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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51 “你怎么才来。”


    51.


    身上衣服被酒精溅湿, 薄津棠一脸不耐烦地脱下外套,他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都是倦懒的,偶尔脾气不好, 脸上也没有太多情绪,只眼神会有种目中无人的寡冷感。


    姜绍白不是第一次把液体饮品泼在薄津棠身上了, 可今天能够明显感觉到薄津棠的燥意。


    以薄津棠为中心,周围温度迅速降至冰点以下。


    没一个人敢说话。


    姜绍白打着哈哈干笑:“我也不是第一次泼你衣服,你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不是。”薄津棠按了按太阳穴, 声音低沉, “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不知道。”薄津棠起身, “我去楼上透透气。”


    “一起。”姜绍白跟上。


    室外天寒地冻, 薄津棠的穿搭是没有明确的季节区分,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待在恒温的场所。今天也是直接从公司过来, 西装外套被姜绍白泼湿, 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袖子被挽至手肘处,露出细长却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所以透气也只能去楼上包厢。


    人影幢幢,灯光变幻绚丽,他穿过人群, 一到二楼,后面的姜绍白加紧步伐到他身边, “你没注意看吗?”


    薄津棠:“什么?”


    姜绍白:“谭笳月, 时局这么紧张,她戴了个帽子就到这种场合, 胆子挺大的。”


    薄津棠斜睨他一眼,“那天你报警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搅得我不夜宴年前都得闭店。”


    姜绍白也头疼:“没办法,我爸妈那儿逼得紧,他俩是真喜欢谭家那位,可姜绵又属实和她不对付。万一我真和谭笳月接触,我怕姜绵大半夜会爬我床朝我吐口水。”


    薄津棠扯了扯嘴角,配合着笑了下。


    姜绍白:“你知道吗?你笑得很瘆得慌。”


    进了包厢里面,薄津棠坐下,“就谭笳月吗?谭家那个混账没在?”


    “在呢,染了个黄毛,跟电灯泡似的晃我一眼。”姜绍白说,“怀里还抱了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八成是女的,今晚恐怕是个销魂夜了。”


    谭少渠出了名的情场浪子,玩的花,薄津棠听到这话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


    在安静的包厢里待了会儿,心脏的不适感没有减轻,反倒加重,心跳声剧烈,就连坐在他边上的姜绍白都听到了。


    姜绍白纳闷:“你才二十多岁,心脏就有问题了?跳这么响。”


    薄津棠斜睨他一眼,“最近一直加班,估计是没睡好导致的。”他嗓音都倦懒,“等漓漓过来吧,她过来我就回去,她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


    说罢,他掏出手机给钟漓打电话。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很久,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过了会儿,直接从无人接听变为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状态。


    心脏越发不安,薄津棠眼底滋生出凛冽的寒意,整个人气场大开。


    姜绍白察觉到了不对劲,“漓漓不接电话吗?可能是太吵了没听到声音,我下去看看。”


    薄津棠冷声道:“我和你一起。”


    他们在楼下转了一圈,都没找到钟漓的身影。


    姜绵在舞池里正和一小帅哥眉来眼去,身体都要贴一块儿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了出来。


    她刚要发火,看到是姜绍白,火气更大:“你最好是有正事,要不然我会大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抓一把狗屎塞进你被窝里。”


    姜绍白:“钟漓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姜绵眨眼,伸手往薄津棠那儿指了指:“她不是去找姓薄的了吗?”


    薄津棠:“她没来找我。”


    姜绵:“可能去洗手间了?”


    姜绍白说:“我们让酒吧的工作人员去洗手间找了,没人。”


    姜绵:“打电话呢?”


    姜绍白摇头:“打了快有二十通电话了,没人接。”


    姜绵脚底发凉,浑身发僵,有种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脑海,“她不会被人下药带走了吧?”


    酒吧里多的是三教九流之徒,也时常会发生酒里被下药,误饮后被人带进酒店发生关系。


    二人纷纷看向薄津棠。


    薄津棠坐在包厢里,光线晦暗,他指尖夹着的烟青丝弥漫,遮挡住他脸上的表情。


    见他始终没说话,姜绵急了:“姓薄的你倒是说句话啊!漓漓要是真被有心人带走怎么办?”


    薄津棠掐灭烟,蓦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雷厉风行地说:“你联系谭家,他家要还想在北城待着,就把漓漓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姜绍白:“你怎么确定是谭家?”


    薄津棠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家酒吧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不会有人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带走她的人,酒吧的工作人员不敢动他。”


    “好,我立马联系谭家,那你……”


    “我去找她。”薄津棠说。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如果她手机没关机的话,应该能找到。”他双眸晦暗,瞳仁似淬冰般凛冽,“现在……”他没说下去,沉声道,“我再想想办法,你那边帮我联系谭家。”


    姜绍白:“行。”


    薄津棠的车就停在酒吧大门外,他兀的上车,上车时带来凛冽寒气。


    徐特助待在车里准备明天的工作,暖气十足的车厢,随着薄津棠的进入,像是被冷气流覆盖,迅速降温,他浑身战栗了下。


    徐冲收起手机,知道薄津棠这是有正事,他严阵以待道:“薄总,是公司出什么事儿了吗?”


    薄津棠说:“马上让人查谭笳月和谭少渠的车,还有,我之前在钟漓的手机上装过定位软件,但是她手机关机了,我失去她的位置。”


    徐冲说:“我现在就联系技术部的人员,让他们给您查太太的定位,他们应该能查到。”


    车窗外霓虹灯光一幕幕闪过,色彩绚烂,薄津棠双眼如夜空般漆黑,不染一丝光彩。


    城市街头有无数车辆穿行,其中一辆车的后排座椅处,躺着个人。


    药效过去,钟漓转醒,她被平躺着放在后座,双腿蜷缩,手被绑在身后。


    她脑海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酒吧的洗手间,谭笳月一脸被逼无奈的苦情模样。


    意识到自己被绑架,钟漓没有轻举妄动,借着车窗外穿梭的路灯灯光,她依稀能看清主驾驶坐着的人。


    一头黄毛。


    ……是谭少渠?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谭少渠出声了,混账又恶劣:“你说,薄津棠要是知道他最宝贝的妹妹被我上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副驾驶的人也说话了,凉飕飕的语调:“他会搞死你。你也别求着爷爷护你,毕竟真那样的话,整个谭家都得为你买单,爷爷估计都自身难保。”


    是谭笳月。


    钟漓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他们姐弟俩算计了。


    谭笳月似乎回头看了眼钟漓,钟漓的头在副驾驶后座,恰好是视野盲区,见她一动不动,谭笳月语气里满是担忧,“她不会醒不过来吧?你到底给她弄了什么药?”


    “放心,就那点儿剂量,不会有问题的,最多十分钟,她就能醒过来。”谭少渠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绑架她?”谭笳月抓狂,“薄津棠不是你能惹的。”


    听到这里,钟漓愣了愣,谭笳月是不得不配合谭少渠的吗?


    谭少渠嘴角一松,闲闲道:“我说了啊,我要上她。”


    谭笳月:“她都结婚了!”


    谭少渠:“那又怎么样?我爸不也和你妈结婚了,但他还是选择和我妈搞在一起,然后生下我。”


    谭笳月深吸一口气:“你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谭少渠幽幽地笑:“你有廉耻之心,所以你现在都没追到薄津棠。但凡你在他面前脱光衣服,他能不动心吗?就算不动心,是男人都招架不住你这种身材的,姐,好歹上个床当个炮友,说不准你伺候他伺候的爽了,炮友也能转正。”


    别说廉耻之心了,他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


    “还有,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正直一样,你但凡是个好人,现在都不会和我在一辆车上。”谭少渠吊儿郎当地说,“刚在酒吧的时候,你不是和姜绍白碰面了吗?你要真有良心,那个时候就应该拦住姜绍白,和他说钟漓被我带走了。”


    谭笳月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人心是多面的,有时候情绪上来会做些不过理智的事,也会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在做的到底是什么。


    谭笳月大脑凌乱,她抿了抿唇,说:“我同意绑架,不是同意让你和她上床。”


    “利用她,让薄津棠和你结婚嘛。”谭少渠懒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姐姐。”


    谭笳月:“所以你今晚不能和她上床。”


    谭少渠:“这可和你没关系。”


    谭笳月暴怒,声音抬高:“我为了你,牺牲了我的前程,还要面临天价的违约金,谭少渠,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我好歹是你的姐姐!”


    “身为姐姐,就应该多为弟弟考虑。”谭少渠没有任何悔意,冠冕堂皇又理直气壮。


    “谭少渠!”


    “发什么神经,”谭少渠不耐烦,“吼什么吼?吵死了,等我爽了之后,你直接利用我和钟漓的事,让薄津棠答应。对一个女孩子而言,名声最重要了,被我上过……嘿嘿,”他笑得很猥琐也很坦荡,坦荡地承认自己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流氓,“她的名声就臭了,要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要想让今晚的事不流传出去,唯有一个办法,薄津棠答应和谭笳月结婚。


    谭笳月摇摆不定的心,被谭少渠说服了,她说:“那速战速决,我不想节外生枝。”


    话音落下,谭少渠的车“吱——”的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栋别墅外。


    钟漓浑身一怔,后背都是冷汗。


    谭少渠拉开车门,她仰头,害怕恐慌齐齐浮上心头,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忍不住颤抖,“谭少渠,你要是敢碰我,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谭少渠单手扶着车门,闻言,眼梢轻佻,笑容更盛:“我以为你会说,你要让薄津棠杀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伸手,拽着她的脚踝,被钟漓一脚踹开,“滚啊,人渣,混账!”


    谭少渠倒也不气,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绳子,“漓漓,我还是头一次看你这么粗鲁的一面,不得不说,温柔也好,粗鲁也好,你都特别招我喜欢,那词叫什么来着?踩在我性.癖上了。”


    他手劲大,加上钟漓双手被绑着,整个人放倒在后座椅平躺,没有发力点,挣扎几下,脚腕就被他抓住,然后用绳子紧紧绑在一起。


    很快,钟漓被谭少渠连拖带拽地下了车。


    她跌落在地上,仰头看着谭少渠,眼里含着一汪泪,始终没落下来,通红的眼恶狠狠地瞪向他:“我告诉你,就算你今晚真上了我,薄津棠也绝对不会和谭笳月结婚,绝对!”


    谭少渠耸肩:“你拿这个威胁我没用,我不在乎谁和谁结婚,我在乎的只有你,漓漓。”


    他叫得肉麻又亲昵,蹲下身,弯腰凑到她面前,眼神痴缠迷恋地描摹着她的脸。


    就是这么一张脸,他肖想了这么多年。


    谭少渠想摸钟漓的脸,她偏头躲过,他不急不缓,伸手掐住她的脸,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发丝缭乱,她眼眶通红,皮肤很白,白的好像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谭少渠说:“这会儿就哭了,待会儿到床上可怎么办?要不喊我一声’老公’,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钟漓:“滚!”


    谭笳月站在一旁,“外面很冷,能不能动作麻溜点儿?”


    谭少渠不耐烦:“知道了,催什么。”


    他面对钟漓时又是另一幅态度,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漓漓,铭记今晚吧,我们最美妙的一晚。”


    钟漓颤着声:“谭少渠你这个人渣,我迟早把你送进局子里!”


    谭少渠笑:“你放心,我会把你洗的干干净净,不会留一丁点儿证据。”


    他伸手,把钟漓扛在肩上,钟漓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没法逃脱。


    这片别墅区很安静,周围的别墅都没亮灯,钟漓陷入绝望,眼皮沉沉地阖上之际,忽地有一道格外刺眼的光钻进她的眼里。


    车轮碾压地面,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刺耳喧嚣。


    谭少渠也朝光源看去,只看见一辆车直直地朝自己驶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没有任何刹车的意图。


    谭少渠吓得往一旁躲闪,他胯骨和后视镜蹭上,疼得他弯下腰,肩上的钟漓也随之掉落在地。


    谭少渠疼得捂住胯骨:“你大爷……他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坏老子好事儿?”


    车子猛地刹车。


    驾驶座车门打开,谭笳月恰好在驾驶座外,看清薄津棠脸的瞬间,脸色煞白。


    钟漓被谭少渠一甩,半边身子撑地,手肘胳膊处都被沙砾磨破,她疼得眼眶几乎要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却还是被她憋了回去。


    下一秒。


    有道身影覆盖住她,比起看清来人的脸,她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声音。


    以往她觉得他冷,觉得他过分冷漠,觉得他那双天生勾魂的桃花眼总是轻蔑地望着人,她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傲慢。


    可是此刻,被他俯视着,钟漓眼里的泪落了下来。


    薄津棠单膝跪地,把她倒在地上的身体扶正,抱进自己的怀里,他拨开一层又一层凌乱的碎发,看见的是她泪痕斑驳的脸。


    心慌了一整晚,找到她后,慌乱的心支离破碎。


    她泪流不止,语气里有质问更有被他拥入怀里的安全感。


    “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第52章 52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可。”……


    52.


    看到薄津棠出现的那一刻, 谭少渠彻底地慌了。


    顾不得身上的痛,他捂着胯骨,急急忙忙地逃开。为了方便干坏事, 他今晚特意选在还未交房的新别墅。这个小区是谭氏负责的项目,因此他可以提早拿到入住钥匙。


    四周荒无人烟, 谭少渠唯一能逃跑的方式就是他的那辆车,他眼疾手快地跑到驾驶座外,手伸至半空, 手腕处猛地被人截住, 一个用力, 把他的手都翻折过去。


    谭少渠疼得大叫, “草——!”


    徐冲抬腿, 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有什么东西嘡啷一声掉了下来。


    灯光下, 那东西泛着光。


    谭少渠立刻抓住掉落在地的枪,在徐冲向他靠近的时候,他用枪口指向徐冲,害的徐冲不敢靠近他。


    谭少渠就此踉跄地站起身,他举着枪, “枪子儿可不长眼。”


    徐冲劝他:“谭少爷,你冷静一点, 我们还能好好说。”


    谭少渠才不信:“好好说?薄津棠,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


    薄津棠转过身, 见谭少渠拿着枪靠近自己,他眉间一蹙,侧过身, 将钟漓整个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他几乎毫不犹豫,顶着赴死的危险,说:“我是想杀了你。”


    钟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拉着薄津棠的衣角,“……哥。”


    谭少渠笑:“你觉得,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谭笳月跑了过来,插在谭少渠和薄津棠中间。


    谭少渠:“你让开!”


    谭笳月:“冷静一点好吗?你做什么事我都能替你收拾烂摊子,但你要是背上薄津棠的人命,没有人能给你收场。”


    “怎么会不好收场呢?这地儿没监控,我一颗子弹一颗子弹的,把所有人都崩了就好。”谭少渠笑得尤为猖狂。


    谭笳月心弦绷着:“你什么意思,要把我也杀了吗?”


    谭少渠微笑:“姐,你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住秘密。”


    谭笳月:“你疯了!”


    谭少渠示意现在的局势:“你不知道吗?现在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


    薄津棠按了按钟漓的手,钟漓眼里的泪更多,她摇着头:“别……”


    他说:“没事,相信我。”


    薄津棠推开挡在他身前的谭笳月,他没有表情的脸显得寡冷傲慢,“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枪扔了,我善心大发只把你打残不把你打死;要么你朝我脑门子开枪。”


    谭少渠哈哈大笑:“我又不蠢!我当然——”


    ——噤声。


    谭少渠用余光瞟,徐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他手里似乎也拿了一把枪,冰冰凉凉的枪头怼在他的太阳穴上。


    徐冲:“谭少爷,我的枪也不长眼。”


    谭少渠怕得声音都在打颤:“你敢动我一下!你信不信我姐会立马喊我爷爷为我撑腰!你不是薄津棠,你没有靠山!”


    谭笳月扯唇,声音被寒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不是你刚刚要杀人灭口的时候了吗?徐特助,你大胆开枪吧,今晚的事,我不会说一个字。”


    谭少渠额头处的青筋凸显,他怒吼:“谭笳月!我是你弟弟!”


    谭笳月脸上滑过两道泪痕:“是,你是我亲弟弟,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是你闯的祸,都推在我身上,我替你受罚。因为你是我弟弟。你问我要钱,我就得给你钱,爸爸不同意我进娱乐圈,他说我就是个戏子,他说那话的语气,像在说女表子。谁信呢?所有人都以为是富家千金来娱乐圈玩一玩,家里给资源给人脉……实则都是我塑造出的人设,展示给所有人看的人设。”


    “你觉得我赚钱容易,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问我要钱,狮子大开口。你骚扰我的助理,骚扰我同公司的女明星……每次你都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给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姐姐,我得照顾你。”


    “我真的受够了,谭少渠!”


    谭少渠:“你有什么好叫的?以前怎么不说?我逼你给我钱了吗?”


    徐冲按在他太阳穴的枪压了压:“放下!”


    谭少渠:“哥们,有话好好说。”


    谭少渠哆哆嗦嗦地,把枪扔在地上,薄津棠弯腰,捡了起来,他当即把里面的子弹都取了出来。


    见状,徐冲松了口气,他也把手里的枪扔了。


    谭少渠当即又捡起徐冲扔在地上的枪,小人得逞,他举着枪,眉梢挑起,傲慢的高姿态:“现在,你们又是我的玩物了。薄津棠,你也没传闻中那么聪明吗?你身边的人,做事也不周到。”


    薄津棠神情散漫又轻松,轻哂:“蠢货,你那是仿.真.枪。”


    谭少渠一愣:“什么?”


    徐冲耸肩:“抱歉,国内携带枪支是违法的,违法乱纪的事,一般都是您谭少爷专属行为。”


    谭少渠不信邪,嘎嘎地按着,然而事实正如徐冲所言,是仿.真.枪。


    谭少渠:“我不信,薄津棠,你身边的人为什么会没有枪?”


    薄津棠把钟漓从地上公主抱抱起来,他往车里走,边走边凉声道:“因为我不想进局子,我还得陪漓漓过一辈子。”


    钟漓掐了他一把,声音里还有哭腔:“你吓死我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当寡妇的。”薄津棠还是那副散漫模样。


    室外太冷了,雪簌簌飘落,钟漓在薄津棠怀里止不住地颤抖,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节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唇色都惨白。


    钟漓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我好像发烧了。”


    薄津棠把她放进车里,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滚烫。


    车厢里开着暖气,钟漓像是感受到温暖,又像是感受不到,她眼皮发沉,睡去前,依稀听见警铃声响。


    /


    再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


    钟漓张嘴想说话,呼吸间喉咙里一片干哑,她动了动手,好像牵扯到什么东西,于是偏头去看,她手里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输液管绵延往上,吊瓶里的液体随时间点滴落下。


    似是察觉到她醒来,伏在床边假寐的郭曼琳连忙起来,“漓漓,你终于醒了。”


    钟漓哑着嗓:“曼姨。”


    郭曼琳:“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钟漓说:“我有点渴。”


    郭曼琳给她倒水的时候,钟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低垂的眼,情绪难辨,喝完水,她双手捧着水杯,问道:“曼姨,我哥呢?”


    “你哥在外面和你薄叔说话。”郭曼琳担忧的目光睨着她,“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之前你薄叔说要给你派个保镖,我是不赞同的,总觉得兴师动众,现在想想,还是他有远见。”


    “这次是意外。”


    “万一以后还有意外呢?漓漓,这次幸好有你哥在,万一下次他不在呢?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的。”


    “……”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不会的,我哥在。”


    “他也真是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居然能让谭家那小子把你带走。”


    “他也有他自己的事。”


    “都到酒吧了,还有什么要紧事?说到底,还是没把你放心上。”


    /


    “砰——”的一声。


    薄津棠被薄坤生打了一拳,他站在原地,身影只轻微晃动,然而未过片刻,薄津棠嘴角渗血,他不甚在意地用指腹抿掉。


    薄坤生目光一寸一寸,仿若在剖析薄津棠,沉静又笃定的口吻,说:“我是让你好好照顾钟漓,但没让你把她照顾到你的床上去!”


    薄津棠受到重攻的脸,向一侧倾斜,视线捕捉到一张红色的东西,由薄坤生的手里,甩向薄津棠的胸口。


    很小的一个本子,砸在他胸口,轻飘飘的触感。


    本子拍着他的胸口,而后掉落在地。


    “啪嗒”一声,很轻。


    薄津棠的视线往下拉,“结婚证”三个大字,鲜艳,惹眼。


    薄津棠弯腰,将结婚证捡了起来,他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将其放进口袋里。


    他问:“你翻我东西了?”漫不经心的语调,没有责问,也没有恼怒,像是早已料到。


    旁人不知道,身为他的亲生父亲,薄坤生又怎么会不知道薄津棠的心思,“你别装的一副不想被我发现的模样。”


    薄津棠勾唇,意味不明的弧度,分外嚣张地发言:“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激的薄坤生上前,倏地抓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薄津棠:“我知道。”


    他扯开薄坤生的手,说话的时候满嘴的铁锈味,“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娶了我喜欢的女孩子,我要和她白头偕老。”


    “她是你的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薄津棠字字有力,脖颈处的青筋分明,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在干涸的地面蓬勃,誓死挣脱,“她姓钟,我姓薄,算什么兄妹?”


    “薄津棠!”薄坤生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妹妹,你说你会做一个好哥哥,结果现在呢?你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不道德的感情!”


    薄津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道:“我再说一遍,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或者血缘上的关系,我对她的感情,是合理的,合法的,是合乎道德的。甚至于现在,我和她是法律上的夫妻。”


    “我试图控制过我对她的感情,我也压抑过我的占有欲,我尝试过不去看她、不在意她、不喜欢她,可是一想到她的世界里没有我,我就要疯掉了。”薄津棠狠狠吸一口气,道,“我是要照顾她,我要照顾她一辈子,我要以丈夫的名义照顾她一辈子!”


    “任何人和她在一起我都不放心,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她,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照顾她,所以我要和她结婚,我一定要和她结婚。”


    薄坤生:“哪怕不被我祝福?”


    薄津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可。”


    “砰——”又一声。


    薄坤生又挥了薄津棠一拳。


    第53章 53 “爱不是永恒。”


    53.


    父子俩从未有过这般的争执。


    准确点而言, 薄坤生向来不干涉也不插手薄津棠的任何决定。


    正因如此,即便气到临头,薄坤生理智尚存, 开始进行自我反思:“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妈忽视你太多, 认为只要给你优渥的生活环境,请最好的老师,就能引导你有正确的道德观。是我们过于自负, 疏忽了家庭教育。”


    薄津棠扯唇, “需要我重复多少遍?她不是我妹妹,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我俩结婚, 不涉及任何道德层面。”


    薄坤生:“需要我重复多少遍?是你亲手养大的她, 你不应该对她产生感情。”


    薄津棠:“如果我说, 我在养她之前,就对她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薄坤生骤然噤声,他瞳仁轻微震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薄津棠道:“显而易见,接她回家, 源于我的私欲。”


    薄坤生声音都在抖:“那时候你才几岁……”


    “所以我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薄津棠那时也未成年, 对于爱情也没有清晰的定义, 脑海里却有个想法扎根,要求他必须接钟漓回家。当时他不清楚那是爱, 时隔多年的现在他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爱。


    如果害怕失去,是爱的一种隐喻。


    那他是对当年那个隐忍着哭泣,假装懂事的小姑娘, 一见钟情了。


    “如果您非要扯上道德……”薄津棠耸了耸肩,轻松又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人,才有道德,我不是人。”


    思虑片刻后,薄坤生仍执着,像是想要指点误入迷途的人,“漓漓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在你身边,你的出现和存在,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十几岁的小姑娘很容易将迷恋、崇拜、依靠诸如此类的感情,误以为是爱情。”


    ——“我没有。”


    凛冽的男声里,兀的插入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嗓音。


    二楼楼道口,钟漓和郭曼琳并肩而站。


    郭曼琳有着处事不惊的从容,可是紧瘪微抖的唇瓣还是泄露出她此刻的情绪。


    钟漓身上披着件针织开衫,面容孱弱,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却没有任何的傲慢之色,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她天生就是温和无棱角的人。


    她唇线一张一合,吐字清晰道:“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薄叔,我没有误以为是爱情。”


    “因为那就是爱。”


    薄津棠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生病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钟漓扯了扯笑:“你们吵架的声音很响。”


    薄津棠说:“上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钟漓:“怎么会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主人公不是吗?”


    “漓漓。”薄坤生也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身体没好,曼琳,带漓漓回屋躺着。”


    “为什么会和漓漓没关系?在你们眼里,漓漓的感受和想法不重要吗?”郭曼琳问,“你们是觉得漓漓的话无足轻重,还是认为她根本没有发言权?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她的感情,应当由你们决定?她是玩具吗?是橱窗里展示的商品吗?就这么任你们摆布?”


    “曼琳。”薄坤生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和津棠沟通,沟通完后,我会找漓漓。”


    “你和他沟通没有用。”郭曼琳嗤然一笑,“你的儿子,薄氏现任总裁,薄津棠,我早就和他沟通过了,但凡他听得进劝,都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听到郭曼琳的话,薄坤生眉间一皱。


    想来郭曼琳早已猜到薄津棠对钟漓的非分之想,并且再三警告过,然而未果。


    薄坤生略一思索,说:“我认为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管家。”


    管家:“先生。”


    薄坤生道:“送少爷回他自己的房子去。”


    薄津棠笑了,语气极淡:“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说完,他注意到薄坤生的视线落在钟漓的脸上,神情晦涩,带着打量之意。薄津棠心里腾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敢动漓漓一个试试!”


    四周气温随着他这句话骤降,保镖们像是被冻住,瑟缩着,不敢往前。


    薄坤生摇头,他望向薄津棠的眼神犹如在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事实确实如此:“不管你是否把漓漓当过一次亲妹妹,但我是把她当亲女儿的。我不会动她,更不会为难她。”


    薄津棠:“所以你为难我?”


    薄坤生懒得搭理他,给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薄津棠眼神狠戾:“我自己会走,别碰我。”


    离开前,他扬眸,与二楼楼梯口的钟漓遥遥相望,“记得想老公。”


    语气非常嚣张,非常狂妄,当着薄坤生和郭曼琳的面,张嘴就是“老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薄坤生心情复杂:“……”


    待薄津棠走后,薄坤生想上楼,却被郭曼琳拦了下来。


    郭曼琳道:“男人解决男人的事,女人解决女人的事。”


    薄坤生疲倦地揉揉太阳穴:“也好,你们母女俩好好谈心,我太累了,回屋躺会儿。”


    /


    郭曼琳说要带钟漓去一个地方。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点滴往下流,滴答滴答,声音轻得微不可闻。钟漓的心跳藏在点滴声里。


    按理说,郭曼琳并没有薄坤生那么强的气场,而且也如薄坤生所说,他们是把钟漓当亲女儿的。所以面对薄坤生,钟漓有辜负了他的爱的愧疚;而面对郭曼琳,钟漓的愧疚里,还藏着几分局促。


    她还记得郭曼琳说她,小三的女儿。


    应该没有母亲,会希望自己未来儿媳妇,是小三的女儿吧?


    更何况是薄津棠这样的家庭。


    当年的真相还未调查清楚,钟漓心里还是忐忑。可即便真相是,她不是小三的女儿,论最简单的门当户对,钟漓也是配不上薄津棠的。


    一路上,郭曼琳没说话,使得钟漓越发难安。


    钟漓没想到郭曼琳带她来的地方,是薄津棠的书房。


    钟漓愣愣地:“曼姨?”


    郭曼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劝过他,也尝试说服过他,可是没办法,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可我知道,我没法掌控他的内心,更没法决定他的行为。结婚前,我都劝不动,更何况你们已经领证。”


    钟漓抿唇,低眉不语。


    “只是漓漓,许多事,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什么?”


    郭曼琳推开书房门,带她进去。


    书房和平日里别无二致,正当钟漓感到疑惑的时候,郭曼琳不知按了什么暗锁,眼前的书墙,倏地动了起来,往两侧收起,眼前,突然多了一处暗室。


    钟漓惊讶的瞳孔地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尖叫声溢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照片墙,每一张照片的主人公,都是她。


    青涩的,稚嫩的,笑着的,哭着的,穿着校服,裙摆蹁跹,长发的,短发的……


    衣着在变,神情在变,就连地点也变化。


    在北城,在苏城,她身边的人,有男有女。


    一旦照片里有男性,那张照片里的男性,就被黑色记号笔画上一个大大的“X”。


    持有照片的人,情绪暴烈,有着极端的占有欲,就连她和异性同框,都无法忍受。


    钟漓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后背便冷汗涟涟,她有种自己被人时时窥探的寒意,身上像是装了个摄像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观察着,注视着。


    她不是她人生的主角,而是他眼里的主角。


    从她被送出北城的七岁,到她现在,薄津棠没有缺席过。


    钟漓是薄津棠一手养大的,他几乎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哪怕钟漓以前吃过许多的苦,见识到人性龌龊的一面,她的底色依然是温情善良的。


    所以她没有办法接受这种监控般的爱,近乎偏执,压抑到令人无法喘息。


    在此之前,钟漓以为是她勾引的薄津棠。


    原来不是。


    是她掉入他设好的圈套里。


    就连进薄家,也是他的蓄谋已久。


    身侧,郭曼琳出声:“漓漓,我不知道你看到这些照片,会想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发现这些照片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爱情是这样的吗?是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是藏在角落里不怀好意的窥探,是无法忍受你的世界里有除了他以外的异性?”


    “这种爱像真空环境,会逼得人无法喘息。”


    和郭曼琳一样,钟漓也是这种感觉。


    好半晌,钟漓找回声音:“他……”刚出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想,他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一个可以任他操控的、没有灵魂的木偶人。”郭曼琳说,“一旦你不听他的话,或者说,用个极端的假设,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受他的监控,逃离他的掌控,他会怎么样?”


    钟漓轻声道:“他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接触任何人,只让我和他在一起。”


    藏在病态的占有欲和极端的窥探欲之下的爱,势必会造成这样的结局。


    郭曼琳深吸一口气,“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钟漓垂着眼,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艰难,她说:“可是曼姨。”


    郭曼琳侧眸看着她。


    钟漓说:“我和他一样。”


    郭曼琳神色一滞。


    听到钟漓接着说:“如果我意识到他会离开我,那我将会把他关在没有人的屋子里。”


    她顿了下,“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爱不是永恒,死亡也不是永恒,和他共死,才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疯批哥哥养大的,当然也是疯批妹妹。


    第54章 54 “我要和你离婚。”


    54.


    出乎意料的答案, 郭曼琳惊诧过后,唇角松散出笑来。


    她叹了口气,实在拿二人没辙:“以前总听他们说, 薄津棠养了个妹妹,可这妹妹和他一点儿都不像。现在看来, 你俩是一模一样,一个是看着坏,一个是心里闷着股坏劲儿。”


    “也罢,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向来管不住他, 也不想管束你。”郭曼琳走过来, 揉揉钟漓的头发, 慈爱又关怀的目光望着钟漓, “一切都很好解释了, 为什么你会突然结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说,你的结婚对象是谁……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提及此事,钟漓更愧疚了, 她气音微弱:“曼姨,是我要哥哥和我结婚的。”


    “是吗?”郭曼琳闻言一挑眉, 语气倒也清淡, “他向来对你有求必应的,怕是你随口一提, 他就当真。”


    郭曼琳太温柔,钟漓的愧疚感不断加深,她没有丝毫隐瞒, 全部交代,“不是的,之前哥哥和我开过几次结婚的玩笑。”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就是。”


    “我看不是。”


    “啊?”


    “你哥哥他再混不吝,也不会拿结婚的事开玩笑,他更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郭曼琳抱着她的肩,带着她回屋,边走边说,“想来你俩早就暗通沟渠了,不过你放心,我和你薄叔不会多问,既然你俩已经领证了,那我们就往前看,不要计较从前的种种。”


    往前看……


    钟漓心里仍有根刺,事情真相还未揭露出来前,这根刺到底是拔掉,还是彻底扎根,尚不明确。


    离开书房前,她回头,深深凝望了眼那满墙的照片。


    回屋后,钟漓想看会儿手机,郭曼琳说:“你手机摔坏了,今早的时候我让人送去修了。”


    钟漓轻轻地嗯了声,她躺在床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以往她和郭曼琳犹如亲母女,无话不谈,亲昵至极,如今身份骤变,甚至是更亲密的关系,她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这瓶吊瓶打完,应该就不用再打了。”郭曼琳说,“哦对了,我早上的时候煮了点儿小米粥,想着你醒了喝,我现在下去拿。”


    钟漓:“我现在不饿。”


    “稍微吃点,垫垫肚子。”郭曼琳的体贴一如从前。


    等郭曼琳走后,钟漓的胸口像是多了块石头,压得她心思郁结。


    郭曼琳和薄坤生对她这么好,她却把他们唯一的儿子骗去和自己结婚,钟漓觉得自己真是白眼狼。


    反思着反思着,未掩实的门,传来楼下的声响。


    是姜绵的声音,清脆欲滴,像是冬日里的清凉果茶:“曼姨,漓漓醒了吗?”


    郭曼琳道:“是绵绵呀,漓漓醒了,还在房间里躺着。”


    姜绵:“我上去看看她。”


    郭曼琳:“行,我和你一起上去。”


    姜绵:“曼姨,这碗小米粥是要拿给漓漓的吗?我来吧,您就别过去了。”


    郭曼琳:“那就麻烦你了。”


    姜绵:“不麻烦不麻烦。”


    姜绵噔噔噔地上楼,郭曼琳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你小心点儿,别摔了,慢点上楼。”


    姜绵嘴上应着,实际就差三步并两步了,速度飞快,一晃眼的工夫,就闪进了钟漓的房间,她用脚把门带上。


    “漓漓,你昨晚差点儿吓死我了。”姜绵才是真正的心有余悸,她端着小米粥到钟漓面前,大半个人都趴在钟漓的床上,“怎么会突然被谭少渠带走?”


    钟漓声音虚弱:“你压到我输液管了。”


    “……”姜绵立刻挪身,“不好意思。”


    “我没死到谭少渠手里,但是要死在你手里了。”


    姜绵笑得不行,“我不是故意的。”


    钟漓捧着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知道。”


    姜绵趴在床上,“我说呢,当初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真相大白,谭少渠进局子,谭笳月被网友们喷得很惨,说是什么扶弟魔之类的。”


    钟漓怔了下:“谭少渠进局子了吗?”


    “你不知道吗?哦也对,昨晚我和我哥到的时候,你已经发烧昏过去了,警察把谭少渠带走了,罪名挺多的,携带.枪.支,吸食.违.禁.物品,聚众进行.性.行为……黄.赌.毒全沾。”


    “谭笳月她现在人在哪儿?”钟漓对谭笳月已经没有任何同情,单纯的八卦语气。


    “在家呢,谭家现在闹得不可开交,据说谭笳月被她爸打了一顿。”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有她堂妹微信,她堂妹和我说的。”


    钟漓心里一片唏嘘。


    她垂眸,看到姜绵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钟漓笑着:“怎么了?”


    “没什么。”姜绵把头埋进被窝里,闷声应着。


    过了三秒钟,她又仰起头,“漓漓,我有个问题。”


    钟漓:“你问。”


    姜绵又低下头,泄气般:“算了。”


    钟漓:“我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要是不问,以后你问我,我也不说了。”


    姜绵急了:“别——我问,我问就是了。”


    她抓耳挠腮,小心翼翼地问她,“你那个,隐婚的,男模,老白脸,该不会……姓薄吧?”


    早在看到她那幅欲言又止的小表情的时候,钟漓就猜到她要问自己什么了,她语气平静,“嗯,是薄津棠。”


    姜绵呵呵一笑,“好巧哦,你老公也叫薄津棠。”


    钟漓:“是,好巧。”


    姜绵似是不愿面对:“居然和你哥一个名字。”


    钟漓忍着笑:“还和我哥长得一样。”


    姜绵嗷呜一声,再度把自己埋进被窝里,闷声道:“我说了这么多年姓薄的坏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他结婚。你有刷到过那种视频吗?我劝分闺蜜和她男友无数次,结果最后他俩结婚,我当伴娘。”


    钟漓拍拍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没事的,到时候我不让你当伴娘就好了。”


    姜绵猛地扯开被子:“你这是安慰吗?”


    钟漓淡笑着。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小脑袋瓜里装了许多奇思妙想:“你说你俩这是什么?伪骨科?”


    钟漓慢慢点头:“算吧。”


    姜绵还挺失望的:“真骨科才带感!妹妹生下来就是给哥哥.操.的。”


    钟漓表情裂开:“你和你哥可以试试。”


    姜绵立马收起蠢蠢欲动的情绪:“伪骨科就是最带感的,真骨科都是疯子。”


    “所以当时在澳洲,姓薄的囚禁play对象是你,对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姜绵居然还记得,钟漓清了清嗓,纠正,“没有囚禁,我行动自如。”


    “原来你俩那么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情!”姜绵一声比一声高,“是因为偷情刺激吗?所以你们不愿意公开?好吧,偷情确实比较刺激。”她自问自答。


    钟漓有气无力地符合:“是的,我们比较喜欢刺激,那种所有人都以为我俩兄友妹恭,实则我俩背地里嘴都要亲烂了,真的太刺激太带感了。”


    这回表情裂开的人成了姜绵,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漓漓,你看着挺保守的,原来私底下玩这么花。”


    接着,姜绵都缠着钟漓,追问钟漓和薄津棠的细节。


    什么时候在一起,为什么结婚,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怎么会对他有好感?


    最关键的问题往往是最难回答的问题,钟漓支支吾吾了半天,给不出个确切回答。正好郭曼琳过来敲门,把她修好的手机送过来,钟漓适时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郭曼琳说:“我和你薄叔今晚有个应酬,晚饭不在家里吃。”


    钟漓轻声应好,郭曼琳便走了。


    她一走,姜绵凑到钟漓身边,问她:“姓薄的爸妈,对你俩结婚这事,什么态度?”


    钟漓眼睫轻颤:“算是,赞同吧。”主要还是他俩根本拿薄津棠没办法。


    姜绵说:“一直以来当女儿的人,突然变成自己的儿媳妇……”


    钟漓抿了抿唇:“可能对我挺失望的吧。”


    “假设,假设和薄津棠结婚的是别人。你要知道,比你漂亮的女的没你年轻,比你年轻的女的没你聪明,比你聪明的女的,不一定会像你这么会讨人欢心。这年头,哪个豪门家族里的儿媳妇是好伺候的?总结一下,妹妹成为老婆,是薄家的最优解。”姜绵一派胡言乱语,却振振有词。


    钟漓被她逗笑,“是,你说得对。”


    姜绵在薄家待到晚上九点才走,等她走后,钟漓也下了床。她烧了一晚上,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穿的衣服,没换过。


    拿着换洗的衣服,钟漓进了浴室,热水蒸腾,空气被雾气弥漫,钟漓仰着头,冲着水,忽地胳膊像是被一只手抓住,吓得她尖叫出声。


    那人似是猜到她的反应,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水流淅沥,隔着湿重的水雾,钟漓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薄津棠。


    他身上还穿着白衬衫,热水浇灌满身,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薄津棠的额发被水打湿,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衬得他眼格外黑。


    他放在她唇边的手,改为往下,抱住她的腰,轻松地把她整个人抱起,踩在他的脚上。


    下一秒,薄津棠低头吻住她,一开始吻的轻柔,后来越吻越烈。钟漓在这种事上很少拒绝他,迎着他的热吻,渐渐失控,失力地往下滑,又被他紧紧地抱起,紧贴着。


    吻了不知多久,薄津棠停下来,挤了点儿洗发乳给她洗头发。


    钟漓很享受被他伺候,懒懒地趴在他身上,“以后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地出现?很吓人的。”


    “这就吓人了?”薄津棠慢条斯理地。


    “嗯。”


    “还有更吓人的。”


    “什么?”钟漓仰头。


    薄津棠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下,心情似乎很好,嗓音里噙着笑:“我妈亲眼看到我进你的房间。”


    钟漓吓得眼睛睁大,洗发乳就这样滴进她眼里,刺的她急闭上眼,眼泪流了出来。


    钟漓对他的嚣张实在忍无可忍:“我要和你离婚。”


    第55章 55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55.


    薄津棠当然不同意离婚, 他也知道钟漓是闹脾气,毕竟他是故意惹她生气的。


    水流冲刷,眼里的沐浴乳没了, 钟漓睁开眼,没了先前动情的迷离, 她恶狠狠地瞪他,手推搡着他,“你赶紧走, 别在这儿待着。”


    “都已经被看到了。”薄津棠抓着她的手, 反压在墙上,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


    听到“老婆”这词, 就让钟漓想到薄津棠在薄坤生面前嚣张跋扈的“记得想老公”。


    钟漓双唇翕动, 又打算骂他一句, 薄津棠像是猜到她会作何反应, 猛地低头,将她的话和她的唇都含进他的嘴里。


    “宝宝,伸舌头。”他声线喑哑,低沉富有磁性,“我想亲你。”


    “我不要, 我不想和你接吻。”钟漓反抗着。


    “你不想和我接吻,你和谁接吻?”薄津棠倒也没恼, 稍稍退了点出来, 和她拉开距离,却也没拉太开, 他说话时的热气都扑在她脸上,“我现在不是你名义上的哥哥,是你法律上的老公, 你只能和我接吻。”


    “再说了,”他眉梢一挑,“在我还是你哥哥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


    “你很骄傲吗?”钟漓想踹他一脚,他像是早有所料,手按住她的腿,让她勾住他的腰。


    钟漓就很气,“松手!”


    薄津棠:“不松。”


    钟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这是你家,你能收敛点吗?”


    薄津棠慢悠悠地:“我早和你说过了,我的字典里,没有收敛这个词。”


    钟漓嘴角牵扯嘲讽弧度:“你都这么有钱了,买本正版字典吧。”


    薄津棠神情一僵,几秒后,他掐住她的腰,“这么能说会道?”


    钟漓:“和你学的。”


    薄津棠:“那哥哥再教你一句话。”


    钟漓:“什么?”


    薄津棠的语气不似之前的随意轻慢,也没有任何认真意味可言,他垂眸,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贴,低哑的嗓音命令般地说:“说喜欢我。”


    钟漓也很懂取舍:“说了你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漓漓宝贝,”薄津棠笑,“我没再和你商量。”


    “那我不说。”钟漓的嘴硬,脾气也硬。


    “那你今晚就别想睡。”薄津棠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窝,一寸寸地往上,她漂亮纤细的脊柱,细微地轻颤。


    “要不要说?”


    “说老公,我喜欢你。”


    “宝宝。”


    “老婆。”


    “漓漓?”


    钟漓向来都是薄津棠不讲道理,她更不讲道理,一旦薄津棠来软的,说些漂亮好听话,她恃宠而骄几分,便骨头都软了。好像他凌晨四点要和她一同私奔,她凌晨一点就收拾好行囊,等月色降临,等他朝她奔来。


    “你闭嘴。”话是气的,但是声调软了下来,推开他的手,也缓缓地垂下。


    薄津棠低笑了声,没再追问,嘴巴是停了,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愈演愈烈起来。


    水流时缓时慢,钟漓被浸泡在水里,翻来覆去。


    记挂着薄津棠的那句话,钟漓没法完全投入,始终胆战心惊,以往婉转如莺啼的声音,今晚却唇齿紧闭,气流都被水声掩盖。


    薄津棠吻了吻她的耳根,“逗你的,我妈没回来。”


    水雾漫着她的眼,她整个人被热气氤氲的浑身泛红,她趴在他肩上,心里是气他的恶作剧的,想骂他几句,一偏头,他颈间凸起的喉结映入她眼里,于是她改为咬住他的喉结。


    果不其然,他喉咙里传出一声闷哼声。


    钟漓得逞般地笑:“不禁撩。”


    薄津棠斜睨她一眼,眼底欲色沉沉:“我看你是不禁.操。”


    如薄津棠所言,钟漓那小身子骨,折腾了两个小时就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薄津棠怡怡然地出了她房间。


    薄津棠的卧室就在她隔壁,按理说,他可以不回屋就在钟漓的房间睡下,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偷偷从阳台翻过去。今天像是将不收敛一词贯彻到底,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也像是远远看到郭曼琳的车回家,估算着她上楼的时间,特意“凑巧”地和郭曼琳撞个正着。


    郭曼琳看到他那幅模样,忍住吐槽的冲动。


    他穿着睡衣,衣领大剌剌地敞开,最上方的三颗纽扣都没扣,胸口肌肉线条分明,鲜红的指印更夺人眼球。


    白皙的脖子上,赤.裸.裸的一个牙印。


    外加他一副毫不掩饰的餍足模样。


    郭曼琳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你能收敛一点吗?”


    “能。”薄津棠的回答和面对钟漓时的不一样,“但没必要,我和我的太太.恩爱,有什么好收敛的?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她好歹也曾是你的妹妹,毕竟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都把你俩当兄妹。”郭曼琳无奈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养她快十年,不是为了让她嫁别人的。”


    “早知道你把她当老婆养,我就应该多注意点儿你的。”


    “亲手毁你儿子的幸福?你这当妈的,不靠谱。”


    “我那是保护好漓漓!”郭曼琳压着声,呵斥道,“她那小胳膊小腿的,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薄津棠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到现在都没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漓漓厮混到一起去的,我俩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高考。”


    “我二十一岁。”


    “把我珍藏了二十一年的处子之身,给了她。”


    “……”郭曼琳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薄津棠顿感莫名:“你妆没花。”


    “因为我今天就没化妆,我只是想要确认一遍,我脸皮这么薄,是怎么生出一个脸皮这么厚的儿子。”


    薄津棠气定神闲道:“可能是因为你老公脸皮厚。”


    郭曼琳否认:“可能是遗传出了错,你的脸,遗传到了我的厚脚板。”


    薄津棠对她的幼稚冷幽默不敢任何兴趣,他折身回屋,刚转过身,又被她喊住。


    “我带漓漓去过你的书房了。”


    薄津棠身形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语调清淡:“你以为她看到那些照片,就会觉得我很恐怖很阴暗,然后想着逃离我,是吗?”


    郭曼琳不答反问:“你不期待她的反应吗?”


    “有什么好期待的?在成为我的妻子之前,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妹妹,我了解她。”


    “本以为她会被吓跑,没想到她和你一样……我准备了很多说词,但都没用上。”郭曼琳起承转折的速度很快,“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在外面收敛一点,要过年了,你外公也要回来了。他心脏不好,又是高血压,受不了一丁点儿刺激。”


    薄津棠平生唯一会尊重的人只有郭司令了,他嗯了声:“知道,我会适当收敛点。”


    说完,他拔腿回了屋。


    门合上,他低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伸至眼前,五指艰难地散开。


    借着窗外盈盈月色,掌心里的手汗沁着光。


    他不得不承认,听到郭曼琳的话时,他是紧张的,害怕的,惶恐不安的,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笃定与无所谓。


    一手养大又怎么样呢?她要真想逃,他也只有不顾一切追的份。


    然后,用她不能接受的方式,把她囚禁住。


    两厢情愿是爱,一厢情愿也是爱。


    爱有很多种方式,如果真到她逃他追的境地,他会边流泪边爱她。


    /


    钟漓隔天醒来的时候,比前一天生病醒来还浑身不是滋味。


    她默默骂了一句“变态”,醒来后无所事事,打开手机。


    事发后,手机就摔坏了,昨天郭曼琳拿回给她的时候,姜绵在,钟漓就没看手机。后来薄津棠过来,她更是抽不出时间,于是到现在才打开手机。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消息奔涌而来。


    一连串关心她的消息。


    谭笳月和谭少渠姐弟俩的事上了新闻头条,照片和视频里虽然把钟漓的脸给打了马赛克,可是薄津棠的车子大家都认得,更何况,薄津棠的脸没打马赛克。


    这是钟漓没想到的。


    他向来排斥在公众面前露脸,先前谭笳月费劲心思,找人偷拍薄津棠,知道薄津棠会让人扯了正脸照,于是她发了许多角度刁钻的侧脸照或是背影照。即便如此,薄津棠还是不留情面地全删了。


    此刻手机里的视频,薄津棠的脸清晰地呈现。


    他站在车外,迎着无数闪光灯,薄淡的神情,眼神锋利,“所有事情,我会追究到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心慈手软。”


    ……


    这个视频已经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闲聊的热点。


    姜绵似是很轻易地就接受薄津棠是她好闺蜜的老公这一事实,即便这位老公被她骂了很多年,但是现在她已经倒戈,成为他的迷妹。


    姜绵转述她听到的内容,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薄津棠这人平日里阴晴不定,可是就没人见他发过火,大家一猜就猜到,谭家姐弟俩一定是欺负你了,才惹他这么生气。”


    “她们都说你是薄津棠的底线。”


    “好些人都来问我,谭家姐弟俩怎么你了,你放心,作为你唯一的好闺蜜,我什么都没说。”


    “你别说,大家都挺喜欢不道德的爱情,一个个都觉得谭笳月把你当情敌,所以对你下狠手。”


    “哎,我以前还能正气凛然地说你和薄津棠之间比豆腐还清白,现在不行了,我现在只能很低声下气地说,哎呀大家别多想了薄津棠没有那么变态会对自己的妹妹下狠手。”


    “漓漓?你在听吗漓漓?”


    钟漓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在听。”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姜绵很敏锐,冷笑,“薄津棠是人吗?你大病初愈就和你大干一天一夜。”


    “……”


    “漓漓我告诉你,治理薄津棠这个变态,你就得用更变态的方式,等他生病了,你也别放过他,拉着他大干三天三夜,榨干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钟漓心道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第56章 56 “你耳朵红了。”


    56.


    姜绵滔滔不绝, 说了一大堆惩治报复薄津棠此等罪行的法子。


    “你就应该穿上情趣内衣勾引他,等他上钩的时候,用手铐把他拷在床头, 让他动弹不得。”


    “或者趁他和人打电话的时候,你亲他摸他舔他, 扰乱他的工作!”


    “要不就在吃饭的时候,在他爸妈眼皮子底下,在桌子下面用脚蹭他的大腿。”


    钟漓越听越不对劲, 严重怀疑姜绵是薄津棠派来的。


    手铐?薄津棠不是那种双手被束缚住就坐以待毙的人, 更何况, 钟漓觉得自己在用手铐的中途, 被薄津棠看穿用意, 反手将她的手铐住的可能性比较大。


    打电话的时候撩拨他?搞得薄津棠像是工作排第一的人似的。


    更别提在桌子底下蹭薄津棠的大腿了, 薄津棠已经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当着薄家父母的面都能一口一个“老公”、“老婆”。钟漓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家四口吃饭的时候,薄津棠恨不得亲自给钟漓喂饭吃,彰显他们两个有多恩爱。


    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窗台掉了过来, 白绒绒的,钟漓嘴角自然地翘起, 没过多久, 小棠纵身一跃,跳到她床上来。


    钟漓抱着小棠, 揉了揉小棠的毛。


    电话那头,姜绵还在说,听到听筒那边的猫叫声, 姜绵碎碎念停了下来:“你现在还养着小棠呢?”


    钟漓嗯了声,小棠不乐意被钟漓揉,一溜烟儿地钻进被窝里,踩着钟漓的胸。


    钟漓一把把它抓走,小棠嗷嗷直叫,四肢在空中挣扎挥舞,叫声凄惨。


    姜绵:“不要虐待我的小棠!”


    钟漓抱怨:“小色猫。”


    “要是被薄津棠知道小棠喜欢踩你奶,薄津棠一定会把它扔掉的。”姜绵见缝插针道,“所以漓漓,你能把小棠送到我家给我养几天吗?”


    “它……”钟漓刚把小棠放到地上,电光火石间,它又腾地跳上床,轻车熟路地趴在钟漓的胸口,开启新一轮的踩奶。


    ……它不是已经做过绝育手术了吗?


    “就养几天,一个礼拜,一个礼拜行吗?”姜绵苦苦哀求。


    钟漓说:“我怕它去陌生的环境,会应激。”


    姜绵说:“你先带过来嘛,万一它不应激呢?”


    想到就要过年,薄津棠过年期间会搬回薄家住一阵。兴许是名字相似,小棠也和薄津棠似的,喜欢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潜入她的房间。每逢过年,钟漓都要抱着小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小棠这只猫成了“老鼠”,躲避着薄津棠那只“猫”。


    思及此,钟漓说:“我下午带小棠去你家。”


    下午,钟漓收拾好,带着小棠出发去姜绵家。


    临到出门的时候,遇到点儿困难,薄家有四位司机,一人一位专属。赶巧的是,薄坤生今天有客人要招待,把钟漓的司机喊走。钟漓几乎没用过家里的司机,是以司机也没和她说一声。


    薄家是湖心别墅,位于市郊,周边极难打车,钟漓垂死挣扎般打开打车软件,等了半小时都没人接单,无奈之下,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占地面积约一千平,地下车库像是个豪车博览馆,停满了许多限量款豪车。


    钟漓选来选去,琢磨不清楚哪款最便宜,于是拍照询问薄津棠。


    钟漓:【哪辆车比较便宜?】


    一共三张照片,薄津棠一张张引用回复:【两千一百万。】


    【一千九百万。】


    【一千七百万。】


    【就这个吧,一千七百万这辆。】


    钟漓:【七百万的车有吗?】


    薄津棠:【开那么便宜的车,传出去以为我亏待你。】


    钟漓瞥到边上停着的摩托车,她问:【这辆摩托多少钱?】


    薄津棠发来条语音,清沉的声音,裹挟着微末笑意:“川崎H2R,落地再加我改装的费用,大概一百二十,挺便宜的,骑吧。”


    钟漓想了想,确实挺便宜,【今天室外温度应该是零下三度,你想冻死我吗?】


    钟漓最后还是选了辆宾利欧陆GT,车钥匙放在车窗,她拿过车钥匙,沉沉地叹了口气。


    从薄家到姜家约莫半小时车程,希望她能在一个小时内开到姜家。


    钟漓很少开车,性能极佳的欧陆GT,V8发动机此刻毫无用武之地,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以四十码的速度缓速前行。


    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方有车祸,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钟漓漫不经心地往外看,居然发现肇事车辆车主是张熟面孔——程千窈。


    大雪漫天,程千窈穿着单薄的大衣,双腿光溜溜的,踩着双高跟鞋,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她站在路边,气急败坏地打着电话。


    没发现钟漓的存在,钟漓也当没看到她,把车开走了。


    到姜家后,姜绵也像是示钟漓不存在,径直奔向小棠,“小棠,好久不见呀小棠。”


    小棠在外人面前又非常高冷,偏着头,不看姜绵一眼。


    姜绵:“小棠,你别和薄津棠一样高冷行吗?”


    小棠瞬间从姜绵的怀里跳下来,趴在窗台处沐浴阳光,慵懒地睡着。


    姜绵:“应激反应?不存在的!就这么说定了,你把小棠放我这儿养一阵子。”


    钟漓想着程千窈的车祸,心思有些涣散,没仔细听姜绵的话,直到姜绵说了一大堆,都没等到她回应,姜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钟漓才回神:“正月初一,什么?”


    姜绵端详她神情:“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钟漓淡声揭过,佯装自己有认真听,“正月初一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姜绵忽地重重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穿上裤子就走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钟漓莫名,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月初一哎!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好日子,大年初一,过新年。”钟漓温吞道。


    “……”姜绵说,“我突然同情起薄津棠起来了,漓漓,你好渣哦。”


    钟漓如梦初醒道:“薄津棠的生日。”


    太子爷就连生日就和别人不一样,迎新年的大好日子,整个薄家都给他贺生。据说薄津棠原本的出生日期是年初三,然而除夕当晚郭曼琳的羊水就破了,薄津棠的出生时间,不偏不倚,恰在零点零分零秒。


    钟漓说:“他自己都没说生日怎么过。”


    姜绵说:“你没想好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吗?”


    “我已经送了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了。”钟漓指指自己,“二十二岁,年轻貌美女大学生,还没毕业就成为他老婆。”


    姜绵认可:“你说得对,薄津棠何德何能。”


    /


    薄津棠生日前,还有一件大事,郭司令回北城过年。


    郭司令是在年二十八回的北城,下午五点的飞机,落地北城机场。


    和以往一样,薄家三人年底忙的分身乏术,唯有钟漓最不缺时间。


    巧合得是,薄津棠今天要去机场接一位合作伙伴,因此,钟漓坐薄津棠的车一起过去。


    郭司令不玩社交软件,没有微信,以往联系,也都是打电话。即便如此,钟漓仍旧忧心忡忡:“万一有人把我结婚的事,告诉郭爷爷怎么办?”


    紧张担忧都是其次,她还是想知道薄津棠的态度。


    是隐瞒还是坦诚相告。


    薄津棠略略抬眸,“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一眼就猜到钟漓的小心思,于是又将问题抛还给钟漓,装作一副钟漓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听话老公模样。


    钟漓不想和他弯来绕去,直说道:“郭爷爷心脏不好,我觉得还是先瞒一瞒。”


    “我心脏也不太好。”实则一点儿都不听钟漓的建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散漫地盯着她,说的煞有介事,“我老做梦,梦到你抛夫弃猫。”


    抛夫弃猫?什么啊。钟漓没有犹豫,矢口否认:“我哪有。”


    “你的猫呢?”


    钟漓卡壳,“你怎么知道我把小棠送给姜绵养了?但我只答应让她养一阵子,过阵子就接回来,而且是姜绵主动问我的,我不好拒绝她。”


    薄津棠慢悠悠地说:“别的男的主动要带你走的,你也不好拒绝他。”


    论说歪理的工夫,钟漓不如他,比起辩论争个胜负,不如顺着他的话说,让他无话可说。


    钟漓说:“对,是别的男的勾引我的,我是个面对不良诱惑,说不要停的女人。”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薄津棠说:“等忙过这阵,我得想一下要怎么勾引你。”


    钟漓偏过脸注视着他,他一身西装,资本家的精明冷淡,帅的极具攻击性的脸刻满了矜冷。很难想象这么一张脸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打算怎么勾引我?”钟漓问。


    “我们漓漓宝贝,宝贝老婆,老婆大人,喜欢我怎么勾引你?”薄津棠深邃的眸子弯着,桃花眼直直地望着她,含着蛊惑。


    钟漓这么多年早就练出定力了,她推开靠近自己的薄津棠:“不用了。”


    薄津棠嚇笑了声,兀的也伸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


    “漓漓,你耳朵红了。”


    第57章 57 “遮遮掩掩的结婚对象。”


    57.


    谁禁得起他这种撩法?


    钟漓只是耳朵红, 已经很好了。她拍开薄津棠的手,把头发再度拨回来,“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也别总想着和我划清界限。”薄津棠这人心眼小得要命, “信不信我逢人就把结婚证晒出来给他们看?”


    “不信,难道你会随身携带身份证?”


    话音落下, 薄津棠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鲜艳的红。


    钟漓定睛一看,震惊了,她是真没想到薄津棠真的会随身带着结婚证。


    钟漓眼皮跳了跳:“你能不能放在家里?”


    薄津棠:“不行, 谁让你总想在外面装和我不熟?”


    对视约十秒, 钟漓挫败地收回视线, 有气无力地回道:“那我们本来在外面也没有很熟。”


    薄津棠捏了把她的脸颊, “所以从今天开始, 在外面和我装作很熟的样子。”


    钟漓皱眉。


    薄津棠知道她心里警惕着什么, 他心里是有无奈的, 倒也算不上委屈,毕竟是他先喜欢上的她,付出再多,也是他心甘情愿。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幸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也能和第一眼就心动的人结婚。


    他对她的偏爱,人尽皆知, 可她即便是以他妹妹的身份, 也不愿出现在众人眼里。


    薄津棠都认。


    结婚前,他都认, 都无所谓。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已经结婚了,他希望在外人面前, 他们会亲密些,哪怕是以妹妹的身份。


    “还有挺多人不知道你是我妹,”薄津棠说,“没让你叫我老公,在外人面前,喊我哥就行。”


    人总是这样的,判断题像是非生即死,但是选择题又是极为轻巧的。


    钟漓应了下来。


    没多久,车子停在接机口大门,钟漓和薄津棠兵分两路。


    薄津棠的合作伙伴是搭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出机口比较特殊,郭司令没使用特权,甚至没坐头等舱,就坐普通的经济舱回来。


    钟漓等郭司令的时候,肩上猛地一重,她一扬眸,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泛蓝似海水的眸子里。


    沈温让满脸惊喜:“漓漓,好久不见。”


    他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钟漓也似被他的笑感染,弯了弯唇:“好久不见。”


    “其实那天我就想找你的,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沈温让一脸受伤的表情。


    钟漓愣了愣,“我没接到你的电话。”她顺势掏出手机,“微信电话吗?”


    微信的聊天记录往下翻,没有沈温让存在的痕迹。


    沈温让垂着眼,像是被人抛弃的大狗狗,“后来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了我一条消息。”


    钟漓以为自己失忆了。


    沈温让冷幽默道:“是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


    冷幽默并没有让钟漓笑,她不寒而栗,真以为自己失忆了,失去这个记忆片段:“可我没有删你。”


    话一顿,她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郭曼琳拿去修一事。


    郭曼琳压根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就算知道,郭曼琳也不会做这种事。


    郭曼琳和薄坤生向来都是十分有边界感的人。


    只剩下一种可能。


    薄津棠作为唯一知道她手机密码的人。


    以他的小心眼程度,是完全会做出这种事的。


    钟漓在外面还是圆滑周到,给薄津棠留几分面子:“我手机那天摔坏了,可能修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小心删了。”


    沈温让谑笑:“我还以为是你老公看到我给你的消息吃醋,所以删了我的微信。”


    事实也八九不离十。


    但钟漓笑着说:“怎么会……”


    “你老公很大方哦?”


    “还好。”钟漓含糊转移重点,“给我花钱这一件事上,确实大方。”


    “我要是你的老公,我也会对你很大方的,不对,漓漓,就算我不是你的老公,我也会对你很大方。”沈温让突如其来表白,“我可以联系我的理财经理,让他把我的信托受益人写你的名字。”


    “不用不用。”钟漓受宠若惊,连忙拒绝。


    正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声迟缓厚重的声音:“什么老公?”


    钟漓猛地转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风尘仆仆归来的郭司令。


    一身中山装,风霜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浓厚的儒雅气息。


    钟漓上前,自动自发地挽住他的胳膊:“郭爷爷。”


    郭司令哎了声,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老公?漓漓,你谈恋爱了?”


    钟漓心里大叫不好,整理着措辞的时候,一旁的沈温让像是看不清当下的局势,眼力见为零地插话道,“漓漓结婚了。”说完,他才一副后知后觉地问,“您是漓漓的爷爷吗?”


    郭司令两眼一瞪:“漓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事已至此,钟漓也没法隐瞒,索性将错就错,“他说的是真的。”


    郭司令一只手捂着心脏,另一只拄着拐杖的手,狠狠地敲打着地面,声声落地,“是哪个男的?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钟漓没敢把薄津棠带到他面前,她怕郭司令心脏病犯了,她支支吾吾地,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沈温让此刻又像是机敏起来,看穿了钟漓此刻的欲言又止与犹豫不决,他咧嘴冲郭司令笑,“爷爷,您好,我是漓漓的新婚丈夫。”


    郭司令认真地瞅他,审视的目光如射线般上上下下地扫荡着沈温让。


    过半晌,郭司令别过头,冷哼了声:“怎么是个洋鬼子?”


    郭司令戎马一生,对外国人有着天然的抵触感。


    沈温让挺委屈的:“我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


    郭司令还是不待见他,“漓漓,你跟我回家,这门婚事我还没点头,不算数!”


    沈温让委屈巴巴地跟上:“真的不算数吗?”


    郭司令皱眉:“你小子,怎么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沈温让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没有,我一点儿都不开心,不过爷爷,你不点头,真的不算数吗?”


    郭司令:“那当然,漓漓的老公,必须得我满意!我不满意,那个男人就不能进我家大门!”


    郭司令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沈温让一米九的大高个,身长腿长,慢条斯理地跟上郭司令的步伐。唯独钟漓,还得小跑着,“郭爷爷……”


    话音未落,她眼皮子一跳。


    不远处,薄津棠站在路边,外面套着黑色羊绒大衣,笔挺身姿嵌出满身风流卓韵。


    他黑眸沉沉,脸上不见半分喜色,眼皮轻掀,声线和室外寒风般凛冽,泛着冷冰冰的刺骨感:“沈温让?”


    郭司令见到薄津棠,抬起手里的拐杖,猝不及防地,往薄津棠的腿上敲了下。


    薄津棠表情崩裂,“外公?您这是干什么?”


    郭司令用拐杖指着薄津棠,“你妹妹和这洋鬼子结婚,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谁?”薄津棠嗓音更冷,“漓漓和谁结婚?”


    “我。”沈温让走到钟漓身边,擅自主张地揽着钟漓的腰,一秒进入角色,“哥哥你好,我是你妹夫。”


    薄津棠冷笑了声,又笑了声。


    钟漓不喜欢与不熟的人这么亲密接触,她稍稍动了下,沈温让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的新婚丈夫,是薄,对吗?”


    “……”钟漓瞬间动弹不得,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按钮,岿然静止。


    机场外的风呼啸而过,似沿着她的衣角灌进她的身体里,她浑身冰凉,血液都仿若不再流动。


    沈温让缓缓直起身,搂着她的肩,微微用力,“漓漓,你坐我的车吗?”


    余光里始终有道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地刺向她,钟漓无暇顾及薄津棠,她挤了抹笑,“好。”


    薄津棠:“漓漓。”


    钟漓回身,“哥,我坐沈温让的车走,一样的。”


    郭司令发牢骚:“有这么黏人吗?那么多男的都不行,非得选个洋鬼子?”


    薄津棠的车里坐着合伙人,他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他压着火送郭司令上车,郭司令碎碎念着,冷不防瞥了他一眼,嘟囔着:“和你结婚都行,非得和洋鬼子。”


    闻言,薄津棠轻笑了声,重复着这句话:“和我结婚都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郭司令叹气,“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配不上漓漓。”


    薄津棠悠悠出声:“我觉得您说得对。”


    ——指的前一句话。


    /


    钟漓坐进了沈温让的车。


    她尤为机械的动作,神情麻木,嘴角牵动一下都万分费力,神经是麻的,大脑思绪还在转动,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


    沈温让:“我说我来接人,你信吗?”


    钟漓:“人呢?”


    沈温让踩下油门,车子飞驰在宽敞的道路上,他不急不缓道:“那个人不需要我接了。”


    钟漓目视前方,“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沈温让:“你真得信,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钟漓不想计较这个,她问:“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沈温让偏过头看她一眼,神情里满是无辜:“我说什么了?”


    钟漓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他太擅长伪装,“你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的,有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随便说,但是麻烦你不要在外面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吗?”沈温让语气笃定,不疾不徐地说,“难道你遮遮掩掩的结婚对象,不是薄津棠?”


    “钟漓,你敢说不是吗?”


    第58章 58 “哄哄我。”


    58.


    钟漓心里排山倒海, 千回百转。


    脑海里有浮现无数种可能,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沈温让又是如何查到的。


    薄津棠和她保证过, 不会是他。


    姜绵虽然不靠谱,但是有关于钟漓的事, 她嘴巴比任何人都严。


    思忖片刻,钟漓仍抱有警惕心理,没轻易上钩:“如果我说不是呢?”


    “不是, 那就不是了呗, 只能说明我确实是退步了。”沈温让耸肩, 眼角耷拉着, 显出几分失落与失意之色, 他边打着方向盘边说, “我很少有猜错的时候, 我列了许多种可能,排除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是正确答案。”


    “你也说了很荒谬。”原来只是猜测,钟漓为自己方才的风声鹤唳松了口气, 她后背贴在椅背上,感受到一阵凉意, 身上冒了层冷汗, 她语气清淡,“薄津棠是我哥哥。”


    “又没血缘关系。”沈温让说。


    钟漓没情绪地抬眼。


    接踵而来的下一句是:“倘若真喜欢, 有血缘又怎么样呢?”


    钟漓眼皮一颤,沈温让侧脸清润,脸上淌着自若淡然的笑, 迎着她的注视,他眉梢轻扬,表情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


    她没法接他的话,再一次确定了一件事,沈温让和薄津棠一样,是个疯子。


    /


    郭司令住在军区大院,沈温让的车被站岗哨兵拦住盘问。


    车窗降下,沈温让一副混血面孔,哨兵提高警惕,背在胸前的枪支,手心默默收紧,像是随时随地就要扣动扳机。


    沈温让挪动身子,方便哨兵看清副驾坐着的钟漓,“我是和她一起的,你应该认得她。”


    钟漓面无表情:“我没有要带你回大院的想法。”说着,她解开安全带,作势下车。


    “那你打算怎么和郭司令解释,你结婚的事?”沈温让缓声道,“你的老公会出现吗?如果他会出现,在机场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上我车?”


    “抱歉,我们需要沟通一下。”他朝车外的哨兵说,而后升起车窗。


    “还是说,你能找到一个人,愿意配合你演这场戏?”


    “我的新婚丈夫,确实现在没法带出来。”钟漓仍旧延续之前姜绵的那套说辞,“我和他之间,地位不匹配、不平等。在我眼里,爱情就是爱情,无关社会地位、阶级、物质财富,可是在这个圈子里,阶级代表了一切。”


    “我不需要你帮我演这场戏,郭爷爷不像薄津棠,他很好说话,他也很尊重我的意见。”


    “所以你敢把你的新婚丈夫带到他面前吗?”沈温让一语中的。


    钟漓默了默。


    “郭司令再善解人意又怎么样呢?他能善解人意到,不见你的新婚丈夫吗?”沈温让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说:“据我所知,郭司令每年只有春节的时候会待在北城,过了元宵就走,小半个月的时间,钟漓,我是你能找到的,最合适最拿得出手的老公。”


    不得不说,沈温让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他也极擅长拿捏人的心理。


    钟漓解开的安全带,重新扣上。


    见到她这番动作,沈温让再度降下车窗,他上半身往后倒,副驾驶的钟漓探过脑袋,与外面的哨兵说了两句话,做了个简单的登记,便放他俩通行。


    钟漓指着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下车前,钟漓说:“我哥哥和他父母都见过我丈夫。”


    沈温让眉间一闪而过狠戾,眨眼的工夫,无从捕捉,他展现给钟漓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居然已经见过家长了。”


    “所以你可以在爷爷面前演,但在薄叔和曼姨面前,不需要。”钟漓说,“谢谢你帮我忙,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你知道的。”


    “什么?”


    “我对你是有所求的。”


    “……”


    “如果你不能和我结婚,那么漓漓,不要在我面前慷慨。”


    钟漓无奈,双唇翕动,刚想说话,又被他制止打断。


    他眼眸低垂,卑微到尘埃里,字字句句都透着渴求之意:“能当你半个月的丈夫,也算是你对我的慷慨。”


    钟漓心里狠狠一颤。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只能是感动,没法心动。


    郭曼琳引导她许多次,让她不要把对薄津棠的感动误以为心动,唯有在面对沈温让的时候,钟漓才清楚自己对他只有感动,也万分清楚地知道,感动就是感动,即便见到他如此卑微的模样,她也没法心动。


    喜欢大概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让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会和另一个人产生风花雪月的故事,也让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和其他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进到家里,郭司令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锐利,左眼珠子写着“洋鬼子”,右眼珠子写着“滚出中国”。


    沈温让挺委屈的,“爷爷,虽说我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是我没有一丁点儿的日本血统。”


    钟漓:“……”


    郭司令:“……”


    现在好了,郭司令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钟漓清清嗓,打破僵局:“先坐下吧,爷爷,您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估计也累了,要不先回屋休息一下?”


    郭司令哼了声:“我不休息,漓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他骗你结婚的?结婚是人生大事,你怎么瞒着爷爷呢?”


    “一时冲动。”钟漓说。


    “你这也太冲动了,你才几岁,你看你哥,都一把年纪了还单着。谁逼你结婚了吗?没有吧,就算你一辈子都不结婚,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的,幸福和婚姻之间不是等于号的关系。”郭司令揉揉前额,胸肺间沉出抹浊气,“你擅作主张,记一过,你哥知情不报,也记一过。”


    本来没沈温让的事,他非赶着记过:“爷爷我呢?我有什么过?”


    郭司令朝他翻了个白眼:“强抢民女,死罪,明天就斩首。”


    沈温让惊恐:“不行的爷爷,我和漓漓结婚的时候说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回应沈温让的,是一包纸巾,由郭司令那里为起点,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朝他的头砸。


    沈温让没躲,任那包纸巾砸向自己的脑门,他更委屈了,“漓漓,我好疼。”


    钟漓一言难尽。


    沈温让小声道:“你现在是我老婆,演得像点儿。”


    钟漓立马挤了个心疼的表情,“爷爷,您别欺负他了。”


    沈温让:“老婆,幸好你心疼我。”


    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歪着脑袋朝钟漓的肩靠,要哭不哭的小娇夫模样。


    郭司令简直没眼看,他实在想不通,钟漓到底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郭司令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温让!”沈温让说,“爷爷,是温和谦让的温让。”


    “我以为是瘟疫的瘟。”郭司令嘟囔着。


    “爷爷。”钟漓喊他。


    郭司令骂骂咧咧,“知道了知道了,温和谦让,我去睡个觉,你留下来,等漓漓她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温让咧嘴笑:“谢谢爷爷,好的爷爷,爷爷午安。”


    郭司令离开后,钟漓催沈温让:“你也走吧。”


    沈温让:“我还要吃晚饭。”


    钟漓说:“吃什么晚饭?我给你下毒,毒哑你。”瞎说什么同生共死……


    “你爷爷要是醒来没看到我,他会失望的。”


    “不会,我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钟漓推搡着他,“当我求你了,快走吧。”


    沈温让没再多纠缠,温和地笑笑:“看来你今天是不需要我了,不过没事,漓漓,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过来帮忙,随叫随到。”


    送走沈温让,钟漓回了屋,她在这里有个单独的房间,房间不算大,布置得很温馨。


    钟漓在这边住的时间很少,房间倒是一直都有打扫,没有灰尘,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在机场离开时,薄津棠的那双眼。


    室外雪花纷飞,天色一点点变暗,深黑色的夜空仿佛也将她的情绪吞噬。


    钟漓的心里空荡荡的,亟待填满。


    她隐隐约约觉得隐瞒和薄津棠结婚一事不好,不如趁早坦白了。


    可是她害怕郭司令反对。


    自从她外公离世后,所有的亲戚看她的眼神只有怜悯,怜悯之余,再无其他。保姆问了一圈,没一个亲戚愿意收留她,唯有郭司令,千里迢迢地派人接她回北城。


    在钟漓的心里,郭司令是类似于她外公的存在。


    她还怕郭司令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高血压或者心脏病发作。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老人家思想保守又传统,能接受住在一个屋檐下,几乎和亲兄妹没差别的兄妹,结婚,这种事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未觉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轻的几乎湮没在空气里。


    蓦地,她身上猛地一重,比起去看来人的正脸,先入侵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凛冽的薄荷味。


    钟漓趴在床上,薄津棠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一下午不给我发消息?”


    他呼吸很烫,一下一下熨烫着她的耳后根,几秒的工夫,钟漓的耳朵就红了。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怎么走路都没动静的?”


    “我先问你的,先回答我的问题。”薄津棠微扯着嘴角,用气音说话,“当着我的面上了他的车?”


    钟漓知道他会秋后算账,她动了动身子,“你先从我身上起开,我趴着不舒服。”


    “我喜欢你趴着。”薄津棠的手早已掠过薄被,熟练地伸进去,她今天穿的是羊毛连衣裙,紧身掐腰款,显的人高挑又窈窕,长至脚踝的连衣裙,早在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来回滚动的时候,裙摆往上扯,此刻方便了他动作。


    里面就一条薄薄的真丝裤,他细长手指轻巧地探了进去。


    钟漓下意识缩紧,夹住他的手。


    湿濡的触感,五指连心,薄津棠喉结滚动,嗓音低哑:“知道我今天下午有多吃醋吗?”


    “哄哄我,漓漓。”他黯声附耳,暗示道,“我回来的时候问了厨房,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嗯?”


    第59章 59 “我比他大。”


    59.


    不容她拒绝, 薄津棠就掐住她的脖颈亲。


    柔软温热的舌尖抵入,吻势汹汹。他在这一方面向来强势蛮横,鲜少有温柔的一面。


    他吻的动情, 钟漓挣扎了几下,抗拒的话语就被他口腔吞没, 她本人也很不争气地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渡自己的呼吸过去。


    薄津棠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稍稍退出一点, 本来是要她哄自己的, 现在又变成了他哄她:“漓漓乖, 把舌头伸出来。”


    钟漓低低地嗯了声, 伸着舌头, 接触到空气的下一秒, 就被他舌头勾住, 在他的口腔里不断地搅弄吸吮,她生理性地溢出口水。


    唇齿拉扯,空气里拉出黏稠的口水,钟漓不忍直视,双颊腾地一下红了。


    薄津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性感沙哑,眸间沉着欲色, 他用手指把口中的黏液给拨断, 而后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吃饭前, 我先吃点开胃前菜。”


    钟漓偏着头,微微喘着气,为自己的动情感到懊恼, 说话也没好气:“你还要亲多久?”


    “你什么时候能够……”


    她侧眼看他,隔着头发缝隙,他下压的眼梢弧度凌厉,眼里的欲色沉沉。


    “吻我,直到厌倦为止。”


    语气里,有欲望,有贪念,有妄想,也有……一丝丝的渴求。


    钟漓为这份渴求犹豫的时候,薄津棠藏在薄被下的手指猛地往前,猝不及防的动作,引得她喉间溢出低吟,难以抑制的,几乎脱离她理智的一声娇柔声,媚的让她都不敢信,那居然是她自己发出的声音。


    “薄津棠……”钟漓闭眼,身体和心都被薄津棠占据,有股深深、深深的情绪,铺天盖地地蔓延。


    漆黑的室外,落雪盈满天,室内热融融的。


    呼吸带着挥之不去的潮热,结束后,钟漓声线潮湿,像是被糖水浸的绵密甜润。


    “为什么……答应我的求婚?”


    “这有什么为什么?”


    “……”


    她没说话,呼吸交织着,她趴在他的胸口,依稀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钟漓抬眸,恰好撞上他耷拉着的眉眼,倦懒惬意,睨着她。


    薄津棠收回手,抽过床头柜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他们都不急,耐心地等任何一方先开口。


    先开口的不一定是败者。


    因为薄津棠说:“还看不出来吗?”


    钟漓眼里泛着潮湿,眼尾卷着情动的红,愣愣地看着他。


    薄津棠说:“结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喜欢。”


    毫无征兆里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明明她脑海里有期待过这个回答,可是当真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过了许久,薄津棠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钟漓逃着他的视线,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很早的时候。”


    “有多早?我到薄家之后吗?”


    薄津棠摸摸她的头发,“你一出生,我就喜欢你了。”


    就知道他嘴没个正经的,一听他这么说,钟漓小翻了个白眼,薄津棠像是真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低啧了声,“我真得说说郭司令了。”


    “什么?”


    “老爱翻白眼,带的你和我妈也都喜欢翻白眼。”


    钟漓撇撇嘴,以薄津棠的性子,真能无视老幼地指点郭司令,她沉叹了口气:“爷爷难得回家一趟,你少惹他生气。”


    “他以前最想我结婚,我带个老婆回家,他肯定开心。”


    “他也盼着你谈恋爱,你要是告诉他,你结婚了,他估计更开心。”


    钟漓想了想,认真道:“他可能会开心的心脏病发,翻白眼到晕厥。”


    室内装修用的多是木地板,踩踏声沉闷,由远及近地传来,保姆敲了敲房门,在门外说:“漓漓,晚饭做好了,可以下楼吃了。”


    钟漓扬声应好,她从薄津棠的怀里出来,整理着被他弄乱的头发,“吃饭了。”


    薄津棠的房间和钟漓的房间一墙之隔,保姆敲完钟漓的房门,又去敲薄津棠的房门,她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嘟囔着:“难不成是睡觉了?”


    钟漓低眉看他,老神在在地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散漫模样。


    钟漓催道:“赶紧回你屋去。”


    薄津棠说:“懒得动。”


    钟漓头皮发麻:“你答应过我的,会在爷爷面前和我保持距离。”


    “我说的是,不会和他说,你的亲亲老公是我这件事。”


    他在说什么?


    亲亲老公?


    钟漓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个,“滚回你房间去。”


    “漓漓,穿上裙子,还没下床呢,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薄津棠的视线游离在她的腰部以下的部位,桃花眼泛着潋滟的光,含情又多情,讨伐着她,“只顾着自己爽,一点儿都不管我的死活?”


    “都是你自己要做的,我可没要求你做。”钟漓爬下床,连衣裙往下一扯就好,可是里面的内裤早已被他扯走,那片黑色的布料,钟漓左翻右找都没找到,余光倏地捕捉到薄津棠的手,白皙指骨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


    钟漓朝他伸手:“你还给我。”


    “什么?”


    “我的内裤。”钟漓说,“还给我。”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花我的钱买的。”薄津棠也从床上下来,好整以暇地理着自己在动作间掀起层层叠叠褶皱的衬衣,很快又恢复清风朗月的模样,他眉梢轻挑,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大衣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之前先给你用着,现在,物归原主。”


    “你拿着干什么?我穿了一天了。”钟漓登时头皮发麻。


    “看你也不像是晚上会和我睡觉的样子,”薄津棠哼笑了声,“我总得留一件有你身上味道的东西,陪我睡觉。”


    钟漓说:“换个别的。”


    薄津棠:“别的没感觉。”


    钟漓:“你还要什么感觉?”


    他唇角扩起小小的弧度,“硬起来的感觉。”


    “……”钟漓僵了片刻,默默地偏过头,“你愿意待在这儿就待在这儿吧,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从正门出来的,再见!”


    说完,她逃似的离开卧室,背影里满是慌乱,出了房间,她快速关门,动作不拖泥带水。


    下一秒,把房门给反锁了。


    薄津棠没有她房门钥匙,没法从正门离开,但可以从阳台翻过去,到自己卧室的阳台。


    他没动,静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他拨了回去,对方几乎是秒接,沈温让的口音特别好分辨,“薄,听说你没参与今天下午的签约仪式。”


    薄氏与融创科技今天下午四点有个签约仪式,薄津棠没有出席。他今天去机场,也是去接融创科技的负责人。


    这个仪式没有邀请任何媒体,薄津棠瞟了眼沈温让给自己打第一通电话的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薄津棠扯了扯嘴角:“消息传得有够快的。”


    沈温让说:“融创科技的谭总是我好哥们。”


    薄津棠改口道:“那消息传得挺慢的,好哥们的话,五分钟应该就传到你耳里才对。还是说,他没把你当好哥们?”


    沈温让被薄津棠的话堵住,倒也没生气,清淡地笑笑:“薄,你说你攻击性这么强的人,怎么养出这么听话乖巧的妹妹?”


    “她攻击性没弱到哪儿去,”薄津棠说,“只是对外人,她讲礼貌。”


    “我现在是她的丈夫。”


    “假冒的。”


    “反正她真丈夫又不会露面。”


    “我可以让她丈夫和你说话。”


    “我以为我现在就在和她丈夫说话。”


    每一句对话都夹枪带棒,剑拔弩张,攻击,试探,防备。


    白天在机场,钟漓被沈温让搂着肩上车背离他的画面横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扰乱着他的心神。以至于他连简单的签约仪式都无法出席。


    薄津棠轻扯嘴角,笑了一声:“调查到什么了?”


    沈温让说:“还挺麻烦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到你俩进民政局的画面吗?”


    薄津棠没有被拆穿的紧张,挺无所谓地:“好哥们,不恭喜我一下吗?恭喜我找到真爱,祝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谁是你好哥们。”沈温让真生气起来,语气尤为平静,像是冰封的海面,“薄,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逼漓漓和你结婚,你要知道一件事,她本来是我的妻子,我和她之间有婚约。”


    “她姓钟,不姓程。”


    “程千姿这个名字,有人会喜欢的。”沈温让淡声道,“毕竟兄弟一场,我给你打过招呼了。”


    这算是下战书的意思了。


    薄津棠没有任何紧迫感,“尽管来抢,我倒想知道,谁能从我手里抢人。”


    /


    钟漓和郭司令在楼下吃晚餐,都快吃完了,也不见薄津棠下来。


    郭司令问保姆:“臭小子人呢?”


    保姆说:“他说最近太累了,想睡会儿觉,晚点饿了自己会下来吃的。”


    “才几岁就喊累?我在他这个年纪,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郭司令不满道,话锋一转,问钟漓,“那个沈温让……他几岁?”


    钟漓对沈温让的了解虚于表面,她含糊着:“好像和哥哥一样大。”


    “你不是和他结婚了?怎么连他几岁都不知道?”郭司令更不满了,“把你结婚证拿来给我看看。”


    钟漓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完了,她总不能去造假证吧?


    与此同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叮咚作响,钟漓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爷爷,有消息,我看看是谁给我发消息。”


    她想借此转移话题,然而看清消息内容后,她瞬间后悔。


    薄津棠:【我比他大。】


    薄津棠:【当然,我说的不是年龄。】


    薄津棠:【是那里。】


    钟漓大脑当机一秒,心道自己在造假证之前,先把薄津棠赶出大院才对。


    第60章 60 “野男人。”


    60.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 薄津棠站在二楼楼梯口,拖着散漫倦懒的声线,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你俩能别背着我说我坏话?我说呢,怎么我躺在床上不停打喷嚏。”


    郭司令冷笑一声:“吃个饭还要人三请五催, 薄总,好大的面子。”


    薄津棠蹬鼻子上眼,“薄总一般都拒绝和人吃饭的邀请, 小郭, 你面子挺大的, 能让薄总和你一起吃饭。”


    “那真是谢谢薄总赏脸。”郭司令说, “赶紧吃饭, 吃完饭陪我下棋。”


    “没时间, ”薄津棠说, “吃完饭我得回公司加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放假?你不放假,员工还要回家过年。”


    “明天放假。”薄津棠在钟漓身边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块糖醋排骨, 自然地放进钟漓的碗里。


    钟漓的筷子伸出去,又局促地收回来, 她瞟了眼郭司令, 郭司令淡然地吃着饭,显然对薄津棠此举并不甚在意。


    她放在桌下的脚, 抬起来踢了下薄津棠。


    拿出手机,无视他发给自己的三条消息,回他:【保持距离行吗?】


    薄津棠落座后, 就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她消息一发出去,他那边手机就叮咚响。可他没看。


    他用勺子挖了一勺清蒸鱼,剔干净刺,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气场,然后把那勺鱼肉,放进钟漓的碗里,他也无视钟漓的种种行为,泰然自若道:“吃吧。”


    钟漓硬着头皮,“谢谢哥哥。”


    她再次给他发消息:【当我求你了,别给我夹菜了!】


    手机叮咚一响。


    郭司令问:“谁给你发消息,怎么不看?”


    薄津棠:“女朋友。”


    钟漓:“……”


    她就猜到,他一肚子坏水儿。


    意外听到这个回答,郭司令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襟危坐,“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钟漓猛猛踢他。


    薄津棠纹丝不动地坐着,垂头笑了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这个年纪,谈女朋友不是挺正常的?”


    “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老头,少问。”薄津棠拿起手机,“行了,我得哄她去了,你们爷孙俩接着吃饭吧。”


    “你还没和我说呢,急什么?”


    “真急,我家姑娘被宠坏了,娇贵得很,晚回她消息一秒钟就和我生气。”


    “有这么娇气?”


    “也没有,”薄津棠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钟漓,她头都快埋进饭里,露出个后脑勺给他,头发扎成马尾,耳朵都露了出来,红得滴血,他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就是黏人,离不开我。”


    “我看不是她黏你,是你黏她。”郭司令不留情面地评价他,“你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副德行?赶紧走,从我眼前离开。”


    薄津棠走后,郭司令问钟漓:“你哥谈恋爱了?见过你嫂子了吗?”


    钟漓一个头两个大。


    见过。


    怎么没见过。


    天天见。


    一照镜子就看到。


    薄津棠甩下烂摊子,让钟漓收拾,钟漓深吸一口气,挤了抹笑:“没,我只顾着我自己谈恋爱结婚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恋爱脑?”郭司令拧眉,惆怅叹气。


    /


    大院里年味足,年二十七,家家户户就张灯结彩,不少人回来,挨家挨户地串门,闹哄哄的。


    下午的时候,钟漓和保姆在厨房包饺子,接到门卫室的电话。


    钟漓擦擦手,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郭司令已经下楼,他拿起了电话:“放他进来吧。”


    电话挂断,郭司令瞅了钟漓一眼,“你老公来了。”


    “……”钟漓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花了大约十秒的时间,才知道他说的是沈温让,“他来干什么?”


    “想你了呗,还挺黏人的。”郭司令嘟嘟囔囔,他站在窗边,目光往外,翘首以盼的模样。


    钟漓没再进厨房,很快,门外响起沈温让的声音:“漓漓!漓漓!”朝气蓬勃,清爽干净,似融雪声。


    钟漓拉开门,沈温让和白雪一同朝她袭来,凛冽清冷,室内暖气足,他的到来像是盛夏里的一碗梅子冰。


    沈温让和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有种别样的干净特质,像大学生。


    但钟漓心里如明镜,沈温让这人和圈子里的人一样,擅长伪装。


    沈温让:“嗨,漓漓!”


    钟漓恍了恍神,“嗨。”


    注意到他两只手大包小包的,钟漓问:“你怎么……”


    “我和我daddy通了电话,他说在国内,拜访老人不能空手的,这是我昨晚连夜采购的东西,准备得有些匆忙,也不知道郭爷爷会不会喜欢。”沈温让边说边往屋里走,熟稔得仿若这就是他家一样。


    后备箱还开着,沈温让提了一堆东西,可是后备箱里面仍旧满满当当的。


    一大堆滋补的东西,然后是一大堆奢侈品。


    沈温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搬完。


    钟漓在心里盘算着价格,待他关后备箱的时候,和他说:“钱我会转你的。”


    沈温让动作一滞,“漓漓,这些不是你让我买的,你不需要转我钱。我想为你付出,想讨好你身边的人,你不能用金钱衡量我的心甘情愿。”


    “如果你是在追我,付出这些也没什么,”钟漓收到过许多礼物,奢侈品堆成山,在她的认知里,不管是谁追谁,爱意是需要金钱付出的,“可是你现在不是在追我。”


    “谁说我没有在追你?”


    “我有丈夫。”


    “这二者矛盾吗?”沈温让说,“我不在意你是否有丈夫,倘若因为你有丈夫,我对你的爱而迟疑,只能说明我不够爱你。真正的爱,应该是冲破世俗枷锁的。”


    钟漓说:“你这是畸形的爱。”


    沈温让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追你,漓漓,我要追到你离婚。”


    他这幅模样,还挺幼稚的,像个得不到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钟漓忍不住笑,也忍不住逗他,“如果我不离婚呢?你怎么办?”


    “那我做你的小三。”沈温让目光灼灼,“你愿意吗?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每个月抽出一两天的时间陪我。”


    那双眼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海平面,随时都有溺毙的危险。


    钟漓无情道:“我不愿意,你也别再说这种话。”


    即便被拒绝了,他也笑盈盈的,温顺点头:“都听你的,漓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郭司令在屋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俩进来,他一到玄关,就看到这么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他略显凌厉的脸,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情来。


    一直以来,他都担忧钟漓的人生大事,虽说她还这么小就结婚,可是结婚有什么早晚呢?


    早结婚是莽撞冲动任性,晚结婚难道一定是成熟慎重稳定吗?


    遇到喜欢的人,想和他共度一生,所以想结婚。


    结婚不应该受年龄的限制。


    她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婚,总归都是为了幸福。


    他昨晚一宿没睡,对着拿到的沈温让的资料研究了好久,最终长长地舒了口气。


    条件确实不错,不论是自身还是家庭条件,都很不错,没比他外孙差。


    “爷爷?”钟漓发现了郭司令,喊了他一声,郭司令回神,“进屋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郭司令目光一转,沈温让跟只混血军犬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是得不到应允,就不进家门。


    对他的态度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变热情,郭司令不甚自在地清清嗓,“东西都拎进来了,我还能不让你进门?拿这么多东西,搞得好像我家要什么没什么一样,堆的跟山似的,都没地儿放。”他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地。


    沈温让笑,说话时扑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爷爷是认可我了吗?”


    “是,”钟漓还是打击他,“认可你这个假老公。”


    “假老公也是老公。”沈温让偏头,下颌线滑出骄傲的弧度,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爷爷,你的洋鬼子孙女婿来了!”


    钟漓:“???”


    钟漓最后一个进屋,把门带上的时候,发现沈温让和郭司令已经在下棋了。


    钟漓没去打扰他俩,她进厨房想接着包饺子,保姆笑着说:“漓漓的男朋友好高啊,还是个混血,以后生出来的小孩,肯定很好看。”


    钟漓没有被打趣的局促,她笑得有些僵,“郭姨,您想的太远了。”


    “是有些远,你还小,生小孩这事儿,你哥估计赶在你前面。”郭姨说,“你哥今晚好像要回家吃晚饭。”


    “……”钟漓整个人一激灵,饺子也不包了,赶忙起身回屋,到处翻找手机。


    真是完蛋,她没法想象喧宾夺主的假老公和没法见人的真老公见面的画面。


    这俩人之前还是兄弟,现在已经因为她,关系僵硬。


    钟漓很少给薄津棠打电话,因此接到她电话的时候,薄津棠眉梢一挑,眸色里一闪而过喜出望外。


    会议室坐着的都是薄氏高管,正在进行最后的年终总结,因是最后一天上班,气氛较为融洽愉悦。


    会议被薄津棠的电话打断,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然而注意力瞬间被薄津棠抓走。


    “想我了?”他心情很好,一副宠溺的口吻,“才分开多久,宝宝,你有点儿太黏人了。”


    会议室所有高管俱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脸上写满了八卦。


    钟漓并不知道薄津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接的自己的电话,她也没心思和他调情,“你今晚要过来吃晚饭?”


    “才几点,就催我回家了。”薄津棠习惯故意曲解她的话语,拖腔带调的嗓音,当着高管的面公然和她调情,“知道了,我也想你,我会早点回家的。”


    “不,你别回来。”钟漓说,“你能不回来吗?”


    薄津棠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下来了。


    薄津棠:“要死啊,你在家里养野男人了?不让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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