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撑腰 容曌走来,气质出尘,如月如仙。……
四季柏雅酒店在春月江边, 游轮驶过波光粼粼的江畔,酒店在夜色下宛若一座高耸入云的璀璨宫殿。
32楼的江景双床房里,明珠和姜姜沐浴过后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喝酒聊天。
向茜原本听了容曌的安排给姜姜定了总统套房, 但姜姜不想领容曌的情, 担心容曌因此拿捏明珠, 就自己订了这间房。
“我闭关旅行的这些天画了好多画,给你看。”姜姜调出手机相册,分享给明珠看。
姜姜旅行都是深入当地生活的, 色彩大胆, 笔触奔放,风格独特,很有视觉冲击力,同时画面又有着积极的生命力和消极的扭曲。
明珠每次看都有新的冲击,拍拍身边说:“我的大艺术家,过来给我讲讲你的想法。”
姜姜爬过去坐到明珠身边, 一张张地讲给明珠听。
十多张照片讲完, 明珠捂着脑袋躺倒:“人生被你画得这么残忍, 果然艺术家都是变态,你太恐怖了。”
姜姜是那种从小喜欢画左眼大笑右眼流血的女生。
姜姜笑着躺到明珠身边, 笑着笑着就叹了气:“聊聊你吧,我听说叔叔的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 是真的吗?”
明珠坐了起来,抱着膝盖说:“是有点问题, 刚开始那几天我很着急,担心爸妈渡不过这个难关,但我这几天想明白了,容曌应该不会让容太太养父母的生意出问题, 不过容曌应该也只是解决眼前的短期问题,所以我有个想法,想试着帮爸妈策划宣传一下最赔钱的那个小镇,看能不能回温,再把二叔踢出局,就解决长期问题了。”
姜姜听得来了劲儿:“要拍片宣传吗?那太好了,我支持你,我陪你拍。”
姜姜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没闲着,先是起名“周末走世界”做up主拍摄吐槽美食的视频,大片留子涌进来附和,数据很不错,就找明珠陪她拍些新的。
姜姜有艺术细胞,而明珠学的是导演,脚本巧妙,镜头语言精准,两个刚好合作完美。两人先做旅行和人文,陆续做敏感话题的付费充电视频,账号虽然更得不怎么勤快,但数据都很好。
明珠双手托腮,脚趾乱戳着毯子失笑说:“我不想我爸妈知道我想帮他们,还没向他们要数据资料,也不知道行不行,你就支持我。”
“那当然无条件支持你,”姜姜问,“你和容曌说过吗?”
明珠噘嘴摇头:“毕竟是假结婚,能不麻烦她就尽量不麻烦她吧,不然我怕我叨叨多了她烦我。”
姜姜:“……”也是。
容曌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情绪的人,但又好像是脾气不怎么好的人。
姜姜笑着和明珠碰杯:“那我们就自己查,反正你还得装两天病,我们就在酒店策划这事,能不能行都试一下,兴许回头播放量高了,又拉来两个投资的呢。”
明珠总是积极的,愉快展望着和姜姜碰杯:“行,等我和容曌所有家人都见了面后,我就先飞杜亚山去看看。”
明珠国际旅行在国外小镇的项目是在欧洲免签国的杜亚山小镇里,冬季滑雪,夏季游湖,建的游乐场面向带孩子的家庭旅行,房价物价不高,风景天然舒适,其实很适合旅行,但因为是二叔主投的项目,明珠就一直没去过,过阵子正好可以带上容曌送她的无人机去拍拍了。
明珠和姜姜在酒店查杜亚山小镇的攻略评价口碑,好评差评都有,列出来做参考,再分析从哪方面入手拍摄会吸引人,查资料列选题等等,转眼两天过去。
到周四中午,姜姜接到了最喜欢攒局的高中同学袁晨的电话。
“姜姜,”袁晨热情地说,“我们刚听说你回国了,想和你还有明珠聚聚,有家新开的烧烤酒吧味道不错,氛围也好,你俩今晚有空吗?”
姜姜知道这些聚会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明珠前几天生病了,还在忌口,她去不了。”
袁晨立刻改了话:“生病也不能总在家里不出来呀,人该越待越蔫儿了,要不出来散散步?最近有个创意画展还不错,你不正好是这方面专家嘛,陪你看看怎么样,旁边正好有家轻食餐厅,是咱班同学卢思颖开的,咱们又能聚会,又能给小颖捧场,多好的事,明天中午见?”
明珠了解这些人有多闹腾人,若是现在拒绝了,还会有无数个电话烦她俩,明珠就对姜姜点了头。
姜姜只好答应了。
挂断电话,姜姜狂翻大白眼,她是个火爆脾气:“一群烦人的苍蝇,明天要是谁敢提你爸妈的事,我就扇谁的脸。”
明珠跷着二郎腿悠闲地晃:“估计没人敢提了,可能会换个话题。我把向姐叫上吧,向姐学武术的,一巴掌能扇掉她们一颗牙。”
她现在出门社交就是容太太的身份,可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姜姜想着那画面大笑。
周五上午十点,向茜来接两人,递给明珠一个漂亮盒子:“小夫人,这是容总为您准备的首饰。”
明珠随意打开,她正惊讶,先听到旁边姜姜夸张大喊声:“Oh Mon Dieu!C’est tellement beau!!!”
明珠经常听姜姜说前面那句,知道大概和“Oh my god”“我的妈呀”一个意思,后面那句她听不懂,但听语气也知道大约是“也太美了吧”这样的惊叹。
是容曌妈妈送她的那一套天价珠宝里的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的项链,流光溢彩,奢华夺目。
明珠笑着拿起来递给姜姜:“是容曌妈妈送我的,帮我戴上。”
“阿姨对你这么好啊?!”姜姜都要觉得容曌对明珠是真爱了。
明珠笑吟吟美滋滋地说:“本美女长得漂亮嘛。”
姜姜乐道:“臭美!”
到达富岸路治愈系的创意画展,明珠看到门口的宣传易拉宝上方有个巨大的“治愈”,下方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人间有味是清欢”这些诗句,也有“heal”“soothing”“therapeutic”“power”这些英文,都是治愈相关的意思,挺有意思的。
明珠挽着姜姜的胳膊走进画展,向茜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跟着,这画展在清明节前就开了,现在人不算多。
很快明珠看到了高中同学袁晨,开轻食餐厅的卢思颖,前两天刚见过的万苓,万苓的常年跟班陈洛涵等六七人,倒是没见到堂妹谷嘉姗。
众人迎上来一阵寒暄,皆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明珠戴的珠宝项链和钻石手表,珠光宝气气质华贵,哪有女生会不喜欢,但都嫉妒,硬着嘴不想夸,咬着牙当作没看到,随意地聊聊,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忽然陈洛涵很关心明珠的样子说:“明珠是不是陪容曌回去祭祖的时候着凉了啊?”
明珠勾唇笑了笑,原来今天的鸿门宴是为了讽刺她这件事。
明珠随意说道:“没有,清明节前我就感冒了。”
陈洛涵:“那是坐车上山的,没走路吧?”
明珠:“嗯,没有。”
陈洛涵:“那还行,不累,山上风景特漂亮吧?”
明珠:“还不错,山顶有个观景区,漫山开了杏花杜鹃花,去打卡拍照的游客也不少。”
陈洛涵感兴趣地问着,她问什么,明珠聊什么,“容太太”脸上不见半点不耐烦。
聊了一会儿,万苓阴阳怪气地打断两人:“明珠你没和容曌回去祭祖吧?怎么说得好像你一起去了似的?”
万苓此话一出,这六七个女生都变了目光,纷纷窃窃私语。
“原来明珠没去啊?”
“明珠这是还没被容家认可?”
“也是,明珠家那情况……”
姜姜冷眼看着这些人,活动着手腕似笑非笑:“明珠生病怕传染给容曌爷爷奶奶才没去,可不是明珠没被邀请。没看到明珠戴的项链吗?那是容曌的妈妈送的。还有明珠戴的手表,那是容曌心疼明珠生病难受,特意送给明珠的!”
可是姜姜空口白牙的,众人凉眼看着,显然没人相信,气得姜姜太阳穴直突突地跳。
明珠却还好,她没在意那些声音,她只是微垂着眉想,这万苓为什么还敢来找她的麻烦,万苓是有了什么靠山吗?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直直走向明珠,而后擦过明珠肩膀走向万苓,搂住了万苓的肩膀。
明珠:“……”
难怪万苓敢来找麻烦呢,原来给万苓撑腰的是这一位,或者说利用万苓的是这一位。
和容曌长得确实有些像,但远远不及容曌的万分之一好看。
“在聊什么呢?”男人亲热地问万苓。
万苓很惊讶地说:“你不认识她吗?她是明珠啊。”
容厉也很惊讶:“明珠?哪位?”
周围人又开始看戏私语了。
“原来她不仅没去祭祖,连容曌的哥哥都没见过啊。”
“上不了台面呗。”
“笑死,还以为她飞上枝头了呢,原来只是个养在偏院的。”
姜姜气得想动手,明珠按住了姜姜,顺便给了向姐一个稍安毋躁的安抚眼神。
明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约她和姜姜出来了,因为她们了解姜姜的性格,想惹怒姜姜,姜姜若是动了手,她们报警,众人走一趟派出所,她在容曌家族里就会很丢脸。
于是明珠不仅没生气,反而松开姜姜,迈前两步,泰然自若地微笑:“堂哥,初次见面,您好,我是白明珠。”
容厉却还是不相信的样子,问怀里的万苓:“她真是白明珠?你确定吗?”
仿佛他只听过白明珠的名字,完全没见过白明珠,还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骗子。
容厉这是打算继续演下去,那么拆穿就好了,明珠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给容曌,可她手还没伸进包里,腰忽然被人搂住。
不是姜姜,也不是容曌,容曌没搂过她腰!
明珠正要推人,抬头对视到一张和容曌有些像的脸,上了年纪但仍优雅美丽,眼里盈着笑意。
“哈喽宝贝,妈来接你去吃饭了。”纪悦女士搂着明珠的腰笑。
明珠微怔,呆呆喊道:“妈。”
纪悦笑着摸摸明珠粉润的脸,目光下滑落在明珠的颈上:“呀,宝贝戴上妈送你的项链啦?漂亮,妈就说这项链适合你!”
周围一片倒吸气的惊叹。
接着纪悦抬眼看向容厉:“阿厉?真巧啊,又谈恋爱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有空要带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呀。”
容厉瞬间变了脸色,迅速放开万苓,僵着脸对纪悦道:“没有,大伯母,只是普通朋友。”
万苓脸色瞬间变惨白。
纪悦淡淡地“嗯”了声。
纪悦这几天其实一直都想找明珠,想问明珠感冒好没好点,想和明珠聊天问明珠心情好没好点,可容曌一直不让她打扰明珠,今天她突然接到容曌的电话,问她要不要来给明珠撑腰,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现在转身看向明珠身后,纪悦女士很兴奋:“容曌快来,把我刚给明珠买的耳环拿来,正好明珠今天耳朵上没戴耳饰,妈给明珠戴上。”
明珠和姜姜还都有些呆,明珠缓了几秒才回头看向身后。
容曌手上提着一个铂金包,应该是容曌妈妈的包,容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挽着简单的黑发,却好似从流着泉水的山间走来,气质出尘,如月如仙。
“妈说要给你个惊喜,就没告诉你。”
容曌走到明珠面前,把包递给向茜,自然而然地摸了一下明珠的脸。
明珠眼睫轻眨。
容曌虽然仍是清冷的嗓音,但语气柔了许多:“本来还能早到一些,妈看到有一对耳环觉得很适合你,她非要买给你,就慢了一点,还好吗?”
明珠这一刻真觉得心里有点暖,哪怕容曌只是在给“容太太”撑腰:“我很好,放心吧。”
容曌颔首,站在明珠身侧,明珠瞬间背脊都挺得更直了。
纪悦已经拿出耳环,是一对复古的红宝石耳环,非要现在就给明珠戴上。
容曌欲言又止。
首饰是不是太多了,打扮洋娃娃呢?
纪悦女士可不就从容曌小时候就盼望可以打扮洋娃娃嘛,偏偏容曌脾气倔得很,不让她打扮!
现在好啦,明珠漂亮,还有一头红色的大卷卷,皮肤白皙,双眼黑亮,就跟洋娃娃一模一样!
明珠道:“对了妈,姜姜回国了,你还记得她吗,我高中同学,她特意从法国回来看我的,姜姜过来。”
纪悦刚给明珠戴完左耳,还没戴好右耳,就边扯着明珠耳朵边跟姜姜打招呼,她当然记得姜姜,和姜姜爸妈吃过饭,也总听贺禅提起。
姜姜自来熟,也记得纪阿姨,场面有说有笑,随性自在,不用解释什么,就已破了局。
周围几个女生的风向也都改了,纷纷过来夸赞明珠漂亮,又夸容曌妈妈漂亮,然而纪悦和姜姜都没搭腔,她们几个女生也有些尴尬,但尴尬也要硬着头皮夸。
一旁,容曌淡淡地看向容厉,语气不温不火,但也不留情面,几乎是命令:“哥,既然碰到你了,你就代表我和明珠请这些朋友们去旁边的轻食餐厅捧场吧。我妈吃不惯轻食,我们去吃家庭餐。”
容厉对大伯母还是有所忌惮的,他牵强地微笑:“好,交给哥,你放心吧。”
纪悦回头看容厉,目光看似慈祥:“对了阿厉,周末的家庭聚会别忘了,爷爷奶奶和你妈都见过明珠,你却没见过,好像你不是容家人似的,整天看不到你人影,你大伯都常说想你了。”
上午刚见过大伯的容厉:“……是,大伯母。”
容曌来了,明珠耳朵里就只能听到吃的了,双手搂着容曌的胳膊小声问:“家庭餐是什么?”
容曌垂眼看明珠抱紧她的双手,轻轻勾了唇。
第27章 聚餐 “抱着我。”
容光天镜的客厅正热闹, 沙发上是衣服和包,地上坐着人,纪悦女士、明珠、姜姜、司机向茜和秘书钱美怡都换上了睡衣, 正围着茶几笑嚷地打扑克, 脸上贴着输牌的纸条, 茶几地面放着水果和零食。
电视里随机播放着MV,播到熟悉的,五人抢两个麦克风唱, 麦克风是纪悦女士带来的。
所谓的家庭餐是纪悦女士答应到画展给明珠撑腰时, 趁机对容曌提出的条件——要在容曌家里开睡衣派对,还要吃容曌亲手做的午餐。
这也是容曌之前不怎么想让纪悦女士找明珠玩的原因,纪悦女士太闹腾。
但容曌为了让母亲出面,还是答应了母亲,她们一行人回来,五位换上了纪悦女士蓄谋已久放在这里的睡衣在客厅玩扑克, 容曌未换睡衣, 只换了白T黑裤的家居服, 安静地独自在厨房做午餐。
海鲜肉菜已由家里阿姨洗好切好,容曌直接炒就可以了。
英国菜实在不敢恭维, 容曌留学时没带保姆过去,经常自己下厨, 厨艺便练成了。
“对了,贺贺呢, ”纪悦女士脸上已经贴了三张纸条,问明珠,“让贺贺也来玩呀?”
姜姜忽然变很忙,揉鼻子, 捏耳朵,搓头发。
明珠双颊上也贴了纸条,盘腿笑说:“我问过她了,她下午一点有课,来不了,下次的。”
纪悦:“小丫头怪忙的。”
都是熟人,玩了几把牌后,比明珠心直口快的姜姜就问起了今天在画展发生的事。
“阿姨,您觉得今天容厉是真不认识明珠,还是故意的?如果他是故意的,他为什么啊?”
明珠悄悄在桌下用脚趾推姜姜的腿,姜姜收回腿,不让明珠碰,还瞪了明珠一眼。
明珠:“……”
纪悦余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轻轻地笑了,她以前发现了,明珠看似更张扬,但明珠也很有分寸,经常揣着聪明装糊涂,姜姜就更“傻”一点。
纪悦边抽着牌,边不在意似的用一句话带过解释:“其实容厉小时候对明月还很好,后来明月藏不住锋芒了,很多事就变了。”
姜姜明白了,但她又不太明白:“那爷爷奶奶和容厉爸妈呢,都不管容厉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给容曌使绊子?”
纪悦笑着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头,似乎是没回答什么,又好像是回答了什么。
明珠和容曌相处的时间还是短,明珠还不能通过纪阿姨的一个摇头动作参透有哪些含义,但她可以通过纪阿姨的“容厉小时候对明月还很好”这一句话,想象出容厉长大后对容曌有多坏。
明珠低头思量着。
纪悦笑着出牌说:“明月性格稳,这么多年她做事都滴水不漏,只有两件事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件是我和她爸让她中考完就去国外读书,她拒绝,说大学再去,这件事我们想想也能理解,年纪小嘛,不想出国也理解。另一件就比较出格了,是突然和明珠领证的事。”
明珠背部顿时一僵。
姜姜也僵了。
气压骤降。
纪悦突然笑出声:“紧张什么,我知道肯定是明月骗明珠的,我可不怪明珠,而且反正结果也是好的,我和她爸之前天天犯愁她不谈恋爱怎么结婚,催得她都不爱回家了,爷爷奶奶那边也是,明月上班越努力,老两口越着急越上火,现在好了,家庭幸福,和和睦睦,我们看着也放心了。”
明珠小小地松了口气,又心虚得耳朵发红。
纪悦笑着看向,摸了摸明珠的脸:“尤其明珠这么漂亮,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呢,更满意了。”
明珠像是害羞了似的,不等玩完这一把牌,扔了牌起身说:“我去帮帮容曌。”
纪悦带头和几个女孩子在明珠身后笑。
明珠走得更快了。
走到厨房门口,明珠慢下了脚步。
厨房里的容曌好像一个优雅的美食家,有条不紊地掀开炖煮的锅盖,锅盖掀开的瞬间冒了白气,容曌身体稍向后躲开高温的水蒸气,等白气散开,容曌用长勺背轻轻推动锅汤,浅尝一口,盖上锅盖,又拿起夹子熟练地为另一个煎锅里牛排翻面。
容曌系着格纹的围裙,发上一根檀木樱花簪,耳上一对水滴耳坠,随着容曌的缓慢动作轻轻地摇晃。
厨台很干净,容曌应该有随手擦拭厨台的习惯,一眼望去,容曌站在一尘不染只有香气和灶火的洁净厨房里,依然从容优雅。
就像高考前的那阵子,每个人的桌上都叠满了卷子,容曌的桌上却干净整洁,别人弯腰低头写字,她仍是坐得最直的那位。
容曌忽然回头:“饿了?”
明珠摇头走过去,并排站在容曌身边:“没饿,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抱着我。”
“什么?”明珠心里一跳。
“厨房门开着,她们可能会过来偷看。”
明珠“噢”了一声,乖乖走到容曌身后,抱住容曌纤瘦的腰。
手不老实,乱摸,被容曌轻轻拍开。
明珠本来没想摸容曌,但摸上后就想起容曌的腰和肚子的手感有多好了,柔柔软软嫩嫩还香香的。
于是她被容曌拍开手后继续乱摸,容曌懒得理她似的没再拍开她。
但容曌眼里闪过笑意,慢悠悠地给牛排翻面按压。
“阿姨性格真好。”明珠小声说。
容曌:“是吗。”
“是啊。”
明珠觉得纪阿姨和她妈有点像,都喜欢打扮她,区别是她妈在她小时候就过足了瘾,纪阿姨显然现在才开始解这个馋。
明珠侧头看容曌煎的牛排,油滋滋地又冒血又冒油,她想起了容厉,小声问:“容曌,你有个那么虎视眈眈的哥哥,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容曌偏眸看她,不意外的在明珠眼里看到了善良的心疼她的目光。
容曌诚实道:“其实还好,大多数时候都是容厉被我气得不轻。”
明珠:“……”
要这么说的话,那她还和容厉还挺感同身受的,她就经常因为追不上容曌而气得不轻。
明珠代入后挺同情容厉,转念一想她又没有主动欺负过容曌,她和容厉可不一样。
明珠安慰容曌说:“那偶尔也有你被容厉气到的时候嘛,下次他再气你,你就想想你家人,叔叔和阿姨都很爱你很宠你,你别因为容厉生闷气,生闷气不好。”
容曌无声笑了下,按压着牛排说:“来安慰我的?”
“是啊。”
容曌调小火,侧身转过来:“你呢,今天发生的事,你有不高兴吗?”
明珠双手还环着容曌的纤腰,抬眼笑:“当然没有啦,我让向姐来接我们去画展,我就知道向姐肯定会对你说,那你既然知道了,你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容曌挑眉:“就这么信任我?”
明珠:“当然了,不信任你干嘛陪你结婚?而且你今天明明可以自己来,你却特意叫阿姨一起过来,我知道你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们也告诉我,我在容家是受认可的,是被喜欢的,不是孤立无援的,是不是?”
容曌倚着厨台,手里拿着牛排夹,移不开目光地看着面前信任她、聪明的明珠。
明珠穿着印有小白兔的棉睡衣睡裤,脸上贴的纸条还没摘,聪明又傻气地笑看着她。
厨房里有浓郁的香气,米饭香,海鲜香,牛排香,大约是生活里烟火气太浓了,容曌身体里的某些情绪抑制不住地向外涌,忽然抬手按住明珠的后脑,靠近明珠的唇。
明珠蓦地睁大了眼,忘了反应,一动不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容曌。
连呼吸都忘了。
蒸锅的热气从锅盖边缘向外噗噗地钻,煎牛排的滋啦声滋滋变响,炉火上的火苗在忽高忽低地晃,窗边燕子飞落到樱花树枝上,日光照亮厨房台面,细小的尘埃在日光中慢动作地飘浮。
一切都不知不觉变得清晰,再变慢,再变为静止。
明珠闻到容曌身上的玫瑰香,铺天盖地地包围她。
容曌就快要亲到明珠的唇角了——
明珠本能地往后躲了一寸。
容曌眼睫轻动,眼底划过暗色,唇轻移到明珠耳边:“我妈刚刚在偷看。”
“……哦。”
明珠松开刚刚不知不觉攥紧容曌围裙的手,轻拍胸口,嘴里发出一声明显惊吓过度后放松的长长呼气声。
容曌不露声色地转过去,调整呼吸,夹了海鲜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明珠:“端去餐厅吧,小心烫。”
·
容曌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众人惊艳不已,除了纪悦,都是第一次有幸尝到容曌的厨艺。
明珠也是,一边在心里嘀咕容曌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一边在心里惊艳叫好。
明珠不敢夸出来,怕在容曌妈妈面前露馅,吃得也很含蓄,好像经常吃容曌的厨艺似的。
明珠不夸,别人狂夸,不断地夸赞容曌的厨艺,有人喝酒有人喝茶,吃吃喝喝气氛热烈。
午餐后,睡衣派对又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纪悦女士笑得脸都累了,总算是玩得尽兴了。
纪悦笑着和年轻女孩子们挥手说下次去她家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容曌,坐着钱秘书开的车离开回榖树别墅区。
剩下姜姜和向茜,明珠提出让姜姜在客房住下,姜姜却非说要去住朋友家。不过她去朋友家前要买些水果,只麻烦向茜送她半程。
无论明珠怎么问是去住哪个朋友家,姜姜都不说,气得明珠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又挡不住姜姜。
容曌知道姜姜要去谁家,看看今天的睡衣派对谁不在场就知道了。
向姐已经上车了,容曌送姜姜出门时问:“打算在国内待多长时间?”
姜姜:“参加完你和明珠的婚礼再走。”
正好她要剪辑她在南法画画的片子和拍风景人文的片子,也要策划明珠家杜亚山小镇宣传的事,不急着走。
容曌问:“要给明珠做伴娘吗?”
姜姜一脸抗拒:“这次不了,走个过场就行了,最好的朋友哪有不参加明珠婚礼的,我陪你们演完这场婚礼,明珠下次和真爱结婚的时候我再当。”
容曌:“……”
明珠这时还笑着点头:“行,下次再当。”
容曌:“……”
·
白天的喧闹过后,容光天镜安静了下来。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不留任何痕迹,干净得仿佛白天没有聚会过。
容曌难得觉得疲惫,轻揉被吵得不轻的脑袋,明珠却还兴奋得停不下来,趴在瑜伽球上在客厅里弹啊弹,扭啊扭。
容曌:“……”
容曌默默地去楼上换衣服,下楼时看到明珠又在笑着和管姨聊天,管姨被逗得捂着脸笑,一边提醒明珠地上凉,穿好拖鞋。
“八点多了,你要出去啊?”明珠回头看到容曌穿着得体的样子,意外地问。
容曌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你先睡吧。”
明珠“噢”了一声,故意提醒:“不许拈花惹草,我鼻子可灵了呢!”
管姨赶紧扭头走开。
容曌走向车库说:“放心,我鼻子比你鼻子灵,你不要拈花惹草才好。”
明珠笑着说才不会,她眼光高着呢,只能看得上容总,送容曌去车库,目送容总离开。
一小时后,谷嘉姗盛装打扮地从楼里出来,欣喜地走向那个站在白色车旁的人影。
是容曌。
四处静谧,容曌披着清冷月光站在昏暗的树影下,一阵晚风吹,吹拂得树叶晃动沙沙响,也吹开了容曌的发,露出容曌半明半暗神秘的脸。
走近了,谷嘉姗看到了容曌清丽动人的脸颊。
走得再近些,谷嘉姗看到主驾车窗半开,前排车里没人,容曌没有带司机过来。
谷嘉姗激动又紧张地笑问:“堂姐,你找我什么事?”
容曌文雅:“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叫出来。”
谷嘉姗矜持笑说:“没事,正好我也要去我妈那里,还没卸妆,不麻烦的。”
容曌颔首:“那么我就直说了。”
谷嘉姗目光微凝:“堂姐你说。”
容曌:“万苓和容厉,你撮合的,是吗?”
谷嘉姗神色一变:“堂姐,你在说什么?”
在马场的时候,谷嘉姗和万苓走得近,谷嘉姗又是容厉的亲表妹,而今天万苓和容厉那么亲密,谷嘉姗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容曌:“你对万苓说,只要万苓和容厉谈恋爱,无论万苓再做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万家的人对万苓禁足,因为奶奶喜欢家和万事兴,我不能打容厉的脸,所以我不会对万苓计较。”
谷嘉姗脸上褪了血色。
容曌:“你对容厉说,万苓讨厌明珠,万苓愿意做让明珠下不了台的事,你建议容厉去找万苓。如果我因为万苓做的事生气,生气的对象也只是万苓,不会是容厉。你利用了万苓和容厉。”
谷嘉姗腿已发软。
容曌:“谷嘉姗,是这样吗?”
谷嘉姗往后退了两步:“堂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容曌:“那我再说得清楚些,就在你下楼的时候,发现被容厉利用的万苓已经和万家说出了你,担心我爸妈生气的容厉也已经和奶奶说出了你。”
谷嘉姗满眼慌乱,声音颤抖:“我没有,是他们诬陷我!”
容曌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夜空遥远的小小月亮,不知道明珠现在是不是已经睡着,过几秒,忽然意识到了纪悦女士为什么在她家赖了一天。
容曌小幅度地笑了下,收回目光看向脸色已变惨白摇摇欲坠的谷嘉姗,不紧不慢地提醒:“你以为他们真那么笨吗,谷嘉姗,他们都录音了。”
谷嘉姗穿的是高跟鞋,身体已经站得不稳,不可置信得无话可说,但又硬着嘴绝不承认,怔怔地看着容曌,不断地慌张摇头。
容曌抬手拉车门:“谷嘉姗,上次你去我家找明珠麻烦的事,我已经给了三婶面子,这次不会再给她面子了,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以后都不要再去看奶奶了,保安不会再让你进门。”
谷嘉姗破喉急道:“堂姐,我去看奶奶是因为我喜欢和他们相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容曌徐徐转身:“你问我凭什么?”
谷嘉姗:“对,我问你凭什么!”
忽然后排车窗缓缓落下。
车里的容奶奶收好心里的叹息和失望,抬起添了皱纹的清明双眼,冷冷地望向她看着长大的“老实笨拙”的孩子。
容曌如果真有录音,还用过来找她吗,聪明反被聪明误,心虚的人才不禁诈。
“凭她是我的亲孙女。”容奶奶说。
谷嘉姗刹那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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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奶奶回了西郊的嘉禾农场后,容曌回到家时已经很晚,院子里的灯都已暗下,别墅里只留了客厅的灯,一片安宁的寂静。
容曌先去客卫洗了澡。
谷嘉姗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浓了些,隐约随风吹到了她身上。
洗去香水味,容曌吹好头发后换好睡衣,才轻轻推开卧室门,无声上床躺下。
她刚躺好,明珠就像是会自动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钻进了容曌被子抱住了容曌的腰,习惯性地抬小手摸摸索索。
“容容。”明珠出声却是犯困的黏糊糊的声音。
容曌按住明珠作乱的手腕:“嗯?”
明珠往前拱了拱,吸了吸鼻子:“你今天炒的香辣蟹真好吃,我都没吃够。”
容曌弯眼轻笑:“看你没怎么吃,还以为你不喜欢吃。”
“喜欢吃,但我看阿姨和姜姜更喜欢吃,我就只嗦了两条蟹腿,都让给她们了。”
“知道了,”容曌轻拍明珠温热的手背,把明珠柔软的指尖握在手里,“睡吧。”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28章 茉莉 明珠也喜欢你。
周末中午, 白色法拉利从容光天镜驶出,一个潇洒漂亮的右转漂移,在阳光绿树春意中穿行。
车里播放着节奏强的公路音乐, 明珠戴着婚戒的修长手指随着节奏敲方向盘, 身体也跟着节奏晃动, 红唇一开一合随着音乐畅快地唱着。
坐在副驾的容曌戴着黑色墨镜,侧头窗外的风景,眼里噙着笑, 耳边都是明珠动听的嗓音和笑声。
车开到西郊的嘉禾农场, 车停在农场外,两人下车取礼品,明珠笑盈盈地挽着容曌的手臂走到农场门口,容曌刷脸开门进去。
容曌解释道:“冬天爷爷奶奶会让车开进去,另外三个季节让走路进去。”
明珠笑:“爷爷奶奶嫌你们太懒。”
进了农场,目光所及像走进了一个大型公园, 转了一道弯后, 前方有一对戴着鸭舌帽的情侣迎着太阳的方向依偎着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是二叔和二婶。”容曌对明珠说。
明珠听容曌说过二叔一家不掺和继承战, 她笑着快走了两步,走到长椅前弯腰, 看到两人都闭着眼,好像在睡觉。
“二叔二婶, ”容曌出声,“我和明珠来了。”
两口子睁开眼, 抬头,满脸都是刚睡醒的茫然,过了两秒看清楚容曌和面前女孩子,同时笑了, 站起来。
明珠乖巧:“二叔二婶好,我是明珠。”
“明珠来了,这阵子总是在微信群里跟你聊天,终于见到你真人了,真漂亮。”二婶笑着上前抱抱明珠。
二叔二婶俩人都是慈祥又温吞的面相。
互相夸赞对方漂亮,互相寒暄对方怎么来的,今天天气真好等等,二婶就递出了见面礼给明珠,是一把钥匙:“明珠已经和小明月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明珠,我和你二叔开了家小民宿,你想来玩就随时过来玩,若是你和容曌吵架了也可以来找二婶,二婶陪你睡觉,保证你不失眠。”
容曌轻声失笑。
明珠意外竟听到容曌了的笑声,好难得,明白容曌应该和二叔二婶关系真的好,不客气地接过钥匙,道了谢,笑问容懿宝宝在哪,她给宝宝带了礼物。
二叔二婶要孩子要得晚,有个五岁的女儿。
二叔摆手:“喂鸡呢,不用管她。”
明珠:“……?”
容曌又发出一声轻笑。
笑得很轻,又很好听,很少听容曌笑的明珠竟觉得自己耳朵有点发酥发麻发痒。
容曌:“二叔二婶继续晒太阳吧,我和明珠去看爷爷奶奶。”
众人互相挥手,容曌和明珠继续往里面走,明珠走远了些回头,就见两口子好像又睡了。
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大大的太阳在蔚蓝的天空上挂着,光芒照得人暖洋洋,偶有一阵春风吹来,叫人身心舒服,而那一对中年夫妇无忧无虑地在太阳下睡着觉。
“二叔二婶很会享受生活,看着感情也很好。”明珠说。
容曌牵着明珠的手,似乎无意似的轻抚明珠的细嫩手背:“嗯,看得开,每年拿的集团分红,大部分都补贴到民宿上了,两人也没上过火,唯一上的火可能就是生了个闹腾的女儿。”
明珠先是点头,接着笑出声,说起闹腾,她可太理解做父母的多头疼了。
明珠笑着笑着,看到了前面正跟两只狗玩飞盘的容厉。
容厉穿着衬衫,挽着袖子,嘴里叼着烟,回头看见她们,抽了一口烟才把烟拿下来,边吐着烟边对她们挥手,熟稔地扬着声喊:“明月和明珠来了,明珠随便玩,就当自己家。”
前天还装不认识,今天再见面好像已经非常熟悉。
明珠礼貌地挥手点头,容曌指指里面,说去见爷爷奶奶,就继续往里面走了。
容厉身上经常有烟味,容曌从小就不喜欢。
明珠贴着容曌走,两个柔软的身体不住地相撞,明珠和容曌说悄悄话:“容厉额头上贴了个创可贴,你看到了吗?”
容曌:“嗯,三叔喜欢扔烟灰缸。”
明珠惊讶:“他爸给他砸的啊?这么狠?”
容曌:“做戏给爷爷奶奶看而已,他爸不舍得打他,也没人会揭开看容厉额头到底有没有伤口。”
明珠:“……”
所以容厉是被他爸妈惯的。
这座嘉禾农场是容曌爷爷奶奶的住处,老两口越老越回归大自然,里面养了鸡鸭猫狗猪马羊这些小动物,另外有种果蔬的大棚和天然菜园,这些都是老两口从零创建打理起来的。
明珠清明节时“生的病”已经养好,容家爷爷奶奶正好借周末聚餐的由头把明珠叫过来认识认识家里人。
明珠和容曌慢慢逛着,陆续看到很多木屋、路边装饰、健身器材、儿童游乐区,也看到了一些菜园和动物舍,最后看到了很有设计感的漂亮民宿平房,爷爷奶奶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择菜。
“是三叔。”容曌对明珠介绍,牵着明珠的手走向三位长辈。
这边三叔抬了眼,立即起身大步走向明珠,边高声说着:“哎呀明珠,三叔听说前天发生的事了,三叔太抱歉了,都是你哥不懂事,认识的那个小朋友也不懂事,害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三叔替你教训过他了,他已经认错了,你别生你哥的气。”
明珠:“……不会,三叔好。”
三叔长了双三角眼,看着面相就有点奸诈和发贼。
三叔大嗓门热情地聊着,容曌和明珠都没打断他,最终是容爷爷出了声:“明珠又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明珠顺势递出礼品:“爷爷奶奶好,都是些野山味,容曌说你们喜欢吃,我们特意找朋友要的,做些炖炒菜都好吃。”
三叔热情地抢走礼品拿进屋里,容爷爷瞪了他一眼,三叔耸肩憨笑。
容奶奶笑着拍了拍明珠手背:“下次别带东西来了,你们人来了,我们老两口就高兴了。”
明珠亲昵:“那我们一定要常常来看你们,让你们天天高兴得合不上嘴,奶奶这里环境也好,我都想在这儿住一阵子了,让你赶都赶不走我。”
容奶奶:“那好呀,奶奶巴不得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呢,这里有很多房间的。”
容曌听了会儿,在明珠真要提出今晚就睡在这里前慢条斯理地打断明珠:“容懿应该还在喂鸡,要过去找她玩吗?”
明珠在贺禅那儿住了五天,又在酒店陪姜姜住了五天,还要再在奶奶这里住下去的话,就快到容曌装病需要明珠照顾的时候了。
明珠笑着点头说好呀,拎着洋娃娃礼物去找容懿宝宝。
容懿宝宝穿着黄色小靴子戴着白色手套拎着蓝色小桶走在大大的鸡舍里,用小铲子铲小米追着鸡喂鸡吃饭,追得鸡直扑扇着翅膀又跑又飞。
“宝宝,你好呀?你是不是容懿宝宝呀?”明珠在鸡舍栅栏外笑着扬声问。
容懿回头,立即仰脸笑:“明珠姐姐好。”
明珠欣喜:“你认识我呀?”
容懿快步走出鸡舍,还熟练地把门给挂上锁,然后脱掉手套扔地上,笑着双手抱住明珠的腿仰头说:“妈妈说最漂亮的姐姐就是明珠姐姐,是明月姐姐最爱的人!”
“哎唷,好可爱,”明珠蹲下摸了摸嘴甜宝宝的肉脸蛋儿,把洋娃娃礼物送给容懿,“最漂亮的姐姐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容懿其实不太喜欢,她更喜欢看书,她才不像她爸爸妈妈那么懒呢,她以后要当大老板的,要会很多技能,还要管很多人,所以她要勤奋读书,读很多书。
不过她喜欢漂亮姐姐,不能让漂亮姐姐失望,弯着眼睛奶声奶气地笑说:“宝宝喜欢,宝宝好喜欢,谢谢明珠姐姐!”
说着噘嘴亲明珠的脸,连亲了好几下。
明珠被亲得心里又甜又软,看到鸡舍的鸡窝里有鸡蛋,牵着手问容懿:“要不要去捡鸡蛋?”
容懿摇头:“宝宝不敢,妈妈说鸡会啄我。”
明珠:“那姐姐去捡,捡好递给你,你帮我拿着,我们再送去厨房,怎么样?”
容懿想了想,她听漂亮姐姐的:“好。”
要勤奋干活才能当大老板,从小就要勤奋干活!绝不能像爸爸妈妈那么爱睡觉!
于是相差十七岁的姐妹俩一拍即合,开始忙活捡鸡蛋。
容曌陪奶奶坐在院门口择菜闲聊,明珠和容懿忙着捡鸡蛋。
两人捡完鸡蛋送到厨房后又去割草,明珠用小镰刀割草,容懿用剪纸都费劲的剪子剪,剪不下来就用手薅,两人割完草手牵手去喂兔子,边喂兔子边学兔子蹦蹦跶跶。
喂完兔子又赛跑着去喂羊,蹦蹦跳跳学羊嚼草。
今天两位老师给明珠做的造型依然很明媚,妆容精致,红唇明艳,戴了容曌妈妈送的红宝石耳环和容曌送的红色手表,因为要开车穿着运动鞋,跑起来红发飘荡,像个灵动的红精灵。
容懿穿的是她妈妈随便给她套的白色外套和红色裤子,头发也扎得有点乱,和明珠玩得头发更乱了,好在容懿长得漂亮,像她的明月姐姐,能撑得住她妈妈的衣着审美。
一大一小两个漂亮身影在农场里跑来跑去,容曌看着明珠玩什么都开心的活泼模样,容曌眼底映着明珠灿烂的笑容,融化了她眼底的清冷。
容奶奶看着容曌的侧颜,看到了容曌望向明珠时眼底的笑意和情意。
“之前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只是为了帮明珠才突然和明珠结婚,”容奶奶笑说,“现在我相信了,你是真的喜欢明珠。”
容奶奶:“刚刚明珠站在我身边,我闻到你们俩身上的香味都是反的。”
“什么?”容曌择菜动作稍停,望向奶奶。
容奶奶笑着打趣她:“你身上是玫瑰香,因为你觉得明珠像红玫瑰。明珠身上是茉莉香,因为她觉得你像白茉莉。你们两个小朋友,互相深爱喜欢,都要把对方的味道留在自己身上,不害臊。”
容曌垂下了头。
向来冷静自持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接着有一些纷乱的荧光线条在她眼前混乱地交叉晃动。
是这样吗?
她像白茉莉,明珠身上才是茉莉香吗?
片刻后,容曌在心里自嘲,怎么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她身上的玫瑰香和明珠身上的茉莉香已经很多年了。
明珠除了第一次见她时对她笑外,每次都是见了她就瞪她,明珠怎么可能在很多年前就有意地把像她的茉莉香留在身上?
巧合而已。
而且明珠也不会认为她像茉莉吧,像大冰块还差不多,她都能想到明珠嘟嘟哝哝说她冷冰冰像大冰块的嫌弃模样。
大概只有奶奶认为她像美丽、素雅、温柔、文静的茉莉。
容曌整理好情绪抬头,望向那边和五岁小朋友赛跑的明珠,散漫地扔开被虫子咬了的菜叶:“是啊,当然互相深爱喜欢,我们不然为什么结婚?”
酸涩藏在心底的匣子里,紧紧地封口,不露分毫。
·
明珠带容懿宝宝在农场跑来跑去疯玩,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容懿忽然说要去找妈妈要手机用语音写下今天的日记,明珠被五岁的宝宝的勤奋吓到了,赶紧带宝宝去找妈妈,别耽误宝宝进步。
刚一进客厅,明珠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明珠环视一周,看到容厉额头上的创可贴不见了!额头上一点伤都没有!
明珠把宝宝交给二婶,她走到容曌身边坐下,侧头在容曌耳边挡嘴小声问:“你揭开的?”
容曌:“我爸。”
明珠:“?”
两人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容曌爸爸就发了话:“老三你们一家人这是演戏给谁看呢?我们家明珠受了委屈,你们家的谷嘉姗和容厉一起欺负我们明珠明月,现在容厉往那脑门上贴个破创可贴假装受伤就当作向我们道歉了?”
明珠惊讶地看过去,上次见面时,容曌爸爸还有些笨拙,一句话都插不上,现在容曌爸爸气得像个大水牛,满脸暴躁愤怒。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三婶尴尬地开口解释,“阿厉确实被他爸教训了,都打在身上了,那额头上的创可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纪悦:“哦?那脱下来看看?”
三婶忙说:“大嫂,明珠还在呢,不合适。”
众人吵吵嚷嚷,二叔二婶迷迷糊糊,终于容奶奶一声呵斥:“行了,老三和老三媳妇都不舍得教育儿子,那就由我这老太婆做坏人!我看非洲挺好,就让阿厉去非洲锻炼锻炼。”
三叔立即看向容曌:“明月,明月你帮你哥说说话,你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之前也确实没见过明珠啊,你说是不是?”
容曌爸爸:“老三你不用为难你侄女,老太太都把容曌和明珠的骑马合照发群里了,容厉他能没见过明珠?再说明珠和小时候变化也不大,他能不认识?”
三婶嗫嚅:“那,那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而且非洲叫他怎么待啊,吃不好睡不好的,还容易生病,明月,你帮你哥说说话……”
他们知道容曌懂事,做事有分寸,会给他们面子,会在老两口面前扮好人,会帮忙求情,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小事化了。
容曌却淡淡地看了一圈三叔一家人,不容置喙地说:“非洲的里加尼亚还不错,大哥就去开拓一下那边的市场吧,对集团也有帮助。”
容厉不可置信抬头。
明珠也诧异地看向容曌。
容曌垂睫握住明珠的手,安抚地轻轻十指紧扣。
他们怎么对她,她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接住,长年累月地慢慢反击。
但他们对她的明珠使坏,这就不是小事,一次就是大事。
难道她这次不小题大做,还要等着他们下一次再算计她的明珠吗?
当然,她也清楚狗急会跳墙。
容曌看向三叔,温文尔雅道:“大哥要去非洲,我又刚结婚,接下来的一个月,能者多劳,公司的事就多辛苦三叔三婶了。”
众人无话可说。
明珠心跳悄悄地重了重,没有缘由地,莫名其妙地,高高提起重重落下。
·
午餐结束时已经下午两点多,明珠容曌陪爷爷奶奶遛弯,容懿睡醒一觉找明珠姐姐玩,两人到五点多才走。
临走时,容奶奶送了明珠一对粉色的翡翠镯。
帝王绿翡翠稀有,顶级的粉玉镯同样稀有。
容曌适合绿翡或是白翡,原本容奶奶准备的是绿翡,但容奶奶在见过明珠后,就觉得明珠适合粉翡,托了很多关系才凑齐这一对色泽浓郁通透的粉翡玉镯送给明珠。
明珠小心翼翼地抱着镯子包装盒直接上了副驾,容曌开车驶离农场后,明珠还心惊胆战的。
容曌挑眉问:“要放音乐吗?”
明珠摇头,十分胆小认怂:“不要,我怕它碎了。”
容曌:“真有出息。”
明珠:“……它很贵啊容曌!你知不知道它很贵啊容曌!”
容曌勾了勾唇:“岁岁平安,碎了也是保护你,戴着吧。”
明珠想了想,还是不敢戴,毕竟容曌不是她亲老婆,奶奶也不是她亲奶奶,怕摔了,抱得更紧了。
然后容曌停车,把明珠抱着的盒子放到前备箱里,明珠被解放了双手,才长舒了一口气。
容曌开车比明珠慢,慢悠悠地开过一条狭窄道路,两旁的阳光与树影摇晃,明珠的双眼被照得亮晶晶的,明珠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去哪?”
“去码头。”
“去码头干什么?”
“坐游艇。”
“?”
半小时后,容曌的车开到碧月滩。
江月市是江海交汇的城市,既有春月江又临海,从碧月滩的码头上容家的私人游艇。
接着明珠看到了游艇上的海鲜和厨师,惊喜地回头看容曌:“我们晚餐在游艇上吃吗?”
容曌拿起一条毛毯:“也在游艇上睡。”
“啊?”
海上风大,容曌展开毛毯为明珠披上,对明珠低语:“想对你表示一下感谢,最近你陪我见我家长辈,辛苦了。”
明珠:“?”
她没觉得辛苦啊,甚至她都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领证以来就吃饭睡觉了,再就是伸出双手收礼物。
“不辛苦?”
“辛苦啊,好辛苦。”明珠立即瘫得靠在容曌肩上。
游艇已经驶离码头,容曌一手扶稳把手,一手抱着明珠,一边呼吸着明珠的茉莉发香,一边不感兴趣似的慢声说:“明早有海上日出,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叫工作人员陪你看。”
明珠抬起了头:“你不看吗?”
容曌双耳戴的是非遗花丝镶嵌白翡耳坠,她轻推明珠,她耳坠跟着轻轻晃动,摇头徐声说:“白小姐,我陪你看日出的话,可能有点暧昧了。”
明珠立即双手抱紧容曌的腰,连声说:“不暧昧,这有什么暧昧的啊,我都那么辛苦地陪你见家长了,你陪我看,容容你陪我看嘛。”
作者有话说:笨蛋宝宝又被钓啦[加油]
第29章 月下 “送你一份礼物。”
辽阔大海一望无际, 浅蓝的天空逐渐压低变为昏灰,游艇抛锚在海中央,亮起了莹莹灯光。
餐厅飘香, 厨师正为两位女士做海鲜铁板烧, 慵懒的蓝调音乐悠扬流淌, 有海浪声伴奏,游艇和海浪同频轻轻地摇。
海风从窗口吹进餐厅,吹开明珠的红发, 露出明珠又吃又喝红扑扑的脸。
“太好吃了, ”明珠吃着刚烤出来的蒜蓉生蚝,抬头对厨师Sunny说,“这个看着简单,但其实很难把控好火候,每位厨师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您做的这个味道最好。”
Sunny微笑:“我很荣幸。”
她把煎出来的鹅肝分两盘, 同时放到对面两位贵宾的手边:“夫人觉得好吃就好。”
明珠在鹅肝上淋红酒:“很好吃。容容觉得好吃吗?哦对了, 你不吃蒜。”
明珠把容曌面前装着蒜蓉生蚝的小盘子拿到自己面前:“我帮你吃。”
容曌:“……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蒜?”
容曌坐得靠后, 明珠坐得靠前,明珠回头说:“贺贺说的, 初中的时候她就说过。”
明珠碰碰自己的耳朵:“她说的好多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呢, 过耳不忘。”
容曌颔首喝红酒,唇瓣搭在杯沿时, 唇边弯出笑意。
明珠叮嘱厨师:“麻烦姐姐做两份不同的吧,我吃蒜吃辣,她不吃蒜不吃辣,她喜欢清淡些的。”
Sunny:“是, 夫人。”
容曌放下酒杯,侧头看明珠那边的白色海浪,又不经意地把目光落在明珠泛光的侧脸上,容曌眼底的笑意也漫了出来。
明珠忽然回头,容曌及时收了笑,随意地为明珠抬起毛毯遮明珠的后颈:“容易进风着凉。”
明珠:“噢。”
明珠什么都爱吃,除了肥肉没有忌口的,吃东西吃得香,和容曌碰杯喝酒,和Sunny碰杯喝酒,也请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吃东西,问人家做厨师多少年了,开游艇多少年了,在哪儿学的,需要考证吗,明珠嘴巴吃东西不停,说话也不停,说说笑笑地把工作人员逗笑,也把自己逗笑。
明珠倚在容曌怀里笑,容曌在明珠看不到的视角里噙着笑,温柔地看着明珠。
吃饱喝足,明珠提出去甲板看月亮,容曌陪同。
刚上到甲板抬头看到月亮,明珠就一声惊呼:“今天月亮好圆啊!”
明珠回头叫落在她身后的容曌:“容曌你快看!”
容曌走上来,顺着明珠的手抬头,明月当空,圆如银盘,饱满明亮。
“今天是阴历十六。”容曌假意看了一眼手机说。
“怎么这么巧啊!”明珠兴奋地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刚刚好。”
容曌:“是啊,真巧。”
明珠开心地笑:“我运气真好。”
容曌:“那我沾了你的光了,谢谢。”
明珠笑着摆手:“客气啦。”
容曌转身笑。
夜里有风,甲板的长椅上铺了一排宽厚柔软的沙发垫,也开了电暖炉,明珠躺在容曌的腿上看月亮。
夜空的月亮虽然很亮,衬得星星都不那么亮了,但好在海上没有光污染,也能看得清银河繁星。
漆黑深邃的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一阵阵翻涌。
“一个月时间很快,”明珠抬眼看容曌的圆下巴,“容厉从非洲回来后,会不会更针对你啊?”
容曌垂眼就看到明珠目光里的担心。
“我不想以后,只想现在。”容曌一语双关地说。
明珠“噢”了一声,还是表明了一下立场:“容厉他只有自己,你还有我,我们是二对一,如果你需要算计他什么,我帮你,我跟你荣辱与共。”
容曌没料到明珠会说出“荣辱与共”这么正经的书面用语,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珠怔怔地仰头看容曌,又觉得耳朵发酥发麻发痒了。
“容曌你笑起来真好看。”明珠大约有点醉了,没过脑子说出了这一句。
海风吹来,容曌的碎发和耳坠都在轻轻地摇晃。
她心也在摇晃。
明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急地收了口,从容曌腿上坐起来,很忙乱地整理头发和毛毯,轻咳说:“你别误会。”
海风停了,容曌的碎发和耳坠也停了。
她心也静止了。
容曌:“嗯,不会。”
容曌重复给自己听:“当然不会。”
方才的海浪声好似伴着悦耳的音乐声,此时的海浪卷着黑色的海水,变得粗砺刺耳。
容曌漫不经心地为明珠提了一下毛毯,仿佛没发生什么插曲,从容自然地随意问道:“你最近在和姜姜忙什么?”
明珠眨了眨眼。
她没和容曌说是怕麻烦容曌,也担心容曌烦她,她现在和姜姜已经有了思路了,那就不用瞒着容曌了。
明珠就盘腿坐上来,得意地和容曌说了她要和姜姜给杜亚山拍片宣传的事。
明珠讲完等待容曌夸她,可除了海浪声,一片幽静。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明珠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困惑。
容曌轻轻张嘴,欲言又止。
明珠逐渐皱起了眉,她察觉到了熟悉的被容曌压一头的懊恼感受,那种她以为她能考第一,结果还是不如容曌随便答答就考第一的愤怒感受。
“你……”明珠瞪着容曌,眼底逐渐汇聚起怒气。
容曌温和地看她。
明珠突然就泄了气,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不断地撞容曌的胳膊腿。
“你说吧,我哪错了。”明珠闷声闷气。
容曌轻叹,掌心准确地放到明珠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杜亚山经营不佳是因为游客不够多,服务跟不上,语言有问题,员工成本大,这些问题放在国内,就都不是问题了。”
明珠一点就透,掀开被子划拉弄乱的头发:“我也知道啊,但我现在不是想帮我爸回本吗?再继续投资国内项目,我爸公司就更完了,他现在欠债多,不可能抵押贷款投资,而且杜亚山都已经投了那么多钱了。”
明珠郁闷的面容映进容曌的琥珀色眸子里,让容曌不忍。
容曌移开视线望向漆黑的海,过几秒,还是移回到明珠脸上,她不愿说,但不得不提醒:“沉没成本。”
明珠表情瞬间凝固。
沉没成本的意思是做决定时不考虑已经投出去的成本,回到问题本身。
而容曌的意思是放弃成本,及时止损。
容曌:“我知道我应该像姜姜一样说支持你,对你说无论怎样你都可以先试试,或许会有好的结果,但是明珠,你二叔做的毕竟不是大ip,难以在短期内扭亏为盈。”
容曌此时的嗓音很缓很温和:“如果你不想放弃,我们可以做个五年计划,逐步攻略各个环节的问题,但是眼下,你如果想以你的方式帮你爸,不需要投资国内项目,你在你爸已有的项目里去寻找国内的旅游小镇进行策划和宣传,我相信你和姜姜的奇思妙想,会有更好的效果。”
明珠紧抿着嘴看容曌,明显仍气着,可她眼底的担心和迷雾却也清晰地渐渐散去了。
已经投出去的成本确实不舍,但容曌说得对,根本问题还是杜亚山太远,难经营。
明珠抱着膝盖看着空气发呆。
她知道容曌说得没错,如果换作是贺贺及时提醒她,她还会很开心,庆幸她和姜姜还没有准备很多,也没有提前订机酒,都还来得及。
可这个人是容曌,还说得这样容易的样子,她就很难受。
“沉没成本”太理性了,她知道容曌理性,可她就是不舒服。
容曌在感情里也这样吗,如果感情出了问题,哪怕容曌付出了很多,也会很理智地、很轻松地、不再怀念曾经的感情和相处,说结束就结束吗?
“我知道了,我也听进去了,谢谢你,”明珠闷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郁闷。”
她缩着肩膀,嘴巴扁着,刚刚在毛毯里钻得半扎的头发也散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道理都懂,但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容曌忽然起身。
明珠顿时又来了气,怒瞪容曌转身离开的背影,她都不开心了,容曌都没有安慰吗?
果然冷血,冷冰冰得像个大冰块!
谁喜欢容曌谁倒霉,喜欢谁都别喜欢容曌,她要告诫所有女孩子!
然而容曌没有下舱,只是走到一个储物柜前打开,弯腰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大箱子。
容曌抱出大箱子后转身,正看到明珠瞪她的目光,很熟悉,眼前闪过明珠在三年二班门口瞪她时的样子。
她看过去,明珠就及时地转过了头,若无其事地做假动作摆弄头发。
“送你一份礼物。”
容曌把大箱子放到明珠面前。
容曌:“我知道我家人送你的礼物,你都很喜欢,但又不好意思收,这会让你开心又失落。”
明珠正背对容曌摆弄头发,听到这话,眼睛突然就亮了。
“所以补偿你一份礼物,打开看看?”
容曌的嗓音忽然比海浪声还动听。
明珠的不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过来时已经绷不住扬起了唇角,一边干巴巴傲娇地“噢”,一边已经伸出双手打开大箱子。
最上面的包装盒封面是无线麦克风。
明珠惊喜地看了容曌一眼,继续往外拿,第二个包装盒的封面是云台稳定器。
明珠心跳已经噗通噗通加速。
接着拿出第三个包装盒。
明珠呼吸停了好几秒。
是跟焦器,这个型号的跟焦器小十万!
明珠突然把大箱子合上,双臂压住。
容曌挑眉。
明珠:“我缓缓。”
容曌垂眸掩笑。
明珠打开大箱子,拿出放在最下面的第四个包装盒,是配了镜头的全画幅4K微单,拍电影纪录片的最佳微单!
容曌了解明珠的善良,便能猜到明珠想要为公司出了问题的爸妈做些什么,明珠专业是导演,那么毫无疑问,明珠最需要的是拍摄设备。
容曌:“本来打算明早看日出的时候……让工作人员送给你。刚刚聊起你想拍片的事,就提前送给你吧,这些应该能帮——”
她话未说完,明珠忽然扑了上来,扑得容曌向后倒在沙发垫上。
明珠趴在容曌身上,紧紧地抱着容曌。
容曌双手僵硬地张着,上方是旷远的夜空,明亮的满月和闪烁的繁星,耳边是明珠像小狗似的呜呜声,还有明珠香香软软的头发在她颈窝蹭啊蹭。
容曌手臂渐渐变得柔软,放到明珠的背上轻轻地拍:“这么感动?”
“感动,好感动,容曌你怎么这么好啊。”
容曌无声扬唇。
第30章 Cynthia Fxxx me,pl……
抛锚的游艇在浩瀚的海上轻轻地摇晃着, 上方明月高悬,夜空深邃,繁星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里, 天地闪烁。
船舱客房豪华, 浴室洁净, 热气蒸腾弥漫,看不清人脸。
左边按摩泡池里飘着容曌的白色连体泳衣和明珠的红樱桃比基尼,右边的花洒下, 明珠左手紧搂着容曌的腰才不会打晃摔倒, 她呼吸着容曌后颈的香气,软声说着:“容容,谢谢你。”
容曌双手扶着墙上的防摔把手,纤细的腰微塌,白皙的脸颊在雾气里氤氲得如火烧的红,饱满的额上分不清是热出的汗还是花洒淋出的水:“你就这么谢我?”
明珠小声地笑:“你送了我四份礼物呢, 我好感动, 想好好谢谢你嘛。”
她是真的很感动, 也是真的很感谢容曌,她觉得除了白兆林和邵思眠外, 容曌就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哪怕是她亲生父母,这一个月都没有联系她, 哪里还指望他们对她好。
当然贺贺和姜姜也对她很好,但她可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地收贺贺和姜姜送的贵重礼物。
即便容曌送她的贵重礼物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是因为利益合作,那她也很感动。
于是她用实际行动对容曌表示感谢,感谢得很虔诚,很卖力, 还很兴奋。
容曌急促的呼吸紧了又紧,嗓子里溢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可是明珠的兴奋是有阈值的,过了好半晌,明珠兴奋得差不多就开始要衰退了,容曌故意冷声,向后推明珠:“差不多行了。”
明珠果然瞬间更来劲,紧紧地贴上来:“不要嘛,这船晃得怪有感觉的,你说呢?”
容曌红着脸无声地笑,就知道明珠越被拒绝越来劲,被拒绝后的兴奋阈值上不封顶。
她继续纵着、引着明珠乱来。
其实那几十万的小礼物对曾经大手大脚花钱的明珠不算什么,但明珠是一个容易快乐的人,收到礼物就乐得合不上嘴,搬设备下楼到客舱时,还在她背后偷着笑。
她喜欢看到明珠明眸灿亮笑起来的样子,开心大笑、窃喜偷笑,她都喜欢。
明珠今晚确实很快乐,她如今身无分文,收到任何礼物都开心,何况是几十万的礼物呢。
她又喝了酒,再看到酒后的容曌此时湿着头发身体颤抖声音软软还回头用力推她的样子,她就更兴奋了。
兴奋得忘乎所以,叫出了容曌的英文名。
“Cynthia。”
明珠软声说:“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容曌身体重重一颤,心跳加速:“你怎么知道……”
明珠咬了下舌头:“过耳不忘啊,贺贺说过。”
Cynthia是容曌的英文名,小时候她们有各自的陪练外教老师,寒暑假的时候外教也会住家,她第一次听到容曌的英文名就查了牛津词典,也问了外教老师。
词典和外教老师都说,Cynthia是希腊神话里的月亮女神的别称,也是狩猎女神,在诗歌里常引用为月亮、明月,中文翻译为辛西娅,她听着这三个字就觉得很像城堡里的公主。
Cynthia,Cynthia,Cynthia。
辛西娅,辛西娅,辛西娅。
她小时候不知道默念了多少回,越念越觉得Cynthia比她的Gemma和昵称Gem好听很多很多。
Cynthia是那么美丽、素雅、温柔、文静、圣洁。
所以她白天在学校里看到容曌后,总忍不住悄悄瞪容曌。
是嫉妒,还是什么,她不知道。
明珠又叫了一遍:“Cynthia,转过来。”
容曌深呼吸地转了过来,滚热的湿背贴着湿凉的墙壁,半是清冷如月半是媚眼如丝地看着明珠。
Fuck me,Gem。
容曌在心里说。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渐沸腾,身体也比之前更敏感。
Fuck me,please,Gem。
明珠不知道容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喜欢看容曌颤抖湿漉漉的样子,喜欢看容曌纵容她听她话的样子。
她想要打破容曌的一切从容和冷静,想要听容曌不能自已地求她的颤抖哭腔,从小就想。
·
大汗淋漓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睡。
事情一结束,就变成明珠撒娇地枕着容曌的肩膀了,手搂着容曌的腰,腿也搭到容曌的身上,好像容曌是她的人形抱枕,黏黏糊糊地缠着容曌。
方才起的浪,此时稍微平缓了些,但游艇依然轻轻地摇晃着,像荡在秋千上,舒服得明珠的眼皮逐渐发沉。
“还看日出吗?”容曌喝足水恢复好了,倒是不太困了,卷着明珠的头发说。
“不看了。”明珠喃喃说。
明珠已经快睡着了,但剩下的那么一点理智让她还记得容曌周一要上班,她若是拖着容曌早上起来看日出的话,容曌睡眠不够,白天会不舒服。
可她太困了,已经没有力气解释这些话,几秒就彻底睡过去了。
容曌睁眼看着房间,光线昏暗,看不清晰什么,她侧眸看向舷窗。
隐约有光从舷窗外透过来,隐约看到黑色海水在阵阵翻涌。
连日出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看吗。
容曌听着明珠熟睡的呼吸声,寂寞地看着仿似她心海的黑色舷窗。
·
舷窗外的光线渐渐从昏暗变幻为青灰,又渐渐变幻为灰黄、亮黄。
金黄的太阳从海上升起,遥远而明亮,金光闪闪地倒映在海面上,层层蓝金闪烁。
日出了。
游艇启航开往碧月滩码头。
同时一架从江月市飞往非洲里加尼亚途经多哈转机的飞机,划破长空离开。
·
容曌早上要上班,不想从游艇上直接去上班,明珠开车带容曌回去。
她知道容曌事儿多,肯定是觉得游艇上的水洗澡洗头发不舒服,还要回容光天镜再洗一遍。
车刚开到别墅前,明珠就看到檐廊下堆着一些箱子礼品盒,她本来还想对管姨显摆一下她收到的摄影设备,结果看到那些箱子礼品盒,就好奇地直开进车库,从车库走进客厅。
果然客厅里也堆了一些箱子礼品盒。
“这些是什么?”明珠惊讶地回头问容曌。
容曌走在明珠身后,手里拿着奶奶送明珠的粉玉镯:“应该是品牌方昨天下午送过来的,你今天在家慢慢拆礼物吧,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给贺禅。”
明珠:“……?”
管姨笑着走过来:“小姐和小夫人早上好,你们回来了,这些都是昨天下午陆续送过来的。”
明珠高兴地笑说:“幸好门铃系统修好了,不然这些都送不进来了。”
管姨看了眼容小姐:“……是啊。”
容曌颔首,说去洗澡,提醒明珠叫人把车里的拍摄设备拿进来,她就上了楼。
管姨明白容曌颔首的意思是可以对明珠说,她就对明珠耐心解释说:“容厉被派去非洲的事已经传开了,有些品牌商以为是容科集团放出的继承人信号,昨天下午就送来了很多东西,还有一些请柬邀请函。”
明珠明白了:“见风使舵势利眼。”
管姨:“那小夫人还要拆开看看吗?”
明珠大方地笑:“拆。”
容曌不稀罕用免费的东西,但明珠稀罕用,明珠和管姨把车里设备拿进来后,她就立刻坐到地上准备拆礼物,这些箱子礼品盒堆得像圣诞礼物的小山丘似的,谁看到会不兴奋,也就容曌不兴奋。
管姨忙拿着坐垫过来:“地上凉,小夫人抬起来一点。”
明珠笑着抬屁股坐到坐垫上,期待地拆礼物。
拆到了一个香水礼盒,打开闻了闻,很清香的花香味,不过既不是玫瑰也不是茉莉,放到一旁给贺贺。
拆开一件高定晚礼服,明珠让管姨拉上窗帘,她站在原地试穿上,上面是黑色抹胸,下面是花朵形状,有些钻石点缀,感觉胸和腰都有点紧,像是按照容曌身材定制的,留着给容曌。
又拆了三份礼物,一条彩色碧玺手串给姜姜,一枚铃兰花胸针给容曌妈妈,一副复古橙红太阳镜给自己。
明珠戴上太阳镜四处看,看到那一沓请柬邀请函,最上面的是一张红底烫金的请柬,看着像新婚请柬。
明珠拿过来翻看,是一位七十岁老人大寿的寿宴请柬。
在看到名字后,明珠呼吸顿滞,目光也发了直。
过大寿的老人是陆伏能芯的董事长,她没记错的话,这位老人好像是陆姿的爷爷。
陆家爷爷过大寿,陆姿会回来吗?
明珠的心跳莫名地慌了一下,都没看清楚日期,就紧忙合上了请柬,插到中间,继续拿起另一张邀请函低头看。
这是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
但是明珠低着头,目光空洞,什么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笔画渐渐飘到空中,组成了烫金的“陆”字。
陆姿要回来了,她的“容太太”身份会到此为止了吗?
余光看到管姨的身影,明珠若无其事地把那一沓邀请函都拿过来,随意地继续翻看。
她戴着墨镜,很好地掩饰了她的慌乱,下面有餐厅开业邀请函和美容店剪彩邀请函。
管姨离开,明珠把陆爷爷的请柬抽出来,盯着封面茫然发呆。
喜欢樱花的陆姿要回来了。
容曌一定很开心吧?
那她怎么办?
明珠身上的气场都变得失落了,肩塌着,眉拧着,嘴也扁着。
转瞬间,连头发都变得乱七八糟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和忐忑不安。
明珠抿着嘴发呆,过了有三四分钟,她才找回自己的正向情绪。
不要提前担心,不要内耗,不管了,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当作不知道。
容曌若是真要和她离婚,她就辛苦辛苦去工作吧,虽然她讨厌当乙方,可她有技能,也还是有路可走的。
明珠深呼吸,戳戳自己的嘴角,打起精神继续没心没肺,瞧见了一个美甲店的剪彩邀请函,强制自己对这个感兴趣,想了想,她真有一个多月没做美甲,真就感兴趣了。
用手机扫码看店里的案例,图片都很漂亮,明珠趴在地上感兴趣地看着,两只脚也晃了起来。
容曌重新洗过澡下楼,还没吃早餐,穿一身睡衣下楼,里面是真丝深V吊带,外面是真丝开衫睡袍,携着一身迷人香气,优雅又性感地迈下楼梯。
看到明珠像个小朋友似的趴在地上可爱地晃脚脚,容曌轻轻地垂眸笑。
“想美甲?”
忽然头顶传来容曌的声音,客厅太宽敞,显得这三个字格外清冷。
明珠回头,后脑勺贴在地上,仰头看个子忽然变得好高的容曌,生气道:“你吓我一跳!”
明珠戴着复古的橙红色太阳镜,衬得肤色白里透红,生气地抿着唇,隐约透出的眼神正在瞪容曌。
“这镜片颜色很适合你,你皮肤白,戴着很漂亮。”容曌夸道。
明珠一被夸就开心了,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真心夸她,反正她开心了,晃着脚递出邀请函分享说:“这里有家美甲店邀请你去剪彩,老板好像是有幸和你一起吃过饭的朋友。”
容曌接过邀请看了两眼,印象不深,而后目光缓缓下移,看向明珠指甲剪得圆润的修长手指。
明珠手一缩,顿时后知后觉想起她这手已经不单单属于她了。
明珠昨晚还又捻又揉,还并起来弄个不停,此时莫名脸红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
“不做延长甲没关系。”
“啊?”
容曌忽然蹲了下来,捡起美甲店的邀请函看,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随意说道:“喜欢美甲就去做,下班我买些指套放在家里,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明珠:“……”
大白天的,又没喝酒,明珠脸皮突然就薄了,瞬间变红,有橙红太阳镜挡着,也挡不住她结结巴巴的声音:“我,我又不……你,你赶紧去吃饭,你不上班了吗!”
容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故意似的把邀请函拍到明珠的屁股上,起身去餐厅。
明珠趴在地上看容曌的性感背影,她一边发觉她很喜欢听容曌的轻笑声,很好听,好听得她耳朵发麻,一直麻到肩膀,一边又忐忑地回想起了那封寿宴请柬,忐忑得心脏发沉发坠。
明珠再次深呼吸,晃着屁股把上面的美甲店剪彩邀请函抖落掉,坐起来继续拆礼物。
拆着拆着,明珠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息,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平时明珠收到信息都不会看,很多都是网购店的新品上市信息和垃圾信息,只是为了收验证码才开信息提示。
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点进去看。
「明珠,我是陆姿,你还记得我吗?我刚听说你家的事,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抱歉昨晚没更,因为我卡r了……
写了好几本了,没想到我竟然卡r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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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为引用「Cynthia是希腊神话里的月亮女神的别称,也是狩猎女神,在诗歌里常引用为月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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