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颂钵 【二更】容曌感动动。……
派出所里。
容曌牵着明珠的手, 对民警同志道:“没关系,不知者不怪,我们不向他们追究了。还有今天的事, 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很抱歉, 打扰你们了。”
容曌声音温和,态度礼貌,文雅谦逊。
面对这样的态度, 民警都无法绷着脸, 对朱嗣沼道:“还不再向人家道歉,那是你家的马吗,你就非要抢人家的马?!”
朱嗣沼已经满头大汗,鞠躬哈腰说:“真对不起,容总,您别生气, 我这是个外地人, 初来乍到的, 真不知道容家就是容科集团,我, 我要是知道她是您夫人,我肯定不能乱来, 都是我们的错。”
明珠很轻地“哼”了一声。
容曌握着明珠手心,稍微收紧, 淡淡地问回去:“首先,这件事和容科集团无关。其次,朱总的意思是,别人家的马, 你就可以抢了,是吗?”
“不是不是,”朱嗣沼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是谁的马,我们都不该抢,是我们的错。”
明珠适时对容曌出声:“好了,容容,我们走吧,也别打扰民警同志工作了。”
容曌冷瞥一眼朱嗣沼,对民警同志道辛苦了,众人离去。
但容曌和向茜的两辆车开出派出所转了道弯后,没有再继续前行,停在了路边。
容曌下车,同时锁上了明珠这边的车门,容曌俯身对明珠道:“外面热,在车里坐着。”
明珠怎么可能听话,爬过来从主驾这边下了车,站在容曌身边挽着容曌。
很快朱嗣沼的车开了过来,朱嗣沼下车,天气此时已经热了起来,朱嗣沼豆大的汗珠不停坠落,脸色苍白。
“容总,今天真是个误会。”朱嗣沼接收到容曌的那一道眼神,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朱嗣沼的情妇汪佳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走过来拉扯朱嗣沼上车,边气道:“老朱,你有完没完了,她就算是容科的老板,人家警察都不管了,她还能把你怎么样,更何况她又不是容科的老板,看着这么年轻,还得熬个十年二十年呢,走了。”
“走什么走,放开!”朱嗣沼推开情妇。
都是这个目光短浅的妖精!朱嗣沼满心来气,要不是这个妖精非要那匹马,他能得罪容科吗!
虽然事上看,他是南俣人,离开江月后,不再和容科来往就行了,但事情它不能这么看!
人家容科的合作商有多少,只要能稳定和容科合作,能养活多少人?
万一他在江月得罪容科的事传出去,万一他以后要搞电子方面的生意,谁能愿意和他合作?
这么大的一个利益放在这,要想赚钱,要想不被断财路,就得把姿态放低。
朱嗣沼谄媚殷勤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宽肥的脸上满是局促:“容总,我在南俣开了几个店,以后你去南俣,只要你打个电话,酒水全免……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今天实在过意不去,惹了您夫人,还麻烦你特意过来一趟。这样吧,容总,正好到中午了,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向茜手臂伸了过来,满脸鄙夷地阻挡朱嗣沼的名片,别不小心碰到容曌的衣服。
容曌掀眸,阳光炽烈,眸光却凛冽。
“朱总歧视同性恋,是吗?”
“没有!”朱嗣沼大惊失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尊重!真的,我尊重!”
明珠冷了脸。
她最讨厌歧视并且恶语相向的人,尤其容曌高中就出柜了,她可以想象到有多少人背地里说猥琐的话和骂容曌,虽然以容曌内核稳定的性格,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但她为容曌感到不舒服。
明珠侧身,掌心轻抚容曌的后背。
明珠掌心温热,动作柔软,一下下地轻抚。
容曌眸光微动,侧眸看明珠,意外受了委屈的明珠竟在安慰她。
而明珠正看向朱嗣沼身后。
“你夫人好像不尊重。”仿佛忽然寒风朔朔,明珠冷道。
“你他妈过来啊!”朱嗣沼立即回头大声喝道。
汪佳嘉不情不愿地过来,别说老朱恶心同性恋了,她也恶心!
朱嗣沼掐着汪佳嘉的后脖子一起给容曌和明珠鞠躬道歉:“容总别生气,我们都尊重,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汪佳嘉被掐得很痛,含着泪道歉:“容总,白小姐,对不起。”
容曌没有说话,牵着明珠的手转身上了车。
钱秘书便明白了,容总说的那句让朱嗣沼破产的事,不是安抚小夫人的话。
骂女人,养情妇,歧视同性恋,吐的那口痰,这种人凭什么还配衣食无忧?
这次再上车,明珠和容曌坐后面,苏予笺坐副驾,钱秘书开车,向茜独自一辆跟在后面。
明珠小声哄着容曌:“你别生气了,犯不着跟那样的人生气,我们去吃饭吧,你饿不饿?”
容曌看着安慰她的明珠,眼前渐渐出现了苏予笺给她看的那两行字,她反手握紧明珠的手,和明珠十指紧扣。
“好,你不生气就好。”
苏予笺在后视镜里看着明珠和容曌,不管她们两人有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情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
午饭过后,容曌回去上班,明珠和苏予笺继续去骑马。
明珠上午要陪苏予笺散心的,没想到散到了派出所,午饭后歇歇消了食,就回马场继续陪苏予笺调节心情。
明珠的金马确实漂亮,尤其明珠骑上金马时,红发飞扬,马踏尘起,迎向阳光,自成一幅最美的风景。
苏予笺虽然失恋了,看美女倒也看得开心。
四点多两人分开,苏予笺说去找个白天餐厅晚上酒吧的餐吧转转,明珠看苏予笺心情好多了,让向姐给苏予笺推荐了几个餐吧,明珠去逛街。
容曌傍晚下班回来,方进门,还未换鞋,未走出玄关,就慢了动作。
有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是明亮的敲钵声,久久地震荡着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
容曌垂睫轻笑,换了拖鞋,轻步走进去。
茶几上摆了很多声音疗愈乐器,有颂钵、水晶钵、雨棍,茶几侧边摆了果壳音束排铃,另外沙发后面还放着一张床,看着像是琴床。
有阵子部门压力大,接单太多,每周要做出的车辆数量大,她几乎住在厂子里,神经绷紧得头疼,抽中午时间去做过疗愈。
客厅里,明珠把红发扎成了丸子顶在脑顶,穿一套月白色的亚麻衣服,正跪在茶几前晃着一个敲击搥研究着,桌上有iPad和说明书,明珠满眸认真的懵懂。
容曌去一楼客卫洗了手出来,明珠还在研究,一点没发现她回来了。
“在玩什么?”容曌问。
明珠抬了头,看到容曌从里面走出来的,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容曌坐到沙发上,倾身看茶几上的东西,“新买的?”
明珠笑着点头:“一会儿给你试试,以后我是你的声音疗愈师,你要是心情不好了,我给你疗愈。”
今天发生的事,容曌可能不在意,但她真的很在意,语言又安慰不了容曌什么,她便和苏予笺分开后,去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其实她第一反应是下厨给容曌做好吃的,让容曌开心一下,可转念一想,容曌又不喜欢她,这种事都是喜欢的人给自己下厨才开心,所以她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
明珠拿起雨棍在容曌面前缓慢移动,雨声便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她满眸明亮地问容曌:“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容曌倾身聆听,目光边定定地锁在明珠脸上。
她在派出所看到苏予笺的那两句话后,她就陷入了不确定的情绪里。
她向来对万事都有把握,也对万事胸有成竹,唯独感情,她无法确定明珠的心意,有时她会觉得明珠好像喜欢她,有时又明白明珠只是喜欢花钱,每一刻都在患得患失。
至下午,她又收到了苏予笺发来的微信。
一条是提醒她明珠耿耿于怀的两件事,生日兔子玩偶礼物和总比明珠考得高。
另一条是:「不过,明珠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喜欢你。」
容曌此时望着想哄她开心的明珠,她心底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好多了。”
雨声似葱茏林木中的潺潺流水,流淌得容曌心跳忽快忽慢。
容曌漫不经心的模样问:“今天不开心的不是你吗,为什么要给我做疗愈?”
明珠放下雨棍笑,又蹲到果壳音束排铃前波动,响起流畅的低频柔和铃铛声:“不知道,反正就想给你做疗愈,给你放松放松。你要是没有心情不好,那就当作我想谢谢你,你安心地放松放松。”
说着明珠回头,指向长沙发后面的那张床:“那张是琴床,一会儿吃完饭歇歇,洗完澡你躺上面,我在下面拨弄那些琴弦,也会很放松。”
说完,明珠转回来,低着头,挠了一下鼻尖,很小声地含糊说了句:“对了,那个,额度都花完了哈。”
容曌:“……”
最开始额度十万,转眼间花没五万,她给补齐了额度。
后来额度提高到二十万。
再后来她把她的主卡给了她,她买包包,买了校车。
现在明珠说额度花完了,应该是花完了二十万的意思。
容曌:“知道了,没事,再给你提一些。”
明珠抬高了脸,满面笑意,绕过果壳朝容曌扑了过去:“容容你怎么这么好啊!”
容曌不知道,她今天和苏予笺说容曌比她成熟,比她完美,下一句要脱口而出的是“比我自己还爱我自己”。
是句无心之言的对比句,她不是真认为容曌爱她。
意思是她已经很爱自己了,但容曌对她太好,真的好像比她还爱她。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么么么[亲亲]
第52章 夜聊 【一更】Fuuuck!
夜空黑蓝, 摇挂的一弯月亮像盏遥远的路灯,安静地反射着太阳的清光,孤寂地陪伴着整个北半球未睡的人。
容光天镜三楼的卧室里, 有人不许月亮窥视, 拉上了窗帘, 正在里面叮叮咚咚地弄些余音回绕的清亮动静,分不清是想让人入睡,还是不想让人入睡。
晚饭后, 阿姨们帮忙, 把一楼客厅的那些疗愈乐器都搬到了楼上,琴床也立起来塞进电梯里搬了过来。
容曌在琴床上铺了垫子,洗过澡后躺下,明珠给容曌盖上被子,熏了精油,卧室里萦绕着玫瑰香, 环绕着明珠的乐器声。
“你睡着了吗?”明珠问。
容曌:“没有。”
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明珠笑笑, 继续拨弄床板下面的琴弦, 这东西对明珠来说很好上手,有了节奏, 怎么都成音律,若是再慢一些, 会更动听,声音都会立体地钻进躺在琴床上的容曌的耳里。
“容曌。”
“嗯?”
“你真的打算让那位姓朱的破产吗?”
“嗯。”
明珠想, 容曌果然被姓朱的气得不轻。
朱嗣沼说的那些话,歧视同性恋的话,也一定让容曌很难受。
“你不想?”容曌问。
今天明珠扑过来那么娇滴滴地叫她“姐姐”,委屈地告状说“有人欺负我”, 她怎么可能还会放过那个人。
但如果明珠想放过,她便放过。
明珠摇头,语气几乎义愤填膺:“想,当然想,我觉得他很活该。”
容曌唇角轻勾:“好,我知道了。”
明珠不想放过,她便不放过。
明珠抬手拨弄了一会儿,举得累了,放下双手歇着,只偶尔轻敲一声颂钵。
容曌双手放在腹部,安稳地躺着,倾听颂钵的鸣响和震音,好似所有烦恼都被远远地隔开,渐渐有了困意。
“容曌。”
“嗯?”容曌醒来。
明珠轻声问:“你高中出柜后,会不会过得很辛苦?”
容曌拇指轻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过得很辛苦。”
“为什么?”
明珠怀里抱着颂钵,忘了敲它,看着容曌躺在琴床上的侧颜,轻声说:“我小时候觉得你很高冷,脾气不好,好像你谁都看不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谁惹你,谁就要遭殃,坏脾气臭死了,还有你高中就出柜的事,你真是好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容曌唇微绷。
明珠往前挪了挪,双臂叠着搭在床边,软声说:“可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当时的你有多勇敢。还有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你很美好,单纯。”
容曌笑出了声:“又想买什么了?”
明珠:“……”
“才不是。”明珠推了一下容曌的腿:“和你说正经的呢。”
容曌:“……”
容曌:“好,你说,我听着。”
容曌闭着眼,未睁开,语气正经了些,很配合的样子,明珠调整了一下情绪,认真地轻声说:“高中看到你当众出柜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你那样做有什么意义,长大后回想,那可是八九年前,那时候没有人敢,只有你敢。”
“最近相处,你看起来高冷,但你从不乱发脾气,也可以说几乎从不生气,家里的阿姨们也都喜欢你。我脾气不好,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每天也不干什么正经事,你也没有嫌弃我的时候,也不曾对我生气过。”
“还有你的生活也很简单,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在家里也总是在看书,很安静,可能你在公司也总是在开会,总是在做决策,调整公司方向,为集团考虑和付出。”
明珠:“所以我觉得你很美好,也很单纯。”
容曌静静地听着,慢慢地闭紧了眼。
有热量从心底向上流窜,让她眼睛发热发胀,因此闭紧一点才行。
明珠脸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侧头看着容曌说:“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好的品质,你美好,单纯,勇敢,也很聪慧,可我又想,人怎么可能会十全十美呢,我猜想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所以我才问你,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容曌睁开了眼,昏暗房间里,橘色落地灯在墙壁上映出上下两个不同的弧光,她慢慢适应这样的光线,压下眼底的湿润,望向明珠。
明珠脸颊半明半暗,有些微的模糊,眸光里的关心却无比清晰,灯光落在明珠的眼底,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容曌伸出被子里的手,轻轻揉了揉明珠的发。
明珠轻轻地弯唇,握住容曌的手,将容曌温热的手心贴到自己的脸上。
“那些辛苦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辛苦了,”明珠柔声安慰说,“还有,你千万别把朱嗣沼说的话放在心上,什么同性恋最恶心,他们那个群体才是最恶心的人。容曌,你这样勇敢,美好,单纯,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容曌想,明珠的声音比那些乐器的疗愈效果,要好上千倍、万倍。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不会放在心上。”容曌拇指轻抚着明珠的唇角,看着明珠说。
明珠浅笑:“客气啦。”
暖光照在两人的眼里,那里映着对方的影子,对方的双眼,对方的眸光。
周围的事物都远远地退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无声地对视,深深地对视。
很想要再靠近些,想要拥抱,或者是什么。
有什么情绪要从身体里冲出来,迫切的,升温的,烫人的。
忽然明珠像是被空气里的电流烫了一下,眼睫重颤,回了神,下意识把容曌的手给推了回去,急急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今天朱嗣沼说的话不好听,就算你没有亲耳听到,向姐和马经理肯定也和你说了,我就是担心你心情不好,想以朋友的身份安慰你,让你心情好一点,绝没有越界的意思。”
容曌:“……”
她现在确实需要疗愈乐器的疗愈了。
容曌重新闭上眼睛,手也放回被子里,搭在小腹上,淡道:“我没有误会。”
明珠:“哦,那就好。”
但她怎么感觉容曌好像有点生气了似的呢?
明珠退回去,轻敲水晶钵。
水晶钵的声音更细腻空灵,明珠却莫名觉得浑身不舒服,温度都变冷了一样。
敲了两下,她听到容曌问她:“今天安慰苏予笺,安慰得怎么样?”
容曌提了这一句,明珠才想起来她差一点忘了大事了。
“还好,也没有太聊她和贺禅的事,就是骑马吹风了。”
贺禅是她朋友,她不方便背后对苏予笺说太多贺禅的事,她又不了解贺禅现在的感情状态,她也不能劝苏予笺还有机会,就只说了些向前看这样的话,还好苏予笺似乎也想得开,没有一直愁眉苦脸。
明珠又靠了上来,刚才趴在容曌腿那边,这会儿趴在容曌胳膊这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贺禅谈恋爱的?贺禅和你说的?”
“我猜的。”
“那你怎么猜到的啊?”
“天生聪慧吧。”
“……”
明珠轻笑,又凑近容曌,都趴到容曌耳边了:“再说说呗,容容,你认识贺禅对象是谁吗?”
容曌沉默了。
钵声也已停下,卧室里变得格外安静。
明珠看着不再回答她的容曌的脸,素颜模样,面颊上没有丝毫瑕疵,弯弯柳叶眉,柔柔鹅蛋脸,冷白皮肤,完美无瑕的天仙美人。
可是美人为什么不继续聊了?
明珠静静地看着容曌,容曌没有否认,那么容曌是认识的。
容曌认识却不说,说明她可能也是认识的。
明珠的数学和物理都很好,逻辑能力也很好,好到明珠几乎再未思考,就脱口而出:“是我也认识的人……是姜姜?!”
容曌保持安静。
下一秒,卧室里爆发出一道喊声:“Fuuuck!”
容曌失笑睁眼。
明珠气得满脸通红。
容曌抬手轻摸明珠的脸,逗似的说:“要么换你躺下,我给你做一会儿乐器疗愈?”
明珠气得泄气:“我好笨。”
容曌:“是她们坏。”
明珠:“……她们也不坏。”
容曌:“好,她们不坏。”
明珠像个刚睡醒下床就看到了爸妈背着她偷吃炸鸡扔在垃圾桶里的炸鸡外卖袋似的委屈小孩。
明珠掀开容曌被子,爬上了容曌的琴床,容曌自动把手臂抬起来给明珠枕着。
明珠在容曌的腰上摸摸索索,容曌穿了桑蚕丝的睡裙,桑蚕丝手感很好,容曌的腰的手感更好。
明珠搂着容曌那一弧凹陷的腰,喃喃地问:“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你知道吗?”
“高中吧。”
“?”
明珠尖叫:“Fuck her!Fuck them!”
容曌侧身捂住了明珠的嘴,明珠偃旗息鼓。
过片刻,容曌轻道:“也可能没有在一起,不是恋爱的关系。”
明珠明白了,是床伴的关系。
明珠轻轻掰开容曌的手,嘟哝说:“肯定是姜姜先勾搭贺贺的,要跟贺贺试试,然后贺贺半推半就,就成了。”
容曌撑起了半个身子,手肘撑侧额,另一只手在明珠左胸口轻轻地拍,像在哄小朋友睡觉,徐声轻问:“为什么?”
明珠:“因为姜姜高中的时候就看片。”
容曌:“……你也看了?”
“我当然没看,她说她欣赏女人身体,对她画画有帮助,我又不画画。”
“……那你怎么会的?”
“美剧啊,电影啊,我学这个的,博览群片,禁片都看过的。”
明珠也不知道怎么就谈到这方面来了。
明珠侧身看容曌,腿搭在容曌腿上,手指轻点容曌的锁骨,发出沙沙软软的撩人嗓音:“你心情好点了吗?你要是心情还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一更来啦,晚上二更见[亲亲]
第53章 啾 【二更】“要试试用这里吗?”……
安静的卧室里, 响着明珠沙沙软软的撩拨声音。
容曌握住了明珠点弄她锁骨的手,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但她确实很想提醒明珠刚刚的跳跃性有点大。
“刚刚不是在谈贺禅和姜姜吗?”容曌提醒着问。
还是应该先解决清楚这件事。
不然她明天上了班, 可能还要担心家里的明珠会不会继续生闷气, 毕竟明珠刚刚情绪激动到尖叫。
容曌轻捏着明珠的指尖问:“你是在逃避吗?”
明珠趴在容曌的半边身体上, 每到这时候,容曌的身体都变得软软的,她很喜欢这样贴着。
明珠欣赏着容曌完美的侧颜下颌骨, 和容曌长长的眼睫, 笑说:“什么逃避啊,没有逃避,我已经不生气了。”
“嗯?”
这么快就好了?
明珠噘起嘴轻吹容曌的头发,看容曌的头发随着她的呼气气流轻动,觉得有趣,玩了一会儿才徐声说:“她们没告诉我, 我也没告诉她们嘛。其实有的时候, 好朋友没有把她正在经历的事情告诉我们, 不是她不想说,可能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已。也或者是, 她们权衡说与不说后,觉得不说会对我们彼此更好, 才不说的。”
明珠下巴垫在手背上,眨巴着眼睛看容曌。
她以前认为容曌总是很冰冷, 其实容曌只是情绪很平稳而已。
容曌这样平和冷静,她不用担心会被容曌打断,不用担心容曌不认可,她愿意和容曌聊她的想法。
明珠轻软的嗓音说:“贺禅和姜姜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出事的时候,贺禅给我发微信关心我,还来接我去她家住,姜姜知道后也立即回国了。作为好朋友,她们对我这么好,就算她们真的有心瞒着我,她们依然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我确实第一反应是惊讶和生气,但我理解她们,不会真和她们生气的。”
说着,明珠手指点了点容曌的下巴:“所以你也放心吧,我不会去找她们吵架的。”
容曌握住了明珠的手,柔软的、温暖的手。
这样通透的明珠。
明珠是遇事不内耗的人,归根结底是明珠通透。
这样的妙人明珠,为何独独在感情上不开窍?
“好,你不生气就好。”容曌轻道。
明珠观察着容曌,用脚趾掐了掐容曌的腿:“你刚刚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容曌:“……”
明珠的脚趾够灵活的。
容曌看向天花板,那里映着落地台灯的清浅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地移动视线落在明珠脸上,正式邀约道:“在想,过两天有个慈善活动,结束后出去吃一次烛光晚餐吧,有空吗?”
既然明珠惦记兔子玩偶,她就拿给明珠看,并正式地对明珠说,她没有忘记,并且保存得很好。
明珠的聪明脑袋却上线了,明白容曌这是要给外人看的,便笑着答应:“好啊,我用做妆发吗?我用不用穿晚礼服?”
她说着话,下巴一动一动的,红发一下下地在容曌皮肤上似蛇一样流动。
容曌琥珀色的眼睛轻垂,扫了眼被明珠弄得发痒变了红的肌肤:“好,你越漂亮越好。”
明珠和容曌闲聊了一会儿去哪吃,都吃什么,她渐渐发觉容曌还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其实容曌刚下班的时候,她就发觉容曌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总是在思考着什么。
还是被朱嗣沼气得不轻吗?又或是公司的事?
明珠这一刻有了挫败感,如果她是容曌喜欢的人就好了,这样她说点俏皮话,容曌就开心了。
明珠冥思苦想,能想到的唯一让容曌开心起来的手段就只有一个口段。
明珠舔了舔嘴唇,酝酿胆子,把她的熊心豹子胆撑起来。
然后,明珠非常胆小地说:“容曌。”
“嗯?”
“我冒犯地问一下,”明珠全身都绷紧了,心跳也不断加速,恍惚都听到了F1赛车的引擎声,她小声问,“你想让我试试用这里吗?”
“什么?”
明珠用嘴巴发出了一个亲嘴儿似的声音:“啾。”
容曌有两秒的大脑空白,接着刹那全身发热,连着那里都跳动了起来。
然后,她失态地捂住了明珠的嘴。
明珠:“?”
容曌:“……”
容曌松开了手,轻咳一声。
明珠惴惴不安,怯怯地问:“我冒犯到你了?”
容曌:“……没有。”
容曌心跳仍快着,竭力冷静,不让自己的声音有波动,轻咽了一下口水说:“你不介意就好,下次的吧,今天有些晚了。”
这件事着实有些亲密了,比手部亲密太多。
应该在她拿出兔子玩偶后,明确了明珠的态度后再进行。
明珠心底一松,笑着扑上去,双手双脚都缠着:“吓我一跳,我以为我冒犯到你了,我不介意啊,这就是很正常的事嘛。”
正常吗?
容曌屏声敛息,又觉心里有阵阵海浪声在翻滚,震动着她的耳膜。
容曌渐渐呼吸急促,握住明珠的手,向下挪去。
一滩水化为了绞人的沼泽,不断地缠着猎物的手,不许猎物离开。
包裹着,吞噬着。
房间里渐渐响起分不清是猎人还是猎物的喘声,久久不停。
·
苏予笺走了,上了飞机才给容曌和明珠发信息说她走了,这样就不用再费口舌对她们说“真不用送机”。
苏予笺来去潇洒利落,好似这一趟心血来潮的短暂旅行只是为了让自己失恋和帮助好友确认其暧昧对象的感情态度。
飞机划破天空,在太阳瑞利散射的蓝色天空下,画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冰晶,慢慢消失。
苏予笺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输入三行字:「心理医生治不了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痛。
但昨夜的酒精和夜生活可以,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叫Daisy。
祝容曌和白明珠百年好合,也祝贺老师不被甩:)」
随后苏予笺扎起长发,向空姐要一杯红酒,打开Psychological Bulletin心理学公报的PDF文件,专注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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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茜推荐的一家肉质鲜嫩的烧烤店里,刚在室内滑雪场里滑完雪的明珠和姜姜,点了一桌子的烤串,点了两杯加冰扎啤。
吃了好一会儿后,两人再次清脆碰杯。
姜姜一口喝半杯,放下杯子说:“我走,你走不走?”
明珠:“……”
姜姜今天一脸失恋的表情来找她,都不用她开口询问怎么了,姜姜就倒豆似的自曝了她和贺禅的事,说她一直住在贺禅家,还说有从国外回来的美女找贺禅,贺禅早晚和人家发信息,人家走了,贺禅还问人家有没有安全落地。
明珠知道“人家”是苏予笺,鉴于姜姜好像正在气头上,她没敢说。
“贺老师就是老好人嘛,在她眼里,我们都跟她学生似的,贺老师肯定就只是习惯性地关心一下而已,你别在意。”明珠小口喝着啤酒,劝道。
姜姜根本听不进去:“反正我要走,看样子你们俩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就不等了。你要不要去哪拍片,和我一起走?跟我一起走的话,我保证谁都找不到你。”
明珠知道姜姜有多厉害,避世的时候可以几个月不用手机,也不会焦虑,专注旅行和创作,确实一般人很难联系上姜姜。
明珠嗦了一口龙虾肉,好吃,向姐推荐的地方果然好吃,味儿特香:“我要陪容曌去参加慈善活动,走不了,你也再待一阵子嘛。”
姜姜要是这就走了,贺禅不得很郁闷,尤其贺禅有课,不能去找姜姜,两人就又分开了。
姜姜不听,也不聊贺禅了,问明珠:“什么慈善活动,需要妆造吗,衣服定了吗?”
明珠:“就是一个普通慈善活动吧,衣服送到容光天镜了,有挺多的,我还没选好穿哪个,妆造当天做就行,不过容曌说活动结束后我们俩去吃烛光晚餐,应该挺有意思的。”
姜姜听得眼睛一亮:“你和容曌最近怎么样?”
明珠想了想:“好像没变,又好像好了一些。”
姜姜自己感情不顺利,聊明珠的事却聊得很来劲儿:“容曌是不是要向你表白啊?我和贺禅分析过你俩,虽然你没试探出来容曌喜欢你,但我俩都一致认为容曌喜欢你。”
姜姜:“这烛光晚餐一听就是要表白啊,不然谁好人没事儿去吃烛光晚餐啊?”
明珠:“……”
什么表白啊,她俩敢想,她都不敢想。
明珠托腮晃肉串:“吃烛光晚餐是给外人看的,你也信。”
“信啊,怎么不信,我都有点激动了。”
“走走,现在回去选衣服,”姜姜拽明珠起来,“我陪你选衣服做妆造,务必美得艳压群芳。”
明珠:“我还没吃完呢——”
“打包拿回家吃,”姜姜跟喝多了似的,“你俩吃完烛光晚餐,我听了结果我再走。要是没什么结果,你就跟我走得了。要是有结果,我多送你们两个好用的玩具。”
明珠思路被带跑了,脸微红:“……有多好玩?”
姜姜大笑,悄声跟明珠说有多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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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活动前两个小时。
容光天镜,明珠已做好妆造。
明珠和容曌一起出席活动,她的身份是容太太,代表的是容科集团,终究不好太高调。
她和姜姜先为容曌选好了一套衣服,是浅竹绿色为主的新中式套装,上衣下裙,得到容曌回复说可以,明珠才继续选她的。
最终明珠选了一套新中式的旗袍,与容曌的那一套有相似元素,看着像是同系列,立领小盘扣,得体不失明媚,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垂耳兔头]
周六周天我尽量双更,要是下午没有一更,晚上22点肯定照常更哈~[抱抱]
第54章 仰望 “我心里最优秀的人。”
客厅里, 老式留声机搭配新一代的音响,女声里有上个年代的韵味,也有这个年代的清亮, 婉转动听。
“漂亮。”
明珠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照镜子,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这一声夸赞。
她回头, 穿浅竹绿套装的容曌,挽着长发,戴一对鎏金镂空掐丝翡翠耳坠, 从楼梯那边徐步下楼。
“你也漂亮。”明珠扬声。
容曌轻笑, 目光在明珠身上过了两遍。
衣上绣有绿竹,气质高洁,侧边开了衩,但做了褶衬,坐着时不会在侧边走光;为了遮掩太过抢眼的红发,喷了一次性的黑色染发彩喷, 黑发挽了上去;腕上戴了翡翠手镯, 另外戴了婚戒, 除此之外再无首饰。
美丽优雅,得体乖巧。
“怎么弄成黑色了?”容曌走到明珠身后, 搭着明珠的腰问。
明珠回头笑说:“平时怎么张扬都行,出席活动的时候得注意场合嘛。”
这是慈善活动, 太张扬高调总是有失分寸的。
容曌指尖轻碰明珠头发,染上了黑色, 她拿起湿巾擦拭说:“那活动结束后先找个地方洗头吧,晚餐的时候还是看平常的你比较习惯。”
明珠乐道:“行啊。”
容曌这么说,说明容曌还是喜欢她红头发的高调模样,她欣赏容曌对她的欣赏。
容曌打量着今天格外不同的明珠, 忽然抬手,食指落在明珠的下唇珠上,左右轻揉。
明珠陡然睁大眼,一时间忘了呼吸,容曌碰的是她的唇,她双耳却蓦然发了热。
容曌指尖在明珠唇上抹了抹,抬起手,指腹上已经染了红。
她在自己的左右两腮上各抹了一下,捻开指尖的红,拿起粉扑递给明珠:“帮我拍开。”
明珠:“……”
明珠接过粉扑。
容曌猛地捞过明珠的纤腰,惊得明珠一声低喊。
容曌掌心落在明珠的旗袍上,料子柔软,明珠的腰也柔软。
明珠呼吸都乱了两拍,掌根撑在容曌的胳膊上,余光看妆造老师,红脸小声说:“你别闹。”
两位妆造老师都笑着低了头,吃小夫人送的零食。
小夫人性格好,还很大方,每回妆造都送她们很多零食。
容曌紧盯着明珠紧张的双眸,徐笑地松开了明珠一些:“没闹。气色不太好,帮我拍开。”
明珠瞪了容曌一眼,缓缓轻呼吸,用粉扑在容曌脸上轻拍。
其实容曌气色很好,只是皮肤是冷白皮,再和她的暖白皮对比,就衬得容曌气色好像不太好似的。
明珠轻轻拍开,逐渐晕染自然,看不出拍了腮红,但气色确实变好了。
容曌:“好看吗?”
明珠脸热:“没什么变化。”
“是吗?”
“嗯。”
容曌失笑,不再逗她,略歪了下头:“可以走了吗?”
明珠微讶:“这就要走了吗?”
还有两个小时呢,现在出门太早了点吧。
容曌牵起明珠的手,握在手里软软的:“嗯,去农场接奶奶,奶奶刚刚临时说要去,让我们去接她。”
“奶奶怎么突然也要去了?”明珠疑惑。
“可能和爷爷吵架了吧。”
“……”胡说。
·
绕路到西郊的嘉禾农场接上容奶奶田素梅,一老带两小在春月江边的柏雅酒店下车,一行人上楼。
今天的慈善活动是企业为主体的公益捐赠,由多个基金会与企业联合做主办方,捐赠对象是乡村医疗建设、公益造林、公益建桥等惠民活动和生态保护等公益项目。
会场前方是主舞台,规模很大,两三个舞蹈团可以同时跳得开的规模,观众席位也很多,都贴上了企业名字。
三人方进来,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位,没走几步,一道笑声从三人侧边传来。
“素梅,”一位看似七十多岁的老人笑着走来,“没听说你要来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容奶奶闻声看了过去,笑道:“老梁啊。”
容奶奶看向俩孩子说:“她们想过来支持慈善公益,我也想支持她们,就过来了。”
今天容奶奶穿得依然很素,棉麻的上下装,不过可以看得出是设计师款,价格不会便宜。
老人家气质好,腰板直,比同龄人要小十多岁的模样,笑得也慈祥和蔼。
容奶奶拍拍左边明珠挽着她的手,对明珠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奶奶的老朋友,梁婆婆。老梁,这位是明月的媳妇,明珠。”
明珠落落大方地问好:“婆婆,下午好。”
容曌也道了声同样的话。
梁玟鹃认识容曌,现下打量明珠,迭声赞道:“哎哟哟,瞧瞧,瞧瞧,明珠真是漂亮啊!太漂亮了!素梅你好福气啊!俩孩子都这么漂亮。”
容奶奶笑得矜持:“是啊,好福气。”
刚刚俩孩子去接她的时候,她眼前确实也是一亮,两个美人孩子,气质又好,再没有比这天造地设的一对更养眼的了。
梁玟鹃热络:“明月啊,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呀?好日子是不是定在你生日那天啦?”
容曌不冷不热道:“没有,我最近在忙新车的事,还要过些日子,等我们定了日子,我先给梁婆婆送上请柬。”
梁玟鹃“哎哟”一声,好似变紧张,小声问田素梅:“是不是俩孩子生日时辰没看妥啊,明月生日那天,难道不是好日子?”
明珠眼睛微眯了一瞬。
原来这位老人不是位好婆婆,是来挑事的。
明珠却忽然笑了,她嘴快,动作也快,笑声清脆地两步上前挽住梁玟鹃的手臂:“瞧婆婆说的,都什么年代了,还信生日时辰,当初给婆婆算生日时辰的算卦先生都指不定还活没活着了,婆婆您还信算卦先生的。”
梁玟鹃:“……”
容曌和容奶奶对视一眼,同时弯笑。
梁玟鹃咬了咬牙,听说白家小姑娘高调张扬,没想到还是个伶牙俐齿,这么咒她死。
梁玟鹃:“是,明珠说得在理,咱不信那个。对了,我想起来咱们清明回去祭祖的时候,我好像没看到你啊?”
容奶奶出了声:“清明节那两天正好明珠生理期,她痛经,我心疼她,又要坐飞机又要上山的,就没叫她去。”
梁玟鹃不信的模样:“竟然这么赶巧?怕不是明珠的生日也……”
“梁婆婆。”容曌沉了脸。
明珠本想等婆婆说完就开嗓的,但她没想过打断这婆婆的话,就被容曌抢了先。
梁玟鹃活了一把年纪了,还不会被年轻孩子的冷沉声音吓到,看过去:“怎……”
“是这样,”容曌再次打断,随后徐声说,“前些天我和明珠说好了,明年我们提前申请航线,明珠她有执照,开家里的私人飞机去万峡山祭祖,来回会方便很多,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明珠一听就懂了,笑拍老太婆的后背:“真希望我明年还能见到婆婆。”
梁玟鹃气得瞪眼直喘,这俩孩子在咒她,都在咒她!
容奶奶笑着把明珠牵了回来,这次笑得不矜持,放声大笑说:“瞧我这俩孩子多懂事!”
梁玟鹃用力甩手,没好脸色地冷哼一声走了。
明珠立即乖巧地看向奶奶,不好意思地撒娇:“奶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呀?”
奶奶笑着拍了拍明珠的手:“没有!说得好!谁说话难听,就该说回去!”
这明珠小丫头伶牙俐齿的,很会笑里藏小刀,明月小丫头嘴巴也毒,两人都护着对方,以后婚姻肯定没问题,以后一起管理容科,也肯定没问题!
容曌落后半步,走到了明珠那边,轻轻地揉了揉明珠的后腰窝。
明珠被揉得腰窝痒痒的,脑袋里无端就出现了姜姜说要送她好玩的玩具的事。
三人落座第一排,陆陆续续地有很多人过来攀谈,这样的活动便是如此,说公益是公益,说商业也很商业。
下午三点整,活动准时开幕,台上有演出,有拍卖,亦有公司直接对点捐赠。
活动过半,有个环节是容科集团的公益项目负责人程经理上台致辞。容曌向来只在幕后,像这样会被拍摄的活动和开新车发布会等活动,她都不会现身台前。
容曌和明珠分坐在容奶奶两侧,容曌另一边是钱秘书,再旁边便是程经理。
容奶奶忽然倾身:“程经理,演讲稿给我看看。”
程经理忙蹲步过来,递出演讲稿问:“董事长,您看我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吗?”
容奶奶看了两眼,折了两下握在手里说:“程经理,今天你暂且休息一回,容总上去讲话,不需要用稿。”
程经理忙道:“董事长,这……”
容曌安抚道:“没事,程经理休息吧,我去讲。”
这是奶奶在考她,没道理不接受。
钱秘书自觉处理拍摄的事,这次活动上,容科代表将上台两次,只对下一次程经理上台时拍摄记录做新闻宣发即可。
明珠刚刚看到了演讲稿上有一页半的文字,无意识地提起了心,她知道容曌一定会处理得很好,可她还是没来由地紧张。
“紧张?”容奶奶问明珠。
明珠不动声色地笑着摇头:“不紧张,容容多优秀,她肯定有Plan B,Plan C,与容科有关的事,她一定在任何场合都会做多手准备。”
容奶奶挑了眉:“这么了解。”
明珠扬了眉:“当然。”
容曌听到明珠的回答,琥珀色的清冷眸中闪过轻轻笑意。
主持人介绍了容科集团的捐赠情况,邀请容科代表人上台讲话。
容曌起身,从舞台侧方上台,从这一刻起,明珠的目光就再未离开过容曌。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容曌身上,一身浅竹绿色的上衣下裙,气质优雅,面容成熟。
明珠心跳微快,轻轻眨眼。
台上的人忽然换了一套衣裳,穿着五高的校服站在台上,后面是新生开学典礼字样,容曌的发丝在灯光下柔软毛茸茸的,字句清晰,语调从容地致辞。
「我是高三一班的容曌,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代表全体师生欢迎高一学弟学妹的到来。」
掌声雷鸣,她忘了鼓掌。
仰望着那时清冷超然的容同学,目光落在容同学一开一合的唇上,移不开,似乎也不想移开。
彩色灯光旋转,到眼前聚光灯变为白色。
明珠仰望着台上浅红唇一开一合的容总经理。
多年过去,依然移不开目光,依然不想移开。
若冷月,又若暖阳,虚怀若谷,清雅坚韧。
「容科集团始终坚信回馈社会是我们需要肩负起的责任与担当。每一座连接乡镇的桥梁,都是每一次回家的归途,容科集团愿意以善意和赤诚之心,为建设每一座新桥出资出力,路途迢迢,同行同往。」
明珠渐渐上移目光,望向容曌清澈冷静的双眼,渐渐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温暖与笃定。
清风明月,雅竹之姿,大爱无疆。
容奶奶笑着低声问明珠:“你家容容是不是很优秀?”
明珠心跳很快,骄傲地低声说:“是我心里最优秀的人。”
优秀,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明珠:我老婆!骄傲脸
第55章 爸妈 【双更合一】生父生母。……
慈善活动结束, 陆续散场,有些企业要转场到晚宴餐厅继续洽谈,容科集团有负责人出面, 不需要容曌和田素梅出面, 大门在最后面, 而三人坐第一排,不急着离开。
这一场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奶奶也有些累了, 刚刚的音响吵她的耳朵, 说要闭眼安静歇一会儿,钱秘书自觉挡下要与董事长攀谈的高管负责人,容曌坐到明珠身边,两人黏糊糊地互相摸着手闲聊。
“你手腕好像比我细一点。”明珠握着容曌的手,圈起拇指和食指,量着容曌的手腕说。
容曌也握着明珠的手:“看不出来, 差不多吧。”
明珠量了又量, 摘下她腕上的翡翠手镯戴到容曌手上, 手指伸进去量:“好像你的细一点,你腰都比我细。”
容曌轻笑:“是么。”
明珠:“是啊, 你腰上那个小弧度,我比谁都清楚。”
容曌忽然轻踢了一脚明珠。
两人都穿高跟鞋, 是用高跟鞋侧边踢的,声音微微清脆。
明珠咬舌捂嘴, 把脸往后躲,偷瞄奶奶。
田素梅轻笑着弯了弯唇。
这两个小丫头。
歇了一会儿,会场的人差不多都走没了,田素梅打盹儿了小片刻, 人精神了些,起身说:“走吧。”
明珠在左边扶着奶奶往外走,容曌走在奶奶的右手边,钱秘书跟在身后。其实奶奶身子骨很好,天天在农场里忙活,有时还去集团开会,明珠表孝心,也真怕奶奶没注意台阶崴了脚,就仔细扶着。
容曌来时问过奶奶了,奶奶不与她们一起吃晚饭,送奶奶回去就行了。容曌陪明珠去把头发洗了,两人再去餐厅。
“明月是背过稿子吗?”奶奶年纪大了,身高缩了水,仰头问身边容曌。
容曌看脚下,虚扶着奶奶说:“没有,但程经理的稿子,我给改了三次。”
明珠一声失笑。
奶奶也无奈地笑着摇了头:“有时候太严厉也不好,人家也不容易。”
容曌淡淡:“不严厉,就都成草台班子了。”
程经理高考语文成绩不到一百一,偏僻字常不认识,钱秘书的数学也才一百三,高等数学考过六十分。
奶奶:“……”
行吧,她老了,她管不着了。
明珠听得直笑,想象她在容曌手里做事会不会也很痛苦,又觉得她聪明,应该不会总惹容曌生气吧,好歹她也是紧跟在容曌屁股后的千年老二。
三人一路聊着走出会场,经过一间休息室时,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明珠。”
明珠正笑着,边循声侧头看向休息室,不由停住脚步。
竟是秦蔚。
秦意宁即将论文答辩,人在南俣,邵思眠女士陪着一块过去了,这边只剩在公司忙着的白兆林先生,秦蔚怎么来江月了?
不知秦蔚何时来江月的,此时秦蔚正站在休息室门口,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眼窝都有了些凹陷。
不会是受了什么感情的苦吧?
明珠松了奶奶的手,快步往前走了两步,问秦蔚:“你怎么瘦这么多,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蔚对明珠微微点头,先礼貌对对几人打招呼:“奶奶好,容总,钱秘书,晚上好。”
明珠听秦蔚叫出“奶奶”这个称呼,心里敏感地咚咚跳快了两声。
容曌附耳对奶奶介绍这位是秦蔚,秦意宁的堂姐。
奶奶颔首,打量着与明珠相像的秦蔚的脸,慈祥点头,与秦蔚笑聊了两句。
容曌侧头,让钱秘书过来扶着奶奶,她走到了明珠身边。
明珠心跳再度快了两分,盯着秦蔚看。
秦蔚尽力浮起温和的笑,对明珠解释说:“我前阵子去了美国,妈也去了,主要是找秦慕测了DNA,秦慕是我妹妹,她和你,和意宁,都是同一天的生日,也是在同一个医院。”
一刹那,明珠看着秦蔚与她相像的脸颊,听着秦蔚略发抖的声音,确定她感应到了什么,甚至迅速地想起了她上次问秦意宁关于秦慕生日时,秦意宁的欲言又止。
这时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用了力气,给她力量一样托着她。
是容曌,是爸妈去南俣时给了她庇护的容曌。
是秦铎曹秋月来江月时给了她庇护的容曌。
温暖的、坚韧的、充满力量的容曌。
明珠全身发紧地看向容曌,容曌也在看着她,温柔安抚的目光,在无声给她支持。
这瞬间,明珠确定了心中猜测。
秦蔚轻道:“明珠,经过你和意宁的事,我明白你可能在意对方女儿会否和养父母频繁联系,明白你可能很怕失望,所以我和妈先去和秦慕说清楚了……秦慕她起初不太能接受,我们就用了些时间,现在已经说服安排好了,不会再发生会让你失望和担心的事。”
她知道,她只要提了一句DNA,聪明的明珠便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明珠,我是你的亲姐姐,秦蔚。”秦蔚哑声说。
明珠无意识地握紧了容曌的手腕。
亲姐姐。
不是堂姐。
她有亲姐姐了吗?
“明珠,”秦蔚哽咽,满眸请求地问,“爸妈来了,很抱歉,很抱歉这两个多月让你受委屈了,我们想请求你的同意,他们想见见你,可以吗?”
秦蔚问着,嗓音微哑,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边迅速红了眼眶。
明珠沉默着,竭力冷静,再开口时,明珠稳住了声线。
“不必了,”明珠未再看秦蔚,转身走向奶奶,“走吧,奶奶。”
“别走,明珠,”陶歆踉跄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满面泪痕地喊道,“明珠,求求你别走……”
明珠被钉在原地。
身后是撕心裂肺般痛苦的哭声,声声乞求地唤着她。
“明珠,你别走,妈求求你,让妈看看你……”
明珠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片黑暗来袭,令她身体发虚,随后猛地清醒站稳。
渐渐地看清楚了前面的人,是邵思眠,她想象中的邵思眠,正在一声声哭唤着意宁的名字。
意宁,明珠,两个声音像是哭到了一起。
与曹秋月不同的声音,这合二为一的声音来自于母亲的急切的、痛苦的、乞求的哭唤。
邵思眠的抽泣模样,在明珠的视线里渐渐退去、消失,变成了奶奶的脸。
奶奶正在前方慈祥地看着她,她身边亦有温暖的手搂着她。
身后声音杂乱。
“妈,你冷静点,你别哭……”
“阿歆,别哭,别哭了,别吓到孩子们……”
明珠用力稳住身影,逼回眼泪,让自己的视线保持清晰,徐徐转身,望向那一对夫妻。
男人和秦铎很像,黑发背头,天庭饱满,极帅的一个男人。
穿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未打领带,领口敞着,正用力地把女人搂在怀里,担忧地看怀里的女人,又担忧地看向她。
是她的生父吗。
明珠望向他怀里的女人。
穿碎花长裙和针织外套,波浪卷发偏酒红色,发质柔顺,发丝如瀑。
心型脸上满是泪水,新月眉下的一双桃花眼里也在往外涌着泪水,担忧地、想念地、怯意地、抽噎着、渴望着看她。
是她的生母吗。
是。
不需要验血缘,只一眼就感应到了,和她那么像,像得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与看到曹秋月时全然不同的感受,是一种紧密连接的、曾在对方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骨血相连的亲密感受。
可是。
明珠转身扑进了容曌怀里,全身发抖地说:“带我走。”
明珠声音也在发抖,她慌张地推着容曌:“容曌,带我走。”
容曌掌心轻抚明珠此时颤抖得厉害的瘦弱的背,明珠忽然想起头发,抬头看容曌,容曌的侧脸和衣服上都沾了她头发的黑。
“对不起。”明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容曌的衣服和脸,明明想要擦去那些弄脏容曌的黑,却好像越擦越多。
她心里好乱。
她哭着,忽然泪如雨下:“对不起。”
“没事,没事,不用说对不起。”容曌知道明珠哭的不是她,明珠哭的是自己,她握住明珠慌乱的手。
明珠眸光也慌乱。
好似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小鹿,仓惶不安。
身后又传来了哭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在求她,在喊她女儿。
男人的、女人的、陌生的、却又调动了她血液、让她站不住的声音。
“容曌……”明珠求助。
“没事,明珠,看着我,”容曌捧起明珠的脸,拇指轻拭明珠脸上的泪,“你想离开,我就带你走。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我们就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平静心情,没事的。”
明珠恍惚地看着容曌,温柔的容曌,脸上衣服上沾了她染发喷雾也不在意、没有对她生气的容曌。
她慢慢记起,她现在有家了,她不是无处可去的人。
“带我走,容曌,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好,”容曌轻牵明珠的手腕,带明珠往前走,“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别——”陶歆急急地大喊。
秦贤用力扶住妻子,目光无法从他的小女儿背影上移开。
他们丢失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明珠,”秦贤潸然泪下,“爸妈对不起你,你别走,好不好。你妈她,身体不好,她高血压……”
“没有,没有!”陶歆急得推秦贤:“你闭嘴!”
“我没事,明珠,”陶歆呼吸都快倒不上气了,边哭边笑说,“我们不给你压力,是我们对不起,是我们今天太急了,刚下了飞机就过来,是我们的错,你先和容曌回家。”
因为正哭着,陶歆说得断断续续,秦蔚怕母亲急得脑供血不足晕过去,不停地抚着母亲的心脏,今天他们确实太急了,母亲是直接从美国赶回来,一刻不停地来了这里。
明珠红着双眼,她知道他们没有错,正如她知道白兆林和邵思眠没有错一样。
可是她也没有错啊。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更爱秦慕。
秦慕尚未结婚,秦慕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她有“爱人”容曌了,所以白兆林和邵思眠才能对她放心,这对夫妻如何能放心在美国读书的秦慕?
她不想失望,她怕失望。
就同她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想逃避一样。
逃避的本质,是怕得不到预想的结果,怕受到伤害和痛苦的自我保护。
明珠摇头,还想继续往前走去。
容奶奶叹着气走了过来,挡在了明珠面前,轻叹道:“ 丫头,奶奶冒昧地做个主,我们一起去你容二叔家民宿坐会儿吧?”
容奶奶握着明珠冰凉的指尖,关切地说:“你去那边洗洗头发,明月也洗洗衣裳头发,秦先生秦太太一家住在那里也方便。既然来了就是客,奶奶不能失礼,理应招待一下的,好不好?”
·
夜幕未上,正处白日与傍晚的交接时,天色昏暗,街边淡黄的路灯和白日一样不起作用,街景朦胧。
容科车后排的两座调整为了三座,前后排中间的隔音投影屏落下,两侧车窗都调了暗光,头枕音响流淌着柔声的轻音乐,屏蔽掉了车外的所有声音。
这一昏暗空间幽静柔和。
明珠倚靠在容曌的怀里,枕着容曌的肩膀,哭过之后的声音细弱娇气:“烛光晚餐都没吃上,还弄脏了你衣服和脸。”
容曌轻拍明珠的肩:“我没事。”
听明珠还惦记着吃,容曌至少安心了一点:“想吃的话,顺路去餐厅打包带回去?”
明珠呆呆地看着空气:“想吃,好。”
容曌握着明珠的手,轻轻摩挲明珠冰凉的指尖、手心,试图让明珠暖一些:“我本有东西要拿给你看,也去取一下。”
明珠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期待地问:“取什么东西,礼物吗?”
容曌缓缓吁了气:“是礼物。不小的一个东西,取了以后,暂时不能给你看,过了今晚再拿给你看。”
“神神秘秘的。”
“嗯,是有些神秘。”
“能给透露一点是什么吗?是包包吗?”
容曌无声轻笑。
吃的和包包,明珠一样没忘,也好。
容曌缓声说:“不能透露,你太聪明,透露一点就会被你猜出来。”
今晚明珠注定疲惫,她不想再让明珠再多一种情绪了。
虽然她并不确定明珠看到兔子玩偶后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她不想明珠太累了。
“好吧。”
明珠轻轻地撇了下嘴。
像是在埋怨秦家人来得不是时候,让她没能收到礼物似的。
悄悄迁怒了一下。
不过容曌夸她聪明,明珠有些欣喜地弯了弯唇角。
“睡一会儿吧,到了餐厅,钱秘书下去取,我们到了二叔二婶家再下车。”容曌轻拍明珠紧绷的肩。
“嗯。”
哭总是让人疲惫,明珠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得平稳,还是难以避免有些晃动。
这样的晃动好像胎儿在母体的羊水里感受到的触感。
明珠朦胧间听到了羊水晃动的声音,是水声,涌动的水声,还夹着母亲平稳的心跳声,似乎还有母亲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小的声音,这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熟悉的声音。
她在温暖的羊水里蜷曲着,是秦蔚待过的地方,好似很熟悉,很心安。
她久久地窝在这一隅。
窝在曾给她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这一隅。
是容曌的怀抱,也是母亲的怀抱。
·
西珊路斚斝民宿,3-11栋的主卧房间里,明珠洗完澡换了一身容二婶的运动服出来,坐在床边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随即响起容曌的声音,问她是否可以进来。
她们两人都需要洗澡,容曌给明珠独处的时间,明珠在主卧浴室洗,容曌去次卧浴室洗的。
明珠起身给容曌开了门。
“还没吹头发?”容曌进来,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气,看向明珠头上包着的毛巾。
明珠摇头。
“过去坐,我给你吹头发。”容曌摸摸明珠的脸。
明珠刚洗完澡时的脸应该是热的,现在又凉了。
明珠又是容易水肿的体质,眼睛也肿了,双目呆呆的模样,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可怜巴巴的。
二婶刚刚给她们送了二婶用的吹风机和护肤品过来,容曌还特意要了冰袋,明珠用冰袋敷着眼睛面朝床坐,容曌站在明珠身后为明珠吹发。
黑色彩喷都已洗干净,恢复了明珠的红色长发。
明珠的红发偏亮红,秦太太的红发偏暗偏酒红色,即便有些明暗差,染了头发后的两人仍是一眼亲母女。
“抱歉,”容曌稍关吹风机,对明珠说,“秦蔚说后天回国,我不知道她们会提前回来。”
怔神的明珠,在容曌抱歉的低低声音里回神。
她先是摇头,而后抿了唇,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容曌为什么和秦蔚联系了。
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奶奶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出席拍卖活动了。
容曌没有及时接到消息,大约是被奶奶截下的,又或者,是秦家三口人先联系了奶奶。
就像容曌当时主动联系秦蔚一样,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去找一位对方愿意信任的家人从中调和。
明珠问:“他们在前院等我们吗?”
“嗯,不急,他们今晚住在这里,没事。”
“……你和奶奶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曌停顿片刻说:“我查秦家基本情况的时候,看到了秦太太的照片,奶奶是之后察觉的。”
容曌在明珠身后微微屏息,轻轻地问:“怪我吗?”
明珠摘下冰袋回头,刚睁开眼睛时有点模糊不适应,睁了又睁才看清楚容曌的脸,也看到了容曌轻蹙的眉眼和歉意的目光。
然后,明珠有点生气地掐了一把容曌的腰。
容曌:“?”
明珠瞪她。
容曌明白了,失笑地推她转过去,继续给明珠吹头发。
如果换作是两三个月前,明珠可能还会怪容曌多管闲事,就像容曌初一就管明珠穿的裙子太短一样,因为那时的她对容曌有情绪,即便她清楚容是为她好,她也想故意扭曲容曌的意思。
但是现在,她们两人已经相处两个多月,她已经很了解容曌,她明白容曌这样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容曌知道怎样的时机才是对她最好的。
比如秦蔚今天说他们已经和国外的妹妹秦慕沟通好了,先不论她信不信,至少他们有这样的态度,已经让她心里有了底。
如果是在两个多月前,这边白兆林和邵思眠与她和意宁的关系还没有解决清楚,她很容易在这边受伤;那边秦家若是在没有安排好秦慕的情况下又来认她,她又很容易在秦家受伤。
容曌帮她避免了一切。
也保护了她,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
那秦慕呢?
秦慕也很无辜。
她都会觉得秦慕无辜,觉得秦慕可怜,秦家夫妻更会放不下秦慕吧。
她和秦慕不如不认亲,或许还是维持原样更好。
“我想起来,你问过我。”明珠忽然说。
“什么?”容曌为明珠梳着发。
“你问过我,如果是三家抱错了,如果爸妈另有其人,在外地,他们也对我很好,我会留在哪。”
容曌梳发有很轻的停顿,仿佛随意般地问:“现在有变化吗?”
她记得明珠那时候的回应是“这还用说吗”。
那么答案无可厚非,会留在生父生母身边。
“没有变化。”明珠说。
容曌的心坠了下去。
一直往幽深昏暗的地方坠下去,没有尽头,无穷无尽地、空洞地下坠。
从楼顶失控坠下,“咚”的一声落入水面,穿过冰凉彻骨的海水,继续沉入海中断崖,大约如此。
心坠了下去,容曌的心便更如水平静了,她继续为明珠梳着发丝说:“你做好决定就好,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明珠感动地颤了眸,泪珠在眼里涌动,逐渐汇聚更多。
容曌忽轻笑:“一梳梳到头,白同学富贵无忧不用愁。二梳梳到头,白小姐无病无灾……”
“容容。”明珠忽然转身扑了过来。
明珠抱住容曌的腿,轻声哽咽:“容容,谢谢你。”
她明白容曌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容曌美好、善良,把她当作朋友,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有自知之明,她没有误会。
“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明珠忍不住发出了哭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就像是不知道为何看到容曌脸上衣服上被她的黑发弄脏时也会哭一样。
她脸颊贴着容曌的腹部,阴了天一样,眼泪如骤雨一样来得猛烈。
容曌张着双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好朋友。
就只是好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6000字,双更合一啦。
这章写哭我,哭完好累,晚安宝宝们[爆哭]
第56章 跑了 【双更合并】好好工作,勿念,么……
斚斝民宿, 3-11栋的前院是容家二叔容青岭和二婶季芩的会客室院子。
容青岭不在家,季芩招呼着,给众人点了外卖。
实在是平时掌厨的是容青岭, 她不会做饭, 容青岭倒是给她娘儿俩留了饭菜, 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菜不够。
季芩点了数家她平时爱吃的和房客点评不错的饭菜,陆续送达, 还有明珠和容曌从餐厅带回来的菜, 季芩也陆续摆上了。
但此时谁都不上桌。
季芩摸摸女儿容懿的小脑袋,让容懿先去吃,容懿摇头说:“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容懿一说这话,哭的和不哭的都朝五岁的小宝宝看了过来。
季芩:“……什么意思?”
容懿奶声奶气地解释:“孔子和大家一起吃完饭的时候, 孔子先让拄拐杖的老人走, 孔子才走的, 这是礼貌。”
季芩:“……这情况不一样吧?”
容懿:“道理是一样的。”
容奶奶笑了,出声说:“那是吃完饭的时候。吃的时候, 你年纪小,你可以先吃。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讲那个。”
容懿摇头:“子路说,长幼之节, 不可废也。我今天早吃饭了,明天早吃饭了,久了长辈就总是把我当小孩,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今天没有尊重长辈, 明天没有尊重长辈,久了长辈心里不舒服,也不愿意给我钱花了。”
秦蔚实在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懂这些,看向容二婶。
容二婶忙说:“不是我教的。”
容奶奶笑问:“宝宝,谁教的啊?”
容懿捂嘴:“不能说。”
明月姐姐不让她说。
众人笑开,气氛总算没那么沉重了。
容奶奶和陶歆坐在一起,陶歆自知方才在休息室门口失了态,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只是大约她是水肿体质,哭过后的眼睛很红很肿,手里握着冰袋,换着左右眼来回冰敷着。
秦贤坐在妻子的另一侧,时刻关注着妻子的心情,边一遍遍地将目光往门口那边投去。
在等明珠过来。
怕明珠不过来,怕明珠不愿意见他们。
陶歆和秦蔚亦是,紧张不安地望着门口,心里既期待又惧怕。
他们来晚了,比白兆林和邵思眠去找意宁,晚了将近两个月。
“放心吧,”容奶奶安慰三口人,“明珠终究是你们的孩子,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哪怕今天真认不了,容曌也会照顾好明珠的。”
秦铎和曹秋月来的时候,容奶奶没有去见。这次秦贤和陶歆过来,容奶奶不仅来了,还从中帮了一把,是因为容奶奶知道这两口子是好父母。
她希望明珠有亲生父母的爱护,容曌也一样希望。
容曌曾劝通了秦蔚和秦意宁,让明珠没有失去养父母,容曌也会劝通明珠,让明珠不要失去生父生母。
她相信容曌能做到,是因为她相信容曌爱明珠。
容曌那般爱明珠,或许已经爱了很多年,容曌最希望明珠幸福快乐,所以容曌会做到的。
陶歆感激:“谢谢阿姨。”
容奶奶打量着陶歆的模样和眸子,轻拍陶歆的手,感慨道:“明珠和你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大约是陶歆为人母,气场里有温婉,明珠正妙龄,气质里有活泼与娇气。
陶歆一听这话,鼻子一酸一红,又要流泪,容奶奶失笑:“哎哟,好好,不说了。”
“小芩啊,”容奶奶转移话题,“你快让小容懿吃饭吧。”
容懿:“小容懿不吃。”
容奶奶无奈。
容懿不吃饭,季芩就抱着女儿坐到了秦蔚身边,向秦蔚打听道:“不知道三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抱错的,方便说说吗?”
秦蔚和秦意宁第一次来找明珠时,就来了这里,季芩已经认识秦蔚,有过相处,这才问秦蔚。
秦蔚愤怒兼无奈地说:“是我家二叔二婶做的。”
季芩:“天啊,这是亲的吗?”
秦蔚叹气点头:“当初爷爷把房地产开发交给了我爸,把物业管理交给了我二叔,二叔二婶认为物业管理的利润远没有开发大,因此认定爷爷偏心,心里一直对我爸妈有怨恨,但我爸妈那时候都没有察觉,直到半个月前,我爸都不相信他弟弟会这么恨他。”
秦贤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是他的亲人,他一辈子无法原谅他们,也无法原谅自己。
秦蔚:“二婶当时想剖腹产,联系了一家香港的私立医院,她和我妈预产期相近,就撺掇着我妈一块去的。我妈到了预产期顺产,二婶没到预产期偏要提前剖,明珠和秦慕就恰在同一晚生的,二婶提前安排叫人把秦慕和明珠换了,二叔这时候还不知情。”
秦蔚:“原本只是秦家的事,但大约是护士那边出了意外,弄错了,就又把明珠和意宁换了,这才变成三家孩子换了一遍,二婶发现不对劲后和二叔说了,二叔没有做补救,默许任由这事发生了。”
秦蔚讲给容家二婶听,也是讲给容奶奶听:“还有今年做的两次异地DNA对比,二叔取了爸妈的样本,找私人鉴定机构做了鉴定,又两边欺瞒,篡改了明珠和二叔二婶是亲人的鉴定结果,这才出了这些事。”
季芩长长地心里喟叹,同样都是二叔二婶,这秦家的真是坏透了,白家和意宁也真是无妄之灾。
季芩当了这么多年民宿的老板娘,习惯聊天,继续打探问:“那你们两家就没发现秦慕长得像你二叔二婶,而秦意宁不像你家人吗?”
秦蔚看向季芩怀里的宝宝,和堂姐容曌长得挺像的,一直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说:“小时候有外人开过玩笑,但谁都没往心里去,当局者迷吧。”
不仅当局者迷,母亲还会生气地说秦慕和她哪里长得不像了,明明这里也像,那里也像,说得久了,也就洗脑成功了。
包括二叔二婶对秦慕很好,他们也认为是走亲戚时的常态,二叔二婶不过是故作样子对亲戚家小孩热情,尤其二叔二婶这样虚伪的人,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真对秦慕好。
再加上有时二婶还会故意说秦慕长得像她,一看上辈子就有缘分,就像是在故意气他们家似的,母亲更觉得二婶虚伪,哪里会注意二婶得意语气里的真实意思。
季芩听着都被秦家这一对两口子气够呛,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耽误了孩子们二十多年的人生,尤其是意宁!
明珠和秦慕好歹没受过苦,人家意宁凭什么要遭那些罪!对这两口子来说,意宁是陌生人家的女儿,他们就可以任意欺辱虐待了吗!
季芩气道:“那冒昧问一句,您二叔二婶,现在在……你们报警了吗?”
秦蔚摇头:“他们现在在美国看秦慕,等他们回来的,看白叔邵姨家想怎么处理。”
季芩顿时蹙眉:“这都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安静半晌的陶歆终于出了声,她也满眸愤恨,但又不得不给秦贤面子,因为她知道秦贤也难受,咬了咬牙,哑声道:“他们没什么积蓄,如果真在外面不回来了,逃了,也是在外面受苦。回国和在国外,或许国内监狱生活反而是好的,外面更苦。”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不仅已经没有证据,连香港的那家私立医院都结业关门了,要不是他们吵起来的时候那两口子说漏了,他们也无法知晓具体是怎么调换的。
但她倒是真的希望他们留在国外,过沿街乞讨的日子,无处可去,住公园,睡大街,最好再染上毒-品,烂病!
是自己亲弟弟弟媳做的,秦贤知道妻子有多怨恨,他也自责,也愤怒,当下只能尽量不出声,只无声地轻抚妻子的背。
季芩安抚了两句秦太太“恶人会有恶报的”,问秦蔚:“那你妹妹秦慕现在怎么样?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那两口子看完秦慕就跑了,秦慕一个人过,二十二岁的年轻孩子,怎么可能不找曾经的爸妈姐姐、如今的大伯大伯母和秦堂姐?
不是她狭隘,但有些家庭确实真的如此,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哪怕孩子和父母没有生活在一起,受基因血脉影响,孩子以后的性格都会越来越像父母。
上次她听秦蔚说过秦慕任性,也不知道秦慕会不会纠缠不放手。
秦蔚说:“我小姨在那边定居了,多少会照顾一些秦慕。也和秦慕说好了,这边我们尽量不联系了,让她有事找小姨。如果哪天秦慕回了国,让她去找爷爷,爷爷会照顾。我和爸妈都会尽量不再主动去关心秦慕,我们现在只想关心明珠。”
季芩点头,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坐在她腿上的小容懿却仰了头,眨巴着眼睛一直盯她看。
季芩忙圈着手在她耳边说:“妈妈是亲妈妈,爸爸也是亲爸爸。”
容懿闪烁着眼睛点头:“哦。”
好像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样子,季芩失笑,等晚上宝宝爹回来的,他们仨人好好照照镜子。
·
5月10日,天气已经暖了许多。
季芩家院子的会客室大门敞着,只有一层挡蚊子的纱帘合着。
明珠和容曌站在门口,已经听了很久。
今天是农历十三,月亮已经接近圆满,如水的月光洒落在明珠身上,容曌轻轻摸了摸明珠苍白冰冷的脸。
明珠握住容曌的手,用脸蹭了又蹭。
容曌没有催促明珠,静静地守护着明珠。
明珠蹭得脸颊回了温,准备好了,牵着容曌的手推开纱帘进去。
“容懿宝宝今天没上学呀?”明珠嗓音柔亮、心情很好般地笑问。
秦家三口人同时向门口望去,同时站了起来。
秦贤感受到妻子在发抖,用力地搂住妻子。
明珠和容曌手牵着手从外面迈进来,仿佛一对日月,同时从浓暗的夜色里走来。
方才黑发旗袍的明珠换了运动服,发色恢复了红色,法式卷发随性地自然披散着,眼睛微肿,但脸上扬着笑,翘着桃花眼,如太阳般明媚。
容曌穿休闲服,黑色直发挽着,从容模样,瞳色是琥珀色,便衬得容曌如月清冷。
陶歆抑制不住地往前走去。
这时容懿从妈妈腿上跳下去,快跑着扑了过去:“明珠姐姐!”
“哎哟。”明珠被容懿扑得往后退了一步,被容曌按着后腰稳住。
明珠笑着抱起容懿,容懿两只小胖胳膊搂着明珠说:“今天是周六,宝宝不上班。”
“是哟,明珠姐姐都忙忘了。”
明珠笑贴容懿的脸,随意地看了一眼环境,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无人上桌吃饭,客厅沙发这边倒是坐满了人。
“大家怎么不吃饭啊,”明珠笑着招呼,“奶奶,秦先生,秦太太,都这么晚了,过来一起吃饭吧。”
一声秦先生秦太太,让秦家三口人都心里一疼。
迅速红了眼眶,同时低下头。
容曌看着这三位秦家人,第一次如此意外,原来一家人可以如此相像。
明珠也有这样的习惯,要哭不哭,低头躲着。
“秦叔,陶姨,过来吃饭吧。”容曌出声。
“好,好。”
在秦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陶歆第一个答应。
然后陶歆一把推开秦贤,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明珠面前,有些紧张无措,又想和明珠说点什么,便笑着说:“明珠真漂亮。”
明珠刚把容懿放到椅子里,就听到这一句十分耳熟的、好像她有求于容曌时的语气和话语……
明珠抬头,对视到的秦太太一双红通通的却笑着的眸子,和她像极了。
心里莫名一软。
“秦太太也是。”明珠点头道。
陶歆笑容僵硬,轻轻抿了唇,秦贤快步过来搂住陶歆的肩膀,劝道:“坐吧,我们也坐吧。”
众人坐好,明珠坐在容懿和容曌之间。
容奶奶和秦家三口人说些话,明珠偶尔应一声,偶尔抬头看众人,不算冷淡,也不算热情。
容曌说秦贤和陶歆夫妻俩是好人,可好人就会是好父母吗?
她没有和他们相处过,她不知道。
饭菜下面都放了加热板,所以饭菜都不凉,明珠专注吃她和容曌从餐厅打包回来的菜,容曌选的餐厅,味道没的说。
忽然有一道铃声响起。
陶歆一惊,赶忙放下筷子去包里取手机,竟是秦慕,她立即按下静音。
犹豫间,秦蔚过来取走了手机。
她就知道这秦慕答应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妈妈我明白”“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都是假的!
他们才刚回国,秦慕就开始使坏了!
秦蔚低声提醒道:“妈,如果她真有事,会找小姨的。如果小姨也解决不了,小姨会给我打电话。现在明珠最重要。”
秦蔚替母亲调了飞行模式。
陶歆揉了揉难受的心口,返回桌边,因为心虚,她没敢看明珠的眼睛。
明珠却已经明白了,垂眼吃饭。
一块挑好了刺的鱼肉被放进了明珠的碗里。
是秦贤。
“爸挑好刺了。”秦贤小心翼翼地说。
“谢谢秦先生。”
明珠看着这一块鱼肉说。
秦贤忐忑地等着看明珠会不会吃下,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询问:“那个,容曌在这儿吗?”
明珠脸上一喜,放下筷子跑到门口:“爸,你怎么来了?”
陶歆和秦贤听到这声称呼,皆一怔,心里像有刀划过。
白兆林快走几步过来,下意识张开手想要抱住明珠,又忽然反应过来不妥,尴尬地放下了手,他再也不能像对亲生女儿那样随便拥抱明珠了。
他这样尴尬地不敢抱明珠,明珠心里骤然一缩,心脏像被来自于现实的“非亲生的所以不能再亲密拥抱”的手掌狠狠攥紧了。
白兆林脸上还有些汗,关心地说:“我刚才接了容曌她妈的电话,听说了这边的事,过来看看,他们都在吗?”
明珠点头:“在。”
白兆林僵着手拍了拍明珠的发顶:“你怎么样?”
明珠抬头看爸,玩笑说:“你这不看见了嘛,好着呢,就是眼睛有点红。”
明珠问:“爸你吃饭了吗?没吃正好一起吃。”
她习惯性地想挽白兆林的胳膊,可手没抬起,就已经被自己压住了。
没有邵思眠在,父女俩不敢再随意发生肢体接触,好像一瞬间的感情就有了隔阂。
明珠低下头,脚下的地面变得模糊,两滴水珠掉在地上,染深了地面。
过去这么久,她刚意识到,她已经失去了白兆林这位父亲。
即便他们前些天还一起吃饭说笑,但事实是,那些说笑只是表象而已。
她多希望邵思眠此时在她身边。
她想要一个来自熟悉的、她信任的母亲的拥抱,弥补此时失去父亲的难过,可是邵思眠此时正在陪意宁。
有脚步声靠近了明珠。
是容曌,温柔地牵起明珠的手,对白兆林说:“爸进去坐吧,我陪明珠去外面买箱牛奶。”
白兆林心疼地点头。
容曌牵着明珠的手走下台阶,便有水珠一路在明珠步子前引路般地落下,一滴滴地染深了地面。
走到大门口,容曌抬眼,正看到她爸妈赶了过来。
“丫头,”纪悦女士冲过来抱住了明珠,一下下地轻拍明珠的肩膀,“没事吧丫头,没事啊,我们都在,没事。”
明珠被容曌妈妈抱在怀里,感受到了妈妈的暖意。
可是,她和容曌是假的,容曌妈妈的暖意是她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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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清辉溶溶。
一场还算融洽的晚餐结束,秦家三口留在斚斝民宿,容奶奶回嘉禾农场,容曌爸妈回榖树别墅,白兆林回白公馆。
容曌带明珠回了容光天镜,车窗外闪过熟悉的樱花树,明珠终于完全地放松了下来。
明珠为了少说话,一直在吃东西,吃多了,一到家里就胀得瘫在了客厅里,容曌叫管姨给明珠拿健胃消食片哄明珠吃了,之后坐在明珠身边陪明珠。
明珠笑推容曌:“你去洗漱吧,不用陪我,饭都吃完了,我没事。”
虽然往坏了想,她和白兆林回不到以前了,容曌爸妈是她骗来的,她和秦家夫妻俩不熟,但是往好了想,她有三个爸爸三个妈妈,谁有她厉害。
明珠想到这里就笑出了声。
容曌手轻勾,把明珠拉进怀里搂着:“笑什么。”
明珠笑着跟容曌说了她的理论:“而且三个爸爸三个妈妈都很有钱,我绝对可以一辈子都不用上班了,所以我其实很幸运,是不是?”
容曌低声失笑,笑得额头抵住了明珠的额头。
管姨端茶上来时,就看到两人在沙发上聊悄悄话,聊得直笑,管姨就笑着悄悄转身走了。
“为什么叫他们秦先生秦太太?”容曌问。
明珠手指在容曌锁骨上绕圈:“叫别的也叫不出口啊,伤害到他们了吗?”
“没有。”
“骗我,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伤到他们了。”
“……”
可是这世界上,有哪个孩子不会伤到父母的呢?也没有吧。
明珠和容曌聊了一会儿,明珠手机来了微信,是姜姜,她推容曌:“你去洗漱换衣服吧,我坐会儿,也想想事情。”
她看容曌穿的这一身衣服总是不太习惯,闻容曌身上的味道也不习惯,看容曌换回在家里穿的性感的深V吊带睡裙、闻容曌的一身玫瑰香才习惯。
已经回了家,容曌放心地揉了揉明珠的头发,起身去洗漱,她确实也不太舒服。
容曌在浴室里重新洗了头发,用的是家里的玫瑰香洗发水,这才舒服。
护肤结束,容曌穿着桑蚕丝的优雅睡裙下楼找明珠。
一步步地迈下楼梯,思索着明天送明珠兔子玩偶的事,下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容曌眼皮重重一跳。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上面留有一张纸条。
「亲爱的容容:
我心情还是不太好,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所以我走啦,放心我不会走太久,过两天就回来了~
明天是母亲节,记得替我和你妈妈说声母亲节快乐。
好好工作,勿念,么么=3=
(p.s.调经药我带着了,放心吧,会每天按时吃药)
——明珠」
容曌心跳失速,全身血液陡然变了凉。
这个明珠,逃避的毛病又犯了!
容曌扬声高喊:“管姨,明珠走了,你帮我问问保安明珠开走的是哪辆车,我去换衣服。”
明珠走了?!
管姨怔忡,什么走了,怎么走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容曌上楼迅速换衣服,再下楼时,管姨已经查好,报上车牌号,容曌点开手机APP查看车行轨迹。
管姨担心地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容曌按电梯走进去:“没什么,她心情不好,也怕影响到我,我去追她回来,管姨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她了解明珠,明珠始终是高能量的,一旦变得沉闷,最先考虑的就是会不会把坏情绪负能量带给身边人。
明珠不想哭,就像她刚来容光天镜时,从不在她面前哭一样。
所以明珠躲了。
容曌越想越急,一路跟在车行轨迹后面追,不停地给明珠打电话,然而明珠手机始终关机。
半小时后,容曌车开到一家酒店正门前,看到了明珠停在停车位上的车,立刻下车快步过去。
“容曌?”
容曌方走到车边看到车里没有人,身后传来叫她的声音。
是贺禅。
“你怎么在这儿?”贺禅风尘仆仆的模样惊讶问。
容曌:“……你又怎么在这儿?”
贺禅伤心地说:“我找姜姜,姜姜不见了。我刚刚查到姜姜昨晚住在这个酒店,但我去问,姜姜已经退房走了,就在十分钟前走的。你呢,你来这儿干嘛来了?”
容曌深呼吸,半晌才咬着牙发出声音:“我找明珠。”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来啦
第57章 追来了 “那酒吧的老板娘真香真好看。……
两天后的晚上, 农历四月十五,一弯银盘悬在天际,向人间洒落着它的清辉。
容光天镜从院子到别墅, 灯火通明。
茶台上, 热水轻浇盖碗, 手持黑檀木茶夹将盖子移开,动作缓慢地依次浇烫公道杯品茗杯,而后取出适量茶叶放到盖碗中, 注入热水, 第一遍洗茶,倒出热水。
第二遍注水泡茶,浅泡十秒,将茶汤倒入公道杯中,再依次分入四杯白瓷品茗杯中。
容曌穿着白日的衬衫西裤,身上的首饰都已摘去, 等了片刻, 至杯中茶水稍稍降温, 继续从容地为秦家三口人分茶。
“这是明珠上个月从汐溏镇给我带回来的茶,你们尝尝。”容曌温声说。
秦家三口人倾身拿起品茗杯, 清香的茶香四溢,缓缓入口。
茶水温度已经不热, 入口甜度很高,秦家三口人饮茶后的表情却依然苦涩。
秦蔚放下茶道:“很好喝。”
容曌拿起手边的糖罐, 给秦蔚的茶里放了一块冰糖。
秦蔚:“……谢谢。”
陶歆和秦贤同时把茶杯递了过来,同时说:“谢谢。”
容曌:“……”
也给这两位放了冰糖。
等冰糖融化,秦蔚喝完还是觉得苦,叹了口气, 抬头说:“容曌,那些饭菜是我和我爸妈一起在民宿做的,都是我们平时的拿手菜,我妈做的辣子鸡,我爸蒸的鱼,还有我做的蟹黄豆腐,是特意拿来给你和明珠尝尝的。”
容曌温声重复:“明珠真的不在家。”
秦蔚胸口提气,陶歆及时按住秦蔚,对容曌说:“没事,明珠不在家,那明月你吃,你是明珠爱的人,在我们眼里都是一样的女儿。”
容曌点头:“好,我会尝尝的,谢谢。”
秦家三口带来的饭菜在餐桌上摆着,用保温盒装的,本来是五点多就带过来在门口等着了。
明珠不在家,容曌留在公司加班,很晚才回来,方将三人迎入门。
“不客气……”秦蔚试探问:“明珠走的时候说去哪了吗?”
毫无疑问明珠避而不见是在躲他们,但明珠究竟是避在家里,还是去了外面?
容曌语气不冷不热:“明珠走的时候只给我留了一张让我放心的字条,没告诉我她去了哪里。等她回来,我会通知你们。”
陶歆担忧地解释:“明月你别误会,我们相信你,我只是担心明珠她一个人在外面……”
万一生病了,吃不好,睡不好,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她只是想想就心疼。
秦贤握了握陶歆的手:“别瞎想,明珠只是出去玩了。”
陶歆倾身取茶,借机推开秦贤的手。
她怎么就瞎想了,出去玩就不会生病了吗?
出去玩生了病,都不知道去哪家药店买药靠谱,不知道哪家医院口碑更好!
陶歆低头喝茶,越喝越苦到眼睛发酸。
秦贤心里像被那些厚重的混凝土压着,喘不上来气,他暗暗深呼吸了几回,请求般地问容曌:“明月,请问你知道明珠可能去了哪里吗?哪座城市,或者去了哪个朋友家?”
容曌看向这位如今做钢铁实业的盛韧集团的老板,神情里没有商场上的沉稳端肃,只有满脸的担心和不安,只是一位年过半百、担心女儿的疲惫父亲模样。
“秦叔,陶姨,”容曌对两位长辈礼貌问道,“秦慕,确定已经安排好了吗?”
说的是在斚斝民宿吃晚饭时,陶歆手机突然响起的事。
陶歆忙说:“已经安排好了。”
那晚秦蔚联系了她小姨,确定秦慕没事,秦慕说只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平安落地。
陶歆:“秦慕现在由我妹妹,也就是她小姨看着,已经让她小姨向秦慕转达过我们的态度了。”
最初的时候,她抱有十全十美的想法,想着明珠和意宁都可以共处,那明珠和秦慕是否也可以共处。
但这想法只几分钟便被她自己否决了。
因为秦慕和她们不同,秦慕是被他们惯坏的孩子,有脾气,有小姐妹,有小团体,行的是嚣张任性的事。
她作为养育秦慕这么多年的母亲,她自然了解秦慕是什么样的孩子,如果不分割清楚,秦慕会给明珠添堵,会伤害明珠。
哪怕秦慕无意中的一句“这是我爸带我去欧洲时候买的”,都会很刺耳,更何况秦慕不会无意,只会故意地在明珠面前这样说。
所以她理解容曌为何让他们先去安排好秦慕。
为了明珠,她不舍得,也要舍得。
陶歆和秦贤对视一眼,秦贤郑重道:“明月你放心,我们明白的。”
容曌颔首:“那就好。”
容曌放缓了语气:“明珠离开是因为明珠心有点乱,她需要时间,秦叔,陶姨,你们用了很久的时间,明珠也需要,请再给明珠一些时间吧。”
说完,容曌说去拿水果,起身去了厨房,留下秦家三口怔怔地坐在沙发里。
厨台上摆着阿姨洗好的晶莹挂水珠的水果,明珠喜欢漂亮东西,水果也是,喜欢带水珠的,在光下会显得亮晶晶的。
容曌拿起一粒樱桃,指尖捏着小绿杆,轻轻地左右摇晃。
明珠走了两天,何止是秦家人担心不安,她也一样。
外面人生地不熟,买水果都不一定能买到甜的。
又吃些什么呢?
不熟悉外面的餐厅,外面做菜的油和肉兴许都不好。
会按时吃调理经期的药吗?
明珠上次生理期是4月14日,如果明珠没有按时吃,停了药,生理期就该到了。
明珠会不会痛经肚子疼?
“抱歉,我刚刚的语气可能急了点。”身后传来秦蔚的声音。
容曌垂眸,两息间恢复如常,拿起水果盘转身说:“明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多和白叔邵姨聊聊吧。三个孩子里,意宁受的苦最多。”
秦蔚眸光刹那闪过不悦和敌意。
“我知道。”秦蔚淡道。
听语气仿佛这一句是“我还不知道么,还用你提醒”。
容曌忽然抬眼,秦蔚立即转头看吸油烟机,还抬手摸了摸。
容曌没移开视线,故意似的盯着秦蔚看。
秦蔚不自在地僵了侧脸,继续假装仔细研究这吸油烟机,读上面的按键提示字。
“那个,打扰一下。”门口传来了陶歆的轻哑声音。
“不打扰,陶姨您说。”容曌温和。
陶歆走进来,有些紧张,但她对容曌笑着:“明月,我想麻烦你一点时间,你可以和我说说明珠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吗,还有她不喜欢什么?”
容曌走向陶歆,一手端水果,一手轻挽陶歆女士的手臂,走出厨房说:“明珠喜欢吃甜食,喜欢吃辣的,她很喜欢吃香辣蟹,东坡肉也喜欢……”
“明珠从小就喜欢在外面玩,上学的时候,夏天玩轮滑,冬天玩冰刀,再大一些,喜欢刺激一些的,喜欢滑雪,喜欢骑马,她有一匹金色的马,叫月亮……”
“她不喜欢太安静,不喜欢被管着,不喜欢无聊……”
·
又两日过去,5月14日的深夜。
月色洒入书房,孤独身影坐在办公桌前,身上披着明珠第一天来容光天镜时穿的白色风衣,不作声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汇报声。
男声微低,似忌惮,似怕被人听到。
“容厉今晚的飞机回去,他在这边断断续续地生了一个月的病,都是容总您安排的医疗团队帮忙治疗的,容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确实说过很感谢您。家里二老忙着闹离婚,容厉被二老闹得头疼,二老在非洲这边又没人脉,就算是联系国内医生飞过来,他们又不了解非洲这边情况,还是难办,所以还是容总您安排的医疗团队有用,容厉也确实常说就您这个妹妹还管他。”
容曌半听未听。
容厉这样的人,生病时嘴上说感谢她,大约病好回来后就又变了心路,说要不是她,他能去非洲吗,能生病吗,诸如此类的话。
“知道了,”容曌漫不经心地应着,“继续盯着吧。”
结束通话,容曌双手轻揉太阳穴。
明珠刚来的时候,她失眠,明珠去和贺禅住、去和姜姜住、去汐溏镇的时候,她还是失眠,大约只有明珠对她动手动脚让她软极累极的那些晚上没有失眠。
如今又失眠了。
看似每天早上都是明珠舒服地窝在她怀里醒来,但更多是她将明珠搂进她怀里,才让她心安,让她睡得安稳。
熟悉的触感、香气、呼吸声,都不再伴在她身边。
已五晚难眠。
容曌喝了口茶,她也觉得甚苦,满眸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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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红色的太阳在晨雾中升起,黛青色的远山在晨雾中被截去了中间的半截,那山仿佛飘在云端。
太阳渐渐升高,渐渐发白,高高地悬在蓝天之上,白光普照大地。
某地,某处院落里。
两树之间挂着彩色吊床,在无风的天气里摇晃着,不久,一只拿着扇子的手伸出吊床,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哈欠声响起。
“姜姜,我渴了——”
姜姜正在画画,忽然被打断思绪,急赤白脸地嚷嚷:“你就不能自己去拿水吗!我就不应该跟你来,你别打扰我画画!”
明珠从吊床里探出脑袋:“我只是渴了,又没让你去给我做饭,姜姜你还好吗?”
姜姜:“……”
不好,她不好。
贺禅怎么这么笨,怎么还没找到她!
烦死了,画画也画不安生,满脑子都是贺禅那个傻子。
姜姜起身去给明珠拿水,又往里插了根吸管,方便明珠躺着喝水,费力地爬上梯子。
明珠说想离天空近一点,买了这吊床后,就特意让工人把吊床安装得高一些,两棵树前都立了梯子,得爬梯子上来。
吊床下面还铺了厚垫子,如果不小心摔了下去,也不会摔受伤。
姜姜伸长胳膊递水给明珠,边问道:“已经来好几天了,你想容曌了吗?”
“不想啊,我想她干什么。”
姜姜:“你少嘴硬,我不信你没想。”她都想贺禅了。
“我没嘴硬,真没想,这有什么想的,才几天而已。”明珠装作非常洒脱的模样,继续嘴硬。
一边在心里嘟哝,能不想吗。
几天也想啊,而且都五六天快一周了。
不说别的,她晚上不抱着香香软软的容曌睡觉,都有点失眠睡不好了。
要是把失眠的夜晚时间也算上,都快半个月了!
姜姜不信明珠不想容曌,但她也犟不过明珠,毕竟嘴巴长在明珠那儿,没长在她这儿。
姜姜等明珠喝完水,接走水杯,继续问:“那你要开机和容曌打个电话什么的吗?”
明珠斩钉截铁:“不要。”
虽然她出来不是躲容曌的,是躲秦家三口人的,她怕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产生失望的情绪,因此抗拒着。
但她也不能和容曌通电话。
因为她担心她一听到容曌的声音,就想飞回去找容曌了。
姜姜就没见过嘴巴像明珠这么硬的。
姜姜:“那你想过什么时候回去吗?”她知道明珠的安排了,她也好给自己安排。
明珠躺了回去,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瓦蓝蓝的天空,叹道:“没想好,不知道,再说吧。”
二十二年没相处过的亲人,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明珠郁闷。
但没过半分钟,明珠就恢复了好心情。
明珠懒洋洋地晃着吊床,声音散漫:“昨晚那家酒吧的酒怪好喝的,今晚不换了,还是去那一家吧?”
姜姜正要说话,忽然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很大,惊得捂住了嘴。
怎么会,怎么会?!
明珠腰腿一起用力摇着吊床,听着手机里放的音乐说:“那家酒吧的老板娘也挺好看的,请我喝酒不说,说话也挺幽默有趣,怪喜欢和她说话的。”
姜姜眼睛瞪得溜圆。
边为明珠屏住了呼吸。
明珠悠闲地摇晃着,忽然轻笑说:“你闻到没,那个老板娘身上也挺香的,不知道是什么香。”
姜姜很想用眼神提醒明珠别说了。
但是明珠的吊床很高,她实在没办法和明珠对上视线。
明珠越想越自在,声音也越来越惬意:“这地方山好水好人也好,以后我们就定居在这里好了,江月住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这里好,老板娘也漂亮。”
姜姜:“……”
容曌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右边吊床里夸赞老板娘漂亮有趣还很香的明珠,又警告地看了一眼左边的姜姜不许多嘴,径直向屋子里走去。
不想她,不愿意给她打电话,还句句夸赞老板娘,她已经要说服自己苏予笺是在骗她了。
她就不该来这汐溏镇。
明珠和姜姜这两个小祖宗还能去哪,也就贺禅猜不到,想要帮忙长期发展汐溏镇的明珠,自然会首选这里。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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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捉奸 “要搞外遇吗?”
汐溏镇的夜晚没有车水马龙, 没有宽阔大路,有的是一条条单行的小巷子。
在小巷子里随意走进一个小岔路,脚下是一块块石头拼出的石板路, 踩在脚底的触感凹凸不平, 但是触感越不平, 越觉得所通向的方向是宁静、是悠然。
“一间”酒吧门口的板子上写着今日特价的酒水名字,推门走进去,风铃声叮铃铃地响起, 里面和众多隐匿在城市里的小酒馆一样, 三两朋友闲聚,台上边弹吉他边唱歌的歌手,自在地沉浸在音乐里。
明珠和姜姜双双托腮坐在吧台散座前,两人已经喝了数杯酒,像两朵喝醉的向日葵,随着音乐声左右摇晃。
“不是来散心的吗, 你们俩怎么一天比一天沉闷?”老板娘章挽从调酒师手里接过来两杯蓝色的玛格丽特, 放到两人面前, 笑着问。
明珠和姜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啊。”
答完, 两人默默低头喝酒。
明珠今晚戴了一副半张脸的红色狐狸面具,她低头时, 红狐狸脸也低头,显得明珠很是心虚。
今晚酒吧有一半的人都戴了面具, 是老板娘办的消费达标后的抽奖活动,谁抽中谁可以免费领面具,每晚都有,前一晚姜姜抽中, 这一晚明珠抽中。
半暗不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戴着黑色蕾丝猫女面具的人,正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双眸半眯地盯着她们中的一个。
那幽邃眸光若是被人对视上,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后脊发凉。
“请问你是走世界的up主姜豆吗?”有人认出了姜姜。
姜姜在视频里自称叫姜豆。
姜姜转身,笑着点头:“是啊,你好。”
“姜豆你好美啊,我和我发小就是看了你的视频才来汐溏镇玩的,方便和我们合个影,小聊一会儿吗?”
“好啊。”姜姜拿着酒走了。
这几天常有人认出姜姜,明珠作为摄影师和导演,没出过镜,都是姜姜去合影社交。
姜姜离开,明珠独自喝了会儿酒,又有人来搭讪明珠。
明珠红发太显眼,单看背影身材气质就让人一眼认定是美女,再逐渐接近,逐渐看到侧脸,再看到正脸,搭讪的人就会露出极其惊艳的兴奋艳遇神色。
今晚明珠戴了面具,半遮半掩更显迷人,又被人搭讪了。
“不好意思,”明珠抬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婚戒,冷淡道,“已婚。”
搭讪的人还要再说,明珠冷漠瞪回去,搭讪的人遗憾讪讪地走了。
老板娘忽然瞥了眼明珠身后,风情万种地前倾趴在明珠面前,挑眉娇笑说:“我看美女你还是把这婚戒摘了吧,反正你爱人又不在跟前。”
明珠笑看这位美女老板娘,三十多岁,性感得要命,又美又香又撩人,媚而不俗,很是养眼。
然而明珠坚定地说:“不要。”
因为养眼就只是养眼而已,每个人都可以欣赏漂亮的事物和人,但欣赏不代表心动。
老板娘托腮笑问:“为什么不要?你昨晚来就盯着我看,今晚来了也盯着我看,怕摘了就意志不坚定了吗?你放心,汐溏这么远,你爱人不会知道的。”
明珠笑盈盈地摇头,还是这一句:“不要。”
不管距离有多远,她是容曌的爱人,还是容科的小夫人,她都不能乱来,更何况她也没有乱来的心。
在民宿里她怎么和姜姜嘴硬都行,在外面不能嘴硬,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传出她在外面乱搞的小八卦就影响容曌的名声了。
老板娘激将点评:“原来你是个胆小鬼,有贼心没贼胆。”
明珠刀枪不入,不怒不恼地笑着拉长调子说:“您错啦,是贼心和贼胆都没有,我爱人可好了呢。”
明珠身后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老板娘不信似的问:“有多好啊?”
明珠想到容曌的好,轻轻一笑:“反正好着呢,跟你说不着。”
“哎哟!”老板娘一声娇笑,直起腰问:“既然美女这么坚定,我给你调杯酒,有什么要求吗?”
“好啊,”明珠懒洋洋地晃了晃腿,“来点玫瑰味。”
老板娘手上动作利落,取了伏特加、玫瑰糖浆和青柠汁过来,边问:“那怎么要加玫瑰的?”
明珠又想容曌了,轻道:“因为我爱人身上有玫瑰香味,特别香。”
老板娘轻笑不语了,低头给明珠调酒,选了威士忌,再来点玫瑰和辅料,倒入加了冰的雪克壶里,举高手漂亮摇晃,最后利落地过滤掉冰块倒入起了冰霜的杯中,再加些玫瑰花瓣,推给明珠。
明珠尝了一口,砸吧嘴:“好喝。”
忽然明珠眼睛一亮,掏包拿现金拍桌上:“老板娘你教我调酒,这些就是你的了。”
姜姜闭关时不被人找到的秘诀就是干什么都是花现金,缺点是不太安全,不过此时在国内,还是很安全的。
老板娘故意似的问:“学会了调给谁喝啊?”
明珠撩发:“我爱人呗。”
老板娘收了钱塞进内衣里,笑道:“美女请进。”
明珠走进去,站到老板娘的位置,低头看着这些瓶瓶罐罐笑。
她想回去调给容曌喝,容曌一喝酒就变了个人似的,又娇又软,特别好欺负。
老板娘在明珠身后介绍几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讲了一遍流程。
明珠记下,还挺简单的,就是把需要用的基酒辅料的毫升数用量酒器量出来,再倒入雪克壶里。
只是,可能今晚喝得有点多,明珠倒完六十毫升的威士忌,就忘了是倒多少的玫瑰糖浆了,提着糖浆犹豫着。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右手。
明珠全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对方紧紧地握住了,她感受到了威胁。
接着有个身体贴了过来,紧贴她后背,贴得很紧,贴得她小腹都向前贴到了吧台上。
明珠呼吸骤然急促。
这大庭广众之下……
这人握着她的右手,教她似的,又像是强迫她似的,不容她挣扎和逃避,缓缓地量了十毫升,倒入岩石杯,又握着她的手继续放辅料和点缀。
明珠全身都在发热,全身着火了一样,血液奔腾,头晕目眩。
耳边歌声吉他声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身后这个身体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冰块落入摇壶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珠被握着双手一起摇晃,身后的双胸紧紧贴着她,让她后背身体都发了酥,双手双脚也发了软,软绵绵的。
这人的左手搂住了她的腰。
明珠呼吸忽紧忽慢,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这杯酒竟然就已经做完了。
明珠心跳快得厉害,口舌也发干得厉害,过了好半晌,才缓缓侧头看过去。
半张脸的黑色蕾丝猫女面具,唇色很淡,一双猫儿一样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
明珠不可置信,觉得这是幻觉,又觉得浑身血管都在跳动,心脏快要跳出身体。
“你,你怎么来了?”
对方身上的玫瑰香甫一靠近她,她就确定了,虽然除了玫瑰香气还有酒味,但还有她熟悉的触感。
猫女却淡淡的:“我们认识吗?”
明珠:“……”
明珠心跳停了一瞬,接着又剧烈跳起来,瞥了一眼猫女手上的婚戒,明珠努力也表现得淡淡的:“哦,不认识,要搞外遇吗?”
猫女瞥她一眼:“不搞,家里管得严。”
说着,猫女拿起酒杯递到明珠嘴边。
明珠知道这杯酒是什么味道,但这杯酒是猫女做的,明珠不能不尝。
尝了一口,比老板娘做的好喝多了。
明珠尝完把酒杯递到猫女嘴边:“你也尝尝。”
猫女下巴放在明珠的左肩上,双手紧紧地搂着明珠的腰,两人的身体便紧紧地挨着,一刻都没有分开。
猫女尝了一口,辛辣酸甜皆有,入腹一团烫人的火热。
虽然明珠在民宿吊床上说的话很气人,但明珠刚刚的一句又一句不要,还夸她好,又给她调酒喝,倒也取悦了她。
“怎么样?”明珠问。
猫女浅笑:“还不错。”
“抱没抱完啊?”老板娘在旁边笑问。
猫女放开了明珠,摘下面具扔到老板娘怀里:“好久不见。”
明珠:“??”
认识?钓鱼执法?
老板娘笑道:“是好久不见了,一两年了吧。”
明珠这回是真的头晕目眩了:“你们认识啊?”
容曌把明珠捞入怀里:“之前来过。按时吃药了吗?”
明珠别开脸:“……我不认识你。”
容曌浅笑,知道明珠应该按时吃药了,牵着明珠的手说:“章姐,我们先走了。我司机在这儿陪着姜姜,你也帮我看着点姜姜,结束后让姜姜回民宿。”
老板娘挥手笑:“放心。”
明珠气呼呼:“我不放心,救命啊!这里有人——”
容曌捂住了明珠的嘴,将人拖出去。
·
明珠搂着容曌的腰,和容曌走在石板路上。
夜色如水,明珠心情好得要命,没骨头似的靠在容曌怀里。
“你怎么来了啊?”明珠摸着容曌腰上的嫩肉问。
容曌是不是也想她了,所以来找她?
“容厉回来了,过来躲躲。”
明珠都对姜姜说不想她了,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是特意来找明珠的。
“……”
明珠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亏她刚刚还夸容曌,还给容曌调酒喝。
酒吧离民宿不远,明珠和容曌一路散步低声聊着天往回走,两人都喝了不少,偶有话不投机,但赏着夜色和巷景,也觉惬意。
回到民宿,明珠打开大门,对容曌介绍说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小宅院,她和姜姜抓阄定的谁住主卧,她抓中了,她住主卧,里面有卫浴,姜姜住一间次卧,正好向姐一会儿回来可以住另一间,客卫在公共区域。
“虽然是主卧,房间里的床还是有点小,可能就一米五宽,得委屈你一下了。”明珠哄似的说。
容曌走进院子,瞥了眼彩色吊床说:“没关系。”
进了屋子,明珠带容曌进主卧,容曌看了一眼问:“行,你去里面洗吧,我去客卫。”
明珠脑袋热热晕晕地点头,打开衣柜给容曌找她的睡衣,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都是在这边现买的。
容曌拿着明珠给她找的衣服出去,径直回了明珠睡下午觉时她就已经进去休息过的隔壁房间。
晚上十点多,明珠自己在浴室里洗澡,越洗越不高兴,既然容曌是躲容厉的,那就去别的地方躲啊,干嘛非要躲到这里!
就不能是特意来找她的吗?!
明珠气得在浴室里打定主意今晚不碰容曌了,一下都不碰了!
说什么都不碰,绝不碰,她说到做到!!
吹完头发,明珠愤怒地拉开门出去。
愣住——
洗完澡的容曌正抱着一个玩偶大白兔坐在她床上,挑眉看她。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卡文,更晚了一小时,写到现在又有点迷糊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9章 哄 【一更】亲了那个从没亲过的地方!……
明珠呆呆地站在浴室门口, 身后是从浴室里钻出来的白色热气,床上是容曌和一只白色大兔子。
明珠怔愣地看着这只兔子,兔子眼睛是红的, 明珠的眼睛也逐渐泛了红, 熟悉的画面在记忆里扑面而来——
“明月姐姐生日快乐, 我叫明珠。”
“Happy birthday,wish you a nice day。”
小女孩咧嘴笑着把大白兔娃娃玩偶推给面前的漂亮姐姐。
姐姐把兔子抱了过去,对她说谢谢。
那时的姐姐是个漂亮的、但年纪也很小的青涩姐姐, 时光伴随着校园和长大后的一幕幕飞速闪过, 明珠模糊的视线最后落在眼前。
肤白貌美的漂亮姐姐穿着她的吊带睡衣,已出落得成熟又性感,散落的长发披肩,眼尾上勾着,散发着撩人的风情。
漂亮姐姐怀里抱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兔子。
仿佛她们所经历的时光都变了,唯独兔子不曾变过。
“是我送你的那只吗?”明珠呢喃问。
容曌缓缓启唇:“是。”
明珠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喜的呜咽, 冲过去扑到了兔子身上, 便同时扑倒了兔子和容曌。
明珠抱着兔子也抱着容曌, 高兴得直晃身子拍腿:“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容曌你骗我!”
容曌被扑得猝不及防躺在床上, 轻笑出声:“别晃。”
“就晃。”明珠声音里都是笑意。
兔子白净净软乎乎,容曌香喷喷软绵绵, 明珠欣喜地看看兔子,用力地亲了两口兔子, 又欣喜地满眸笑意星光地看向容曌。
容曌静静地望着明珠,眸里流动着包容与等待。
忽然之间,有什么情绪从明珠心口喷发似的涌了出来,明珠迫切地说:“我明白了, 容曌。”
容曌呼吸顿紧,发滞。
“明白什么了?”容曌停顿数秒,轻声问。
明珠感动地说:“你是想借这只兔子对我说,有些东西,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发生改变,是吗?就像我和秦家人骨血相连的亲情,是吗?”
容曌:“……”
明白个……
容曌闭眼,深呼吸,想让明珠下去,并出去。
明珠还兴奋着,兴奋地说:“谢谢你,容曌,最近和你相处,让我越来越了解你了,也让我越来越……”
“越什么?”容曌睁开了眼。
越离不开你了,明珠想。
“越来越觉得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明珠笑眯眯,身体继续摇晃,“容容你真好。”
“……”
被发好人卡的容曌再次闭上眼。
明珠笑看着容曌被她压得泛红的玉脸,又或是沐浴后的红,耳廓和锁骨都红成了一片,红得娇滴滴的,真是又美又可爱。
好可爱。
明珠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汇形容容曌。
可是等等。
明珠手撑在容曌脸颊旁,疑惑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不记得了啊?”
明明兔子还在,还保存得这样好,一尘不染如此的新。
“口是心非吧。”容曌睁开了眼,轻声回答。
话音方落,明珠的心跳就乱了。
口是的是什么是,心非的是什么非?
又为什么口是心非?
是容曌单纯喜欢这只兔子所以保存着,担心说出来后她误会?
还是容曌并非单纯喜欢这只兔子,担心说出来后影响了她们两人的关系?
明珠心跳乱得耳边好似都听到了千万匹马踏地的声音。
她期待是后者。
但她又不敢表现得太期待,因为她怕是前者。
明珠屏息又屏息,她们两人中间隔着大白兔,她不怕自己的心跳被容曌感受到,但她紧张到胸口颤抖。
“容曌,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明珠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声音不打颤,玩笑地问。
问完,明珠不由得抓紧肚子。
容曌沉默。
她听出了明珠的试探,这试探小心翼翼,明显在担心着什么。
“你呢,”容曌看起来云淡风轻,“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明珠再度紧张。
她应不应该希望?
如果容曌是陌生人,哪怕只是认识了一两年的朋友,她都不会这样惶恐无措。
“当然希望啦,”明珠不敢认真,只敢玩笑着回答,“你喜欢我,就会给我很多钱钱花,是吧?”
“当然。”容曌说。
明珠又陷入茫然。
是当然喜欢她,还是当然愿意给她钱花?
“你呢,喜欢我吗。”容曌越过大白兔,抬手搂向明珠的腰。
“喜欢啊。”明珠脱口而出。
容曌呼吸再次发紧。
接着明珠就变得慌乱,忙找补说:“你这么有钱,还不吝啬,给我钱花,我当然喜欢啊。”
容曌呼吸停了。
慢慢地,慢慢地,容曌轻轻地笑了。
容曌笑得双眸被涌上来的水雾模糊了视线:“我也是,你喜欢我的钱,我喜欢你的漂亮。”
再给明珠一些时间吧。
就像她对秦家三口人所说,明珠需要时间。
明珠的逃避性格是骨子里的,怎会因一只玩偶,就在朝夕之间发生了改变。
便似又回到了原地。
明珠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心壁太空,就四处钻来了寒风。
寒风又裹着酒的辣,在她身体里上上下下地乱窜。
明珠趴在兔子上,不再晃了,惊喜的波澜慢慢变得平静:“我走后,他们去找你了吧,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容曌轻抚明珠的背,“他们只是担心你,不会为难我。”
明珠轻轻点了头。
容曌说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你来找我,还带了兔子来找我,我很惊喜,也很高兴,”明珠深深地看着容曌,认真地、郑重地说,“容曌,真的谢谢你。”
容曌眼前明珠的发丝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了,她徐声问:“有多感谢?”
明珠:“……”
蓦然就想起容曌问过类似的话,她说了谢谢,容曌问她打算怎么谢。
过去这么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彻底明白容曌那时候的意思。
明珠突然一声乐,推开她身下的兔子,扔到一旁,直接压住了容曌,在容曌身上一顿摇晃地笑:“这么谢谢你行吗容容——”
笑得跟只狼崽子似的。
明珠边笑边俯身拉开容曌的领口要亲下去。
容曌身上已没有酒味,但她记得容曌喝了酒,酒后的容曌最可爱了。
“等等。”容曌侧头避开了她。
“等什么?”明珠还以为容曌害羞:“你放心,姜姜要很晚才回来的。”
容曌掌心挡住明珠的脸,冷淡地问:“你不是说不想我,也不想给我打电话?”
明珠:“?”
她中午和姜姜闲聊的那两句,容曌怎么知道的?!
“姜姜竟然对你打小报告了?”明珠愤怒。
“我在现场。”
“??”
明珠拨开容曌的手,抬起脸,万分惊讶:“你中午就来了?”
容曌挑眉侧头看兔子:“不然这兔子哪儿来的?你见我从酒吧抱回来的?”
“……”
容曌在现场,明珠呆若木鸡,同时宕机。
那容曌是不是听到她夸老板娘的话了?
还有容曌是不是捉奸一样在酒吧盯她一晚上了?
容曌冷淡目光瞥过来,慢条斯理地提醒:“你说,老板娘很漂亮,很有趣,身上味道很香,调的酒也很……”
“哎呀呀!”明珠扑过来,双手叠着捂住容曌的嘴:“没有没有!误会误会!我谁都不喜欢,我不喜欢老板娘,我最喜欢你了漂亮宝贝!”
明珠何止是心虚,还担心容曌断了她的财,嘴巴甜得要命:“真的容容,你在酒吧也看到了嘛,我那么安分守己,我眼里只有你,还惦记学调酒做给你喝,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容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是被她甜到了,又似是在欣赏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口不对心的腻人话。
明珠从小就不怕说甜话,脸虽微红,但嘴巴是一点都不带停的:“好喜欢你啊容容宝宝,最最喜欢你了……”
怕容曌继续跟她算账,明珠直接抬手捂住容曌的嘴巴不许容曌说话,不管不顾地拉开容曌的衣领亲了下去。
先把漂亮财主哄高兴了再说。
·
弯月高升,将汐溏镇笼罩在朦胧的寂静中,小桥流水都放轻了声音。
入了深夜,一座座宅院皆已熄了灯。
其中独有一座宅院的主卧未关灯,只拉上了黑色窗帘,叫人看不到里面有何光景。
四只拖鞋凌乱地躺在地上,一套睡衣躺在床尾,一件睡裙垂在床边要掉未掉,床上的四只玉足在不断地交缠厮磨。
其中两只脚尖忽地拱起绷紧,脚心在床上厮磨,用力地想要蹬什么。
“明珠?”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明珠一惊,抽出湿润的手捂住容曌的嘴。
容曌酒后的声音格外娇,而且一声比一声娇,不能被外面听到!
被捂嘴的容曌:“……”
屏息,推开明珠的手。
明珠讪笑,抓起被子盖到两人身上,边垂眸看容曌,就见容曌一片赤红的脸颊紧紧绷着,有降温的趋势。
姜姜又敲门,满口醉意:“我看你开着灯,你睡没睡啊,没睡出来赏月啊!”
容曌冷冷地盯着那道门。
明珠头皮一麻,跳下床“啪嗒”一声关了灯,摸黑回来搂容曌。
容曌推开了她的手。
被打断后的欲求不满以至于气场骤降。
“你没洗手。”容曌提醒。
明珠讪讪收回手。
偏偏这时门外又响起姜姜的耍酒疯声音:“明珠,你出来啊,反正你也不想容曌,你出来和我睡嘛。”
容曌气场更冷,抬脚踢明珠。
踢得不重,但也绝对不是调情的意思,是真有了情绪。
明珠:“……”救命。
“睡了,睡了,她们睡了,”门外响起向茜着急哄人的声音,“你也回房睡觉吧,姜小姐。”
“我不回!”姜姜甩手高声喊:“我要带明珠去找老板娘喝酒,明珠喜欢老板娘,说老板娘很漂亮很香的!”
容曌翻身:“去洗手,睡了吧。”
明珠:“……”
明珠不敢下床去洗手,再回来肯定就更难哄了。
容曌今天特意带了兔子来安慰她,她却口无遮拦说了那些浑话,还差点被容曌捉奸,姜姜现在又来添一把柴。
容曌心里一定要被她气死了。
明珠呆呆地看着容曌的背影,脑子一热,钻进被子,直朝她从来没有亲过的地方移了过去。
容曌冷淡的双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明珠对她做了什么。
那么会哄人的一张小甜嘴……
接着容曌清冷的眸子里迅速着了火,琥珀色恍惚变为潮红色,簇拥着那火焰越燃越旺。
门外姜姜的叫嚷声还在继续。
容曌慌乱难忍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她被曲起的腿想要蹬开什么,又失了力气。
方才被打断的情绪迅速高涨蔓延开。
作者有话说:来啦,二更见!
别急,陆姿这两天回来,明珠吃醋悄摸摸地准备离婚,才到文案那段!(好怕你们着急,我双更赶进度,么么!)
第60章 转变 【二更】准备小鞭子。
汐溏镇大雨倾盆, 下得冒了烟,可见度非常之低,家家户户关了门, 街上车辆稀少, 一辆车在暴雨中开过去, 过许久,才再出现第二辆。
打伞的行人膝盖以下被浇湿,匆匆进入店铺, 玻璃门上被留下串串雨珠。
一路向西, 有家宅院的屋门开着,姜姜坐在门里的摇椅上,扇着扇子摇晃,漫不经心地看着屋外的这场大雨。
这雨来得急,今天早上六点多突然漫天乌云汇集,压得整座汐溏镇黑沉沉的, 而后大雨倾盆, 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噼里啪啦的雨珠落地, 溅得弹起高高的珠子。
姜姜越扇扇子,越扇不开此时的湿闷。
人家容曌都来了, 贺禅怎么还不来?
多希望贺禅突然打伞而来,出现在她面前, 唠叨着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可惜贺老师有课, 不像容曌那么闲。
“你家容总平时也赖床吗?”姜姜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低声问向茜。
向茜:“……不清楚。”其实从未。
姜姜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无聊。”
八点多了,明珠和容曌怎么还不起床。
不过确实起床了也没什么事做, 外面下这么大雨,哪儿也不能去。
姜姜拎起放在地上的酒瓶,继续喝酒,继续暗骂贺禅。
·
主卧室内,光线昏暗,外面的雨珠不停地砸到窗户上,便叫某些节奏更快了些。
明珠左手肘撑着床,左手捂着容曌的嘴,低声哄着:“别出声。”
容曌闭眼忍耐,可某一瞬间还是想轻哼,明珠便用了些力气捂容曌的嘴。
容曌睁眼瞪她,眸光水润润。
明珠喜欢看容曌这样拿她无可奈何的只能颤抖承受的样子,得意地偏头去看容曌晃动的膝盖。
容曌皮肤白,处处都漂亮,连那断断续续颤抖的膝盖都白皙漂亮极了,再往下,还有那绷起的白嫩脚背和蜷缩的盈润脚趾,也都漂亮极了。
“我松手了,你忍着点,别被外面听到。”明珠兴奋地在容曌耳边说。
而后向下移去。
昨晚她酒后脑子一热没问容曌行不行就做了,做完发现容曌没生气,这事便成了。
今早被雨声吵醒后,她不想起床,钻进容曌怀里搂着容曌睡,又见容曌被吵醒后仍没有为昨晚的事生气,她便来了劲。
容曌昨夜到后面,有点失了神智,许是酒精的作用,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但此时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是真实的。
容曌自己捂着嘴,止不住地颤着身子,逐渐从眼底沁出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又有什么,滑落进了明珠的嘴里。
空调不够智能,温度低低高高,吹得时冷时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容曌和明珠身上都出了一层湿淋淋的汗,喘息着拥抱对方,那汗更黏了,但谁都没有提出去洗澡,就这样贴着、抱着。
歇了小片刻,容曌主动向明珠伸出手。
明珠皮肤顿时被激起一阵酥,忙向下握住容曌手腕:“我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没有那个需求。”
“……怎么会没有?”
“真没有。”
明珠小声说,又觉得她这话说得好像她是性冷淡似的,对容曌小声解释:“那个,我心理上比身体上的兴奋来得更有感觉。”
虽然她现在已经对容曌没有任何芥蒂和偏见,她知道容曌有多好,但上学的时候,容曌确确实实总是考第一,总是压她一头,所以她想压容曌的心思和习惯仍没有改变。
“反正,容容,我就只喜欢弄你。”明珠撒娇说。
容曌:“……”
这个弄字也太直白粗鲁了些。
“真的,弄你的时候,我兴奋得头皮都发麻,刚刚吞下……”
“可以了。”
“哦。”
明珠意犹未尽,容曌无奈勾笑。
明珠湿黏黏的手指在容曌腰上摸摸索索着,想起昨晚的酒,问她:“容容,你以前就会调酒的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的啊?”
“看一次就会了。”
“……”
“你看一次学不会?”
“……你闭嘴。”
容曌无声弯笑。
明珠跟容曌贫了会儿嘴,抬眼看到床头柜上坐着的兔子,她抬腿搭在容曌身上,甜甜地问:“容容,我可爱,还是兔子可爱?”
容曌身子犯懒,嗓音也犯懒,懒洋洋地抚着明珠的肩膀说:“谁能有明珠小姐可爱……”
似是敷衍,却也是心口如一的告白。
·
临近中午,在门口坐着吃瓜子欣赏绵绵细雨的姜姜,终于听到主卧门“吱哟”一声响。
早上的瓢泼大雨已经小了,现在只有无声的小细雨。
先走出来的是容曌,穿休闲款的浅色衬衫和白色裤子,长发挽着,袖子也挽着,眸光清冷平静,皮肤不见半点红晕,淡然从容地对姜姜点头:“中午好。”
姜姜:“……中午好。”
看容曌这般泰然优雅的模样,她都有点不确定容曌和明珠昨晚是不是没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明珠也走出了房间,一身碎花长裙,红色卷发披肩,在看到姜姜的瞬间,白嫩的脸颊突然迅速变爆红。
姜姜“扑哧”一声大笑出声。
得,她确定容曌和明珠肯定发生什么了。
忽然容曌转过来,淡淡地看了姜姜一眼。
那眸光明明很淡,却寒得瘆人,让姜姜瞬间闭上了嘴。
于是姜姜脸上的笑容就转移到了明珠的脸上,明珠笑着走过来,俯身抓起一把小木几上的瓜子。
正好明珠俯身,姜姜就趁机搂住明珠胳膊,在明珠耳边小声笑问:“她弄你了?”
明珠:“当然没有!”
姜姜不信:“那你刚刚出门的时候为什么脸红?好像她惩罚打你了似的。”
明珠也不知道她刚刚为什么突然很害羞,可能是在这方面她经验还是少,姜姜十八岁到现在都已经六年经验了,她说不过姜姜。
明珠不和姜姜说了,扭头要去找容曌。
却被姜姜搂着胳膊拽住,没能跑开。
姜姜笑着小声叽咕说:“回头我送你一条情趣小鞭子,惩罚的时候打人特好玩,放心,打不疼的。”
明珠陡然睁圆眼睛。
什么小鞭子啊。
还有……那是她打容曌啊,还是容曌打她啊?
明珠莫名心跳加速,脑子也活了,小声追问:“你和贺禅,谁打谁啊?”
姜姜:“当然是……”贺禅打我了。
差一点,姜姜就脱口说实话了,还好及时改了口:“……我打贺禅了。”
明珠:“我不信。”
姜姜:“……你爱信不信。”
“明珠,过来。”厨房那边传来容曌的轻轻唤声。
明珠紧忙回道:“来啦来啦。”
推开姜姜的坏脑袋,扭头快步走了。
身后姜姜一直在笑,笑得明珠耳朵都发热。
到了厨房,容曌已经热了黄油,正要煎蛋,“叮”的一声,单手敲蛋,看了明珠一眼,漫不经心地问:“脸这么红,是你的姜姜小姐妹,又送你什么好玩的玩具了吗?”
明珠脸就更红了,双手背在身后跟罚站似的:“没有啊。”
容曌淡淡提醒:“回去检查你行李箱。”
“……我没有行李箱。”
“回去的时候就有了。”
明珠疑惑歪头,接着听明白了,笑着从背后搂住容曌的腰:“富婆姐姐,下午是要带妹妹去购物吗?”
妹妹。
容曌轻声笑。
而后富婆姐姐说:“猜错了,妹妹,下午要去工作。”
明珠:“?”
·
午饭后,雨势渐小渐停,一行人开车经过无汛桥,七转八绕开进廿雨村。
一间古色古香的会客厅里,线香散发着清幽好闻的檀木香气,这支线香慢慢燃尽,再点上第二支。
三架摄影机分别立在近景远景和侧边,一位老人边做着毛毡手工品,边道:“所以阿婆这一生,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想着逃避,阿婆早就投河啰,哪里还会用手机,还会看短视频,看到这些多姿多样的漂亮世界。”
明珠和姜姜脸上同时盈笑。
阿婆刚刚说她结过四次婚;前夫死了俩,一个意外死,一个被人打死;儿子也死了一个,是病死;女儿也有一个失踪断了联系;老朋友更是送走不知道多少个了。
什么农活、力气活,都干过,如今七十七岁,还在做手工品,让孙女拿到网上去卖,不是为了赚钱养老,就是觉得这事有意思,也让她生活有意思。
阿婆出生在汐溏,几乎不曾离开过汐溏,她讲了汐溏的过往与发展,也讲了伴随她一生的过往与生活。
最常感慨的是,人生本就起起伏伏,过了低谷期再回头看,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什么是人生,大大小小的、有趣无趣的经历,构成了一个人的一生。
母亲给了一个人生命,就给了一个人活着的意义——看看世界,经历万般,哪怕到头来只剩下一个人,终究没有浪费这一份难得的生命。
这样平常的话,听得明珠红了眼眶。
母亲给的生命。
明珠想到了秦女士,陶歆,和她那么像的一个人,给了她生命。
远处,容曌倚在门旁,与朋友肖澜静静地看着肖阿婆被采访的一幕。
明珠流了泪,姜姜递纸巾给明珠,摸了摸明珠柔软的头发。
肖澜又看了一会儿,低声问容曌:“你媳妇知道我是谁吗?”
容曌:“没和她说过。”
肖澜“啧”了一声:“真行,为了她在我这儿花了那么多钱,还一句没和她说过,就这么爱啊?”
容曌:“当然。”
肖澜:“……”
忽然明珠回头看她们,距离远,明珠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但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容曌的朋友可真多,哪儿哪儿都有朋友。
怎么就这么多朋友。
又燃了半支香,明珠结束了这一场想送给正在茫然焦虑的年轻人也送给自己的关于一位普通老人的一生的片子的拍摄,收设备,向一生豁达的肖阿婆鞠躬道谢。
姜姜按流程向肖婆婆送上薄礼,明珠走向了肖澜,微笑地伸手道:“肖总,谢谢您为汐溏镇做的事,也谢谢您帮助我家旅游公司的事。”
肖澜讶异,与明珠回握了手,边问容曌:“你不是说你没告诉她我是谁吗?”
容曌笑着牵起明珠的手:“是没说过,但我又挡不住她聪明。”
语气颇为骄傲。
明珠笑着站到容曌身边:“听钱秘书打电话的时候叫过‘肖总’,今天婆婆又姓肖,便猜想您就是肖总。”
那么多的网红帮忙宣传,哪里少得了MCN机构的帮忙,肖总应该是一家MCN机构的老板。
容曌自然知道明珠的聪明,毕竟明珠可是全年第二,明珠只是在感情上犯迷糊而已。
容曌轻搂明珠的腰,介绍道:“肖澜,我大学选修课上认识的朋友。明珠,我爱人。”
肖澜笑对明珠挑眉:“容曌没少在我这儿花钱,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请柬,我多随点份子钱。”
明珠心里莫名一疼。
婚礼吗,她和容曌会办婚礼吗?
“好啊,澜姐,”明珠扬眸笑得明媚,“那我就不客气了。”
车开出廿雨村,回到汐溏镇,又下起了毛毛雨,明珠撑伞和容曌在小巷子里散步。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的味道,却让人觉得味道清新,呼吸舒服。
“我觉得我好像是被你捏在手里的一枚棋。”明珠忽然说。
容曌步伐微停:“不高兴了吗?”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明珠挽着容曌胳膊,和容曌一同躲在伞下,轻声说,“虽然我好像总是在你的算计里,从我第一次来汐溏镇拍片,到现在你借阿婆的拍摄给我精神上的力量,还有秦家的人……容曌,我明白你在一步步地引导我,也明白你是为我好,谢谢你,容曌。”
容曌给了她太多安全感,给了她太多支持、安慰和温暖。
她真的觉得她越来越离不开容曌了。
明珠靠着容曌的肩,轻声说:“容曌,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们回去办婚礼吧?”
其实是私心,她想和容曌办一场婚礼,想和容曌互相诉说婚礼誓词。
在陆姿回来以前。
作者有话说:来啦,小鞭子已上线,众所周知,我对小鞭子情有独钟[墨镜]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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