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理期 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
明珠目瞪口呆。
竟然是陆姿。
陆姿竟然给她发信息了?
陆姿联系过容曌了吗?
陆姿说刚听说她家的事, 那陆姿知道她和容曌已经结婚的事了吗?
“明珠。”
餐厅那边传来容曌的声音:“过来吃早餐。”
明珠赶紧把手机调了静音,过去吃早餐,边吃边无法控制地走神。
容曌手指叩了叩桌子。
明珠抬头:“嗯?你和我说话了?”
容曌抬眉:“有心事?”
明珠:“……”
明珠随口说:“在想你昨晚和我说的话, 国内旅游小镇的项目。”
容曌递纸巾让明珠擦嘴角的粥, 边说:“这两天应该会有人联系白叔的公司要投资了, 所以你近期不必太担心,放宽心。”
明珠:“啊?”
明珠几乎瞬间就把几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她们开睡衣派对的那天晚上,容曌有事出去过;再到去容家爷爷奶奶的农场, 奶奶忽然叫容厉去非洲;昨天又有很多品牌商送了东西过来。
那晚容曌是去找奶奶了?容曌算到风向会改变了?
“你昨晚怎么不说啊!”明珠又喜又气。
容曌:“好好吃饭, 不许笑。”
明珠已经忍不住笑了,还站起来想给容曌一个大拥抱。
但突然,明珠隐隐觉得有点肚子疼,紧握着筷子,全身都静止,只有眉头轻轻地拧起。
“怎么了?”
明珠正要说没事, 就感觉到一阵暖流, 惊恐地站起来:“我生理期。”
她回国一个月, 上次生理期大概是回国前七八天来的,算起来都快四十天了。
明珠回头看裤子和椅子。
容曌温和:“没有, 你去楼上换一下吧。”
明珠感觉到小腹下坠难受,揉着小腹往楼上走。
容曌忽然蹙眉跟过去:“你现在生理期肚子疼?”
她记得明珠初高中的时候生理期不疼, 反而是她那时候生理期疼,还被明珠送过医务室。
明珠:“疼, 大三时候莫名其妙开始疼的,差点被送进医院,我算是体会到你那时候痛经的感受了。你怎么跟过来了,你回去继续吃饭吧。”
容曌还想跟着, 想到什么,停了步,轻声提醒:“用品都在卫浴防潮柜里。”
“知道啦。”
容曌又跟上来两步,低声说:“内裤泡在水里,你不用洗,出来先吃饭,吃完饭吃药。”
“……知道了。”
她内衣裤和护肤品都是管姨给她买的,看牌子都挺贵的,扔是不舍得扔的。
明珠拿了裤子到浴室,打开防潮柜看,里面卫生巾棉条安睡裤都有,她用了棉条,是小时候邵思眠女士教她用的。
明珠洗好手走出浴室,抬眼看到容曌端了她剩的早餐在卧室里,放在阳台旁的圆几上,托盘上面还有布洛芬。
明珠笑着过去坐到沙发里:“服务好周到。”
容曌:“你刚刚吃得少,再吃点,垫垫肚子再吃药。去过医院吗,痛经是什么原因?”
明珠喝粥摇头:“没去过,痛经有什么原因,痛经的女生不都差不多吗,难道你去医院查过啊?”
容曌:“查过,我已经好了。”
明珠:“?”
“痛经还能治好啊?”明珠非常意外。
容曌深呼吸,忍着心里的担心和不快:“邵姨没强制带你去过医院吗?”
“她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为什么?”
“我在国外感冒的时候都不跟她打视频电话,怕她听出来,我开开心心的,她就开开心心的,不想让她担心嘛。”
“……”
容曌转身走到阳台拉门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平缓情绪。
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明珠,总是开心明媚的明珠,连爸妈不是亲的都要藏着情绪的明珠。
还比她们这些人小两岁的明珠。
“吃饭吧,”容曌背对着明珠说,“吃完饭过十五分钟吃药。”
明珠答应着,边问容曌:“你这个月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吗?”
容曌:“你陪姜姜住酒店的那几天。”
明珠回想姜姜是7号回来的,她点头记下。
“你还没吃完吧?你下楼去吃饭吧,吃完去上班,我没事。”明珠赶人。
她吃止疼药不太好使,也不知道是吃的时机不对还是怎么回事,总要疼大半天,每回都是在被窝里打滚强迫自己睡觉,硬熬。
容曌按了两下手机:“不去上班了。”
明珠:“?”
容曌随意找理由:“你痛经自己在家,管姨可能会对家里长辈说漏嘴。”
明珠:“……其实我还好,吃了药就不疼了。”
容曌不容置喙:“我在家陪你,生理期结束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看是继发性的还是原发性的。”
“……有什么区别?”
“你先吃饭吧。”
“……”
·
明珠在床上快扭成麻花了。
容曌陪在明珠身边,给明珠小腹后腰都贴了暖宝宝贴,哄明珠喝姜枣茶,给明珠轻揉小腹,陪明珠练腹式呼吸。
明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轻声和容曌聊天:“你高一那次痛经,我送你去医务室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不知道容曌还记不记得,她是记得很清楚。
容曌在一班,她在二班,相邻隔壁班,自习课上,她忽然听到贺禅叫她,说容曌晕倒了。
容曌那时候不喜欢被男生碰也不喜欢被女生碰,贺禅的意思是她们俩一起架着容曌去医务室,但她那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冲进去就把容曌背了起来,一步没歇直奔医务室。
容曌醒来后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她看到容曌嘴唇一开一合地说谢谢,她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觉得如果是贺禅背容曌进医务室,容曌醒来后肯定不会和贺禅说谢谢,她越想越生气,脑子一抽,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不客气”,恶狠狠地瞪了容曌一眼就走了。
“我记得……”容曌说。
明珠虚弱地笑:“你现在照顾我,也算是报恩了呢。”
容曌:“你瞪了我一眼。”
“……”
容曌低头看她:“为什么瞪我,还记得吗?”
明珠记得清清楚楚呢,不愿意承认,并且含糊地往容曌怀里拱了拱:“没吧,我瞪你干什么,你少造谣。”
容曌却记得,那次生理期正好是在她高一出柜后,她那时就确定明珠讨厌她,讨厌和她肢体接触。
可偏偏,明珠又很喜欢挽着陆姿。
明珠以为陆姿是异性恋,还是明珠不知不觉间只喜欢陆姿?
明珠痛经忽醒忽睡,睡过去的时候无意识地往容曌怀里钻,醒后来回打滚,打滚也会滚到容曌怀里。
很奇怪,她缩在容曌怀里的时候,听着容曌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她好像会舒服一些。
昏昏沉沉地过了三个多小时,明珠醒来,肚子空空的,很饿,还很疼,什么都不想吃。
容曌提醒明珠去洗手间换用品,明珠才勉强起来去换,换完出来发觉哪里不对劲,又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容曌,我那两条裤子呢?”
浴室里有双桶壁挂洗衣机,容曌说习惯手洗,让她用壁挂洗衣机,她一个洗内衣,一个洗内裤,双桶刚刚好,袜子是一次性的直接扔掉,外衣外裤是阿姨在洗衣房洗。
她早上脱掉的外裤和内裤都不见了。
容曌端了午餐上来:“我顺手洗了,晾在洗衣房,过来吃饭。”
明珠脑袋轰的一声长鸣。
容曌给她洗内裤了???
容曌云淡风轻:“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和手上流的血没有区别,不需要避讳,过来。”
明珠心里忽然一软。
可能只有女孩子才会互相理解,理解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吧?
明珠上前抱住容曌的腰:“容容你真好。”
容曌轻轻勾了唇,轻拍明珠手背:“吃午餐吧。”
“不想吃。”
“乖,吃点,不然会更不舒服。”
“不想吃嘛。”
“白明珠,吃饭。”
“……”
明珠撇了撇嘴,老实吃饭。
饭后明珠继续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睡着了,容曌搂着明珠,时而为明珠轻揉后腰,时而为明珠轻揉小腹,目光温柔心疼。
到晚上,明珠终于好了一些,小腹坠痛感消失了大半,只剩腰有点疼,晚餐后被容曌带着在院子里缓慢散步,帮助盆腔血液循环。
黄昏起了微风,但不冷,明珠披着外套挽着容曌慢走。
院子里车开的路平整宽阔,铺设莱姆石的人行小路弯弯绕绕,遮阳亭与秋千相邻,一张彩色吊床在两树间轻轻摇晃,樱花树上长了嫩绿、嫩红、嫩褐色的叶子。
明珠抬头看那些樱花树,不知不觉就发了呆。
她痛经的时候不是全无理智的,记得自己还没有回复陆姿信息的事,只是当时容曌在身边,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心情和力气按手机,她就没有再思考这件事。
现在想来,她和容曌是假结婚,如果陆姿单身回国,陆姿和容曌互相有意,她就是多余的了。
容曌收留她,给她钱花,送她无人机,送她手表,给她撑腰,陪她在游艇上赏月,送她拍摄设备,还这样照顾痛经的她。
容曌这么好,她应该成全容曌。
虽然她有些难受,不舍得离婚,不舍得放下蹭吃蹭喝的容太太身份,但是容曌很好,陆姿也很好,有情人是该终成眷属,她不该那么自私。
理解,成全,不要自私。
她被爸妈教得很好,好到她都有点难过了。
可是她再想象容曌因为爱情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因为得到爱人回应而低头脸红轻笑的样子,或是容曌每天早上都在爱人身边笑着醒来的样子,她一边觉得鼻子发酸,又一边为容曌扬起了笑。
如果有人能融化容曌的冷意,让容曌变得幸福,她应该为容曌感到高兴。
“在想什么?”容曌问。
明珠看向容曌。
容曌穿着刺绣的白衬衫,一枚凤凰发簪盘着乌黑的发,戴着婚戒与翡翠手镯,月下气质优雅,面容清丽,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引用电影《好东西》
第32章 才不内耗 明珠含住了容曌的耳朵。……
这么美好的容曌。
明珠想, 如果她只能再拥有一个多月,她要用尽力气、精力、能量,把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容太太”的体验感拉到最高。
一辈子只能做一次容太太呢, 她才不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过, 她更要开开心心地过。
就仿佛, 明知要分手,何不再爱得用力些。
就仿佛,明知有死亡, 何不让生命更绚丽些。
“我在想——”
明珠转身扑进容曌怀里, 双手抱紧容曌纤细的腰,她下巴搁在容曌的锁骨上,仰头笑看气场清冷容色又柔媚的容曌。
“容容,你陪我去参加古阁斋拍卖会吧?要是我看到我喜欢的东西,你送我呗?这样大家更知道你有多爱你的容太太了,”明珠嗲着嗓子撒娇, “行吗, 行吗?”
再说了, 反正陆姿还没回来呢,她才不要考虑那么多、担心那么多, 先多从容曌这里搜刮些值钱的东西才是最正确的做法,离婚的时候好带走。
明珠在美国学的是导演, 看了那么多优秀影片,分析了那么多国内外优秀导演编剧对人生的态度, 她小时候就是个很爱自己的人,如今只会更有长进、更爱自己。
内耗是难以避免的事,一张寿宴请柬和一条短信息引起了她的内耗情绪。
但她的内耗只用一天就消化好了。
才不会把自己困在未知的担忧情绪里。
容曌低眸看明珠。
明珠的双眼很亮,亮得里面似有繁星, 也亮得不正常。
很容易就看穿了明珠想要收藏宝贝换钱花的小心思。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容曌修长五指穿过明珠后脑的发丝,缓缓地摩挲着明珠的红发。
容曌没用力,明珠没觉得疼。
容曌更像是托着明珠,明珠就顺势地更往后仰,把脑袋上的力气都给容曌。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明珠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我刚刚想到我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躺得气色不好,可能都有点不漂亮了,接着我就想到了请柬里那家请你去剪彩的美容院,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拍卖会。”
容曌缓缓拂开明珠挡了眼睛的发丝:“是吗,怪能想的。”
眼神都飘了,满口谎话。
明珠:“是啊,好不好嘛?”
明珠说着,边用牙齿咬住容曌的衣领,抛着娇滴滴的媚眼暗示容曌。
容曌莫名笑了一声。
明珠顿时有种挫败感,直起腰瞪她:“……你笑什么?我抛得不好看吗?”
何止是好看,容曌想,一颦一笑,一娇一挑,美得动人。
容曌掌心捂住明珠瞪她的眼睛:“好,答应容太太了。”
是容太太,不是明珠。
明珠就更开心更没有负担了,一条腿都盘到了容曌的腿上,勾着容曌的腿,双手在容曌后腰上摸摸索索地笑:“容太太命真好。”
容曌像是无语似的抬脸看今晚的皎白月光,但她那清冷寡情的双眸里,分明是笑。
是容太太的命更好吗,明明是她命更好,有幸拥有容太太。
片刻后。
容曌垂眸看她:“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明珠满眼问号:“什么?”
容曌推开明珠的腿:“生理期结束后,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不许不去……不然长辈们知道我不陪你治病,我会挨骂。”
明珠:“……”
明珠把腿放下来了,人也不抱着容曌了。
“都检查什么啊?”明珠不喜欢去医院,刚刚还高兴的脸,现在变得皱巴巴的,毛茸茸的拖鞋踢空气。
明珠走在前面,容曌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歪头笑看明珠七扭八歪的背影:“基础是触诊和超声,看是原发性还是继发性的痛经,原发性没有盆腔器质性病变,继发就是有,如果怀疑子宫内膜异位等问题,还要具体做些其他检查。”
明珠忽然回头:“你那时候是什么原因?”
“原发的。”容曌及时移开视线。
“怎么治好的?”明珠又搂了过来。
容曌温声耐心地解释:“吃避孕药调理痛经和周期。女生月经期会释放前列腺素,释放得过多,就会引起宫缩疼痛。避孕药可以抑制排卵和前列腺素,从而减轻宫缩缓解疼痛。连吃21天停药7天,吃了三个月。”
“好辛苦啊。”明珠抱紧了容曌的腰。
避孕药,前列腺素,这些词对明珠其实是不熟的,她很喜欢听容曌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就像高一的时候,她听到容曌自然而然地对那个表白的男生说出“抱歉,我不喜欢男生,我喜欢女生”这句话时,和现在一样,都会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容曌比她大两岁,是像姐姐一样的存在。
不知不觉地被容曌引导。
也让她不知不觉地只望向站在她前方的容曌。
容曌侧眸看她:“不辛苦,有病看医生,按时吃药,身体就会好的。维生素天天吃,酒也天天喝,你还怕吃一片药?”
“……”
大她两岁了不起啊?
“谁天天喝酒了,哎呀好啦好啦,去去去,谁不去谁是小狗大臭虫。”明珠嘴上嘀嘀咕咕,手上窸窸窣窣地伸进容曌衣服里乱游。
月光下的明珠吵吵闹闹,容曌不露声色地浅浅浮笑。
·
入了夜,被切去了一个小边缘的月亮,慢慢地又向上爬了一个坡,围绕着它的星星们争奇斗艳地闪烁着。
容曌去浴室洗澡,明珠倚着床头看手机。
现在晚上十点,英国那边是下午三点。
她早上收到陆姿信息的时候是八点,英国那边是凌晨一点。
难为陆姿凌晨一点想起她。
明珠思量着按键回复:「当然还记得你啦,很高兴收到你的信息。我今天生理期,迷迷糊糊躺了一天,抱歉才回复你。我现在很好,你放心吧。你呢,你现在还好吗?」
上学的时候,她很喜欢黏着陆姿,陆姿说话温柔,总是轻声细语,从不发脾气,也不会与人有争执。
而且陆姿有个姐姐挺讨厌的,总是欺负陆姿,她上学的时候有点女侠心,就更怜爱陆姿了。
可是直到陆姿转学前,她在陆姿家里意外看到了容曌送陆姿的音乐盒,她心里就有了隐晦的别扭情绪,别扭到陆姿走后没有主动联系她,她就没有主动联系陆姿。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陆姿给她发了关心她的信息,她便热情回应。
明珠:「听说陆爷爷要过七十大寿了,你要回国吗?」
明珠发完信息把手机放旁边,趴到容曌枕头上闻容曌枕头的香气,看到枕头上有根容曌的黑色长发,她捡起来放在食指上绕圈。
一圈又一圈,压得指腹上有压痕了,收到陆姿的回复,明珠随手把容曌的头发扔进自己的睡衣领里。
陆姿:「我在准备期末考,和爷爷过寿的时间有些冲突,我考完大约五月末六月初回国,明珠方便加一下微信吗?」
五月末六月初。
容曌的生日是六月一日。
明珠盯着看了一会儿,情绪有些小起伏,但还好,不太大,搜着陆姿发来的微信号申请加好友。
陆姿的头像好像陆姿自己画的动画人物,她听说过陆姿本科学的是动画专业。
一个红头发的女生,看着像《勇敢传说》里弓箭手公主Merida,但不是羊毛卷,卷更大一些,有点像她的法式卷。
怪好看的,明珠都有点想借来做自己的头像了。
陆姿的微信名是Zi。
明珠点进去say hi,聊对方近况。
明珠毕业后的这一年多就是在旅游和拍片,她聊得不多,大多都在问陆姿。
陆姿说她一直学的都是Animation(动画),去年读了一年MA Animation(偏理论动画文学硕士),今年升了MFA Animation(偏创作动画艺术硕士),读完打算申DFA Animation(动画艺术博士)。
明珠自己学的是导演,学完发觉自己没办法去深入探究那些东西,一深入就头疼,写论文也头疼,为了交作业去拍摄更头疼,就没继续读书。
看到陆姿一直在读书,她是有些佩服的,就多问了些陆姿的作品方向。
而且她喜欢拍摄是真的,或许五七八年后,她和陆姿有些合作也说不准呢。
直到明珠听到容曌在里面吹头发的声音,知道容曌洗完澡快出来了,她紧忙和陆姿说了结束语:「我先睡啦,醒了再聊。」
·
英国的校园里,十度的气温,天气微凉。
陆姿坐在长椅上,穿着简单的拉夫劳伦白色绞花毛衣和黑色长裤,渐变色的包包放在旁边,目光温柔地对明珠说了晚安,而后轻颤着眼睛点进明珠的朋友圈。
很多年了,她第一次有胆量偷窥明珠的朋友圈。
而这份偷窥,是来自于她对明珠的担心,和对容曌的妒忌。
她从小循规蹈矩懂事礼貌地长大,却在察觉到容曌对明珠的喜欢后,故意使坏霸占明珠,故意用不经意的语言向明珠扭曲容曌的好意。
这些是她后悔做过的事。
因为后悔,所以逃避,连联系明珠都不敢。
如今她们都长大了。
可是,如果现在的她,再一次看到明珠只对容曌一个人在意,她是不是还会忍不住又做出同样的事?
“Wow!Raya,she is so pretty!Who is she?(这个人好美,她是谁?)”分不清第多少任的女友揽着陆姿肩膀问。
“She’s the one I told you about(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陆姿抬眼笑。
“Your muse?(你的缪斯?)”
陆姿莞尔:“Don’t be jelly。(别嫉妒)”
陆姿拿包站起来,温柔的眉眼比多年前学生时代的自己多了自信和力量:“Leaving?(走吗)”
·
明珠醒来时,后背靠在容曌的怀里,容曌温热的掌心正按在她的小腹上。
她小幅度地回头,容曌已经醒了。
她刚转过来,容曌就看向了她。
“怎么样了?”容曌问。
明珠笑着点头:“好啦。”
已经好了七八成,四舍五入就是完全好了。
难得容曌还没起床洗漱,明珠转身摸过去。
容曌按住明珠的手:“嗯?”
明珠趴在容曌身上笑:“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容曌按着明珠的手没松开。
明珠顿时更来劲:“来嘛来嘛,你上班也来得及,十分钟,就十分钟。”
容曌缓缓松了手,闭上眼。
身体也徐徐地向明珠转了过来。
容曌姿态微懒,半搂着明珠的肩,手指轻卷明珠的头发。
声音渐渐不稳:“今天要出去玩吗?”
“嗯。”
明珠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容曌渐渐变红的脸看,容曌的五官长得太完美了,闭着眼都这么漂亮:“出去分礼物,去找江助理,再叫上姜姜去公园开会,我拍片,她画画,聊聊小镇的事。”
容曌暗暗放了心,明珠恢复了活力精气神,身体上应该没有很不舒服了。
明珠听着容曌忽紧忽促发出的声音,心里愉悦得不得了。
容曌这么一个雪山顶上的清冷美人,此时的声音竟这样的软。
明珠的目光又逐渐落到容曌轻咬的唇上,那么柔软的粉色唇瓣,想亲一下。
找机会她一定要亲一下,亲着亲着就咬一口的那种。
明珠想明白之前,多少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想明白之后,就颇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都想满足一下。
明珠靠近容曌的耳朵说:“容容,我想尝尝你耳朵。”
容曌蓦地睁开眼。
明珠贴着容曌的耳朵,柔软的气音说:“情趣嘛,给你来点感觉,我也想来点感觉,舌头上的神经末梢比较多嘛,我也想舒服点。我数三个数,你不拒绝我就咬啦。”
容曌正要先拒绝。
明珠:“三,一。”
作弊地数完,明珠就含住了容曌的左耳。
她刚含住,明珠就感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像过了电般酥麻得厉害,原来容曌的耳朵是这个味道。
容曌呼吸也瞬间绷紧,仰起脸,难以呼吸地曲起了膝盖。
全身发热,无法忽视明珠湿润的软舌,喘息着搂紧明珠的肩,用力地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33章 钓鱼 是睡在一起的关系。
明珠生理期第二天。
室外朝阳的碎光在树梢摇晃, 室内餐厅上的饭菜冒着腾腾香气。
明珠的镜头里,容曌坐在餐桌前,黑发用鎏金掐丝珐琅U钗发簪挽着, 露出白皙清透的脸颊, 坠着白茉莉花耳环的双耳在白光下隐隐发红。
容曌放下筷子, 抬起戴着白翡玉镯和镶着帕拉伊巴碧玺手表的手腕,将装有茉莉花茶的青瓷压手杯放在嘴边。
正要饮茶。
忽然,容曌看向镜头:“好看吗?”
镜头后面是明珠, 明珠正手持着容曌送她的微单拍摄容曌。
明珠看着显示屏, 画面里的容曌,柳叶弯眉秀丽优雅,琥珀色双眸温和柔亮。
明珠该臭美的时候臭美,该夸的时候夸:“还不错,和我一样好看,这里的光线也好看。”
明珠抬头问:“你不讨厌镜头吗?”
她怼脸拍容曌, 容曌竟然都没有躲避镜头。
容曌故意看了一眼在忙的管姨:“很荣幸成为白导镜头里的常驻演员。”
明珠满意容曌落落大方让她拍摄的态度, 笑着把微单放在三脚架上:“还要谢谢容总的大方, 谢谢容总。”
容曌浅笑:“客气了。”
容曌正要垂眸喝茶,察觉到对面有一道直勾勾的虎视眈眈的视线盯着她。
容曌这一口茶还没喝下去, 放下青瓷杯:“又怎么?”
明珠指容曌刚放下的杯:“我也想尝尝。”
容曌颇有些意外。
明珠向来嫌弃她的品好,尝都不愿尝。
但容曌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容曌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明珠手边汤阿姨用半自动咖啡机给明珠做的天鹅拉花的热拿铁:“不好喝?”
“好喝, ”明珠把自己的咖啡推给容曌,“但我今天突然想尝尝你的, 你尝尝我的,行吗?”
容曌早上喝茶是定量的,就这么一杯。
当然让汤阿姨现给明珠冲一杯茶也可以,茉莉花茶不需要闷泡, 用沸水烫几秒等温度降下来就可以喝了。
但明珠想喝她这杯,容曌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推茶给明珠,她喝明珠的咖啡。
明珠拿起青瓷杯,茶色嫩黄偏浅金,闻起来有茶香有花香,很清雅的味道。
浅浅尝了一口,明珠眉梢瞬间抬起。
再尝一口,明珠眼睛都亮了。
“怎么这么好喝啊?”明珠看向容曌。
传说中九窨茉莉花茶的冰糖甜,真的香香甜甜的,难怪容家人都喜欢喝。
容曌挑眉:“后悔喝晚了吗?”
是有一点,明珠想,早点服软不那么倔就好了,亏了自己的嘴。
“这有什么后悔的,”明珠笑眯眯地扬声叫汤阿姨再给她多泡些茉莉花茶,对容曌说,“不管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现在尝到了就是刚刚好。”
容曌浅浅扬眉。
明珠有时候很有歪理,但有时候又很有一套豁达的哲学观。
“嗯。”
容曌应了一声,喝明珠的咖啡,深度烘焙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焦糖味重,糖也加得有点多,但她唇瓣压着明珠喝过的杯口,心情是愉悦的。
当然,更让她愉悦的是,明珠愿意尝试她喜欢的茶了。
明珠想起那天爸妈来容曌家好像喝过茉莉花茶了,问:“我爸妈喜欢喝吗?”
主动提起爸妈,明珠心跳还是有片刻的凝滞,像是过了一两秒才又跳动起来。
“喜欢喝,”容曌说,“他们说你喜欢甜食,猜想你应该也喜欢喝,让我给你留一些。”
明珠鼓了鼓嘴。
用鼓嘴缓解眼眶的酸意,可是眼睛还是发胀。
爸妈每天都给她发微信,她不敢看,一个字都不敢再看。
“不聊了。”明珠直接说。
容曌:“好,想聊的时候,我陪你聊。”
明珠仰头喝茶,跟喝酒似的豪迈。
·
两人吃过早餐,容曌上楼换衣服准备上班,明珠在楼下边喝茉莉花茶边看她刚拍的容曌。
忽然门铃响,管姨过去看,扬声说:“明珠小姐,是夫人来了。”
明珠立即一喜,出去迎接婆婆。
容科的红色跑车开进院子,纪悦摘下墨镜、提着保温桶从主驾下车,抬头就看见向她跑来的花蝴蝶似的明珠,招手笑:“明珠宝贝,早上好啊。”
“妈妈早上好,”明珠笑着挽住纪悦胳膊,惊喜地看向纪悦拿的桶,“是给我和容容带好吃的了吗?”
这句“妈妈”叫得特别顺口,纪悦止不住笑,又关心道:“昨天容曌没上班,我昨晚才知道你痛经她在家里照顾你了,今早我让阿姨熬了暖宫汤,海参鹿茸虫草炖的小鸡,里面鹿茸当归都是我特意找中医配的,活血但不过量。不过刚刚路上堵车,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吃完早餐啦?吃完就留着中午喝。”
明珠双眼已经亮晶晶的,以前她家里阿姨也会炖这些,而且炖得特别鲜,海参鹿茸虫草都有淡淡的腥气,但炖在一起就有了菌子鲜香,有点点药香也是甜的,再加上鸡肉的鲜,特别好喝。
明珠被容曌照顾了一天,现在又有容曌妈妈过来送暖宫汤,心里有一阵感动暖洋洋地上升。
明珠感动地抱住容曌妈妈说:“谢谢妈,还麻烦您找中医,又特意送过来。”
纪悦笑着摸摸明珠的脸:“跟妈客气什么。”
明珠接过保温桶:“正好我早上就吃了七分饱,还有肚子喝汤,我现在就喝。”
纪悦失笑:“你别喝撑了,你今天痛经好点了吗?”
明珠笑说:“好啦,不疼啦,我都能陪您出去逛街购物了,妈你今天要去逛街吗?我陪你。”
纪悦刚要点头,紧忙摇了头:“可不行,还是等你全干净了再去逛街,不然怎么都不舒服。”
纪悦说着,转身看到茶几上的相机:“明珠刚刚在拍片吗?”
明珠立即拿起来和容妈妈分享:“刚刚拍了容容吃早餐,你看,容容吃饭都好漂亮。”
容曌换好衣服下楼,转到餐厅,就看到明珠正美滋滋地喝鸡汤,边嘴甜地夸她好看,夸纪悦女士把她生得好,夸她完美地继承了纪悦女士的美貌。
而纪悦女士的旗袍上已经戴上了铃兰花胸针,正被明珠夸得合不拢嘴,笑得手里的微单都在抖。
容曌倚着装饰柱看了一会儿这一幕,方出声道:“二位,我去上班了。”
明珠忙邀请:“妈带了鸡汤,特别好喝,你尝一口再走?”
纪悦正要说容曌不喝这个,嫌太荤腥,就见容曌走到了明珠身边,弯腰道:“尝一口。”
明珠端起碗,用她的勺喂容曌,喂完拿纸巾给容曌擦嘴角,盯着容曌问:“怎么样?”
容曌:“还不错,再尝一口。”
纪悦目瞪口呆。
容曌连喝了两勺,直起腰问纪悦女士:“妈今天有什么安排?”
纪悦:“没安排,我就在家里照顾明珠,你去上班吧。”
其实昨晚是容曌主动给她发的信息,她就知道容曌的意思是让她过来陪明珠。
女孩子生病和生理期的时候,若是一个人,总容易产生孤单难过的情绪。
明珠一点都不想在家休息,她已经待得够够的了,刚刚容妈妈又说不让她逛街,她灵机一动说:“我想去钓鱼,妈陪我去钓鱼吧?还可以叫上姜姜和贺禅,妈觉得呢?”
纪悦拍手:“好呀!太好了,钓鱼你不会累,正好我昨天还听你爸说岘溯山庄的钓鱼区规划得不错,山庄里环境好,开间房,你用洗手间也很方便。”
明珠满眼期待地看向容曌。
容曌略沉吟说:“去放松一下吧,我安排人过去给你们搭帐篷,再安排一位厨师陪你们,钓上的鱼直接在岸上给你们烤了。”
明珠喜欢这个安排,也太悠闲舒服了,立即就想朝容曌扑过去。
但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坐下了,容曌妈妈正在旁边呢,她不好那样。
容曌挑了眉,语调也轻佻了两分:“不过来谢谢我?”
明珠忸怩:“妈在呢。”
容曌:“她闭眼。”
纪悦立即双手捂眼睛:“闭着呢闭着呢。”
明珠不再忸怩,笑着朝容曌扑了过去,扑得容曌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纪悦放下双手看过去,明珠撒娇地抱着容曌的腰。
容曌比明珠高一点,此时明珠又弯着腿,明珠便仰头看着容曌。
纪悦看不到明珠的脸,但她能看到容曌眼里唇边的笑意。
啧,纪悦老练地挑了下眉,她非常确定这俩孩子不是假结婚,是睡在一起的关系。
磁场不一样,氛围不一样,黏黏糊糊地拉着丝儿。
两小时后,岘溯山庄,纪悦看向一前一后各自拎着小桶的贺禅和姜姜。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纪悦突然问。
贺禅和姜姜同时一惊,手上都松了一下,紧忙拎住。
“没有啊。”艺术家经常脑子发抽抽的姜老师下意识否认。
总是能耐心教小朋友的贺老师笑了笑,平和地说:“没有,阿姨您别逗我们。”
纪悦看向坐湖边钓鱼的明珠的背影,明白了,这俩孩子是怕万一她们俩闹僵了,她们四个好朋友会尴尬,所以还没和明珠说。
不过容曌那孩子肯定知道了。
被瞒着的只有不敏感的明珠小笨蛋,纪悦笑着摇了摇头。
“行,不逗,去钓鱼吧。”
山青水绿,惠风和畅。
明珠和容曌妈妈一把遮阳伞,贺禅和姜姜一把遮阳伞,四人戴着太阳镜钓鱼,悠闲地闲聊。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明珠第一次见到容曌,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吧?”纪悦笑聊。
姜姜是高一才和明珠同班认识的,讶异道:“那么早?”
贺禅从小学一年级就和容曌是同学,但她是初一才和隔壁班的明珠认识的,她也讶异:“你们俩不是初一认识的吗?”
明珠随意地笑了笑,看向容曌妈妈说:“是六年级下学期,我记得是容曌六月一号过生日那天,我爸妈带我去给容曌过生日,我第一次见到容曌。”
明珠又看向贺禅,笑意明显淡了,碍于容曌妈妈在旁边,也没太淡,玩笑着说:“不过你好朋友记性差,她生日那天,我抱着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我最喜欢的大白兔玩偶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在她房间陪她玩了好久,我以为她能记住我,结果初一开学我看见她,我去跟她打招呼,她却完全不记得我了,还问我是谁,又说我裙子太短了,也就三个多月不见,她就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贺禅:“啊?不能吧?”
容曌怎么可能记性差?又怎么会多管闲事人家裙子太短?
纪悦听到明珠说的前面那些话,就奇怪地起了眉,她隐约想起了什么。
想着想着,纪悦扑哧一乐:“哎哟,明珠,原来是你啊!”
明珠:“什么?”
作者有话说:月末啦,求一波营养液,多多的营养液[亲亲][亲亲]
第34章 樱桃 “脱了。”
多年以前, 六月一号,正是周末。
在读六年级的小明珠坐在爸妈车里,身上趴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大白兔玩偶, 玩偶太大, 明珠的双手难以环住它, 只是将将地抱着它。
“妈妈,”小明珠费力地从大白兔脸下别出脑袋,“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邵思眠被女儿逗笑, 顺着女儿的头发说:“头发都乱了, 她叫明月,你叫她明月姐姐。”
她今天用卷棒给女儿卷了漂亮的卷发,越看越漂亮。
小明珠努力看向前面的白兆林:“爸爸,明月姐姐也是你女儿吗?”
白兆林忙回头说:“别胡说,人家小名叫明月,跟爸爸可没关系。”
小明珠露着小白牙乐:“噢。”
邵思眠温柔地看着女儿, 女儿比同班同学小两岁, 有的还要小三岁, 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又迷迷糊糊的。
到了榖树别墅区, 白兆林拿着女儿的兔子,邵思眠牵着女儿的手, 夫妻俩教着小明珠不要乱跑,小明珠不停地听话点头。
然而小明珠刚走进容家的别墅, 看到一个好大的玩具区,立马松开邵思眠的手跑了。
直到一阵浑厚又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小明珠凭着个子矮的优势,很快就挤到了叔叔阿姨们的前面。
看到了穿一身白色长裙弹钢琴的优雅姐姐。
小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幕, 姐姐好漂亮,纯白的很长很大的三角钢琴也好漂亮。
恍惚觉得有漫天的白色花瓣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向飘落,在光芒中飘落在姐姐周围和钢琴上。
热爱一切漂亮事物的小明珠立刻想要认识这位姐姐。
她盯着姐姐看,盯到钢琴曲结束,盯到姐姐和叔叔阿姨们问好,盯到姐姐上了楼,她立即抱起大白兔跟上去。
她抱着大白兔看不到楼梯,就揪着俩耳朵往上拖拽,到平地再抱起来。
小容曌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爸妈为了方便谈生意,借此机会邀请了许多老板过来,没有想过她不喜欢热闹、只喜欢安静,尤其在她生日这一天。
小容曌面无表情地坐在卧室地板上拆礼物,忽然听到声响,冷眼看过去。
是一个大白兔玩偶,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白色蕾丝袜子的矮个子妹妹的身影。
然后,这个大白兔玩偶和粉色裙子妹妹摇晃着朝她跑来,一起摔到了她脚下。
小容曌立即皱眉,身体也往后躲,她怕这孩子哭起来,会很吵。
小明珠当然不会哭,反而还被自己逗笑了,笑咯咯地爬起来,接着俩腿往外一撇,坐到容曌对面,十分自来熟地把躺在地上的大白兔娃娃推给容曌:“明月姐姐生日快乐,我叫明珠。Happy birthday,wish you a nice day。”
小明珠太小了,在班级坐第一排,排队站第一排,被爸妈宠得天真无邪,声音还奶声奶气的。
单纯的笑容,稚嫩的英文,洋娃娃一样的波浪卷发。
小容曌本来脸色还冷冰冰的,但鬼使神差地收下了礼物,轻声道了谢。
小明珠觉得这位姐姐的声音真好听,好温柔,也好相处。
照进地面上的菱形明亮光影,逐渐斜移,话唠的小明珠不停地说着话,说了很久很久。
说她的好朋友们,说她喜欢的东西,说她笔袋上面的图案,小嘴巴不嫌累地说个不停,小容曌还递给小明珠酸奶喝,小明珠更觉得这位姐姐就是她想象中的温柔姐姐。
直到小明珠忽然想起爸妈说晚上要带她去儿童餐厅玩,怕爸妈忘了她,猛地爬起来说了句“姐姐我得走了”就急急地跑了,留下输了游戏被明珠画了花猫脸的小容曌一脸茫然。
明家妹妹这就走了吗?
小容曌茫然地望着那道被关上的门,门影逐渐在光圈中变得模糊,变成了如今明珠茫然的目光。
湖边闪耀的水波落进纪悦的眼里,纪悦被两个小朋友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笑,问明珠:“你是不是只和容曌说了你叫明珠,没说你姓什么啊?她问过我和她爸,暑假能不能叫明叔叔的女儿来家里玩,可我们都不认识姓明的朋友啊,就没找到你。”
明珠愣住。
这时贺禅也想起了学生时代不起眼的小事:“对了,容曌说你裙子短,是因为听到你班男生讨论你腿,当时我在现场,我和容曌一起听到的。还有容曌肯定不会向你爸妈告状,别人说的吧?”
·
湖边抽了绿芽的柳树轻摇,风吹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纪悦和贺禅心性稳,各钓上来数条鱼,明珠和姜姜坐不住,都没钓上来,蹭鱼吃。
厨师翻转新鲜鱼肉,熟练撒落干料,油落炭里,滋啦啦地响,火燃飘香。
明珠边吃边琢磨容曌妈妈和贺禅说的话。
容曌也太爱生闷气了吧,就因为她没说自己姓白,容曌暑假没找到她,容曌就故意说不记得她了?
但是原来,是阴差阳错的误会,原来容曌喜欢和她玩。
好可惜,错过了和容曌成为好朋友的机会。
不是容曌告的状,又是谁告的状?
好讨厌啊,害得她被爸妈教育了好久。
明珠耿耿于怀的无语。
所幸,往前是不可改变的遗憾,往后却是可以到达的未来。
小时候错过就错过了,不再想它,和解了,向前看。
斜阳渐落,烧烤架上冒着香气的鱼肉海鲜串再无人碰,明珠摄影,姜姜画画,纪悦拍照,贺禅收拾,傍晚的余晖逐渐笼罩岘溯山庄,盏盏车灯扫向路边的春树,明珠走进客厅,望向坐在客厅里的容曌。
依然领口很低的真丝睡裙,由于双胸傲然,斜光便在她玉白的皮肤上笼了些灰影,长发披肩,身上散发着迷人性感的香气,两缕黑发迷路地垂进了泛着柔光的领口。
“回来了?”容曌没抬头,轻翻书页,目光随书转动,那两缕发丝又走丢了一小段弧线。
明珠没洗手没换衣服,身上有烧烤的烟味和湖边的腥味,知道容曌肯定嫌弃,溜溜达达地往楼梯方向走:“回来啦,我先去洗澡。”
“不累么,先过来坐会儿。”容曌叫住她。
“可我身上有味道。”
“脱了。”
“……”
明珠脑袋不正经了两秒,脱了外套搭在哑光黑的楼梯扶手上,挽着袖子坐到容曌身边。
她先离了容曌一米远,看容曌没嫌弃,再挪过去半米,容曌仍没嫌弃,最后得寸进尺地贴着容曌坐。
容曌漫不经心地看了明珠一眼,明珠笑吟吟地对她挑了个眉。
桌上有湿毛巾和水果,明珠擦了手,摘了身上的首饰,叮叮当当地放到桌上,拿起樱桃噘着嘴巴吃,小口小口地吃,慢慢悠悠地嚼,嚼了两粒就染红了唇。
想起来要喂容曌,她扭着身子把樱桃放在容曌嘴边,弯着眼睛笑着汇报:“今天阿姨很开心,那边湖里有很多鲫鱼和白条,阿姨吃烤鱼吃得很开心。”
说得好像她今天是去陪纪悦女士钓鱼的,而非纪悦女士陪她放松。
“嗯,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说完,容曌握着明珠的手,轻咬一口樱桃。
汁水流到明珠手上。
樱桃很甜,容曌接过来慢慢地吃。
明珠拿起纸巾擦手,笑着说“不辛苦”,边和容曌分享那边的风光景色。
“怎么会认为,向你爸妈告状你裙子短的人,是我?”容曌忽然出了声。
明珠一愣,明白肯定是贺禅说的,立刻心虚地吐了樱桃核站起来说:“困了困了,我去洗澡睡觉了。”
虽然知道是误会了,但这误会显得她太笨,不想对账。
明珠擦着容曌膝盖走过去。
可她才走两步,手腕突然被容曌抓住,她一下子跌坐到了容曌腿上,下意识抱住容曌的肩膀。
她还想再跑,被容曌用力地按住。
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被画了花猫脸的容曌,就应该按住要跑的明珠。
容曌按住明珠的腰,抬眼看明珠:“白同学,冤枉了我,不道歉就跑?”
明珠心里瞬间慌了一下,像小时候撒谎被爸妈当场揭穿,想反驳,但心虚,还不想低头服软,结结巴巴:“我,我比你们小,你读初一,我也就五年级的年龄,那我脑子就一根弦,肯定以为是你告状的啊。”
容曌好整以暇地看她一开一合的粉红唇瓣。
容曌:“肯定?”
明珠:“因为就你爸妈和我爸妈认识啊。”
容曌:“你班老师不认识?”
明珠:“……”
明珠不占理,还要倒打一耙:“你说我裙子短,你就把话说完整啊,我哪知道你是好心,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明珠红着脸嘴硬:“对了,你还故意说不认识我,就算你生气,你也不能说谎气我说不认识我啊。”
容曌没说话,视线无法从明珠的红唇上移开,搂着明珠的腰倾身取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明珠嘴角的红,又擦了自己嘴角的红,捻成团扔一旁。
明珠说着说着就更理直气壮了,一双漂亮眼睛怒瞪着容曌,好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好像真的全都是容曌的错:“我年纪小,你就应该让着我啊。”
容曌:“……”
她刚刚为什么要和明珠算账来着?
竟然期待明珠对她撒娇着和她认错?
容曌忽然失笑,轻抚明珠绷紧的后背和柔软的头发:“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的错。”
明珠:“……”
倒叫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洗漱过后躺到床上,明珠挪挪蹭蹭地就钻进了容曌被子里,撒娇地搂紧容曌的腰,用行动表示她知道她也有错。
容曌向后推明珠,明珠顿时抱得更紧。
容曌浅笑倾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袋东西,递给明珠。
明珠推开:“我不吃糖。”
容曌:“指套。”
明珠咬了下舌头,见闻浅薄了。
研究了一会儿,拨弄了一会儿。
容曌闭着眼,鼻梁尤为漂亮,忽快忽慢地轻喘,胸口也随之起起伏伏。
明珠忽然在容曌耳后小声地说:“你要是不说不认识我,你要是对我说清楚为什么嫌弃我裙子短,我们可能就成为好朋友了。”
容曌呼吸微停,久远的一幕幕画面在容曌模糊的脑海里,逐渐变清晰。
初一桂花香弥漫的校园里,开朗爱笑的白明珠身边总有男生女生围着她转,白明珠的双手永远在抱着同学的手,白明珠的双眼总是笑盈盈地注视同学,深情的桃花眼,漂亮的心形脸,没人不喜欢白明珠。
那时同学间的喜欢都是肤浅表面的,明珠长得漂亮,性格好,学习好,“喜欢和她一起玩”便是“喜欢”。
容曌的喜欢也是肤浅表面的,肤浅表面到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站在走廊里看着被前拥后簇的白明珠,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不想靠近白明珠。
远远地看着,淡淡地看着,冷冷地看着。
越看越有一团火在心里燃烧。
越烧越旺,烧出死灰,仍会复燃。
所以就算她们说清楚了,那时的她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因为那时候的她还不够成熟,没办法包容博爱的明珠。
现在刚刚好,她可以包容明珠的一切,也有足够的能力和财力为明珠解决一切烦恼,让明珠永远没心没肺的快乐。
容曌睁开眼,手指穿入明珠的头发:“可能吧。”
明珠纠正:“是一定。”
容曌哄道:“嗯,一定。”
明珠的吻从容曌耳后辗转到了容曌的喉颈,容曌身体抖颤,不禁向后仰起头。
明珠拱起舌头绵长地推吻容曌的颈,想要一口咬下、咬穿容曌薄薄的皮肤,咬出血来。
可她不舍得,终究在容曌修长的颈上化为遗憾的、闷闷的轻吻。
“那你还留着我送你的兔子玩偶吗,你还记得我送了你大白兔玩偶吗?”
明珠问完,既怕容曌真留着,又怕容曌没有留着。
容曌迟疑片刻,违心地摇了头:“不记得了。”
明珠心里既高兴,又不高兴,便将她的复杂情绪都化为用不尽的力气。
·
夜深,明珠窝在容曌怀里睡得香,两人枕边的手机先后亮起。
「容总,明珠父母和秦意宁要从南俣回江月了,是好消息。」
「明珠你好,我是秦意宁,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要去江月了,我想落地后先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第35章 亲姐 “我想要个新包包~”
4月19日, 周六,距离明珠爸妈离开江月市去南俣市,整一个月。
清晨, 一架由南俣市起飞的飞机划过天空, 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穿越云层,在江月市的蓝天白云下落地。
·
西珊路容家二叔二婶的斚斝民宿。
3-11栋院里,穿一身中式素色刺绣衬衫的容曌坐在亭下安静看书, 明珠穿着樱桃红的连衣裙踩在高高的梯子上, 举着微单斜向下拍容曌。
“注意脚下。”容曌翻了一页书说。
“知道,”明珠嫌她唠叨似的,“我很爱我自己的,我会注意安全,才不会让自己受伤。”
容曌唇角勾了下:“嗯。”
容曌这边安安静静,明珠那边上梯子上桌子踩土里, 这拍拍, 那拍拍, 闲不下来。
红发身影在容曌的余光里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来飞去。
忽然小蝴蝶飞了过来,脑袋躺在容曌的书上, 一张漂亮脸蛋仰脸看容曌。
“干什么?”容曌抬手虚托明珠的腰,明珠这动作够累腰的。
明珠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认真地看着说:“容曌,谢谢你爸妈开导我爸妈, 也谢谢你开导我爸妈,还有谢谢你和秦意宁她姐联系。”
收到秦意宁约她见面的信息后,她请教容曌,问容曌秦意宁可能要和她谈什么, 她才知道容曌每天都会和她爸妈通电话,还经常和秦意宁的堂姐秦蔚通电话,间接开导秦意宁。
容曌说,今天秦意宁过来应是好意,陪秦意宁一起过来的人是秦蔚,让她不用担心。
她逃避缩在容光天镜的时间里,容曌没有袖手旁观,默默地为她做了很多事,她知道容曌不仅是因为互惠才主动帮助她这位容太太,还因为容曌本身的善良。
“容曌,真的谢谢你。”
容曌看着明珠,云淡风轻地说:“是因为你真心为秦意宁考虑,她看到了你的善意,才让她有了如今的决定。”
明珠一直没有主动联系爸妈,是因为她知道秦意宁不容易相信爸妈,知道秦意宁会介意她抢了秦意宁的人生,她想让秦意宁和爸妈没有嫌隙地认亲。
她这样的行为,也在无意中让秦意宁看到了她的善意和态度。
明珠往前轻挪:“那也要谢谢你,容曌,我什么都没有做,但你做了很多。”
容曌静静地看着感动溢出双眼的明珠,忽然抬书敲明珠的头:“去玩,别煽情,见过了再感动。”
明珠被敲得肩膀一缩,捂脑袋瞪容曌。
容曌斜睨她:“我没用力。”
装疼的明珠捂脑袋走了,容曌拒绝煽情,正好她也不喜欢煽情,人在煽情说感谢的时候确实别扭。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院子里开了一片紫色的二月兰,明珠去拍二月兰,又爬梯子拍飞角。
忽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容曌和明珠同时看过去。
左边女生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马尾辫,双肩包,面容柔和,目光拘束;右边女生穿白上衣和红长裙,提着一个铂金包,面容张扬,眸光锐利。
明珠正站在梯子上拍八角亭的别致飞角,第一眼看过去,视线就落在了右边女生的脸上。
明珠心跳突然重重地撞击了一声。
右边女生……和她长得好像。
同样的心形脸,同样的桃花眼,只是右边女生的五官更开阔成熟一些。
秦蔚也在抬头看高高地站在梯子上的女生,看女生的柔亮红发,看女生被阳光照得明灿灿的双眸,看女生颊边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活泼笑意,看女生拿着微单拍照的盛放的生命力。
秦蔚心跳不由得漏了拍数。
“来了,”容曌放下书,起身温声道,“你们好,我是容曌。”
门口的两人和梯子上的明珠同时回神,明珠快速下梯子走来,对秦蔚点头。
秦蔚正要开口,明珠却只对秦蔚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您好”,就热情地望向秦意宁:“意宁,你来了,你想在室外坐坐还是去室内?”
近距离看,明珠看到了秦意宁与她爸妈有多像。其实她小时候,就有人说过她和她爸妈不太像,但爸妈和她,都以为是她专长了漂亮的地方……
而秦意宁,也惊讶地看到了明珠和秦蔚有多像。
“你好,明珠,”秦意宁温声细语,“就在外面就好。”
·
明珠和秦意宁坐在室外石桌这边,石桌上摆了甜点和茶水。
明珠为秦意宁泡的茉莉花茶,软声问:“一路上累了吧?这边也比南俣的气温低一些吧?”
她觉得她偷了秦意宁的人生,心里总有些愧疚。
秦意宁怔怔地看着桌面,有些拘谨地说:“路上不累,温度是比南俣低一些,但也还好。”
“喝点热茶吧,”明珠轻笑,边介绍,“那位是我爱人容曌,我们上个月结的婚,这里是她二叔二婶的民宿,下次你同学朋友来玩的话,可以住在这里,环境还不错。”
秦意宁:“名字有点难认。”
斚斝民宿,还是手写才搜到的。
明珠笑:“都念三声假,古代装酒的礼器,我也不认识,听说是写了一堆难认识的字,抓阄取的名。”
秦意宁被逗笑:“挺可爱的。”
容曌和秦蔚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藤椅中间的藤几上也摆了同样的甜点茶水,秦蔚的铂金包随意地扔在地上,两人远远地看着明珠和秦意宁。
秦意宁端起热茶轻轻地喝了一口,看着不善言辞,却忽然问明珠:“你刚刚为什么对秦蔚不热情?你知道她是谁吗?”
明珠沉默片刻说:“我知道她是你姐,她特意陪你回来,说明她对你感情很深,我……已经抢了你爸妈,不想再抢你姐。”
说着明珠抬头笑得明媚:“我有容曌了,她是我爱人,我有我自己的家了,所以你也不用多想。”
秦意宁打量着明珠,看到了明珠眼里的真诚和善良。
明珠笑问:“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秦意宁绞着双手,思量须臾,终于轻声说出了来意:“明珠,我今天来之前,是想和你说,你别认秦铎和曹秋月,他们不是好父母,他们会演得很想接你回去,但接你回去后,他们就会变了态度。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他们,但他们真的不好,无论他们对你说什么,你都别相信他们。”
明珠明明是坐在阳光下,却听得后背发了冷。
这对夫妻这么坏么,坏到秦意宁刚回到江宁,就特意过来提醒她。
而这对夫妻,是她的生父生母。
明珠轻轻启唇,张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我知道了,谢谢你。”
秦意宁担心地看着白明珠。
突然出现的白兆林和邵思眠对她来说是一份天降的幸运,而秦铎和曹秋月对白明珠来说就是难以想象的霉运。
其实,她最初知道身世时,她担心过,担心白明珠和大伯家的秦慕一样任性有心机,她怕白明珠故意霸占白兆林和邵思眠,怕白兆林和邵思眠在白明珠的挑拨中更偏心白明珠,怕自己不被爱护。
但这一个月,她所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容曌对秦蔚说了一些明珠的事,秦蔚又对她说了一些与明珠有关的事,因此她在见到明珠前,就已经对明珠有了些了解,不再抗拒见到明珠。
而且她也看到了白兆林和邵思眠有多好,她不忍看到他们失去另一个女儿。
明珠打破安静:“那你来之后,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秦意宁心里微紧,看向屋檐下大伯母家的秦蔚,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难以说出口的秘密。
秦意宁轻轻摇了头:“没什么,我还想对你说,我也谢谢你,明珠,谢谢你对我善意。”
院子里有一棵白杨树,白杨树叶轻轻地摇晃着,石桌对面的两个善良女孩子,互相理解着,眸光皆清澈。
·
屋檐下,秦蔚从进门起就无法从白明珠的侧脸上移开视线。
正面看白明珠,还有她在网上看到的白明珠的照片视频,白明珠就已经非常像她家里那位也总是喜欢爬梯子笑容明媚的母亲陶歆。
此时看侧面,更像了,几乎一模一样。
衬得她亲妹妹秦慕,更不像母亲了。
难怪二叔拦着爸妈,不让他们去见白兆林和邵思眠,原来是怕白兆林和邵思眠看到她妈陶歆……
不可能,爸妈感情那么深,这么大岁数了还每天恩爱难分,二叔二婶也有和明珠的鉴定结果。
秦蔚沉着呼吸看向容曌:“我想带明珠去南俣。”
容曌优雅地放下茶杯:“不方便。”
秦蔚冷了脸:“你都知道些什么?”
容曌神色淡淡:“我只知道明珠很爱她爸妈,所以我和你通了一个月的电话,谢谢你们的成全。”
“至于别的事,”容曌掀眸,从容而冷淡,“白叔邵姨离家去寻女儿,为什么到明珠这里,就变成她离家去寻父母?”
·
秦意宁和秦蔚没有久留,明珠挽着容曌送两人上车。
秦意宁坐在副驾抬头看明珠,心情比来时更沉重了,却也在某方面更轻松了。
她轻道:“明珠,结了婚的女儿也是女儿,回复爸妈的微信吧,有空也请多回家吃饭长住,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明珠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抓起容曌的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
“谢谢你。”明珠哽咽。
秦意宁眼睛也有些发红:“我等你回家。”
·
秦蔚开车导航回白家,明珠红着眼眶目送她们离开,转身扑进了容曌怀里。
容曌抱着明珠进院子,用脚关上院门。
“容容,我怎么这么幸运啊!”明珠眼泪流到容曌颈上。
容曌把明珠推坐到石桌上:“因为你是容太太?”
明珠破涕为笑,打开双膝,双手搂着容曌的腰:“是啊,因为我是容太太。容容,我不会失去爸妈了,秦意宁理解我,她不反感我,她没有因为我抢了她应有的二十二年人生而讨厌我。”
明珠兴奋得嘴巴停不下来:“我以后也要对秦意宁很好。”
“那秦蔚呢?”容曌用纸巾给明珠擦着泪,不动声色地问。
明珠想了想:“她包挺好看的,是限量版的。”
她以前觉得上了岁数的挎那包好看,她刚刚看秦蔚挎得也挺好看的,华贵的气质里还有一种飒气。
容曌拨弄明珠刚刚哭湿的头发,知道明珠又开始逃避了。
秦蔚是和明珠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而明珠不想期待,也不想拥有。
容曌问:“你没有吗?”
明珠立刻委屈:“我没有限量版的啊,我只给我妈买过,而且我那些包,最贵的也就一两万刀。”
容曌:“想买包了?”
地下室里有很多包,但她们是女生,容曌很理解明珠无论有多少包都还想再买包的心理。
很多时候不是真想要包,是想要收到包那一刻拥有包的满足感。
明珠刚要点头,想起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她感谢容曌才对。
“没有,我就随便聊聊。”
“是吗。”
“嗯。”
明珠双手轻抚容曌的衣领,已经很平整了,继续抚平,目光从容曌的领口逐渐上抬:“容曌,我想谢谢你,可你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容曌:“我不是说过吗。”
“什么?”
“保持你的漂亮就好。”
别的事情她都不需要明珠做,也不需要明珠担心,她会为明珠挡风遮雨,安排好一切。
明珠慢慢地笑了,扑进容曌怀里抱住容曌,庆幸自己生了张漂亮脸蛋儿,可以被容曌看得上。
过了不到一分钟,明珠就又想起了秦蔚的包:“容容……”
“嗯?”
“我想要个新包包。”
明珠补充:“和秦蔚那个限量款差不多的,眼睛馋馋的。”
容曌无声轻笑。
牵着明珠的手走到室内,容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明珠:“卡给你。”
明珠相当意外:“你怎么还随身带卡啊?”
因为家里有位喜欢花钱的容太太,她要时刻准备好为容太太买单,容曌想。
容曌眸光轻睨:“不要就还我。”
说着要伸手抢。
“要要要,”明珠紧忙跑着躲开,笑着把卡放在自己包里,喜不自禁地问,“密码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来个不一样的真假千金[垂耳兔头]
第36章 小丑 纵着明珠想怎样就怎样。
容曌的支付密码和锁屏密码一样, 明珠当天就兴致盎然地去刷卡配货订了个包。
晚上美滋滋地回家,没有心理负担地看了爸妈的信息。
心情已经截然不同,再看信息便没有了辛酸难受情绪, 给爸妈回了信息、通了电话, 高兴得大哭了一场, 晚上喝了点酒,在容曌怀里安稳入睡。
夜静无声,怀中明珠甜香酣睡, 容曌却忧心忡忡难以入眠。
双眸凝着看不到一丝光线的黑沉沉的黑暗。
仿佛她和明珠的未来。
明珠终究要回南俣, 是吗?
·
转日清晨,春风先敲了窗,轻轻的风声响起,一夜好眠的明珠趴在容曌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眼睛有点肿胀,睁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但心情很好, 连日来刻意忽视但清晰地压在心底的那些沉郁都散了。
接着, 明珠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细腻雪白。
她睡觉不老实, 容曌的衣领都被她扯开了。
明珠屏了屏呼吸,被这一片雪白风景勾得理智退了后, 不安分地想象起了被子下方会有怎样的光景。
她还没碰过,有点想抓一抓、揉一揉, 就似看到刚出锅的嫩白饱满的馒头,想用食指点一点、戳一戳, 看馒头被弄出坑,再看馒头有弹性地恢复圆润,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潜意识里有捏馒头、撸小猫、逗小孩的那种愉悦经验在作祟。
“又在动什么心思?”
忽然头顶响起容曌慵懒的嗓音, 初醒有些哑,柔柔的性感。
明珠乜乜些些地抬头,先装乖地笑:“容容早上好。”
容曌没说话,懒懒地推明珠脑门。
明珠被推得更往前,脑门贴容曌的侧脸:“在想馒头,容容你捏过刚出锅的馒头吗?软软的,嫩嫩的,手感特别好。”
容曌安静了七八秒:“白明珠。”
“……嗯?”
“想摸?”容曌轻抚明珠的肩膀,嗓音挑了上去。
“摸”字的尾音媚媚的,挑得让人想到了拉了丝的芝士。
明珠犹豫了两三秒,就迅速决定该享受的早享受,不能有拖延症。
明珠上下唇抿贴着,慢慢发出一声似撒娇又似试探的,短促的长音:“Yep。”
“No。”容曌果断拒绝。
而后明珠就更兴奋了,又哄又撒娇地用真丝枕巾盖住容曌的脸,一通非为作祟。
容曌勾着眼尾仰起脸,眼中的笑意在喘息中若隐若现,纵着明珠想怎样就怎样。
·
明珠睡了个回笼觉,梦中眼睛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有冰袋贴在她眼睛上,很舒服。
醒来是被饿醒的,睁眼看房间,眼睛已经不太肿了,看来补觉有用,去浴室刷了牙,脚步轻快地下楼。
“容容,我饿了,我们是中午去我爸妈家还是下午去——”
话未说完,明珠下楼变慢,停在台阶上。
客厅里,容曌正在以茶招待客人。
那位客人和她长得很像。
像到她到抗拒。
明珠扯了扯自己的长袖睡衣,是真丝翻领衬衫睡衣,衣摆很长,遮住了短睡裤,但遮不住没穿内衣的凸点。
那位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明珠就没上去穿内衣,双手抱臂下楼。
“早上好。”明珠走到茶几前淡淡微笑。
她已做好不认亲的决定,便做好了不靠近的打算。
秦蔚抬眼看明珠,看明珠光着脚下楼梯,看容曌起身把拖鞋放到明珠脚下,看明珠懒洋洋地穿上拖鞋。
血缘关系真是神奇,秦蔚想。
她平生最讨厌傲慢的人,但此时明珠对她这样疏离自矜的冷淡态度,她竟然觉得没什么。
秦蔚:“中午好,打扰了。”
明珠:“……”
都已经中午了吗。
“什么时候去?”明珠看向容曌。
容曌穿得比明珠妥当许多,长袖长裤的休闲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双耳戴了金色折扇搭配白珍珠的耳环,芝兰之姿,素容雅丽。
“饿了?”
“很饿。”
“那就先吃吧。”
容曌安抚地轻拍明珠肩膀,对秦蔚说了句“我带明珠去吃东西,秦总自便”,带明珠去厨房。
厨台上有三明治,容曌用微波炉为明珠打了二十秒,再为明珠热粥和牛奶。
“她来干什么了?”明珠贴着容曌问。
语气一般,不冷不热。
容曌:“她听说秦意宁的养父母,今早的飞机来了江月,担心他们落地后找过来,就先过来守着。”
明珠:“……门铃系统不修好了,能给关了吗?”
容曌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
十一点多的午时,明珠在厨房里吃吃喝喝,五分饱吃到七分饱又吃到九分饱,容曌也不出去待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眼睛不太肿了,我睡着的时候,是管姨给我冰敷眼睛了吗?”
“……嗯。”
明珠笑:“管姨真好。”
“嗯。”
容曌手磨咖啡豆,给明珠做了手冲咖啡液,再用手动奶泡机打了生椰奶泡,做了一朵玫瑰拉花,放到明珠手边。
明珠欣喜:“好香啊,也好漂亮。”
又有点嫉妒:“容曌你怎么什么都做得这么好啊。”
容曌:“天赋。”
明珠:“……”
明珠轻哼着撇了撇嘴,端起咖啡。
容曌亲手给她做咖啡呢,有点荣幸,明珠悄悄窃喜。
正要好好品尝一番,忽然门铃声响,不多久,厨房门口传来管姨的声音:“小姐,门外秦先生和曹女士来拜访。”
明珠瞳孔微缩。
容曌端起水果和零食递给明珠,推明珠上楼:“去房里玩,戴上耳机。”
·
秦铎长相周正,脸偏长;曹秋月五官大气,有整容痕迹。
夫妻俩拎了大大小小许多袋子,还有从南俣带来的亲手做的饭菜。
曹秋月哭得声泪俱下:“要不是我生病住院坐不了飞机,我早就来看明珠了,她是我亲生女儿啊,我能不想见她吗,孩子,你让我见见明珠吧,我求求你就让我见见我的亲生女儿吧——”
哭喊着,曹秋月就要给容曌跪下。
容曌略向前倾身,作势伸手搀扶,但手只向前伸了一点,并没有真要扶的意思。
管姨迅速上前挡住容曌,扶起曹秋月说:“夫人您别这样。”
容曌便收回了手,余光打量秦蔚,秦蔚看曹秋月的神情更凉。
秦铎脸色难看地拽曹秋月起来:“好了,你身体不好,别哭了。”
秦铎看向秦蔚,哑声苦道:“大侄女,你替二叔和容小姐说说,让明珠回家见见我们吧,我们是她的生父生母啊,哪怕是只看一眼呢。”
曹秋月高声大哭:“女儿啊,妈妈想你啊,妈妈想接你回家啊——”
容曌冷淡开口:“秦先生,曹女士,没有孩子不想见父母,她也想见她的生父生母,也想被生父生母疼爱,可她在家里等了一个月,她一通电话都没有收到。”
容曌声音不重,却有穿透力,叫曹秋月哭声瞬间停住。
容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秦蔚,再看这对夫妻:“一通电话而已,很难吗?”
秦蔚低头喝水。
“不是的,孩子,你误会了,明珠也误会了,”曹秋月哭说,“我们不知道明珠的号码,派出所那边不给,白兆林邵思眠也不让给,他们都瞒着我们,是我们联系不上明珠啊。”
容曌:“那你们今天怎么找来我家的?”
曹秋月张口结舌。
秦铎按住曹秋月,嗓子粗砺哑沉:“我们是上网搜了明珠照片,辗转联系到这边认识明珠的人,听说你们住这里,才找过来的,我们也找了很久。”
容曌声音渐寒:“ 一个月才找到?曹夫人生病住院了,秦先生也生病住院了?二位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吗,自己来不了,不能让亲戚朋友找过来?”
“别,”曹秋月哽咽急道,“孩子我知道你们生气,我们那边也真的是被事情绊住了,实在是抽不开身。明珠是我十月怀胎的女儿,我是她亲妈啊,孩子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求你让我这个可怜的妈妈见见她吧——”
说着又胡搅蛮缠地哭起来。
容曌未劝停,只冷淡地看着。
“二叔二婶,”秦蔚忽然出声,“既然你们来了,就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吧。”
秦铎和曹秋月同时噤声,疑似听错,同时看向秦蔚。
秦蔚心顿沉。
“不用了,不重要。”
楼梯那边传来一声虽远但清晰的嗓音。
秦铎和曹秋月立刻站起来,同时容曌和秦蔚也站起来,各拦一个。
明珠站在楼梯口,已换了待客衣服,红发也利落地扎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那两人。
很陌生,陌生得她没有半分亲近感。
略做端详,她与秦铎有些像的地方。
但是,却没有在曹秋月脸上看到一丝熟悉。
明珠没再说话,淡漠转身,心里着急地先去了厨房。
她还没有尝容曌给她做的咖啡,一会儿就要凉了。
端起来喝了两口,看玫瑰花的奶泡轻轻流动,香得她浑身舒畅。
满足了,这才端着咖啡走出厨房。
“曹女士,秦先生,”明珠走到客厅边上的一个高柜前,咖啡放在上面,倚着柜子看向两人,“你们不仅迟了,还迟了一个月,正如我爱人所说,或许我在第一天的时候还期待过你们,但到现在,已经不剩分毫。说我心狠也罢,说我无情也罢,事实就是如此,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感情。”
话语凉薄,明珠偏还在唇边带着礼貌的笑:“我在你们心里不重要,你们在我心里也不重要,既然都不重要,还何必演戏?在我心里,我父母只有白兆林和邵思眠。而且,我在爱里面长大,也不需要你们所谓的爱和呵护。”
曹秋月“呜”的一声就要再次大哭。
秦蔚怔怔地看着明珠,也酸了眼睛。
什么都不需要吗。
“二位,”明珠眼里没有恨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有笑得无所谓的盈盈笑容,“还有这位秦总,我和我爱人还有私人聚会要去参加,我先去楼上换衣服了,失陪。”
“不要,明珠,我的女儿——”曹秋月哭着要追上去。
容曌和秦蔚同时起身拦住。
·
容曌送客,安排向茜送两人去酒店,车上已提前备好了面子上的薄礼,不贵重,以防二人纠缠不休,但也不算失礼,不会被挑刺。
曹秋月呜呜咽咽地哭着上车,到车里也未停下哭泣,秦铎沉着一张长脸默不作声。
秦蔚开白家车过来的,上车后捺了捺心神,蹙紧眉头打开微信,点进和母亲的对话框,犹豫着是否按下。
关上门,容曌叫管姨把空气净化器挪到沙发前,她去一楼客卫洗手,上楼找明珠。
她了解明珠的脆弱,明珠会偷着哭,会偷着难过,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
容曌轻声推开卧室门。
明珠不在。
推开衣帽间的门。
容曌:“……”
明珠已经换好了要出门的衣裳,正没事人儿似的举着镜子看自己,脸上没有难过,只有纳闷。
明珠听到声音,没抬头。
“我以为你在偷哭。”容曌走进来说。
明珠听笑:“才不哭呢,如果是在意宁找我之前,我偶尔可能会有一点难过,无依无靠的,总会有某些时刻忽然觉得孤单可怜。但意宁找过我了,我有我爸妈的疼爱,意宁也是个好女生,我有什么好哭的。再说了。”
“再说什么?”
“我还有你啊。”
容曌心跳微停,觉得有什么情绪忽然撞进了她心里,撞得她心里软绵绵的。
明珠:“而且,秦蔚知道他们要过来,你肯定也知道他们要过来。我相信你会有安排,所以我不用操心,也不用担心,更不会偷着哭。”
容曌夸赞:“白同学很聪明。”
明珠扬眉笑。
容曌:“这么相信我,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明珠被逗笑:“我才值几个钱啊,我身无分文的。”
容曌不赞成地侧了下头:“容太太是无价之宝。”
明珠抬头,讶异容曌居然这样夸她,随即明白容曌是在安慰她,被逗笑地点头:“那确实,我可是容总的掌上明珠,稀世珍宝。”
容曌看着她的掌上明珠,她的稀世珍宝,眉轻挑:“在照什么?”
明珠从镜子后面探出脸:“我和曹秋月长得不像,你发现了没有?”
容曌坐到明珠身边,认真看她镜子:“因为你漂亮像天仙,无人能及。”
明珠一愣,随后笑得不行:“你别安慰我了,我都不适应了。”
容曌未反驳地点了点头。
不是安慰,是心疼。
明珠继续照镜子:“我小时候和我爸妈长得不太像,但大家都默认是我太会长,长得太漂亮,也没人怀疑。见了秦意宁后,我才知道母女的相像,应该是怎样的。可是容曌,为什么我和曹秋月不像呢?还是只是我自己觉得不像?你觉得呢?”
容曌随意地给出一个猜测:“或许曹秋月不是你母亲,三家抱错了?”
明珠放下镜子想了想,忽然失笑:“怎么可能,不过我跟秦铎还是很像的,女儿像父亲,倒是也常见,而且我和秦蔚也很像。”
容曌站起来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穿上,转过来对着明珠,从下向上系纽扣,又像是随意假设地问:“如果爸妈真的另有其人,在外地,他们也对你很好,你会留在哪?”
明珠笑着走上来,拍开容曌的手,她为容曌系纽扣,一粒粒系得慢条斯理,逐渐遮住容曌的雪白肌肤。
为容曌系好了纽扣,明珠抬眼看向容曌清粉的唇,微微地打了个旋儿,最后望向容曌含着清光的眸,扬眉一笑。
“这还用说吗?”
第37章 抢 “宝贝老婆,来买单~”……
容科跑车开出容光天镜, 在春色里开上主街汇入车流,开上春月江立交桥,下桥汇入府学路, 经过隆苑广场, 最终停在明珠国际大楼前。
今天周日, 公司不上班,楼前停车场很空,明珠直接停在正门前。
“你刚刚不该给我吃三明治的。”明珠推开墨镜, 趴在方向盘上埋怨容曌。
容曌:“不是你说很饿?”
“是吗, 不记得了。”
“……”
明珠笑了一声,发微信给眠眠女士:「我们到了。」
很快白邵夫妇带着秦意宁从楼里出来了。
秦意宁刚回家,夫妻俩昨天带秦意宁逛街买了许多东西,今天带秦意宁来公司看看。
正好秦意宁内向,公司没人上班,秦意宁还能逛得更自在一些。
“爸妈, 意宁, ”明珠打开车窗探出脑袋挥手, “现在去吃午饭吗,我车跟着你们。”
白兆林和邵思眠有一个月没见明珠了, 前一晚又和明珠通了哭咽的电话,此时都有些热泪盈眶。
容曌文雅些, 开车门下车,站在车边温和地打招呼:“爸, 妈,意宁。”
春光灿烂,花坛里春日的花朵摇摇开放,明珠明眸善睐, 容曌风光霁月,意宁温柔通透。
邵思眠忽然就泪中盈了笑,边擦眼泪边笑:“瞧瞧,老白,我们以后就有三个宝贝女儿了!”
·
餐厅包厢里,白兆林点的菜酸甜咸辣口皆有,不时地走来走去用公筷为三个女孩子夹菜。
明明是旋转圆桌,谁都能夹到菜,但白兆林就是闲不下来。
邵思眠也是,夫妻俩热切地忙个不停,可惜三个女孩子的饭量都不大,碟子里都堆出山了,没下去多少。
平时很爱吃东西的明珠吃得最少,白兆林紧张了,问明珠:“怎么吃这么少,看你好像胖了一点,在减肥?”
邵思眠手速超快地给了白兆林后背一巴掌:“减什么肥,女孩子胖瘦都好看。明珠,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啊?”
明珠委屈巴巴:“没有,是容曌不让我吃。”
邵思眠:“?”
容曌:“……”
意宁来回看两人。
容曌:“她吃过了,早起太饿,吃了一个三明治,两片培根,一个水煮蛋,半碗海参粥,半盘蔬菜沙拉,半碗水果沙……”
明珠捂住了容曌的嘴。
桌上人皆笑。
明珠转移话题,问意宁:“秦蔚呢?她中午吃什么?”
问完发觉自己好像在关心秦蔚,随意地把手搭在容曌椅子后,闲得无聊的样子把玩容曌的头发。
意宁柔声:“姐说这边有同学,去看同学了。”
邵思眠听意宁说了一点明珠不太理会秦蔚的事,轻声说:“小蔚挺好的,小时候帮助了意宁很多,现在也是。”
明珠点头:“这世界还是好人多。”
意思是她认可秦蔚是个好人,但于她而言,就只是好人而已,不认秦蔚这个堂姐。
一个月无人理会,明珠看似不在意,又如何能不在意。
意宁明白有些心结难解,别人越劝,心结缠得越紧,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感兴趣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白兆林和邵思眠立即期待地看向明珠,他们在微信上问过明珠,明珠一直没回。
容曌也看向明珠。
明珠知道陆姿要在五月底六月初回来后,就已经完全不考虑这件事了,当下被问起,含糊道:“容曌交给我了,但我选什么都纠结,地点没定,婚纱照也没拍,不一定什么时候,可能下半年吧。”
容曌垂眸喝茶。
之前明珠的态度还是愿意做这些,最近表现出的态度却变得不想办了。
为什么?
明珠看到那些邀请函里陆姿爷爷要过寿的寿宴请柬了吗?知道陆姿要回来了?
邵思眠笑说:“挑花眼了是吧,确实,现在花花样儿越来越多了,都很漂亮,明珠要是纠结,妈陪你一起选。”
“好啊,”明珠托腮笑,把话题绕回到意宁那边,“对了意宁,你看过爸妈的结婚视频了吗?挺有意思的,回家让他们俩给你放。”
邵思眠忙挡脸:“哎哟哟。”
最受不了孩子看他们年轻时候的结婚视频!
明珠不嫌事大:“意宁一定要看啊。”语调都笑着悠扬了上去。
包厢笑声热闹。
·
饭后天气好,清透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洁白蓬松的棉花糖云,阳光澄澈无风,一家五口开车到春月江旁的春月公园散步。
邵思眠挽着容曌落后了几步,和容曌低声说:“秦铎和曹秋月这对夫妻很奇怪,要说他们想要钱吧,我们说给了,他们还闹,在南俣的时候,他们还不让他家亲戚出面,现在我们回来了,我觉得他们这几天可能就会跟过来闹,明月,这段时间辛苦你多照应点,多注意明珠的心情。”
容曌看着前面挽着秦意宁的明珠的背影:“他们已经来了,就在我们出门前。”
“什么?”邵思眠惊得失色:“我们回来之前特意安排护工看着他们了,护工没和我们说啊!”
护工又收那夫妻俩的钱了?
“明珠什么反应啊?哭没哭?”邵思眠着急问。
容曌嗓音平和,换为她扶着邵思眠:“她没事,妈放心,明珠对他们表态她只认你和爸,只留在你和爸身边,就上楼了。”
邵思眠听得心里又热又疼,接着气得咬牙:“明月你知道他们住哪个酒店吗,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
容曌知道是在晨汐路的盛珑酒店,九楼933房,但她只轻轻一笑说:“难得清闲有兴致,妈,珍惜当下,先散步吧。”
邵思眠醍醐灌顶:“对对,先散步。”
明珠和意宁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聊着学校的事,意宁说她在师范学校学的汉语言,本打算毕业教语文,现在有了支持她的爸妈,她暂时不需要考虑工作赚钱的事,就打算考纯文学的学硕,就业困难,就业面窄,但她喜欢。
意宁声音很细小地问明珠:“你觉得呢?”
明珠挽着意宁,明朗地笑着说:“我支持啊,正好你考回江月吧,在家里读研,离爸妈也近一些,如果爸公司需要一些漂亮文案,你还可以给爸写写。你要是不想在家读研也好,想去外面逛逛,或者想去国外,也都好,你有什么想法就和爸妈说,他们都会支持的。”
意宁想到秦蔚,如果回爸妈身边,就离秦蔚远了。
她和秦蔚……
“我再想想吧。”意宁拿不定主意地说。
明珠点头:“慢慢想,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考虑。”
意宁:“嗯,好。”
明珠边想,今天容曌问她,“如果她生父生母另有其人,在外地,也对她很好,她会留在哪”,她知道她有答案,是留在生父生母身边。
她会和容曌离婚,她也会把占用了秦蔚和爸妈相处的时间还给秦蔚,爸妈依然是爸妈,但她也需要时间陪伴生父生母。
然而这只是不可能的假设而已,别说她生父生母已经是烂人,就算她生父生母是好人,她都已经被晾了一个月。
不在意她的生父生母,她不要。
明珠忽然回头:“你撑好点啊,都挡着我们俩的视线了。”
白兆林正在俩孩子身后老老实实地撑着伞,明明西装衬衫英俊老板模样,但笑起来很有些敦厚:“闺女,春天也打伞啊?晒晒太阳不好吗?”
“不好,”明珠搂紧意宁,“防晒不分季节,该把我们俩晒黑了。”
明珠小声对意宁说:“学着点,你越欺负爸,爸越开心。”
意宁抿唇笑,笑得有些羡慕,但不落寞,柔和的眸子里有对未来的期待。
明珠故意这样说的,她希望意宁能和爸妈再亲近些,发脾气,使小性,都比温恭有礼更亲近。
公园里有一处文创摊位,明珠牵着意宁的手去看有什么,有些漂亮小玩意,卖得不便宜,鼓励意宁说:“一看你就是很有想法但不愿意说出来的人,继续学文学挺好的,比如把文字玩转了,你以后也可以卖文创相关的,找爸要一笔创业资金,他们一定会支持你,你也一定能做起来的。”
意宁轻轻点头。
其实她很不自信,心里有胆怯,但这些胆怯都是来自秦铎和曹秋月。
她以后也会像明珠这样自信吗?
意宁边想到了大伯母,想到了秦蔚,都有着和明珠一样的外向自信和头脑。
明珠看什么都好看,想买些文艺文创送给意宁,天气暖洋洋的,想再买几块印了春月江和春月公园的雪糕,粗算大约二百多,回头娇滴滴地喊容曌:“容容,来买单。”
白兆林忙掏手机:“爸来,爸买。”
但他还打着伞,掏手机的动作就很慢,还慌慌张张的。
“不用,”明珠对容曌挥手,撒着娇,嗓子甜,眼神也娇俏,“老婆,你来。”
邵思眠失笑这丫头真不害臊,松开容曌,容曌含着荣幸的笑意走过去,站在明珠身边。
“你不是有额度吗?”容曌漫不经心地问。
明珠指自己:“一毛不拔·白明珠·小气鬼。”
容曌忍俊不禁。
明珠询问意宁吃什么,意宁说什么都行,明珠选了五块雪糕,另外看什么都好看,看什么都想买,一不小心就挑了不少,还挑了几个小玩意让意宁带回去送室友,利落地一通点单,最终消费1058。
明珠乖巧巴巴地看容曌,双手也搭在容曌胳膊上:“宝贝你真好。”
容曌:“……”
买包的时候没听到明珠叫她一句“宝贝”,现在才花一千竟然就听到了。
“宝贝还有更好的时候呢,以后多夸夸?”容曌笑看明珠,忽然说了这一句。
明珠眼睛睁大,看着容曌狐狸形状的眼尾挑出的可融化清冷冰雪的笑意,莫名红了脸。
“不夸。”
“好,不夸。”
容曌仿佛没逗过明珠,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调出付款码。
但她手机还没抬上去,另一只手机探了过来,“嘀”一声完成付款,抢了她的单。
秦蔚挎着铂金包站在容曌身侧,戴墨镜,红唇大波浪,笑着晃了晃付完款的手机:“不客气。”
容曌:“……”
秦蔚熟络地从容曌身前挤过去,走到明珠面前拨下墨镜哄着问:“明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姐买给你。”
明珠相当意外:“你从哪冒出来的?”
“隐身术飘过来的,”秦蔚比在家里见面时多了一种更稳更锋利的气场,“买喝的了吗?意宁喝什么,姐再买两杯喝的。”
意宁习惯性摇头。
“不喝。”这时容曌也拒绝道。
容曌走到明珠身后,单手搂明珠腰,强势地把明珠搂到了自己怀里。
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容曌,冷不丁被容曌这么霸总似的搂在怀里,她心跳莫名乱了一下。
就像那次在班级走廊里,她被人撞得险些摔倒,忽然被人扶稳,回头看竟是容曌,她心跳也莫名慌了一下。
秦蔚挎着包双臂抱肩,勾着红唇轻歪头,对容曌笑:“容总,我问的是明珠和意宁。”
明珠太阳穴敏锐地跳了两跳。
秦蔚好像和容曌既熟悉又针锋相对,为什么?
有点奇怪。
就算是她认了亲,秦蔚也只是她堂姐而已,为什么要和容曌剑拔弩张的?
容曌忽然抬手摘了自己脑后的金扇镶嵌珍珠的发簪,拢起明珠的头发为明珠绾起发。
她动作很轻,没有扯到明珠的头发,明珠笑着歪头看了眼爸妈,妈站在爸的伞下,笑看着她和容曌。
“你在秀恩爱吗?”明珠挡唇小声问。
容曌:“嗯,配合一下。”
明珠便配合着没动。
绾好后,容曌随意地轻拂明珠桃红色针织衫,确保没有留下发丝,问明珠:“你要喝的吗?”
明珠不解容曌在做什么,但识时务地摇头:“我吃雪糕就行。”
容曌抬眸看向秦蔚。
秦蔚扬唇假笑。
这里火药味太浓,刀光剑影的,明珠不仅没想着调和,还尽快地牵着意宁往旁边躲,边对容曌说:“容容你在这边等着吧,我们在那边等你们。”
容曌颔首。
工作人员打包装,容曌等文创和雪糕。
秦蔚买了两杯喝的,其中一杯是意宁的,意宁喜欢吃芒果,喝果汁也喜欢喝芒果的。
秦蔚付款时随意说道:“容总是怕我用明珠的吸管取样本?”
一阵风起。
容曌拂开飘到眼前的发丝,嗓音冷淡:“取了样本,然后呢,没有血缘关系就悄然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蔚眸也冷:“我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容曌凉眸回视:“但明珠不喜欢偷偷摸摸的事,就算你有了结果,明珠也会反感,我不想明珠有任何不开心。”
秦蔚沉默。
确实,她和她妈也是这样的性格。
眼里容不得沙子。
容曌的意思是开诚布公,坦诚相谈。
但是这事,目前太有难度,她说不出口。
秦蔚气场柔和了一些:“你把明珠保护得很好。”
容曌语气淡淡:“我爱明珠,保护她是应该的。不爱她的人,自然不会懂。”
秦蔚:“……”
明珠和意宁站在一边的小桥上看容曌和秦蔚。
容曌穿刺绣的白衬衫和烟灰色长裤,单肩背石楠木色浮雕纹理的牛皮包,气质清冷淡雅。
秦蔚是光泽柔亮的粉棕色卷发,墨镜戴在头顶,微笑唇自带笑意地看着容曌,好像在撩拨容曌。
明珠心里微惊,小声问意宁:“你姐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意宁:“女生,她高一出柜的。”
明珠心里更惊了:“我家容容也是,你姐现在有女朋友吗?”
意宁双手绞了下背包带子:“好像没有吧。”
明珠脑袋突然发空。
她看着站在容曌身边的秦蔚,就像看着成熟后的自己。
秦蔚和她长得像,眼光也会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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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拍 如果明珠喜欢,那就是真的。……
南俣市。
秦蔚下了飞机按手机找车, 停在机场的座驾定位开过来,秦蔚上车,急迫地开出机场直上高架。
虽是深夜, 街景仍繁华如昼, 开进寂静的九麓苑小区, 到了歆贤府,开至负二层车库。
方提包下车,披着衣服的管家宋姨就端着温水迎了上来, 柔声问:“大小姐回来了, 有什么需要的吗?”
“什么都不需要,谢谢宋姨,”秦蔚摆手,边大步走向电梯说,“我爸妈都在家吧?我有事找他们。”
宋姨:“夫人晚上九点的飞机去找二小姐了,先生在家, 十点多睡下。”
秦蔚原地定住, 声音不禁抬高:“她怎么突然去找秦慕了?”
宋姨温声:“晚上六点多的时候, 夫人接到二小姐的视频,二小姐说做了噩梦, 一直害怕,夫人听着心疼, 就立刻去机场了。”
秦蔚顿时头疼。
秦慕在美国读书,只是做个噩梦而已, 她妈就宠惯得立即飞了过去。
而且秦慕也不一定是做了噩梦,没准只是没钱花了,妈或许也知道败家子秦慕只是任性地随便找个理由而已,仍宠惯得飞过去给秦慕送钱。
如果明珠真是妈的女儿……
秦蔚不敢深想, 深吸一口气,担忧地走进电梯说:“宋姨回去睡吧,我去找我爸。”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秦蔚沉着脸走到主卧门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敲门。
“爸,醒醒,我有事找你。”
回来的飞机上,她已经做好决定,没什么犹豫的。
“爸,”秦蔚再重重敲门,“秦贤,醒醒,有急事!”
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开,秦贤睡衣的左边袖子没穿上,右手慌张地拢着衣襟,睡眼惺忪光着双脚,同时满面煞白:“怎么了,是你妈出事了吗?”
·
十分钟后,书房。
穿一身黑色睡衣的秦贤,沉默地坐在老板椅里,年过半百仍俊朗非常,黑发浓密,戴一副无框银丝镜,文质儒雅。
秦贤盯着秦蔚手机相册里的白明珠的视频,不发一语。
视频共十三秒,秦贤没有按下暂停,视频便一直不停地循环着。
绿葱葱的公园里,有虫鸣和人声杂音,红发女生忽然回头,大约是要和身后的人说话,正巧对上了镜头,女生扬唇笑得灿烂,有阳光晃入她眼睛,衬得那一双眼更明亮璀璨。
女生手里拿着粉色雪糕,雪糕吃了一半,对镜头笑得纯粹、天真、明媚。
眼下的卧蚕弧度,唇边的笑容弧线,都和陶歆一模一样。
“容容,我想去坐船,你去付款。”视频里的女生笑喊。
眼中笑意,甚至声音语调和用词语句,都和陶歆年轻时一模一样。
“贤贤,我想去坐船,你去付款。”年轻时的陶歆喊他。
时光流转,秦贤红着眼眶。
秦蔚饿了,在飞机上就没吃东西,吃不下,此时坐在茶桌对面吃饼干,咔嚓咔嚓。
“你很吵,”秦贤头疼地说,“你能不能出去吃?”
秦蔚:“不是我吵,是你心里吵。”
秦贤突然站起来翻雪茄柜找雪茄抽,秦蔚没拦着。
秦贤抽完一根雪茄,还手机给秦蔚:“这能说明什么?只是巧合罢了。”
秦蔚想到她爸可能说这话了,她爸最大的缺点就是习惯性逃避。
秦蔚直言:“白明珠可能是我妈的女儿。”
秦贤猛地拍桌:“秦蔚!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秦蔚脸上没一点惧色,从小到大,她爸都没动过她一根头发丝,因为她爸是妻管严,而她妈又向来惯孩子,慈母多败儿的那种惯。
秦蔚:“我没说我妈和我二叔有什么事,我的意思是,明珠可能是你和妈的女儿,二叔二婶的鉴定可能做了假,或是样本做了假,或是结果做了假。”
秦贤冷然叱喝:“不可能!你二叔他是我亲弟弟,他为什么要做假!秦蔚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秦蔚吃饼干吃得噎得慌,伸手:“给我倒杯茶。”
“这么晚了喝什么茶!”秦贤冷着脸唠唠叨叨,走到饮水机前给女儿接水,接完自己先尝,确定不冷不热,递给女儿:“喝水!”
秦蔚喝水,喝完抬头,直言提醒:“因为二叔一直恨你,他就不想你过得好。秦老板,你自己想,秦慕长得像我妈吗,白明珠长得像二婶吗?爸,逃避没有用,只会伤人心,伤你女儿的心。”
·
秦蔚凌晨两点才沾上床,越累越睡不着,闭着眼,眼前画面不断闪过。
傍晚在二叔二婶住的酒店里,她到的时候,意宁的生母邵思眠已经先她一步到酒店。
邵思眠压不住怒气,话里话外骂二叔二婶曾对意宁的坏,不许他们再去找明珠。
不仅邵思眠在,容曌的母亲纪悦也在,看似劝架,实际态度也是保护明珠。
她在江月市待了两天,弄清楚二叔二婶为何会找到容曌了,是容曌的三婶从中作梗,只因其子容厉被容曌算计派去了非洲的里加尼亚。
容曌和容厉正暗中打继承战。
容厉人虽在非洲,但没少指使国内的男男女女继续对明珠使坏。
不过这些都被容曌在暗中及时挡下。
而明珠似乎对这些一无所知。
容曌无疑是真心保护疼爱明珠。
容曌会让明珠回家吗?明珠会愿意回家吗?
·
古阁斋拍卖会。
拍卖场馆内,众竞拍人已到场七八成。
明珠和容曌低调地坐在第三排,明珠翻看着这一场的图录,大多是瓷器。
她之前看中的是北宋汝窑青瓷贯耳瓶,很漂亮,想留作收藏换钱。
可来了之后,再仔细看图录,就看到了一个更吸引她兴趣的藏品,介绍说可能是苏轼用过的碗。
碗上虽无“子瞻”落款,不能直接确定是苏轼用过的碗,但有些辅助资料证明。
“想用这碗吃一顿东坡肉吗?”容曌目光轻扫明珠手上的图录。
明珠立即抬起图录挡住了嘴,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容曌淡淡吐出两个字:“馋猫。”
明珠笑出声,挽着容曌胳膊说:“知我者容容也。”
容曌莞尔。
明珠小声问:“你觉得这碗是真的吗?”
容曌随意翻看自己手上的图录:“碗当然是真碗。”
只是不一定是苏轼用过的碗。
苏轼诗中写过定州花瓷,小甑短瓶,兔毫盏,荷盏,银杯,是否用过汝窑莲花碗,不确定,并且明清时期还有很多仿的,何况拍卖公司若是认为是真的,或是想营销炒价,也早有专家为其背书了。
但如果明珠喜欢,那就是真的。
容曌:“喜欢就拍。”
明珠用了,便有了价值。
可是明珠又有点不确定了,小小的气音吹拂在容曌耳边:“我记得汝窑和定窑都拍过上亿的,这件起拍价才八十万,如果真和苏轼有关,怎么也得几百万起拍吧?”
容曌抵住热意麻感,抬眼说:“没有证据,所以便宜,或许就在等你的聪明|慧眼。”
说着,容曌偏了下头,对视明珠的双眼,轻轻挑眉。
明珠莫名其妙的耳热了一下,迅速低头翻图录,翻着翻着,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你现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容曌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神了几秒确定自己应该没听错。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珠心想,她也不知道。
只是见过秦蔚后,她就总冒出这个想法。
陆姿温柔如水,秦蔚飒气明艳,容曌喜欢哪个?
偏偏容曌又突然夸她长了双聪明|慧眼。
明珠心里不自然,别别扭扭的,嘴上随意:“随便聊天嘛,问你呢。”
容曌掀了眸,目光落在明珠可爱的耳朵上。
明珠今天戴了一对四叶草镶钻石的耳钉,很精致小巧可爱。
于是,容曌缓缓启唇:“可爱的。”
明珠诧异抬头:“可爱的?”
那陆姿和秦蔚都不太符合啊?
容曌竟然喜欢可爱的?
个子小小的,脸蛋圆圆的,长了娃娃脸的可爱小女生?
明珠:“……因为可爱的女生会让你心情好?”
容曌蓦地轻声失笑:“是啊,能逗我笑。”
明珠:“……”
意外。
意外得明珠陷入了沉默,凝神搜索记忆里是否有娃娃脸的可爱女生朋友,可是没有啊。
容曌是工作太有压力了吗,所以喜欢可爱轻松的女生?
明珠不禁回想她和容曌相处时的样子,她很能叨叨,很吵,总是让容曌很嫌弃。
“挺好的,在一起会很轻松。”明珠抿了抿唇,笑着说了这一句。
容曌目光微黯:“嗯。”
明珠欻欻地频繁翻页。
容曌淡淡地提醒:“拍卖会已经来了,去医院检查的事,别想再躲。”
明珠厌厌的:“知道啦。”
拍卖会已经在两人聊天间开拍,拍卖师游刃有余地控着场,有些顺利拍出,有些流拍,按顺序拍到了汝窑莲花碗。
明珠7号牌,气场从容地举了三次,拍价加到了一百四十万。
陆续有人退出,最后独剩一位13号牌,总是在拍卖师拍第二下花梨木小搥后加价。
加到二百万的时候,明珠默默地放下了号码牌。
毕竟是容曌的钱,她不敢太放肆。
容曌却接过了她手中的号码牌,随意地继续加价,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也没有回头看是谁在加价。
周围响起了低低议论声,问举牌的是谁,有人说是容曌和白明珠。
明珠不在意这些八卦声,只觉得听加价听得心惊胆战的,她忍不住回了头,就见到后面那位举牌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蔚。
秦蔚打了个疲惫的哈欠,对明珠笑笑,继续举牌。
明珠:“……”
明珠拽容曌的袖子:“是秦蔚,容容别加了。”
容曌从容优雅:“我知道。”
“你知道?”
“嗯。”
要么秦蔚也想拍回去用这碗吃一顿东坡肉,要么秦蔚就是在审视她惯明珠的上限在哪。
她惯明珠的上限吗,没有上限。
拍价已经到二百七十万了。
明珠生气了,回头怒瞪秦蔚。
秦蔚忽然接收到明珠气凶凶冷冰冰的怒视,她手一抖,眼尾一缩,没敢再举牌。
明珠转过去了,脑袋枕在容曌肩上,生气地问:“秦蔚她爸妈很有钱吗?”
明珠对秦家不感兴趣,所以之前容曌给她讲秦意宁的事时,她没怎么问过。
容曌:“秦家老一辈最初做房地产起家,差不多二十年前,秦蔚她爸陆续收购了很多国内外的钢铁公司。”
明珠:“……”
难怪大小姐做派。
二百七十万算什么,就算再加个零,都够让秦蔚随便烧的。
·
拍卖结束,容曌让钱秘书去办手续,古阁斋的拍品可以当天提货,就是慢一些。
明珠没长骨头似的贴着容曌在展厅闲逛等待,一边为自己要用苏东坡的碗吃东坡肉而兴奋,一边又觉得自己毁了文物,这方面的学者专家知道了要骂死她,一边想怎么才能不毁文物,放隔热垫,用保鲜膜,里面只放一两块肉等等。
容曌似是知道忽笑忽皱眉的明珠在想什么:“坏了就坏了,当是炒股赔了,或是被容懿宝宝摔了,心里舒服了吗?”
明珠:“……”
“舒服了,”明珠笑着用下巴硌了硌容曌肩膀,“欺负我们容懿宝宝呢。”
明珠问:“你会做东坡肉吗?”
容曌:“想让我给你做?”
明珠:“……最随便问问。”
容曌:“还有香辣蟹。”
明珠立即改口:“想!”
说着明珠轻撩自己头发:“容太太今天是不是很漂亮,很给你长脸?”
明珠今天相当漂亮,本就皮肤好,又特意叫化妆老师来家里给她画素颜妆,画了一个小时,皮肤更加清透漂亮,仿佛建模里走出来的美女,叫人只看一眼就难以移开视线,五官明媚,笑容姣丽,又与身边清冷美人同坐,一场拍卖会下来,两人收到的打量视线数不胜数。
容曌夸赞:“确实很不错。”
明珠得意。
她没什么大志向,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第一次看到“安身之本,必资于食”这八个字时,她对其意思不算十分理解,但非常有感触。
这时秦蔚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恭喜二位啊。”秦蔚刚打过哈欠,眼里带生理性眼泪。
明珠本想冷言冷语的,秦蔚害容曌多花了好多钱,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怎么这么憔悴?”
因为坐飞机累啊,又心事多,睡不着觉。
秦蔚随口胡说:“生理期。”
明珠:“你也痛经啊?”
秦蔚:“也?你也痛经?”
明珠正要点头,看到钱秘书的身影,瞬间来气,恶狠狠地瞪了秦蔚一眼,说去洗手间,冷着脸走了。
秦蔚:“……”
容曌悠闲模样看秦蔚。
秦蔚揉了揉眼睛,恢复精神,哂笑问:“假碗你也拍?”
容曌手抚无名指的婚戒,慢条斯理地反问:“秦小姐,明珠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我要立个flag,我要双开一本虐文!就这两天!!!
第39章 馋猫 容曌:“我很好追的。”……
明珠方走出展厅, 候在展厅门口的向茜就迎上了明珠,陪在明珠身侧。
明珠本就不是要去洗手间,有说有笑地和向茜继续闲逛。
古阁斋楼上楼下很大, 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展厅数个, 青铜器厅、书画厅、玉石厅, 办得似博物馆。
不知不觉逛了有十多分钟,明珠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无意间给了容曌和秦蔚独处的空间,再无心思闲逛, 迅速返回。
“小夫人有什么事吗?”向茜惊讶地问。
明珠:“……我想容容了。”
明珠疾步往原展厅走, 快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回头问向茜:“向姐这边有喝的吗?买三杯喝的吧,一杯热拿铁,一杯热奶,热奶加黑糖,一杯冰美式。”
秦蔚生理期喝热奶, 容曌养生不喝冰。
向茜没多想, 点头去买喝的。
明珠等向茜走了, 她站在展厅门口停步,露着小脑袋往里面偷看。
看到了容曌和秦蔚。
两人还站在青瓷花瓶旁没动过, 但站的距离似乎比她离开时拉近了。
好暧昧,明珠拧了下眉。
秦蔚背对她, 挡住容曌的半边脸,明珠再探些头, 试图看清楚容曌的全脸。
忽然这时,容曌像是有所察觉似的,身影向里轻挪,被秦蔚挡住了全脸, 明珠更看不到了。
秦蔚眉头正拧着:“怎么能让明珠开心?”
容曌余光扫了眼门口那边的可爱红脑袋,继续看向秦蔚:“不抢拍刚刚的碗,她就开心了。”
秦蔚:“……”
容曌看出秦蔚精神不济,大约两头跑,脑袋已经不太会转了,提醒地问道:“这一个月,秦总为什么没过来?”
秦蔚何止精神不济,都觉得低血糖有点头晕了。
秦蔚头晕地想,为什么没过来,因为她爸的弱点是逃避,她的弱点也是逃避,怕面对,犹豫着,时间就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时间真的过得太快。
容曌知道如何让明珠开心,首先就是避免明珠不开心。
容曌建议:“明珠也会问你为什么,秦总最好想清楚了如何回答明珠,再找明珠。”
躲在门口的明珠支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闲等了一会儿,感觉向姐快回来了,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容容在和秦小姐聊什么?”明珠笑挽容曌手臂,笑得甜甜的。
容曌抛给秦蔚:“在问秦总为什么要抢拍。”
明珠正好奇呢,漂亮眼睛轻眨闪烁:“是啊,秦小姐,为什么?”
“……因为看你喜欢,姐想送你点东西。”秦蔚轻叹坦诚。
明珠:“?”
明珠震惊:“好几百万,你也送过意宁这么贵的东西吗?”
这位堂姐要是真的如此大方,那她可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放弃骨气,笑认堂姐了。
秦蔚:“送过,她不收。”
明珠:“……”
也是,想想意宁就不会收。
就算是她这位想得开的,大抵上也不会收,和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姜姜和贺贺照顾她一样。
秦蔚应该是个很大方的堂姐,但是不是一位好姐姐,就另说了。
明珠笑说:“明白了,那真谢谢秦小姐好意了。”
秦蔚心情稍松。
明珠又道:“我们本可以一百多万拍下来,因为秦小姐,我们两百多万拍下来的,真是太谢谢秦小姐了呢。”
秦蔚:“……”
她刚刚其实不仅想拍下明珠喜欢的东西送给明珠,希望能让明珠对她的态度好一些。
还因为她心里也有气,容曌应该猜到了很多事,但容曌这一个月都只和她谈开导意宁的事,别的都避而不谈。
秦蔚:“抱歉,这两天睡眠少,脑袋不够用……”
话未说完,秦蔚身体突然一晃,明珠和容曌一起快速扶住秦蔚。
“怎么了?”明珠着急问。
容曌看秦蔚状态:“可能是低血糖。”
幸好向茜这时买了黑糖热奶过来,明珠看一眼似是想扶秦蔚的容曌,明珠抬手就把秦蔚搂进了自己怀里,喂秦蔚喝热奶。
明珠边漫不经心地故意赶容曌:“容容你和向姐往旁边站站,给她点空气。”
秦蔚在明珠怀里轻轻弯了下唇,好在明珠和意宁一样,苦肉计都有些用。
容曌默默退开一些,安排向茜去开车过来等着,稍后送秦蔚回去。
再看回两人,容曌呼吸微沉。
明珠以后也会把她赶开,和秦蔚关系更近吗?
·
容曌让向茜把秦蔚送去了白家秦意宁身边。
秦蔚陪秦意宁住在白家,有意宁照顾,明珠也放了心。
离开后,明珠顺路去找江助理要小镇的项目,依然瞒着她爸妈,带回容光天镜研究。
傍晚容曌下厨做香辣蟹和东坡肉,明珠搬了直背椅坐在厨房门口陪厨,边研究项目。
爸太扶二叔了,有些还不错的项目都交给了二叔,二叔大约也是真想好好弄,但奈何二叔能力不行,留下一个又一个难填的坑。
明珠边看数据,边搜网上的评价,还真让她找到几个评价还不错但鲜少有人知道的小众旅行地点。
这种最好弄了,本就不错的东西,多加力度营销,很快就能见到效益。
忽然闻到了浓郁的蟹子香辣味道和浓浓的肉香味道,接着听到容曌唤她:“容太太,过来选碗。”
明珠抬头看向厨房,容曌摘了围裙放在一旁,拿起厨台上的水杯喝水,转身走两步,背靠厨台双手撑在厨台上看她。
厨房里的灯光笼罩在容曌脸上,容曌就似渡在柔亮的暖意里,又似那些灯光自动汇聚到容曌脸上。
容曌穿真丝衬衫睡衣和短睡裤,睡衣扣子扣得松散,领口开得很低,两边柔软若隐若现。
如此优雅,又性感。
原来做饭也可以如此优雅又性感,而在她的生命里,可能只有容曌有如此的魅力。
明珠放下东西走过去,扑到了容曌怀里,闻容曌的睡衣:“我不是要故意抱你,我是要闻闻……有油烟味。”
容曌双手撑在身后没松,仰颈让明珠闻:“睡前会再洗澡换衣服。”
明珠低头闻着,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闻着。
容曌身上的玫瑰味道很香,容曌身上的油烟味道也很香,好像只要是容曌身上的味道,无论是什么,都是香的。
明珠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容曌的肌肤:“好闻。”
容曌微微意外,意外明珠说好闻,也意外不确定明珠是不是亲到了她肌肤,指尖在明珠的腰上似有若无地轻揉:“那睡前不洗澡换衣服了?”
明珠想了下,摇头,笑着抬头说:“还是洗吧。”
容曌笑笑,推明珠的腰:“选碗。”
“为什么选……”
明珠边问,边看到了五个好精致漂亮的碗,眼睛顿时亮起,再看旁边那只白天拍来的汝窑莲花碗,确实……新碗更漂亮。
明珠看向容曌,边拿起一只漂亮新碗递给容曌:“选这个。”
容曌笑着给明珠盛东坡肉。
明珠站在容曌身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择那个莲花碗啊?”
一锅东坡肉大约十块,做得软烂,容曌用宽口平铲盛出三块东坡肉放到碗里,再用勺子淋汤汁,边说道:“看你犹豫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你不舍得真的用文物,无论那文物是真还是假。白小姐虽然爱玩,但白小姐尊重文物,尊重艺术品。对吗?”
容曌侧眸看明珠,眼尾轻挑,有些勾人。
明珠把脸靠到容曌肩上,声音很轻:“你好像总是很了解我。”
容曌眸光微闪:“不喜欢我了解你?”
明珠摇头:“没有,了解我挺好的,让我不用担心很多事,只是觉得你也太聪明了吧,你的聪明,我好像怎么都追不上。”
容曌轻笑,声音里藏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撩拨:“可以追上,我很好追的。”
明珠撇嘴摇头:“才不好追呢,我可不费那力气了,不追。”
容曌眸中的光亮像突然被人用掌心捂住了,昏昏暗暗的。
“吃饭吧,”容曌垂眸递筷子给明珠,“拿去餐厅。”
·
桌上的香辣蟹和东坡肉已被吃掉一半,基本都是明珠吃的,容曌吃清淡的青菜多一些。
明珠已经吃饱了,还不舍得放下筷子。
香辣蟹的辣香和麻香越吃越香,蟹壳蟹肉外酥里嫩,东坡肉入口即化,香而不腻,入口酥香,明珠香得直眯眼,边吃边夸容曌厨艺好,不吝啬地已经夸了一顿饭。
她不知道苏东坡做的东坡肉究竟好不好吃,反正容曌做得好吃,非常好吃,用不用东坡碗都不重要了。
容曌轻饮着红酒看明珠,感觉不能再让明珠吃下去的时候,徐徐出声问:“小镇项目看得怎么样了?”
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
明珠这才放下筷子,去洗了手,拿江助理给她的那一沓项目过来,翻了几个项目给容曌看:“我觉得这几个挺有意思的,你看看怎么样。”
说完,明珠坐下喝了口南法风味的葡萄酒,继续馋猫似的吃香辣蟹和东坡肉。
容曌:“……”
容曌翻看,她做饭的时间里,明珠做了些笔记,明珠的连笔字飘逸又清晰,很漂亮。
从第一张仔细看明珠的笔记,看到最后一张,容曌徐声引导说:“经常给我做茉莉花茶的陈师傅,他老家是这个汐溏镇的,听他说过汐溏镇很美。”
“是吗?”明珠感兴趣地问:“他还说什么了?”
容曌装作不了解的样子:“陈师傅没说太多,只是提起的时候总是觉得遗憾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汐溏镇。没有人去,汐溏镇很安静,当地人不被打扰。可是如果有人去了,就会带动汐溏镇的经济,也会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网上评价怎么样?”
明珠坐了过来,很不见外地坐到了容曌腿上:“网上评价特别好,好像是那边之前有个镇长特别好,民风就被带得也很好,只是镇长今年身体好像不太好,就耽误了一些建设,要么我和姜姜去这个汐溏镇去看看?”
白兆林在汐溏镇投资了一处大景点,另外酒店餐厅也投了一些,每年都不赔钱,但大约是二叔没在意,后续没跟上管理,赚得也不多。
明珠:“正好马上五一了,我俩要是在五一前几天能把视频赶出来,没准能小爆一下,你觉得呢?”
容曌推明珠后腰:“下去聊。”
明珠反而钉在容曌腿上不下去了,笑着回头说:“你先说说嘛,容总,你觉得怎么样?”
容曌言简意赅:“支持。”
明珠顿时笑得满眸热意明灿:“那我明天就和姜姜去。”
容曌提醒:“明天先去医院做检查。”
明珠急性子:“一上午就做完了,我和姜姜下午走。”
容曌:“……”
她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入了夜,明珠发觉她和容曌即将小别,又见容曌领口很低,性感撩人,似是勾她做些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说:[黄心]
第40章 送机 舌尖慢慢地挑过。
“容容, 你真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真的没有吗?”
月上枝头,卧室里轻轻响起明珠不高兴的声音。
卧室门紧关,床边亮着一盏昏橘灯光, 地上散落着容曌和明珠的浴衣, 湿漉漉的脚印一路从床边凌乱地蔓延到浴室。
浴室里也很凌乱, 泡池的水溢出四溅,桑拿房门开着,热气已经放光, 地上散落着两条湿淋淋的纠缠在一起的浴巾。
浴室里已经没有人。
卧室的床上, 明珠正半趴在容曌的身上,追问着:“你不叮嘱我什么,别人问起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都要走了,容曌竟然什么叮嘱都没有。
在浴室的时候,她还为两人即将到来的小别缠着容曌, 如愿地共泡了温泉池, 共蒸了桑拿, 容曌有意勾她,她也一被勾就上钩, 在里面没少胆大地撩拨容曌,容曌也确实允了她, 三次都任她胡作非为。
但从浴室出来后,她笑问容曌有没有什么要叮嘱她的, 容曌竟然说没有!
她不在家里烦容曌了,容曌是不是很开心?
容曌今晚就没喘匀过几口气,她轻喘着仰头,昏橘灯光映得容曌的脸颊越发泛红, 隐约可见闪闪的汗光。
容曌手抚明珠的脑后头发,几次想抓明珠的头发都忍了下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明珠气得要命,吻掉容曌额上的汗,又咬容曌的耳朵,舌头往里面钻。
容曌一阵阵呼吸都哽在嗓子里,终究难耐地拍打明珠的手腕催促:“快点。”
明珠:“偏不。”
容曌:“……”
明珠自诩平时看似任性,但没有真的很任性,今晚也不知怎么了,容曌也只是保持一贯的风格寡言少语而已,她竟然非常郁闷。
一回终了,明珠郁闷的唇角往下挪:“我想在你脖子上印个草莓。”
“为什么?”
容曌嗓音轻软,又带娇柔的喘息声,指尖轻抚明珠的柔软后颈。
明珠被性感的容曌弄得耳朵痒痒的,全身都痒痒的。
没听到明珠的回答,容曌指尖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明珠的后背和肩胛骨:“嗯?为什么?”
明珠含着容曌圆润的下巴,舌尖慢慢地挑过。
终于在纷乱的思绪里找到了一个正经的理由:“是给外人看的,我要出差,和你难分难舍,不小心弄出了草莓,我们的感情很好,不是吗?”
容曌不许她亲嘴,她种点草莓还不行吗?
容曌锁骨都已发红,她随意地下压明珠的后颈,膝盖微颤地说:“嘴不想闲着,手也别闲着。”
明珠笑了,抬头说:“我不太会弄草莓,我先练练。”
容曌猛地重颤一下,眼角沁出泪水,娇声难掩:“别停。”
明珠很喜欢容曌此时的模样,褪去白日的冰雪,变了一个人,颤颤巍巍地抖着花儿缠她。
她低头,试着在容曌洁白无瑕的颈子上种草莓。
有些疼,容曌忍着。
明珠种着种着,会种了,接着大脑就失去理智了,一路蔓延向南。
触到了些久远的记忆,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地捧着奶瓶喝奶时。
容曌惊得眼睫不断眨动,轻轻咬住下唇,轻按明珠的后肩。
她知道明珠对她做的一切皆不是因为明珠对她有感情,只是明珠想要在她身上找些成就感,征服感,诸如此类。
明珠想,她便给。
哪怕是更亲密的事,她也悦之如饴。
小别前的夜晚总是漫长,月光几次斜移,容光天镜三楼的卧室里,旖旎动人的声响总未断。
·
翌日早饭后,两人出门,有些濛濛细雨,飘得雾蒙蒙烟绒绒的。
容曌陪明珠去医院做检查,知道明珠可能会不好意思,没叫第三人,容曌亲自开车。
明珠坐在副驾按手机和姜姜碰时间,边悄悄瞄了眼容曌的高领衣裳,咳声问:“你热吗?”
容曌忽然轻笑,侧眸笑看过去:“好吃吗?”
明珠瞬间被容曌笑红了耳朵,本就物以稀为贵,容曌轻笑的次数很少,每次笑时都让她耳朵痒痒的。
又在此时轻笑,更让她无地自容。
昨晚她真是玩疯了。
怎么什么都吃。
还好没再继续向下,不过她和容曌的亲密关系应该就在腰以上停止了,就算她和容曌都喝多了,喝得不省人事了,应该也不会继续向下。
如果真向下呢?
明珠忽然热得厉害,不敢再想。
容曌偏偏此时还来了聊天的兴致:“哪边口感好一些?”
明珠呼吸一滞,抓起衣服盖到头上,蒙住烧得慌的脸。
过会儿又掀开,非要和容曌比一下谁更敢聊似的,风情万种地弄着头发说:“左边大一点。”
容曌打转向,轻转方向盘:“比你的呢?”
明珠:“……”
上次穿容曌的衣服,她就感觉到了,她穿着胸紧腰松,所以容曌的胸比她大一些,腰比她瘦一些,身材好得她很是眼馋。
明珠故意说:“下次你可以试试。”
“嗯?试什么?”
“……试谁的大。”
容曌转头看向她:“哦?真的?让我亲自试?”
明珠又把衣服盖到了脑袋上,脸热得发烫,这个容曌怎么这么能聊。
她连聊天都比不过容曌!
还是昨晚的容曌乖,又乖又娇。
容曌不逗了,衣服闷着不舒服,掀开明珠衣服说:“找两个口罩,医院病毒多。”
这是正经事,明珠没再和容曌对着干,在扶手箱里拿出口罩,自己戴上一个,下车时给容曌戴上一个。
看医生,做检查,容曌带着明珠按部就班地进行,到十一点出了全部结果,没有器质性病变,和容曌一样,按时吃药调理就好了。
容曌带明珠去药局取了药,明珠拎着一袋子的药,心情有点奇妙。
竟然是容曌带她来看医生看痛经,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讳疾忌医原来是这个意思。”明珠挽着容曌说。
“嗯?”容曌侧身搂明珠,避开了迎面跑来的患者。
明珠没骨头似的贴着容曌走:“我以为痛经治不好,一直拖着,原来这么简单。”
她爸妈倒是每年都去体检机构按时体检,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毛病,也有点不喜欢医院,就没有正儿八经地做过检查,原来比她想象中的简单很多。
明珠问:“接下来我按时吃药就行了?”
容曌:“嗯,你能按时吃药吗?”
明珠小幅度地垂了一下嘴角,她觉得她不能,尤其她和姜姜去汐溏镇,她肯定吃了上顿忘下顿。
容曌把袋子接了过去:“拍完片回来再吃吧。”
明珠做了检查,各项都没问题,她也放心了,不用非要明珠今天就开始吃药。
明珠生理期是4月14日,今天是23日,晚几天吃药没关系。
明珠五一前就回来了,她也可以盯着明珠按时吃药。
明珠笑了:“好。饿了,去吃午饭吗?”
“你想吃什么?”
“上车饺子下车面,去吃饺子?”
容曌自然不会拒绝。
吃过午饭后,容曌先带明珠回了公司,和明珠在办公室里刷了牙后,容曌才送明珠去机场。
“又不接吻,为什么特意回来刷牙?”明珠知道容曌不刷牙嘴里不舒服,故意扭曲地问。
容曌:“防患于未然,万一你兽性大发,我又推不开呢?”
明珠:“……”
明珠气笑了:“我才不吻你呢。”
容曌笑笑,没再多聊这个话题。
到机场后,容曌打开后备箱,车上放着管姨给明珠收拾的三个行李箱,里面还装了明珠的拍摄设备和无人机,明珠取了行李推车过来,两人合力把三个行李箱搬下来。
推进航站楼,明珠远远地已经看到了姜姜的身影,她也快要换登机牌安检进去了,却仍没有听到容曌的叮嘱。
明珠支着耳朵等,越等越心烦。
昨晚也是,不知怎么就有些心烦,结果越弄越凶。
当然她不会弄疼容曌,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绷了一股子怒劲怨气。
容曌很希望她赶紧走吗?
忽然明珠眼前一闪,两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车从对面迎了过来。
“向姐?钱秘书!”明珠惊讶。
向茜和钱美怡笑着走来:“容总,小夫人,中午好。”
容曌:“中午好。”
向茜接走容曌手中行李车,笑说:“容总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夫人的。”
容曌颔首:“辛苦了。”
明珠不可置信看着向茜和钱秘书,最后看向容曌,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容曌安排了向姐和钱秘书跟着她一起去照顾她,容曌才没有再叮嘱什么。
明珠心里一热,直扑到容曌怀里,扑得容曌又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双手环住明珠的细腰。
“钱姐跟我走了,你怎么办啊?”明珠忍不住笑地抬头问。
容曌竟然把秘书都给了她,说明容曌不放心她,还说明容曌非常在意她。
虽然容曌在意的是容太太,但她就是容太太啊。
容曌看着明珠的笑眼,轻捻明珠的红色发丝:“公司还有助理,我爸那边的秘书,我也可以借来用,放心吧。”
明珠笑盈盈地点头,又埋怨道:“你昨天应该告诉我的。”
容曌不说是因为担心明珠反复说“不用向姐和钱秘书跟着”,她先斩后奏了,明珠也就笑着接受了。
也恰好,明珠昨晚很来劲,她倒是舒服的,比往时还要舒服许多。
至于明珠昨晚为什么使小性,无非就是她没有对明珠提钱的事。
容曌对钱秘书伸手,钱秘书递过来一张卡,容曌递给明珠:“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是信用卡,取不出钱,如果需要现金,用这张卡,密码相同。花销方面,住酒店租车用最好的,吃的方面,每一顿都不能省,多吃水果。容太太,明白吗?”
明珠终于听到了容曌的叮嘱,双手合十地握着新收的卡,眨巴着明烁眼睛点头:“容太太明白,容容你真好。”
容曌莞尔,手指在明珠发丝上转圈,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头发该补色了。”
已经有些黑发从发根长了出来。
明珠双手搂着容曌的腰,下巴都要贴到容曌的下巴上:“那等我回来,你陪我去补色?”
容曌轻声:“好。”
姜姜坐在行李箱上不耐烦地回复了贺禅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别唠叨了行不行”,屏蔽贺禅,拉着行李箱去找明珠。
她合理怀疑贺老师是不是把她当幼儿园小朋友了,连她穿不穿成对的袜子也要提醒她。
走近了,看到容曌和明珠难分难舍的样子,姜姜纳闷地皱了眉:“你们俩……”
怎么好像是真的?
明珠回头:“你就一个行李箱?”
姜姜:“洗漱用品和外套包包都用你的。”
明珠:“……”
姜姜自己穿着高领衫,抬眼看到容曌也穿着高领衫,脑袋“嗡”的一声响。
容曌冷冷淡淡:“照顾好明珠,洗漱用品和外套包包不够了自己买。”
姜姜:“……”
明珠坐在姜姜的行李箱上笑。
容曌看向明珠,声音带了些暖温:“去玩吧,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明珠恋恋不舍地和容曌挥了手,托运候机后,商务舱先登机,坐稳的明珠歪头看向窗外的航站楼。
航站楼很大,大得飞机也显渺小,她茫然的目光透过窗外的细雨,漫无目的地扫向那一扇扇玻璃窗,忽然停住。
她觉得那扇玻璃窗里的人影好像是容曌,容曌的身姿总是挺拔的,容曌胸不小,但容曌从不含胸,也不避讳穿紧身衣服,就像容曌高一的时候会大大方方地出柜说自己喜欢女生,就像容曌生理期痛经时从从容容地看医生吃避孕药调理激素和身体。
姐姐。
明珠心里忽然又冒出这两个字。
容曌比她大两岁,好像比她成熟了许多许多。
真似一位姐姐,灯塔一样引领她的姐姐。
明珠额角抵着窗,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疑似容曌的身影。
她刚刚忘了说,忘了说让容曌照顾好自己了。
为什么心里有点酸酸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
航站楼里,容曌临窗而站,手抚婚戒,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濛濛细雨,穿透那些细雨,望着明珠登上的飞机。
想象明珠上飞机后和姜姜头贴头不停地说话的明媚又鲜活的样子。
会和姜姜说她带了无人机和微单吗,会和姜姜说她在家里都憋坏了吗?
明珠喜欢旅游,在家里“关”了这么久,终于离开她,明珠应该立即就把她抛在脑后了吧?
容曌眼中是雨,便显得她眸子里都阴雨连绵。
忽然手中手机微震。
容曌拿起来看。
竟是明珠给她发来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来啦!新坑也开啦!
零预收开文追妻火葬场——《疼吗》,求大家收藏啦,已经更新第一章~
“我要那个女生给我量体。”黎翩桑走进一家服装店说。
店长:“不好意思,黎小姐,她是设计师,不量体的。”
黎翩桑:“就要她。”
温辞缓缓抬眼,一眼万年。
·
黎翩桑走后,店长对温辞八卦说:“那位是海后,男女通吃,一年换几十个对象。”
温辞点头轻“嗯”。
心想,还是想追。
温辞在店里是安安静静的女生,追起黎翩桑却很直接。
而黎翩桑,今日撩拨温辞,明日拒见温辞,忽冷忽热地吊着温辞、勾着温辞。
温辞看得清楚,黎翩桑人很好,做事有分寸,从未做出过原则性错误。
所以她认认真真地追,哪怕黎翩桑翻脸比翻书快。
直到那一日,温辞听到她最好的朋友和黎翩桑在房间里做那种事,她含着泪对自己笑了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患了癌,就该去治病。
手术,化疗,温辞一个人面对。
·
温辞离开三年,黎翩桑瘦到皮包骨。
·
温辞再回来时,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
那天黎翩桑推开一家店面的门,听到小女孩叫温辞“妈妈”。
黎翩桑觉得心好疼。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天的疼,只是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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