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机 陆姿回来啦。


    雨过天晴, 一架容科集团和河航联名的客机，从云霄之上下降，平稳落地江月市。


    因是与容科有关的航班, 容曌未带明珠乘坐专属摆渡车, 带明珠和经济舱乘客一起坐大巴摆渡车到航站楼, 向茜去取托运的行李，姜姜未归，她们两人走在机场里。


    今天5月22日, 是小满第二天, 三人昨天在汐溏镇过完迎夏收的小满节、今早航班回来，此时明珠一手提着容曌给她带过去的爱马仕小包包，一手挽着容曌，一张嘴闲不下来地问容曌：“容厉回来了，他会休息一段时间，还是立即和你开战？”


    明珠不看路, 只盯着容曌看, 像一双漂亮眼睛都长到了容曌的漂亮脸上。


    容曌却目不斜视：“看路。”


    明珠得意：“不用看, 你又不会摔到我。”


    在汐溏镇这几天，明珠除了容曌嘴巴没有亲, 哪里都亲了个遍，便觉得她们两人亲密度迅速升温了很多。


    明珠之前只双手黏着容曌, 现在双眼也黏着容曌。


    容曌提醒：“看前面，秦蔚他们来了。”


    明珠：“？”


    明珠转头往前看, 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秦家三口人。


    陶歆女士优雅温柔又紧张的模样，穿白底红碎花的长裙配白色小外套，手里拎着包包和甜点，快步走在前面。


    秦贤先生肩宽挺拔同时面色绷紧的模样, 穿剪裁精致的白衬衫和笔挺的黑西裤，两手拎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大步跟在陶歆女士身后。


    秦蔚小姐潇洒飒气，穿短裙和过膝皮靴，臂弯里挎着铂金包，手里提着奶茶和咖啡，闲步走在最后。


    怎么说呢，这三位好像来接机小朋友要带小朋友去过儿童节似的。


    明珠看他们三人的时候，他们三人也在看明珠。


    明珠穿了条亮眼高调的红色长裙，又是法式波浪卷的红发，美丽又慵懒，墨镜戴在脑顶，明眸皓齿，笑意盈盈，明媚，鲜活，充满了能量。


    十几天未见，明珠本就吸引来往路人的目光，现下三人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心里皆激动又忐忑。


    走近了，陶歆紧张不安地笑说：“明珠，明月，你们回来了。”


    容曌点头：“是，阿姨，我们回来了。”


    陶歆怯怯地看向明珠。


    明珠轻轻扬笑：“是啊，回来了，秦太太，秦先生，这零食是给我的吗？”


    虽然她还是叫不出爸妈，但她表情没有上一次见面时那么冷淡了。


    陶歆和秦贤心里为这一称呼难受，同时又为明珠的态度变化而欣喜，连声说：“是，是，是给你带的，怕你路上饿。”


    陶歆说着就打开袋子让明珠和容曌挑：“你俩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吃的，还是先用消毒湿巾擦擦手？湿巾我也带了。”


    “不用，”明珠失笑，“我们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


    陶歆“哎哟，好吧”一声，可惜地合上袋子问：“一路都还顺利吧？”


    明珠点头：“挺顺利的。”


    秦蔚过来插了话：“妹妹怎么没叫我，是不知道叫我什么吗？”


    说着，秦蔚就直接伸手抢走了明珠手里拎的包：“姐帮你拎着，你拎我给你们买的咖啡奶茶。”


    明明清瘦了很多，气场还非常霸道总裁。


    “谢谢。”


    明珠犹豫两秒就接在了手里，然后习惯性地递给容曌，容曌垂睫浅笑地拎着。


    明珠不确定地问：“你们一直在江月了吗？”


    她十号走的，她和姜姜待了有一星期，容曌和向姐又过去陪了她小一周，都过去十二天了。


    “也没有，我和爸回去了一次，处理公司的事，妈一直留在这边。”秦蔚说。


    明珠抱歉地看了一眼秦太太。


    陶歆被看得紧张，女儿是不是嫌她太难缠了？


    “那个，妈不爱上班，一直没上过什么正经班，在哪都是一样，所以才一直待在这边，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陶歆忙解释道。


    不爱上班吗？


    明珠觉得十分耳熟：“……没事，理解。”


    秦贤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孩子们，脸上神色忽而凝重，终于郑重又局促地说：“明珠，明月，快到午饭时间了，饿了吧？那什么，爸妈在你们住的附近买了套房子，回去顺路就能到，菜，菜也都备好了，回家十来分钟就能炒出来，爸妈和你姐一起下厨，都是平时的拿手菜，中午一起吃吧，行，行吗？”


    堂堂钢铁老板，数十年来无论是出席任何形式的会议从未怯场过，此时面对因为他们而躲出去了一周的亲生女儿，却怯场得厉害，惴惴不安地将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明珠沉默了。


    秦家竟在容光天镜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他们是决定为她留在江月吗？那南俣的产业怎么办？


    秦贤和陶歆都紧张地屏息等着，秦蔚也紧张地抓紧了包。


    明珠抬眸看对面三人，忽然明白三人为什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


    如果她拒绝，他们就会把这些吃的都塞给她。


    她这么大的人，怎么都不会饿到自己，但做家长的，永远会担心孩子饿不饿。


    明珠慢慢地笑了：“好啊。”


    她声音轻快明媚，叫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眼眶也都跟着一块变了红。


    明珠笑问身边容曌：“陪我一起去？”


    陶歆忙笑说：“一起一起，你们俩怎么还能分开，不能分开，一起。”


    容曌对陶歆女士很是礼貌，点头浅笑：“好，谢谢阿姨。”


    明珠歪头看容曌唇边的那一抹笑，忽然抬手点了一下容曌唇角。


    她很少见容曌对谁笑，但从小到大，容曌对她爸妈，无论是白兆林和邵思眠，还是眼前的秦贤和陶歆，都会面带温和的微笑。


    害她没少被比较，没少听爸妈夸容曌多么多么优秀，学习好，性格也好。


    但也确实，容曌真的很好。


    “怎么了？”容曌问。


    明珠双眼又黏到容曌脸上了，摇头笑说：“没怎么，看你好看。”


    容曌缓笑，握住明珠的手，十指相扣，一起放进她外套的口袋里。


    ·


    五人没走出去多久，明珠脸上的笑意就全都凝固、消失了。


    竟然迎面看到了贺禅，和陆姿。


    陆姿回来了。


    陆姿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斜背一只包，长发柔顺，眸光温柔，双耳坠着温婉的珍珠，脸上含着轻柔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明珠。


    明珠不敢看容曌凝望陆姿的目光，怕难受，她只直直地看着贺禅和陆姿。


    “哈喽，”贺禅高高地挥手摇摆，“看看谁回来啦！”


    “陆姿？！”


    明珠装出惊讶的样子松开容曌的手臂，惊喜地跑了过去。


    明珠张开手臂抱住陆姿：“你回来啦！”


    陆姿猝不及防地被明珠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快得她整张脸都发了红，连手都有些颤抖，抬起双手用力地抱住明珠的腰。


    “是啊，回来了。”陆姿细语柔声。


    陆姿眼前是明珠的红发，鼻息间是明珠发丝的香气，她无法控制地用力地呼吸。


    明珠和陆姿在机场的这一处，久别重逢地拥抱着。


    容曌安静地站在后方，眸光沉稳地落在明珠的背影上，看明珠像平常扑她那样扑向陆姿，看陆姿双手紧抱明珠的腰，她多年来不安的心，终究沉了下去。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明珠总是喜欢挽着陆姿，下课去陆姿班级门口等着，和陆姿一起逛校园。


    那样黏人的、热情的、绚烂的明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明珠结束这个拥抱，装作惊喜的样子问。


    她还是不敢看容曌，怕在容曌眼里看到她不想看的情绪，背对容曌。


    “就这两天，”陆姿迅速调整心情，轻声说，“原本还要过几天回来，但爷爷生了病，我就赶回来了，好在爷爷现在没事了，我联系贺禅，她说你和容曌今天回来，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陆姿笑说：“对了，恭喜你和容曌，新婚快乐。”


    明珠忙道谢，好像才想起来有容曌这个人，回头招呼容曌：“容容快来啊。”


    明珠和容曌四目相对，容曌看到了明珠眼底的躲闪，明珠看到了容曌眼底伪装出来的平静。


    “回来了。”容曌对陆姿点头。


    恰好这时钱秘书走过来，容曌便没有走向陆姿，走到一旁与钱秘书低语。


    明珠明白容曌心情一定起伏得厉害，不敢面对陆姿，她就笑着打圆场：“容容平时可忙了，等她忙完了再叙旧。”


    “是啊，大忙人。”


    陆姿看着容曌的背影说。


    热情的寒暄过后，两人之间忽然就有了些冷场。


    明珠心跳乱了、慌了，她像窥探到了一个秘密，只能严防死守，不能表现出来分毫，这让她心里拧劲的难受。


    贺禅张望姜姜的身影，没有张望到，确定姜姜没有回来了，失望片刻，问明珠：“那几位是……？”


    明珠速战速决，强迫自己对贺禅和陆姿说出了这一句：“生母生父生姐。”


    说完，明珠把两人拽过去介绍，略过了对面的称呼，只介绍这边：“这两位是我同学好朋友，这位是陆姿，这两天刚从英国回来，学动画的。这位是贺禅，本地的英语老师。”


    “叔叔好，阿姨好，姐姐好。”


    “哎哟，你们好，你们好。”


    双方纷纷问好，说些场面话。


    陆姿认真地和明珠爸妈姐姐聊了一会儿后，终将目光投向那边的容曌。


    她有话要对容曌说，而且是现在就要说，她对明珠柔声说：“明珠，我去和容曌说两句话。”


    明珠挺直了腰，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在唇边扬起弧度：“好啊。”


    ·


    刚好钱秘书汇报完毕，陆姿走来。


    机场人影流动，声音不曾断过，而容曌和陆姿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


    “有什么事吗？”容曌先打破沉默。


    陆姿压轻声音：“是容厉。”


    容曌颔首。


    开了头，就好说了，陆姿看着容曌的双眼说：“我家爷爷生病，本是小病，不会特意叫我回来，但这次偏偏叫我回来了……我现在明白了一点，是容厉和我姐一起设局让我回来，似乎是容厉听说我暗恋你，就寄希望于我，目的是希望你和明珠离婚。当然，我没有。”


    容曌神情沉静：“好，我知道了，谢谢。”


    陆姿微微拧眉：“你不意外。”


    容曌：“嗯。”


    她当然不意外。


    容厉回来后，三婶会立即把明珠生父生母是秦贤陶歆的事告诉给容厉，也或许容厉回来前就已经知晓。


    那么容厉最担心的事就变成了，她有了与秦家的钢铁公司盛韧集团的联姻，得到了盛韧集团的支持。


    因此容厉的首要之事便是切断她和盛韧集团的联系，也就是让她和明珠尽快离婚。


    容厉不敢得罪盛韧，只能选择这一招。


    而她不意外的另一个原因是，如今陆姿的姐姐陆姗，是站在她这边的。


    陆爷爷的大寿晚宴，她没有去，是特意让容厉以为她与陆家关系不好。


    “容曌，”陆姿声音轻柔得似丝绸拂过肌肤，此时却盛了些许的僵硬，“你好像总是可以预料任何事，掌控所有事。”


    “没有。”容曌谦道。


    关于明珠，她无法预料，无法掌控。


    学生时代时，她确实已经看出陆姿对明珠的好意不单纯，远远超过同学情。


    而总是黏着陆姿的明珠，她私心希望晚熟不开窍的明珠始终没有意识到那份黏糊的情绪来源于什么。


    如果明珠意识到了，明珠与陆姿就是两情相悦了。


    那么她呢？


    容曌心里发滞，脸上浮起淡淡的笑：“谢谢你的提醒，我和明珠会好好的。”


    陆姿在国外时看不到听不到，心情尚可平静。


    而今回来了，听到容曌这般秀恩爱，她就觉得这一趟，她本不该来的。


    “你好像不太欢迎我。”陆姿故作平常地笑问。


    容曌温文尔雅：“怎么会，没有。”


    她们两人各含心思的微笑，落在旁边明珠的眼里，就成了亲密，成了针，一针针地刺进明珠的心里。


    ·


    不知怎么谈的，午饭就分开了。


    陆姿刚从国外回来，明珠和容曌可以扔下贺禅让贺禅自己吃饭，但扔不下陆姿。


    而容曌又想让秦家人好好地陪明珠一起吃这一顿团圆饭，这是明珠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亲爸妈亲姐姐一起吃饭。


    于是，容曌招待陆姿和贺禅，明珠同家人去吃饭。


    在停车场分开前，明珠故作大方地挽着容曌手臂，贴心地叮嘱容曌：“你要好好招待陆姿啊，都这么多年不见了，我记得陆姿好像和你一样都喜欢吃清淡的，你们俩刚刚好能吃到一块儿去。还有前阵子我和陆姿聊天，陆姿是学做动画的，和我专业有重合的地方，你好好招待着，没准以后我和陆姿有合作。”


    这番话流入容曌耳里，字字句句都成了刀尖，在她耳里割着、划着。


    记得陆姿的喜好，还与陆姿联系过。


    “嗯，放心吧，”容曌轻揉了一下明珠的腰际，把奶茶咖啡递给明珠，“好好和家人吃饭，如果吃完犯了困，就在那边睡一觉，不用急着回来。”


    她希望明珠和家人能够多一些相处。


    明珠却听出容曌好像在赶她走，不想让她回家。


    “知道啦知道啦。”明珠推容曌过去。


    “陆姿，拜拜，你们先吃着，我们改天再约。”


    明珠明媚地笑着，踮脚扬臂，给陆姿飞了一个很响亮的飞吻。


    容曌背影微僵，停了几秒才走向陆姿与贺禅。


    ·


    秦家买的房子是容光天镜附近的明粲别墅区里的一栋，恰好是秦家二十年前开发建设的，秦爷爷的老友买了房，交由秦爷爷装修，一直没住过，秦家入住便也算新房。


    上三层下一层共四层的别墅，三间卧室，刚好秦爸亲妈一间，明珠容曌一间，秦蔚一间，当然前提是明珠愿意住的话。


    秦爸秦妈在厨房里忙活着，秦蔚陪明珠逛楼上楼下，并把门禁系统里的指纹人脸都给明珠录入了。


    “你们不回南俣了吗？”明珠有点恍惚地问。


    秦蔚笑着拍了拍明珠肩膀：“以后家里你最重要，你在哪，我们就在哪。”


    明珠心情复杂。


    因为她和容曌是假的，陆姿又回来了，眼看着她和容曌的婚礼办不成了，婚姻也走不远了。


    如果她真和容曌离婚了，秦家要把这房子卖了，再继续搬家跟着她走吗？


    秦爸秦妈做好菜后，换秦蔚过去做，很快餐桌上齐饭菜，三人拿手的辣子鸡、蒸鱼、蟹黄豆腐，另外还有香辣蟹和东坡肉，以及三道炒时蔬和一道海鲜汤。


    陶歆招呼明珠热热闹闹地吃着，纷纷介绍哪道菜是谁做的，明珠仔细尝过，皆说味道很好，不是奉承，是确实入味，入口鲜香麻辣，还很下饭。


    秦家三口都安了心。


    吃了一会儿，明珠看向香辣蟹和东坡肉：“为什么那两道菜和容曌做的味道是一样的？”


    陶歆笑：“因为是容曌去找你之前教妈妈做的，配方都是她写给妈妈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明珠轻轻点头：“很好吃。”


    原来容曌对她好，还有一层原因，容曌想让她尽快回到她亲爸亲妈身边。


    是啊，她有亲爸亲妈了，好像就没有理由再赖在容曌身边了。


    也不知道容曌和陆姿的午饭吃得怎么样了？


    老同学最容易干柴烈火了。


    第62章 推开 【一更】“今晚没有兴致。”……


    午后的太阳升到最高点后, 慢慢地下落了。


    下午两点多，暖阳刺眼的劲头慢慢降低，阳光躲在云后向大地洒下的光芒也变柔和。


    明粲别墅小区被笼罩在宁静柔和之中, 坐落在中间的那一栋别墅里, 午饭结束, 也进入了午后的安宁。


    卧室里，洗了澡后的明珠躺在陌生但很柔软的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还是没有睡意, 睁开眼，看到对面的秦太太正睁着一双大大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她。


    明珠：“……您不睡吗？”


    陶歆也洗了澡，和明珠各盖一条被子，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脸下边，不愿移开视线地看着明珠，轻声说：“想多看看你。”


    是她的女儿, 曾经她无数次摸过的孕肚里孕育出的小宝贝, 如今长大了, 这样漂亮美好，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白兆林和邵思眠把明珠养得很好, 宠爱明珠，什么都给明珠最好的, 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陶歆轻声说：“你爸妈旅游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们请了一个在旅游方面有经验的团队过去帮忙了，也找了有相关经验的投资公司做了投资，他们会把投后管理做得很好，相信你爸妈公司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你爸妈很爱你, 我们很感激他们。”


    明珠双眼微微闪烁。


    “谢谢你们。”明珠心口发热地说。


    陶歆想要抬手摸摸明珠的脸，说一句傻孩子，和妈妈说什么谢。


    可她不敢，只抬手隔着被子轻拍明珠的肩膀说：“是我们该谢谢他们，他们把你养得这么好。”


    明珠安静地看着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她感激他们对爸妈的感激，也感激她把她生得这么好。


    陶歆忽然从心底涌上泪意，慌忙压下去，给明珠掖了掖被子说：“还有明月，我们也很感激明月，她对你这么好，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一直陪伴着你，照顾着你。我们听说她和她堂哥容厉有竞争关系的事了，明珠，如果明月有需要，你就和爸妈说，无论是需要资金买股权，还是别的什么事，爸妈都会帮她。”


    明珠轻喃：“谢谢。”


    陶歆轻笑：“谢什么，帮她就是帮你。”


    明珠弯了弯唇角。


    陶歆叹道：“你白家二叔人不坏，就是眼光不太好，嘴有点碎，你爸家这边的二叔才是真的坏，放心吧，妈妈和你白家爸妈，都不会让他们夫妻俩余生好过的。”


    明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复闭上。


    陶歆问：“是要问你爸吗？”


    明珠没有否认。


    陶歆：“你爸他很愧疚，他对妈妈，对你，对意宁，对你白家爸妈，都很愧疚，但他总是要承受的，慢慢会好的。”


    明珠轻轻点了头，对秦先生是有些同情的。


    “好了，你睡吧，妈妈也不看你了，妈妈也睡了。”说着，陶歆闭上了眼睛。


    明珠：“嗯。”


    陶歆等了一会儿，再睁开继续偷看明珠，就见明珠根本没闭上眼睛。


    陶歆：“……”


    陶歆尴尬地再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眼看，明珠也闭上眼睛了。


    忽然看到明珠唇瓣轻启，听到明珠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了。”


    陶歆愣住，随后大喜，忙不迭地笑说：“好好，下次淡一点，明月说你爱吃麻辣重口，爸妈就没把握好咸淡，下回注意。”


    明珠轻“嗯”。


    陶歆睡不着了，下床去拿杯子接水，插了吸管蹲在床头说：“菜咸了，可能会口渴，喝点水再睡吧？”


    明珠睁开眼，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发烧生病、母亲在照顾她一样。


    房间里点了沉香的线香，陶歆身上也有沉静的沉香味道，很香，令人安心。


    明珠喝了水躺下，等陶歆上床后，明珠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还健在吗？”


    陶歆眼含热泪：“在，在。”


    明珠闭着眼说：“和我说说他们吧。”


    太阳继续西行下落，这一隅房间里，母亲细声轻柔地给女儿讲家里的这些成员们，明珠安静地听着，慢慢在母亲仿佛在唱摇篮曲的温柔声音中有了困意，慢慢睡去。


    像进入了冬眠一样，安心地沉沉睡去。


    ·


    明珠睡醒后，第一次产生不想回容光天镜的想法，就给容曌发了条微信，说她留在明粲别墅吃晚饭。


    容曌回复道：「好，知道了，多吃点。」


    好像很高兴她不回容光天镜似的。


    明珠默默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气，明明单看容曌的这一句回复，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她心里就是有气。


    心里气鼓鼓的，胀胀的，堵堵的。


    秦家三口人把晚饭做得淡了些，刚好合明珠的口味，明珠心里即便有气，食欲也没受到任何影响，吃了整整冒尖的一碗米饭，吃饱喝足方回容光天镜。


    橙红落日与彩色晚霞逐渐消散，浮上蓝灰色的云和冷白色的月，明珠在卧室的行李箱里翻得满头凌乱。


    “没有啊，没有啊，”明珠对着电话喊，“你真放我箱子里了？”


    电话对面传来姜姜的声音：“真放了啊。”


    “我四个箱子都找了！”


    明珠急得满面喝了酒似的红，抓着头发悲鸣。


    四个箱子都是容曌带去的，放了她的拍摄设备和无人机，也放了给她和姜姜带过去的衣服包包等物，现在翻遍了，连带回来的大白兔身上都摸遍了，没有！


    肯定是被容曌没收了！


    姜姜正在对面吃玻璃碴子似的，噶嚓噶嚓吃得噶噶响，边幸灾乐祸：“嘿嘿，看来肯定是容曌用来打你了。”


    说的是小鞭子，姜姜偷偷放进明珠箱子里了，可明珠现在怎么翻都没翻到。


    明珠懊恼地抱着兔子坐在地上发呆，肯定是向姐取完托运的行李后，先送去容曌公司才送回家的。


    明珠：“你吃什么呢？”


    姜姜：“没吃什么，就是糖块。”她心里苦，得吃点甜的。


    明珠叹气，她刚刚也吃了两块糖，吃完都没感觉到甜，她揪着兔耳朵说：“今天贺贺来接机，表情好失望好难过。”


    姜姜噶嚓声一停，糖块在嘴里转了几圈，像安慰自己似的：“我们俩本来就只是炮友的关系，不是恋爱的关系，我还能天天和她在一块啊，她有什么失望难过的。”


    明珠：“……”


    是啊，她和容曌，好像也只是炮友的关系。


    ·


    明珠继续翻找衣帽间。


    鞭子这种东西，总觉得留在家里是个事儿，得尽早扔了才行。


    明珠翻东倒西的，脸都钻进柜子里，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问她：“在找什么？”


    明珠脱口：“在找小……”


    话一停，明珠脑袋从柜子里缩出来，回眸，容曌回来了，脱了衬衫，单穿一件打底的白色紧身背心，包裹得双胸性感傲然，正倚在衣帽间门口，漫不经心地歪头看她。


    容曌徐徐地挑了眉：“小什么？”


    “……没什么。”


    容曌淡淡眯眸。


    这被翻得到处都是零碎衣物用品的地面，跟被无聊的小狗拆家了似的，还没什么？


    明珠用手指梳头发，拢了又拢，心虚似的“咳”了一声，站起来走向容曌。


    容曌一直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脸画下来似的那种仔仔细细地描摹和打量。


    “干嘛这么看我？”明珠走近了问。


    容曌唇微勾：“看你漂亮。”


    明珠：“……”


    明珠凑上前闻容曌：“你是不是喝酒了？”


    但她刚凑上去，就被容曌搂住了腰。


    她被搂得撞进容曌怀里。


    “你……”明珠心跳微快。


    “好好闻闻。”容曌掌心下压明珠的脑后。


    明珠鼻子就落在了容曌的侧颈上，可是没有酒味啊，还是香香的玫瑰香。


    容曌带去汐溏的行李箱里什么都有，给她带了沐浴护肤用品，都是家里的味道。


    “闻到什么了？”容曌嗓音微懒地问。


    她望着空气，期待着明珠亲下去。


    以往，明珠总喜欢占她便宜，手要在她身上乱摸，最近嘴巴也要在她身上乱亲，甚至不只是喜欢，似乎还伴随着迷恋和贪婪。


    然而此时，明珠没有亲下去，明珠抬起了头。


    容曌心脏忽然停止跳动，血液也发了凉。


    愁云漫天，倾盆大雨落下。


    明珠转移话题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吃晚饭了吗？”


    “午饭后回公司上班，”容曌掌心在明珠腰上蛇一样游动徘徊，声音清幽，“晚饭在公司食堂吃的，加了会儿班，所以才回来。”


    明珠被摸得浑身痒痒的，握住容曌手腕，不让容曌再摸，关心地问：“容厉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容曌反手握住明珠的手，徐声说，“我现在是南俣秦家盛韧集团的女儿的妻子，容厉不敢的。”


    明珠蓦然笑了，那确实，她现在有撑腰的了，容曌就也有撑腰的了。


    见明珠扬起明媚的笑，容曌心里软了软，勾着明珠的手搂住自己的腰，抬起指尖在明珠耳后似有若无地轻搔。


    “今晚有兴致吗？”容曌挑起眼尾，语调也扬了上去。


    很难得的，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明晃晃地勾引明珠。


    明珠怔住了。


    她心里下意识出现的反应是，陆姿回国，容曌就这么开心兴奋吗？


    好似喝了美酒佳酿，如此这般好心情地撩她？


    什么有没有兴致，容曌是把她当陆姿了吗？把她当工具人替身了吗？


    夜里起了风，窗外大片的樱花树影摇晃起来，密集错乱地摇晃，仿佛谁的心里也在如此慌乱地摇晃。


    明珠手机里播放的音乐忽然从激昂变得颓废，热烈变得疲惫。


    明珠对容曌挤出一抹笑，推开了容曌，生硬地说：“我……今天有点累，改天的吧。”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晚上二更见[比心]


    第63章 同床异梦 【二更】容曌赶她走，是吗？……


    月上枝头, 泥地里的小蚂蚁飞快地倒蹬着脚，在树下的阴影里，飕飕地爬着。


    好像行行串串地爬进了明珠心里, 密密麻麻地在明珠的血管里钻来钻去。


    明珠心头不安地倚靠在床头, 支着耳朵听浴室里小溪流淌一样的水流声。


    慢慢地, 水流声停了，响起风声。是吹风机的声音，很轻, 但嗡嗡嗡的声音还是没能逃过她支起的耳朵。


    随后浴室里响起内衣机门被打开的声音。


    明珠眨了眨眼, 心想，又忘了。


    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只记得往里面放内裤胸衣，忘记拿出来，每次都是容曌取出烘干好的内裤胸衣，叠好, 为她放到衣帽间的内衣盒里。


    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 后来容曌从容自然, 她也就习惯了。


    而且不仅习惯，还依赖于容曌了, 反正容曌会把内衣裤拿出来的。


    脚步声响，容曌走出来了, 明珠立即拿起手机装作仔细看手机的模样。


    容曌毛茸茸的拖鞋落在地面上，走出很轻的脚步声, 她手里拿着明珠的内衣裤，径直走向衣帽间，背影携着湿气和香气。


    明珠用余光偷瞄着容曌，待容曌进了衣帽间, 才再次将目光放到手机屏幕上。


    陆姿正在约她吃饭，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珠翻看日历，明晚周五，有时间，后天大后天也有时间，其实她每天都有时间，毕竟她没有班上。


    忽然想起也不上班的陶歆女士，明珠勾了下唇，总算知道自己像谁了。


    明珠继续看日历，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6月1日。


    今年端午节在31日，端午放三天假，1日和2日夜放假。


    容曌生日怎么过？是她悄悄安排，还是容曌安排？


    万一她悄悄安排了，结果人家容曌其实另外有安排，比如和陆姿吃饭什么的，那她的安排怎么办？


    空准备一场，空欢喜一场。


    “在和陆姿发信息吗？”


    忽然清幽的嗓音响在明珠身边。


    明珠吓一跳，肩膀都激灵地抖了一抖，抬头看站在床边的容曌，正要抱怨吓到她了，闻到容曌身上的迷人香气，拐了个弯儿问：“你今晚是不是洗两次澡了？”


    她记得容曌下班回来洗了一次，现在睡前又洗了一次，她总是不知道容曌怎么这么喜欢洗澡。


    不过容曌洗澡频繁，身上便总是香香润润的，明珠喜欢闻，暗暗地吸了一下鼻子，试图把容曌的香气都吸进她的血液里，像蜜蜂在采蜜。


    “嗯，”容曌知道自己有焦虑就洗澡的习惯，她随意点头，“上班太累，回家太闲。”


    “……那你怎么站在我这边了？”


    容曌弯腰打开抽屉说：“检查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哦。”


    明珠嘟哝说：“我按时吃药了，我不会不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的，你少瞧不起我。”


    容曌“嗯”了一声：“没瞧不起你，只是怕你某天太忙忘记吃了。”


    容曌看药盒，拿出来数了数，微停：“今天吃了吗？”


    明珠脑袋突然一跳，讪讪地伸出手：“今天忙忘了。”


    陆姿今天回来得太突然，她满脑袋都是陆姿，竟然真给忘了。


    容曌递水递药，似是知道她这一天在想什么，且知道她亮起的手机在和谁发信息：“约好什么时候吃饭了吗？”


    明珠觉得容曌可能开了天眼了，不然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在想是明天晚上，还是周六下午。”明珠纠结说。


    “那就周六下午吧，我和你一起去。”


    容曌等明珠吃完药，把水杯放回去，单腿跪在床上，慢慢躺下问：“应该方便带上我吧？”


    明珠：“……”


    容曌果然很想和陆姿一起吃饭，今天中午一起吃饭都没吃够么。


    “好啊，”明珠大方地笑，“人多热闹，你有空吗？”


    容曌关了她那边的台灯，声音也跟着黯了下来：“当然有空。”


    不然让她眼睁睁地放任明珠和陆姿黏糊糊地叙旧吗。


    老同学聚会，最容易干柴烈火了。


    明珠给陆姿回了信息，时间定在周六下午，说容曌也一起去，陆姿回道：「你俩真是腻歪，连体婴儿么。」


    明珠轻笑。


    陆姿：「别带容曌了，不想看你俩秀恩爱。」


    明珠知道陆姿在开玩笑，又觉得陆姿这玩笑不太符合陆姿平常温柔含蓄的性格，不过也没多想，笑着回：「就带。」


    容曌闭着眼，倾听着明珠心腔微颤的笑声，她感到有藤蔓从四面八方攀爬过来，逐渐勒住她的脚腕、手腕、颈部。


    “今天和家人吃饭怎么样？”容曌轻声问。


    明珠放下了手机，回想着今天的一幕幕，有一点苦恼地说：“很矛盾，如果我只把他们当作秦蔚的爸妈，秦蔚只是我的朋友，我好像就会自然一些，可他们又实在不自然，时刻提醒着我他们是谁……我看秦太太的时候，偶尔会有点感动，很感谢她把我生下来的那种感动……但还是很难把他们当作白兆林和邵思眠，不太容易亲密起来。”


    容曌睁开了眼，伸出手，掌心放在明珠的手臂上，很轻地拍了拍：“如果你愿意的话，抽空和他们一起去旅行吧。”


    明珠心湖像被飓风吹了一下：“什么？”


    容曌真的是在赶她走，是吗？


    容曌缓声解释说：“旅行是最快加深人与人感情的方式之一，他们也喜欢滑雪，和你一样，可以先去室内滑雪场玩两场，再去瑞士，或者新西兰，旅行一两次，你们的感情浓度就会增加了，相处也会自然很多。”


    明珠明白容曌的意思了，同时脚趾在被子里扭了扭，搓了搓。


    容曌说得没错，旅行的朝夕相处，确实会让他们更快地了解对方，更快地熟悉亲密起来。


    可是这个时机，她不喜欢。


    为什么陆姿一回来，容曌就让她走啊？


    明珠有种被容曌拿着鞭子给抽了似的难受，边不露声色地说：“知道啦，我想想。”


    容曌：“嗯。”


    她一方面确实是想让明珠尽快和家人熟悉起来，这样明珠也会开心些；另一方面，陆姿回来了，她私心不想让明珠和陆姿接触太多。


    这一晚，明珠发信息睡得晚，怕吵醒容曌，便自己翻身睡了。


    到底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一天能吃能喝能睡的，明珠很快就睡了过去。


    容曌在浅浅的暗光中看着明珠的背影，贪婪地、久久地看着，一如明珠从不曾知晓的那些夜晚。


    ·


    餐厅订在嘉康私立医院附近。


    这家私人医院的环境和服务都很不错，陆姿从医院大厅步行出来，担心明珠久等，无心欣赏周围环境，一路越走越快，到后面小跑了起来。


    伴着呼吸的喘声和迫切，陆姿呼吸不稳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里面的人都抬了头。


    陆姿一眼望向里面正在笑的明珠，明珠明媚的眸光里好似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山川与色彩，陆姿迷恋地笑了。


    接着陆姿看到容曌，笑容凝固在脸上。


    明珠看陆姿跑得脸都红了，额上也有汗，失笑地招呼说：“你跑来的？又不会晚，跑什么，快过来喝杯水吧。”


    说着，明珠笑容可掬地给陆姿倒水。


    桌上有四杯鲜榨果汁，但陆姿刚跑过来，嗓子应该发黏，明珠就给陆姿递了水。


    陆姿挂好包包，落坐在贺禅身侧，对明珠道谢，双手捧着杯子喝明珠给她倒的水说：“不知道怎么就跑起来了。”


    明珠托腮笑：“慢点喝。”


    四人位的长方桌，明珠和容曌坐一侧，贺禅和陆姿坐一侧。贺禅先来的，坐在容曌对面。


    “你下午没有课吗？”陆姿偏头问贺禅。


    贺禅一张秀气脸颊最近消瘦了一些，笑起来眼窝有点深：“正好有一个学生请假了，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今天四人吃烤肉，已经都点好摆上桌了，贺禅习惯性地照顾人，夹着肉片放到篦子上：“陆姿你喜欢吃什么肉，我给你烤。”


    陆姿放下水杯：“谢谢，我都可……”


    明珠同时说：“陆姿喜欢吃牛五花。”


    陆姿讶异，心中欣喜：“你还记得呀？”


    明珠：“当然啦。”


    容曌喜欢吃清淡的，陆姿喜欢吃牛五花，贺禅喜欢吃红烧肉，姜姜吃不了一点肥肉，朋友的喜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容曌沉默，心里五味杂陈。


    贺禅和容曌负责烤肉，明珠负责吃容曌给她夹进碗里的肉，四人中有三人说说笑笑。


    陆姿每次抬头说话时，都会对上容曌冷淡的脸颊，她对容曌笑笑，接着看向斜对面的明珠。


    “你发色很漂亮，和我的微信头像有些像，而且都有卷。”陆姿柔柔笑说。


    明珠撩了撩头发说：“是啊，我看到你头像的时候就很喜欢，像《勇敢传说》的公主Merida，不过Merida像羊毛卷，你头像和我的法式卷更像，我还想借来用用呢。”


    没有陆姿微信的容曌，余光淡淡地扫了陆姿一眼。


    竟然一直以来都顶着像明珠的卡通头像招摇过市？


    容曌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忙着烤肉翻面的贺禅。


    贺禅这都没有发现？


    难怪姜姜跑了。


    容曌凉凉的冷光瞥着对面的两个人。


    陆姿自动忽视容曌投向她的目光，失笑地看向明珠说：“借什么，一张图而已，两分钟就画出来了，送给你好了，我再换别的头像。”


    明珠忙说：“不用不用，你那个头像已经用很久了吧，我哪好意思夺你所好。”


    明珠本是无意，说完之后，却联想到了容曌，心里隐秘地升起一丝酸意。


    “明珠只是开玩笑而已。”容曌忽然侧身，手搭在明珠的椅子后面，很有占有意味地半圈着明珠，手指挑起明珠的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地绕了绕。


    她不可能让明珠用陆姿用过的头像。


    容曌看着陆姿说：“你不必当真。”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


    三个人八百个心思哈哈哈哈


    第64章 聚餐 【一更】容曌撒娇，还是在外面。……


    肉油滋啦滋啦滴落炭上, 冒出滚滚白烟，瞬间被吸入下方的排烟管道里。


    烤肉逐渐蜷缩，从红色渐变发白, 幽幽地飘出香气来。


    明珠看着篦子上的烤肉想, 容曌竟然这么不想让她用陆姿的头像。


    “好啦, ”明珠笑说，“开个玩笑，我们都不当真, 快吃肉, 陆姿你那边的肉块烤煳了，煳的地方就不要吃了。”


    陆姿从容曌脸上收回视线，夹起那一片尚未烤煳却也的确快烤煳的肉，放进自己的蘸料碗里蘸了蘸，抬眸笑说：“这家店是容曌选的吗？确实好吃。”


    自然地换了话题。


    完全没发觉刚刚发生什么、专注烤肉的贺禅，此时抬起头说：“是吧, 我们容总的品位绝对一绝。”


    陆姿轻轻道：“是啊, 容曌的品位向来很好, 别人比不过。”


    容曌仍是半圈着明珠的姿势，掌心在明珠发顶轻落, 徐徐地抚到发尾说：“过誉了。”


    嘴上说着“过誉”，目光却盯着陆姿, 仿佛在说“我最好的品位在这儿呢，谁都别想抢走”。


    陆姿垂下了眼睑, 眼底闪过晶莹剔透的泪花，她拿什么争，她知道自己争不过。


    头像的事情至此揭过，再争辩下去, 气氛只会落入尴尬。


    容曌选的餐厅，自然是上乘极好的，肉质鲜嫩，入口满香。


    不知道她们三人吃得怎么样，明珠吃得相当满意，夹一块容曌放进她碗里的肉，裹上她调的香鲜麻辣的料汁，两面裹满，香得魂儿都要升天。


    明珠有了兴致，主张喝点酒，无人拒绝，点了四瓶不同味道度数的啤酒和白葡萄酒，贺禅主打节省，点的是小瓶的，先开两瓶，刚好一瓶倒两杯，味道还不错，慢慢喝。


    “对了，”明珠喝了两口酒，抬头看着陆姿问，“你期末考核怎么样了，是弄完了，还是要回去接着弄？”


    陆姿：“基本结束了。”


    “基本？”贺禅问。


    陆姿：“嗯，差不多结束了，还回不回去，看情况再说。”


    “看你爷爷的情况吗？他还好吧？”明珠问。


    “他还好，没什么事。”


    陆姿避开不聊具体看什么“情况”，望向明珠手边问：“你那杯好喝吗？”


    “好喝，”明珠拿出自己的吸管，热情地递杯子过去给陆姿说，“酸酸甜甜，你尝尝。”


    半路伸过来一只手截走了明珠的酒杯。


    “你喝我的吧，”容曌对陆姿说，边把明珠杯子放回去，递自己的杯子给陆姿，“我和明珠的酒一样。”


    明珠抬手摸了摸耳上的复古红宝石耳环，明明很滑，却觉得扎手，也戳心，一杯酒而已，容曌都要如此照顾陆姿吗。


    陆姿把容曌的酒杯推了回去，轻柔地笑说：“我也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我喜欢什么，会自己拿的。”


    两人互相对视，陆姿柔情似水，容曌冷若寒月。


    明珠心里泛苦。


    “哎呀，”贺禅忽然拍掌，“容曌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三人回神，针锋相对的气氛陡然消散。


    贺禅视线在明珠和容曌之间徘徊：“你俩打算过二人世界，还是和亲朋好友一起？”


    她起初时而觉得明珠和容曌是假的，时而觉得她们俩是真的，后来姜姜说她们俩什么都发生了，她信姜姜的，就觉得俩人大概率要过二人世界，不过也得问一嘴，万一明珠想热闹呢？她好安排一下时间。


    明珠太感谢贺禅问出来了，她身子就往容曌那边斜了斜，假装举起双手挡脸，小声问容曌：“你想怎么过？”


    容曌却握住了明珠的手，放下说：“回家聊。”


    贺禅：“哎唷，得，知道了。”


    容曌笑瞪了贺禅一眼：“吃你的。”


    明珠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陆姿在场，容曌就不愿意和她具体聊生日怎么安排了吗。


    明珠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好吧。”


    烤肉突然就不合口味了，点的几道小菜也不合口味了，明珠不露声色地吃了一会儿，笑着起身：“你们吃，我去下洗手间。”


    容曌起身：“我陪你。”


    明珠轻按容曌的肩：“不用，我又不是找不回来路的小孩。”


    陆姿迟疑须臾，到底没跟着起身说“恰好我也要去，一起吧”，因为对面容曌的目光太锋利。


    明珠去洗手间只随意地洗了洗手，对镜慵整头发衣着，之后仍不想回包厢，到处闲逛，忽然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要拉开一扇雅灰色包房门走出来，抬眼看到她，眼底闪过惊慌，迅速收回已经迈出的一只高跟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明珠正觉无聊，现下顿时来了兴致。


    那惊慌自然是来自心虚，若不心虚，应该傲慢地冷视她一眼，继续往外走才是。


    行至包厢前，明珠敲门，夹着嗓子唤道：“嘉姗呀，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是你吗？”


    刚刚那人正是谷嘉姗，容曌三婶家的小侄女。


    里面无人应答。


    这就更让明珠好奇了，再敲门，清晰地叫人：“谷嘉姗。”


    过片刻，里面传来了一声慵懒的男声应答：“哪位啊，请进。”


    明珠推开门，一眼瞥见里面上位有三人，中间容厉，左边谷嘉姗，右边似是……陆姿的姐姐陆珍。


    有点意思。


    明珠穿杏色上衣配点缀了白钻的红色半身裙，脚踩缎面高跟鞋，中间露着一截白皙纤腰，抱臂斜倚门框，望着里面的人笑说：“堂哥，堂妹，珍姐，真是好巧啊。”


    容厉未说话，装作来了电话的样子拿起手机，谷嘉姗迅速起身，全然不见了刚刚的心虚，笑着迎来说：“真是巧啊，明珠你和堂姐也在这边吃饭吗？”


    明珠：“没有呀。”


    谷嘉姗眼尾一缩。


    明珠就明白了，这三人知道她和容曌，或许也知道陆姿，她们一行人在这边用餐，大约在哪个包厢里，他们也知道。


    对于陆姿回国的事，谷嘉姗颇为得意，上次在容光天镜提醒明珠“容曌为陆姿种樱花”的事还历历在目。


    谷嘉姗故作亲密地邀请明珠进来一起用餐，边笑问：“明珠，我一直想吃你和堂姐的喜酒呢，你们定没定日子呀？”


    明珠听出谷嘉姗的潜台词是“陆姿回来了，不知道你和容曌的婚礼还办不办得成”。


    谷嘉姗一脸小人得志心想事成的笑容：“别忘了给我请柬呀。”


    明珠心烦，像那些长在谷嘉姗心底的那些潮湿幽暗的苔藓，都被灌进了她胃里，相当心烦。


    “好啊，”明珠潋滟的眸子灼灼一笑，“虽然我们来往不多，我连你微信都没有，但你是三婶的亲侄女，我看在三婶的面子，也不会忙得忘了让三婶把电子请柬转发给你，妹妹放心吧，不会落下你的。”


    谷嘉姗僵了脸，仿佛她死乞白赖地要请柬一样。


    但很快谷嘉姗就恢复了脸色，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你和明月姐姐能顺利举办……”


    “嘉姗。”


    明珠身后响起一声好似很友善的清冷嗓音。


    谷嘉姗心里刹那激动跳跃起来。


    明珠狐疑回头。


    穿月白色衬衫的容曌走到明珠身侧，抬手轻揽明珠的腰，对谷嘉姗道：“你卡粉了。”


    明珠：“……”


    明珠憋笑地侧头把脸埋在了容曌身后。


    谷嘉姗脸色仿佛被人抽了巴掌，迅速爆红起来，接着又一阵青一阵白。


    “去补一下妆吧，”明珠竭力忍笑，露出半张脸好意提醒，“你嘴也吃得起皮了。”


    谷嘉姗双颊五颜六色变幻，崩溃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容曌的指尖在明珠的侧腰上揉了揉，似乎在提醒明珠不要笑得太大声。


    容厉纨绔做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哎呀，看我刚刚就顾着打电话了，都没注意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是刚来吗？快进来一起吃吧。”


    容厉话虽这样说，却没站起来，只坐着指点江山。


    “不了，在旁边和朋友一起，”容曌搂着明珠的腰未放开，目光在容厉和陆珍脸上扫了一周，淡道，“既然你们在谈生意，就不打扰了。”


    未多说，容曌关上门，带明珠离开。


    明珠没想到容曌就这么走了，她小声问：“就这么算了吗？他们是不是在研究怎么对付你啊？”


    容曌从容平淡：“弱弱联手，不必担心。”


    明珠：“……”


    明珠忍不住笑出声：“你嘴好毒啊容曌。”


    “毒吗，还好吧。”她确实没把容厉放在眼里过，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明珠笑得耳环直晃。


    容曌忽然落后明珠半步。


    明珠回头：“怎么了？”


    容曌抬手搂上明珠肩膀，脸埋在明珠肩上：“喝多了，背我。”


    难得的撒娇，还是在外面。


    明珠一时分不清容曌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因为刚刚的白葡萄酒度数有十五度，确实不算低。


    “真喝多了？”明珠侧头看容曌：“那我可就把你扔下啦？”


    容曌轻笑：“没良心。”


    明珠失了笑：“你到底醉没醉啊？”


    “醉了。”


    “那你躺地上我看看。”


    “……”


    两人在走廊间闲聊着没有意义的话，谁也没抬步往包厢走。


    容曌半趴在明珠的肩上，忽然轻道：“我生日，我们单独过，别忘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单独过。


    容曌想和她单独过。


    明珠心里突然就软绵绵的，好似有暖风从山间飘来，掠过小溪，轻轻地拂到她面庞。


    “可是你都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明珠有点不高兴地说。


    容曌慢慢用力收紧了明珠的腰。


    心想，她准备过的，一个她特别定制的黑色钢琴音乐盒，她特意手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找师傅激光刻印在音乐盒底下，只是最终没有送成，音乐盒也丢了。


    两人身后的转角处，陆姿静静地看着两人亲密的拥抱，轻轻地攥紧了衣角。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二更晚上见~[垂耳兔头]


    第65章 落寞 【二更】容容勾引。


    夕阳落下去了, 留下天边蓝粉色的云影，慢慢地移动着。


    黔义山古树参天，丛林中杂错地响着动物们的叫声, 自然生动。


    陆家老爷子老太太古色古香的院子建在黔义山的半山腰, 灯影幽暗, 烟囱飘着远烟。


    陆姿陪奶奶在院子里择着菜，陆姿半晌没有说话。


    “问你呢，为什么喜欢人家明珠啊？”陆奶奶催促。


    陆姿轻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上学时候, 明珠看我似乎总被我姐和我姐的朋友欺负，她照顾我，给我撑腰，时间久了，我就心动了。”


    姐姐陆珍是陆父第一任妻子所生，妹妹陆姿是陆父第二任妻子所生, 陆珍便自然而然地打压陆姿。


    最近倒是没怎么打压了。


    因为陆父又娶了第三任妻子, 还生了一个儿子, 陆珍的火力都对向那个小老婆和珍贵的老来子小少爷身上了。


    第三任妻子是个嚣张的，陆姿的房间都被她霸占改成儿子的海洋球游乐场了, 陆姿回国后，没有地方住, 在陆爷爷的病房里陪了一晚后，就陪奶奶住在这山里面。


    当然山中院子的环境很不错, 原来她房间里的那些东西，也都被小老婆打包装箱送了过来，也不缺东西。


    陆奶奶又问：“那人家容曌为什么喜欢明珠？”


    陆姿又沉默半晌。


    陆奶奶催道：“快说。”


    陆姿：“……单纯喜欢明珠的性格，单纯被明珠吸引吧。”


    她那时受陆珍的欺负, 明珠就像救赎她的一道光，照亮了她的生活，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她贪恋的目光就从容曌的身上移到了明珠身上。


    是，最开始的时候，她暗恋对象是容曌。


    起初她、贺禅、容曌三人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容曌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便有意疏远了她。


    恰好明珠出现，她贪恋明珠对她的保护，便与明珠、姜姜成了好朋友。


    容曌呢，容曌什么都不缺，所以容曌喜欢明珠，应该是最原始、最单纯的喜欢，喜欢明珠的一切的那种喜欢吧。


    “是啊，”陆奶奶提醒说，“这就是你和容曌的不同，人家容曌可以包容明珠的一切，可以无条件地宠爱明珠，你能做到吗？再或者说，人家容曌能养得起花钱大手大脚的明珠，你能养得起吗？”


    陆姿微微无语：“您是在说您孙女很差吗。”


    陆奶奶笑着用手背敲了敲陆姿的腿：“我孙女||优秀，以后做出的动画会很值钱，奶奶知道，只是奶奶现在得把这个道理跟你讲清楚了。”


    “你没在国内，你不知道，万藤动力的姐妹俩，万晴和万苓得罪了明珠，她俩的大哥万憬追过明珠，刚回国想要打听明珠怎么样，还没见到明珠的面，就被容曌警告了，现在整个万家都岌岌可危。他们爹万誊总想找容家老爷子吃饭，但容老爷子听容曌的，根本不松口。”


    “容厉为什么找上你姐，因为容厉原本可以利用万家，但万藤动力的万家被容曌给控制了，容厉就只能来找咱们陆伏能芯。”


    陆姿：“……容曌是为自己的利益吧。”


    陆奶奶失笑：“你这丫头，如果你说容曌这些事为利益考虑，那行，奶奶就说点近的，梁玟鹃，你梁婆婆，你也认识，嘴贱说了两句闲话，容曌也给梁家教训了。还有前阵子南俣的一个富商，姓朱的，产业也全被容曌给端了，只是因为那富商的小蜜想要买明珠的一匹马而已。”


    陆姿：“……”


    陆奶奶：“明珠她白爸家的公司，快破产了，是容曌投资续命的。明珠和她南俣盛韧集团的爸妈认亲，也都是容曌帮忙安排的。现在整个江月，但凡有点人脉的，都知道容曌如何宠爱明珠，男的女的都不敢打明珠的主意。奶奶问你，你能做到这些吗？”


    陆姿手里的菜已经落进筐里，红着眼眶说：“你住这深山老林里，消息倒不少。”


    陆奶奶笑说：“有群啊，我们这些老太太在村口坐一会儿，八卦都满天飞，你不知道啊？”


    陆姿：“……我又没想做什么，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陆奶奶用染了菜叶绿的指腹点了点陆姿脸上的泪珠：“奶奶是想让你放下执念，连试都不要试，奶奶不想你找苦吃。”


    陆姿擦净了手，缓缓伏到奶奶的膝上。


    她知道奶奶说得有道理。


    可是年轻人们，有哪一位真的能听信老人言，真的不找苦吃呢？


    万一，陆姿呆呆地听着山野里的鸟叫蝉鸣声想，万一明珠和容曌没有那么相爱，万一她可以有机可乘呢？


    ·


    容光天镜的夜晚比往时更静，月上屋脊，风吹树摇。


    昏暗的影音室里，手柄上的修长手指飞快地按着，屏幕上的小人在砾石路的地图上快速地跑着，对怪物张牙舞爪使尽怪招，刚从草丛里一蹦一蹦跳出来要溜达的小松鼠，吓得立即缩了回去。


    冷不丁“啪嗒”一声响，影音室幽暗的灯光亮起来，刺得明珠的眼睛眯了眯，回头。


    容曌穿着深V的真丝睡衣，肤白丰满，隐隐欲现。


    微湿的长发披肩，慵懒散漫地倚站在门口，抬起的手放在灯源的开关上，领口便开得更大了，风光无限迷人。


    容曌缓慢放下手，悠悠地开口提醒：“光太暗，伤眼睛。”


    明珠点头：“哦。”


    收回视线时扫了一眼容曌的双脚，左脚中趾戴了一只很漂亮的趾戒，上面有一颗红宝石，散发着钱太多实在花不完的优雅。


    明珠咽了下口水，扭头继续打怪兽，这游戏是姜姜推荐给她的，也是她让姜姜推荐的。


    她和容曌今天都喝了酒，度数还不低，而酒后的容曌总会有些身娇体软黏人的欲望，她已经用过一次“今天有点累”的借口，不知道今晚该怎么拒绝，就躲在了影音室里打游戏。


    “好玩么。”门口容曌的嗓音很轻，像贴着湿凉的井壁，带着一点回音地传过来。


    明珠笑着回道：“好玩，这游戏的风景和细节都做得很逼真，挺有意思的。”


    明珠不知道，这游戏的顾问之一，好巧不巧地，正是陆姿。


    容曌在陆珍那里见到过。陆珍想要对付家里的那一对母子，在容曌和容厉之间衡量，自然选择了更聪慧有本事有手段的容曌，因此陆珍与容曌是同一阵营的。


    脚步声响，逐渐地靠近明珠，坐在了明珠身边，温热的掌心漫不经心地落在明珠的腰侧搂着：“玩吧，我睡不着，陪你坐会儿。”


    “……好啊。”


    明珠身体微微僵硬，双眼盯着屏幕，机械地操纵着小人，又觉得双眼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思绪迈上旅途，随便攀上一列火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又似乎是知道的，车窗晃过的每一幕里，都有陆姿。


    机场里的陆姿，烤肉店里的陆姿，容曌平时吝啬打量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般地飘向陆姿。


    “要死了。”


    “什么？”明珠慌乱回神。


    容曌裸白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明珠的膝盖：“我说你的小人，要死了。”


    明珠抬头看向屏幕，果不其然小人已经没了血条，躺倒在沼泽地旁的芦苇里了。


    “都怪你。”明珠气呼呼的。


    容曌失笑：“怎么怪我了？”


    “……不知道，反正就怪你。”


    “……”


    容曌手臂用力，把明珠搂到了她两腿间坐着，她在后面搂着明珠，双臂箍着明珠的腰，双手握住明珠的手柄。


    “我替你闯过这关。”容曌哄似的说。


    明珠侧头问容曌：“你会玩吗？”


    容曌状似思索：“刚刚应该看会了。”


    明珠立即想捣乱，容曌笑了一声，双腿夹住明珠，慢条斯理地开始闯关。


    背着剑的小人快速地在地图上穿梭，时而捡起装备，漫天撒碎金箔，时而漫不经心地杀怪，杀得石头怪物碎成小石子变成土包坟头，小人继续利落穿梭，杀怪不眨眼。


    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越看越丧气，容曌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厉害啊，玩个游戏也能玩得游刃有余。


    气得明珠在容曌即将闯关成功的时候，一把抢走手柄：“学霸禁止玩游戏。”


    容曌低笑一声，没再抢手柄，就这么抱着明珠，就像在抱着一个大白兔玩偶似的，指尖在明珠腰侧不厌其烦地轻轻徘徊。


    容曌柔软的下巴轻抵明珠的左肩，盯着屏幕看，时而掌心落在明珠的小腹，轻轻地揉，徐徐地压，指腹似有若无地碰到明珠睡裤的腰头。


    明珠被容曌暗示性的温热呼吸弄得全身发酥，终于握住了容曌手腕，躲笑着制止说：“别闹，你先去睡吧，我再玩一会儿。”


    容曌停了全部的动作。


    明珠从容曌腿|间弯着腰起来，撅着屁股移到旁边沙发上坐下，笑着解释：“好久没玩游戏了，有点上瘾，你快去睡吧。”


    容曌安静地坐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屏幕，没有动。


    过了很久，容曌才缓慢起身，掌心轻拍了一下明珠的发顶：“熬夜伤身，早点睡。”


    明珠笑着蹭了蹭容曌的掌心：“知道啦。”


    容曌起身往外走，睡裙短，走路间内裤两边的袋子时隐时现，浑身散发浓郁醉人的玫瑰幽香，V领两侧妖娆丰腴，纤腰似柳绰约，却无人欣赏。


    在汐溏镇时，某人很喜欢抽掉那两条带子，推都推不动地趴着亲她的白酥琼苞，此时全然没有了。


    容曌平静的目光在落寞的心底摇晃。


    “对了容容，”明珠忽然回头，“你生日是你订餐厅，还是我订餐厅？”


    容曌心下微微起伏了两瞬，回眸说：“我订，上次烛光晚餐没吃成，我换一家。”


    明珠笑眯眯点头：“好的。”


    容曌握着门把手说：“不要惊喜，不喜欢人多，就你我。”


    明珠不确定地问：“那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也是惊喜呀，要不要？”


    容曌抬眉：“当然要。”


    明珠扬唇笑，挥手柄说：“知道了，你走吧，帮我把门关上。”


    容曌关上门，明珠脸上挤出来的若无其事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明珠也说不清道不明，自从陆姿回来后，她就是觉得难受，心里堵得慌，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特别兴奋地弄容曌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再取悦容曌。


    总想躲避，连双眼都没办法没有杂念、保持干净清澈地望向容曌。


    也总有闷气在她身体里飘荡，比暴风雨来临时的乌云还密集。


    是醋意吗？


    明珠忽然满面惊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在吃醋吗？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抱抱]


    第66章 内耗 【一更】意识到离不开容曌了。……


    向来总是能吃好睡好的明珠, 这晚失眠了。


    窗外夜色苍茫，跫不鸣，蝉不叫, 万籁俱寂。


    明珠对着黑暗里的微弱光线发呆。


    以她对感情的浅薄了解来分析, 吃醋来源于占有, 占有来源于想要得到的欲望，而人一旦有了想要得到的欲望，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接着就会陷入感情的迷雾中, 理不清剪不断，失去自我，不再快乐。


    总是快快乐乐的明珠很怕自己不再快乐，于是她开始倒推，她为什么想要得到容曌？为什么对容曌有占有的欲望？


    完全没必要嘛，容曌又没有多好。


    对, 容曌也没什么好的。


    周日一整天, 从早到晚, 明珠都在试图给自己洗脑，容曌没有那么好, 不要对容曌产生占有欲。


    结果明珠心烦意乱坐立难安了一天，满脑子都是容曌就是很好啊。


    在她的世界里, 容曌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人。


    容曌自身性格美好，善良, 聪明，简单；容曌外表还漂亮，性感，身材好, 易推倒；容曌对她也好，宠着她，惯着她，陪伴她，从她来到容光天镜那天起，容曌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在心里，那样一个顶好顶好的容曌。


    容曌偶尔还对她轻笑，笑得特别动听，特别撩人，每次都听得她耳朵热热的，心里痒痒的。


    明珠神魂颠倒、失魂落魄地想，糟糕了。


    ·


    又一日过去的清晨，破晓时分，樱花树叶逐渐凝结成露珠，颤颤巍巍地向下滴落。


    天际逐渐泛白，朝阳升起，拂开晨雾。


    这天早上，明珠被子盖到下巴上，怀里抱着大白兔玩偶，把自己和大白兔一起卷成蚕蛹，眨巴着眼睛随着容曌纤柔优雅的背影来回看。


    这大白兔也是，明珠明知道一定是管姨给保存得很好，不会是容曌保存得很好，她心里还是很窃喜，竟然还悄悄觉得这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今天是工作日，容曌要去上班，洗完澡后穿上了针织衬衫和长裤，陆续挽了头发、戴了配饰，双钗鎏金玫瑰发簪，一对低调的花丝线形耳坠，无名指上也戴了婚戒，玫瑰香气一阵阵地飘到明珠的脸上。


    “不睡了吗，一直这么看我？”容曌站在床边戴表说。


    明珠仰头看容曌，突然从被子里爬出来，因为睡觉而卷起的睡裙从腰上垂落下去，扑上去抱住容曌的后腰：“容容，我今天和你一起去上班吧？”


    容曌被扑得手表没扣稳，险些掉在地上，心跳也被扑得上下跳动乱了乱。


    这两天明珠总是避着她，目光避着她，肢体也避着她，今天怎么抱上来了？


    容曌垂睫看明珠放在她腹前紧叠的双手，侧头问突然黏她的明珠：“怎么突然要和我一起去上班了？”


    “……想了解你的工作，不然别人问起我这个容太太，我要是一问三不知，实在不称职。”


    明珠下巴搁在容曌后肩上，掀起明亮又担心的眸子仰头，轻声问：“但是，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


    明珠这样说着，自己就摇了头，下了决定：“还是算了，不去了，万一真影响到你工作，我这个容太太就更不称……”


    “没关系，”容曌戴好手表，纤素的指尖在明珠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想去就去，我妈也经常去公司，没人说闲话。”


    明珠眼睛立刻鲜活亮晶晶：“真的可以吗？但我头发还是太张扬了，我有假发，我戴个假发，伪装你秘书，陪你上一天班，尽量不打扰你，行吗？”


    容曌转过身来打量明珠，怎么就突然从疏离的态度变成了如此的黏人？


    不过她不在意背后的原因，明珠高兴就好。


    “可以，”容曌掌心在明珠腰间揉了揉，“那就起床换衣服吧。”


    明珠笑着扑进容曌怀里，面对面地搂容曌，胸部相贴，柔软滑腻：“太好了。”


    容曌轻笑，笑声动听撩人耳。


    容曌做好了和明珠一起上班的准备，然而明珠刚洗漱完穿好衣服坐到餐桌前，就收到了秦蔚发来的微信，约她今天去滑雪。


    江月市有两家室内滑雪场的装修设备还不错，高度坡度长度够，雪况也很好，没什么坏雪。


    秦蔚说爸妈今天都有空，衣服装备都准备好了，问明珠今天有没有空。


    明珠想到了白兆林，白兆林在长罄山投了一个室外的滑雪场，因为她喜欢滑雪，而国内有些滑雪场经营得不算好，服务和雪道都一般，总有大大小小让人体验感不好的地方，白兆林就特意为她投了一个滑雪场，每次她去滑雪前，白兆林都会特别交代把滑雪场弄好点。


    明珠确实有一阵子没去滑雪了。


    瞥见明珠犹豫纠结的模样，容曌了然地问：“今天有事？”


    明珠走到容曌面前，转着手机屏幕给容曌看：“秦家约我。”


    有点扁着嘴巴，又有点期待。


    容曌笑了笑，掌心在明珠的下巴下面托了托，扬声道：“管姨，给明珠把滑雪服滑雪板找出来吧。”


    和她上班有什么意思，还是和家人一起滑雪有意思，容曌有自知之明，替明珠做出了选择。


    明珠放下手机坐到容曌腿上，双手抱着容曌的颈，撒娇又感动地呢喃：“容容你真好。”


    总是被发好人卡的容曌，也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一句，只侧眸吸了吸明珠颈间香甜的茉莉花香。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一份“好”不包含让步、妥协、付出呢。


    ·


    长峰滑雪场的巨幕上正在循环播放滑雪的视频，有裸眼3D视效，视频里穿着滑雪服的游客从高级道一路向下俯冲，速度快，够刺激，停下后与同伴拥抱欢笑，体验感极好。


    而此时此刻的初级道上，秦贤先生发出雄鹰般的一声惊恐嚎叫俯冲下去，越来越慌乱，双板越开越大，最后顺利地摔了大屁股墩儿。


    陶歆带着秦蔚和明珠滑过去嘲笑，秦贤尴尬地抬头看三人，尤其看明珠，窘迫地说：“爸没滑过。”


    明珠点头：“没事，正常。”


    明珠用她的滑雪板卡住秦贤的滑雪板，娘儿仨合力把快一米九的健壮秦贤拽起来。


    陶歆幸灾乐祸地说：“都告诉你重心要往后了，你不听。”


    秦贤平时健身那叫一个厉害，这么大岁数还有六块腹肌，此时害臊不好意思：“你们去你们的高级道滑，我再练练。”


    一家四口，三人可以滑高级道，独剩秦贤先生是滑雪新手，还好今天是工作日，人流量不多，不然秦贤都得和别人撞一块。


    明珠摇头说：“没事，陪您，您再练练，滑两次就会了。”


    秦贤老脸顿时一红，虽然戴了头盔，皮肤也还是露出来了一些，眼见皮肤从白变了红，扭头看旁边装咳嗽。


    陶歆笑着带明珠往魔毯走，边走边小声说：“你爸脸皮从没这么薄过。”


    秦蔚笑道：“瞧着吧，笨拙老头明天就该悄悄来练了。”


    秦贤才五十岁，保养得好，瞧着也就四十岁，和四十岁左右的男明星一样英俊帅气，倒也不至于是“老头”。


    明珠回头看了一眼秦蔚口中的“老头”，想到这老头偷偷来练的画面，觉得好玩，终于笑出了声。


    秦蔚笑着拍了拍明珠的头盔。


    老两口到底体力有限，玩了一个来小时就歇着了，明珠和秦蔚两人又在高级道玩了半个来点儿，结束时头发都湿了，顺便洗了个澡出来，去餐厅找老两口。


    “想什么呢？”秦蔚突然瞧见明珠走了个神，挽着明珠问。


    明珠抬头，因为刚一起滑过雪、洗个澡，就更熟络了些，有一点苦恼地对秦蔚说：“容曌要过生日了，还没想好送她什么生日礼物。”


    若说送点贵重的礼物吧，她手里又没钱，只能花容曌的钱，可是花容曌的钱给容曌买礼物，听起来就没什么诚意。


    想要送点用心的礼物吧，她就只擅长拍片，而她也没拍过多少容曌，剪不出片子。


    明珠发觉自从她意识到自己不开心的情绪是因为吃醋后，就变得更不开心了。


    真可怕，感情太可怕了，会让人变得这样不快乐。


    明珠提不起精神地说：“我想亲手缝个玩偶送容曌，还想亲手做个蛋糕送容曌，又觉得这样的礼物太小家子气了。”


    以前她会觉得容曌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反正容曌都不会太喜欢，她不在乎结果，做就是了。


    现在有了欲望和幻想，就绞尽脑汁地想象她送什么礼物会得到容曌的喜欢，结果越想越头痛，越想越不开心。


    人家容曌只把她们俩的婚姻当作合作而已，她怎么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


    “不会啊，很好啊。”秦蔚认真地说。


    “真的？你哄我呢吧？”明珠面对秦蔚，语气都无意识变自然了。


    秦蔚笑说：“没哄你，真的。”


    秦蔚鼓励说：“正好妈会做烘焙，你跟妈学做蛋糕。我会缝玩偶，我教你缝玩偶。这礼物比花钱买的礼物好多了。”


    他们没陪明珠过过童年，现在有这个机会，他们当然愿意抓住。


    秦蔚笑说：“爸肯定也想出点力，正好你管爸要钱好了，让他买原材料。”


    明珠抬眼间看到了餐厅里等着她和秦蔚的老两口，桌上已经上好了菜，正忙着给她俩分筷子和喝的。


    明珠心里忽然就涌出了暖意，像她闲来无事躺在吊床上时，照在她脸和身上的阳光。


    可是转念间，明珠又想起了容曌。


    容曌会喜欢她送的礼物吗？容曌会不会嫌弃啊？容曌会不会察觉到她的心思啊？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


    哈哈哈内耗啦，快跑啦！[比心]


    第67章 发酸 【二更】容曌怎么这么多女性朋友……


    容科集团坐落在新科园A区内, 临湖而建，柳叶垂拂，已开了两朵早夏荷花。两座大型厂房在相邻的B区, 另有员工宿舍邻建。


    容曌专用的办公层在27楼, 出了电梯便是宽敞开放式的总经办工作间, 钱秘书脚步飞快地来回穿梭，先给洽谈室送去两杯茶，又给休息室送去两杯茶, 完毕后推开容总办公室的门点上沉木香, 将蒋特助整理的文件放到容总办公桌上。


    容曌没要求过秘书特助必须穿高跟鞋，钱秘书穿的是舒适的跑步鞋，没什么声音，大步流星，矫捷轻快。


    钱秘书从容总办公室出来，抬眼看到电梯从25楼上来, 她停步等着, 电梯在27楼停下, 门开，电梯里是蒋苓和一位穿着瓷白色衬衫、戴着鸭舌帽、斜背着运动包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先走出电梯。


    钱秘书先是愣了几秒，接着快步迎上来：“小夫人, 您怎么来了？”


    明珠戴了假发，这假发很自然, 再戴上鸭舌帽更自然，柔和了她红发时的明媚，背的又是运动包，仿佛校园里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教室上课一样, 低调得钱秘书险些没认出来。


    明珠抬了抬帽檐，笑说：“来接你们容总下班，正好看到蒋特助，就跟她一块上来了。”


    上次她和姜姜来过容曌办公室后，容曌就给了她一个工牌，上面部门写的是总经办，员工姓名是Gem，她刚刚本想刷工牌上电梯的，没想到恰好遇到蒋特助，就一块上来了。


    明珠问：“容总在办公室吧？”


    钱秘书忙引着明珠往里面走着说：“正好容总刚从厂房那边回来，不过容总现在正在洽谈室和法务谈事儿，休息室还有两位客户在等待，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结束。小夫人您去容总办公室坐会儿吧，我给您做杯咖啡，您喝美式还是加椰浆牛奶的？”


    明珠失笑说：“别您啊您的了，我们都多熟了。我不想去她办公室等，她办公室里太白太空旷了，我坐你工位旁边等会儿，可以吗？”


    钱秘书：“当然可以了，我抽屉里有零食，我给你拿。”


    明珠没坐钱秘书的办公椅，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钱秘书边儿上，让钱秘书忙事情，她在旁边吃小零食，戴着耳机看手机。


    明珠边吃东西边用余光看钱秘书，她感受到了钱秘书的紧张，仿佛在帮老板瞒事情的那种战战兢兢的紧张。


    明珠不经意地问：“是什么客户？是车零件的合作商吗？”


    钱秘书顿时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握鼠标的手都变得僵硬，努力挤出笑容转头，压低脑袋寻找明珠鸭舌帽下的眼睛，对明珠得体微笑说：“一位是容总的朋友，一位是……容总的老同学。”


    老同学。


    这时换明珠的身体像一尊雕塑般僵硬了。


    “是贺禅来了吗？”明珠故意笑问。


    “……不是，”钱秘书迟疑犹豫，又想她帮瞒也瞒不住，一会儿那人出来，小夫人也会看到，她就说了实话，“是机场见到的那位老同学，也是小夫人您的老同学，陆小姐。”


    明珠：“……”


    明珠欣喜模样：“是陆姿来了呀。”


    钱秘书：“……是。”


    明珠和容曌从汐溏镇回来的那天，钱秘书去接机，看到过陆姿，也看到了陆姿和容曌单独说话时、明珠总往那边瞟的目光。


    做秘书的，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得注意到别人经常忽视的事儿，因此那天她就注意到小夫人的目光了。


    她刚刚才说得有些紧张。


    却没想到小夫人竟然假意地做出了欣喜的表情，这反而说明小夫人是真的在意啊！


    “正好有点想她了，”明珠把面子上的态度做好了，“不过她既然来公司了，应该是公事，我也不能去打扰，没事，我继续看手机，钱姐你忙你的。”


    “好的好的。”


    明珠心里已经起了不小的波澜，仿佛台风可以把桥冲塌的那种波澜。


    陆姿是学动画的，会有什么公事找容曌？


    难道让容曌帮忙投资陆姿手里的动画项目吗？


    怎么就这么巧，偏就让她撞上了陆姿来找容曌？


    明珠不在意般地点头：“你这奶油小饼干挺好吃的。”什么味都没吃出来，还越吃越积食在心口。


    钱秘书：“……那您多吃点。”


    明珠吃了会儿小饼干，发了会儿呆，那边洽谈室的门开了，明珠用文件挡脸往前探头，刚好能看到走廊里容曌亲自将人送出来，是一位穿黑色西装的漂亮女人。


    “那位是法务的孙律师，我去撤茶换新茶。”


    钱秘书飞速地对明珠小声解释了这一句，起身走到容曌身边低语小夫人来接下班的事。


    容曌掀眸往明珠这边看了一眼，明珠正好低头捡东西，避开了容曌的视线。


    容曌没看到明珠，便轻勾了下唇：“明珠喜欢喝加了椰浆牛奶的咖啡，再加一块方糖，你给她做一杯。”


    钱秘书点头应下，先去换茶再做咖啡，容曌继续去洽谈室见另两位。


    这两位，容曌先见的是肖澜公司的副总，副总亲自送来了汐溏镇项目和明珠国际其他项目的宣传策划，容曌送走这位副总后，再见另一位，是陆姿，来替不方便过来的陆珍送密封文件。


    容曌和陆姿没聊太多，简短说了两句，送陆姿到电梯前，容曌说：“辛苦你跑这一趟，路上注意安全。”


    陆姿正要点头，忽然闻到这办公间里似乎有熟悉的味道，抬眼扫视办公间。


    而背对着她们的明珠正在动坏心思，想着要不要举起小镜子往后看，不过明珠倒也不至于真那么鬼祟，就没举起小镜子，只压低了身体。


    陆姿扫视了一周，没看到红头发背影，知道明珠不可能在这里，点头柔声道：“那我先走了，容曌，有事电话联系。”


    容曌颔首，电梯门关上，下行离开。


    明珠支着耳朵听完这两句交谈，稍稍抬起了头，继续吃小饼干，小嘴儿嚼得像小仓鼠似的。


    忽然钱秘书离开，有另一种脚步声靠近明珠，抱臂倚在桌边，垂眸。


    “这是哪个学校的大学生来我公司找工作来了？”容曌悠悠地问。


    明珠咽下饼干，小幅度地抬起头，眯眼笑：“容总忙完啦？”


    容曌忽然摘下明珠的鸭舌帽，食指抬起明珠的下巴，深深地打量明珠。


    明珠仰着脸，忽然间忘记了眨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双琥珀色眼睛，里面好似藏着金黄色的阳光，清澈通透，又如猫眼，神秘美丽。


    明珠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这世间的一切，灵魂都被吸入这一双仿佛日落余晖的琥珀黄光中，无意识地、慢慢地热了脸。


    “同学刚刚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容曌挑眉问。


    明珠蓦地回神，忙红着脸推开容曌的手腕望向周围，见钱秘书和蒋特助都不见了，这工作间里只有她和容曌，才放了心。


    “没干什么，就玩手机了，”明珠弄了两下假发，站起来推容曌的腰，“去你办公室，别在这儿待着，你同事都没法工作了。”


    容曌反手握住明珠的手，逐渐十指紧扣，牵着明珠的手往洽谈室领，边道：“陪我去拿文件。”


    明珠：“哦。”


    明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曌身后，打量着走在她前面散发着冷静又性感气场的容曌，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乱得不像话，仿佛要跳出嗓子。


    忽然就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声：“漂亮的总裁姐姐。”


    容曌呼吸轻滞，停了步。


    明珠也紧忙停了步，险些撞到容曌的后背。


    容曌回头挑眉：“白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明珠掌心重重地跳了跳，便也是她的心重重地跳了跳，唯恐容曌发现她的小心思，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想要钱钱花。”


    容曌抬眉：“不是有两张卡在你那儿？”


    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一张可以取现的银行卡。


    明珠眨了眨眼，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哦对，我给忘了。”


    说着就要从容曌手心里抽回手，颇有种过河拆桥的架势。


    容曌迅速收紧手，没让明珠抽开，也没再多问，走进洽谈室取了三份文件回办公室。


    距离下班还有些时间，明珠见容曌手里有这么多文件，让容曌先忙，她坐在沙发上泡茶等容曌下班。


    容曌一一翻看文件看，签了两份文件，边对明珠解释了三句话。


    “第一个是公司法务孙梧姝，你应该没见过，秦铎曹秋月的事，她处理了一些。”


    “第二个是汐溏肖澜公司的副总，给我送过来一些营销策划。”


    “陆姿送来的是她姐陆珍和公司合作的文件，陆珍没和容厉合作，她合作的人是我，她不方便送来，让陆姿帮忙送过来。”


    明珠听明白了，噙笑看过去：“我又没误会，对我解释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容曌偶尔眼睛会累，此时戴上了无框眼镜，随意弯唇说：“小夫人真大度。”


    她倒是希望明珠能误会。


    明珠：“……”


    她没有误会，但她心里确实不舒服。


    容曌怎么这么多朋友啊。


    从堂妹谷嘉姗开始，大学朋友苏予笺，MCN机构老板肖澜，老同学陆姿，她误会过的秦蔚，一个又一个，还有今天的孙律师，副总，甚至陆珍，虽说都是朋友而已，有的还称不上是朋友，有的是冲她来的，可是容曌的女性朋友还是很多啊。


    明珠知道自己小心眼了，不大方了，还弄丢了快乐，弄丢了洒脱，弄丢了自己，闷闷不乐地喝着茶。


    可是这茶比刚刚钱秘书给她做的咖啡还苦、还酸。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


    明天，明珠明天肯定就跑啦！我已经在加急赶进度啦[求求你了]


    第68章 生日前夕 【一更】不安。


    近来的天气时晴时雨, 明珠的心情也跟着时晴时雨。


    不过容曌即将过生日，明珠专心为容曌准备生日礼物，倒也怡然自得, 心里只偶尔下雨, 总体还是偏晴的。


    5月31日傍晚, 明粲别墅的烘焙岛台上，明珠用裱花嘴写下最后一个英文“Cynthia”的“a”，画上一个卡通感叹号, 抬眼问秦蔚：“怎么样？”


    秦蔚对这蛋糕已经非常熟悉, 是她教明珠做的，明珠已经连做数日，做坏了不少蛋糕坯子和裱花，今天总算做成了，秦蔚此时站在明珠身边，仍仔细地看了又看, 夸奖地笑说：“很漂亮。”


    三层的红白色珍珠鲜花蛋糕, 周围层层叠叠地盛开着鲜妍的红玫瑰和白茉莉, 花团锦簇完美地盛开在眼前。


    这里的每一朵花，明珠都练过无数次。


    明珠平时连厨房都很少进, 现在能做出这样一个完整的蛋糕，还做得这样漂亮, 她心里也很是得意满足，然后低头看着蛋糕, 轻声说：“谢谢。”


    谢的自然是秦蔚，只是少了称谓。


    “客气什么，你去外面找蛋糕店学也是学，和我学也是学, 我教得还比他们好呢。”秦蔚笑笑，她听容曌提醒过，对明珠要有耐心，要多包容一些明珠，急不得，所以她耐心地等着。


    秦蔚拿起蛋糕盖子：“盖上？”


    “好。”


    明珠和秦蔚一起盖好蛋糕，用丝带环绕系好，放进已经清空的冰箱冷鲜层里，留着明珠明晚用。


    准备好蛋糕，明珠又去客厅打包玩偶。


    玩偶是一只羊毛毡戳出来的九尾白狐，白色毛毛的狐狸，和容曌一样高贵清冷，睁着一双狡黠的眼睛，和容曌一样聪慧慵懒，每条尾巴也软绒绒得十分好摸。


    这只九尾白狐，从草图到戳羊毛，每一笔是明珠画的，每一针也是明珠戳的，当然是在陶歆的陪教下。


    明珠每天早上目送容曌上班后，来秦家的明粲别墅学做蛋糕和戳羊毛，做一整天，快下班的时候去公司接容曌，因此时间短，做不了太大的，就先做了一个小的。


    “谢谢，”明珠装好小狐狸，小幅度看了一眼陶歆，低头整理包装袋上的蝴蝶结说，“麻烦你教我做这个，还一直陪着我。”


    明珠同样的，虽然和陶歆已经不像第一天见面时那样陌生，还是叫不出“妈”。


    然而陶歆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给容曌准备礼物的这件事上，明珠依赖她和秦蔚了。


    “谢什么，妈就是怕你太累了，”陶歆笑着摸摸明珠的头发说，“明月确实对你很好，你送她这两份礼物，也很用心，她会喜欢的。还有明天几点送去餐厅，给妈发个信息就好，妈安排送过去……要不要再吃一个粽子再回去？”


    明珠抱着九尾白狐，笑着抬眼：“好。”


    今天恰是端午节，也是端午假第一天，明珠为了做完这两份礼物，谎称在明粲别墅和秦家人一起过端午节吃粽子，一大早就过来了，不过也确实和秦家人一起过了节，吃了饭。


    ·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容光天镜三楼的卧室里，漆黑无光线的床上，明珠缩在容曌怀里搂着容曌的腰，摸摸索索地、一声声地哼哼。


    容曌：“……疼了？”


    明珠：“……没有。”


    明珠吃避孕药调理经期，按医嘱是连吃28天停药，停药后48至72小时内会来月经，好巧不巧，明珠前两天刚停药，今天傍晚从明粲别墅回来后就来了。


    不太疼，但也不是完全不疼，一阵阵地下坠，仍让明珠不太舒服就是了，窝在容曌怀里撒娇哼哼。


    “没想到这药真有用，以前来的时候，都绞着劲儿的疼。”明珠手在容曌腰上乱摸，脚也不老实，一刻不停地在容曌脚踝上绕圈。


    容曌搂着这几天阴晴不定时而避她、时而黏人的明珠，不愿多想，只当明珠是受激素影响，嗓音微懒地说：“要相信科学。”


    明珠反驳：“可是科学也会被新的实验和理论推翻。”


    容曌：“……”


    明珠又道：“所以信科学不如信容曌。”


    容曌心口一停，又一热，像雨后天晴时第一缕阳光穿过樱花树叶恰好落在她掌心上，掌心托着光，照亮了她心底。


    两人同时轻笑，笑声缠绕，亲密无间。


    明珠今晚哼哼不仅仅是撒娇，还为容曌的生日兴奋，她太满意自己给容曌准备的礼物了，期待烛光晚餐时容曌收到礼物后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明珠乱动的手脚仍没停下来，容曌只好夹住明珠的脚说：“快睡吧。如果明天还不舒服，你就在家里歇着，晚上给我过生日就好。”


    明天6月1日，既是容曌的生日，又是小容懿的儿童节，容家商量着白天一起去岘溯山庄玩，过儿童节的，约上小容懿幼儿园的几个小朋友野营玩游戏，过生日的，约上容曌的亲朋好友在旁边钓鱼闲聊度过这悠闲好时光。


    明珠听说容曌不让她去，立即在容曌怀里拱着抗议：“我要去，像上次一样开个房间就好了，不会不舒服，换棉条也方便。我要是真不舒服了，在山庄的房间里躺着也要去。”


    容曌自然拗不过明珠，让明珠转过去背对她，她掌心落在明珠的小腹上轻轻地揉和焐，闻着明珠的茉莉发香说：“知道了，别哼哼了，睡吧。”


    明珠笑了一声，故意继续哼哼，但哼哼了没多久，也就在容曌软绵绵、暖洋洋的怀抱里睡过去了。


    容曌照常未睡，她掌心热，一直为明珠焐着小腹，她知道痛经的滋味，便久久没有移开手。


    忽然夜半铃声响，明珠被惊醒，心跳慌乱如鼓，容曌也被吵醒，皱着眉倾身去拿明珠那边的手机。


    屏幕显示凌晨一点，来电是陆姿。


    两人睡觉时，手机会调免打扰模式，但免打扰模式下三分钟内重复来电会响。


    怕是有什么急事，容曌递给明珠：“陆姿找你。”


    明珠心跳还重重地撞着，一头冷汗，拿起手机接听说：“怎么了，陆姿？”


    陆姿紧张不安又小心翼翼地说：“明珠，我在爷爷奶奶的山上住，今晚奶奶去爷爷病房睡，我自己在山上，总觉得外面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你能来陪陪我吗？”


    陆姿声音很小，说话间不自觉地颤抖，像小朋友看了鬼片后晚上不敢一个人在家一样。


    但陆姿不是小朋友，兴许真的听到了什么。


    “报警了吗？”明珠坐起来蹙眉问。


    陆姿低声：“我怕是我自己想多了，没报警，怕警察来了，什么事都没有，还麻烦了警察。”


    明珠理解陆姿不想麻烦警察的心情，想了想温声安抚说：“陆姿，听我说，你现在报警，报完警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这边也过去陪你，没事，别胡思乱想，你把门锁好，我很快就过去，听见是警车或者接到我电话，你再开门。”


    陆姿抱歉又感激：“明珠，麻烦你了。”


    明珠挂断电话，和容曌说了通话内容，便要起身换衣服。


    容曌按住明珠，不容置喙地说：“你生理期，别过去了，我带向茜和管姨家的叔叔过去，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别担心。”


    说罢，容曌按亮她那边的台灯，掀开被子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


    明珠已经支起半个身子，呆呆地看着容曌说一不二消失在衣帽间的背影，然后快速下床跟过去：“我和你一起去。”


    容曌刚脱下睡衣，拿出薄款圆领卫衣，回头看到明珠光着脚，蹙眉道：“地上凉，回去，我去就行了。”


    明珠没再跟容曌争执，直接去她常穿的柜子里取衣服。


    容曌套上卫衣，看明珠非要去的样子，过去牵住明珠的手腕把明珠送回到床上，给明珠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哄道：“乖，听话，你好好在家。”


    明珠双目微滞地看着执意要单独陪陆姿的容曌，半推半就地躺回了床上。


    容曌继续去穿裤子，明珠微信收到陆姿的定位，转发给容曌，回复陆姿锁好门、别怕，诸如这些安慰的话。


    凌晨一点十分，容曌穿好衣服走到床前对明珠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也别等我信息，我不给你发信息就是一切平安，发了信息才有事，你睡你的，生理期熬夜最容易肚子疼，知道了吗？”


    说着，容曌伸进被子揉了揉明珠小腹：“现在疼不疼？”


    明珠摇头：“不疼……那你注意安全。”


    容曌：“嗯，放心。”


    容曌把大白兔放进明珠怀里让明珠搂着，又叮嘱了两句让明珠继续睡，哄明珠闭上眼，容曌方轻步走出卧室。


    明珠小腹一跳一跳地疼，忽然睁眼，轻声唤道：“容容。”


    容曌在门口回头 ：“怎么了？”


    明珠怀里抱着大白兔，静静地看着容曌。


    容曌穿了一件长款薄风衣，站在半明半暗的门口，衬得身影更修长，眼镜和手机拿在手中，没戴任何首饰，面容清丽，气质素雅。


    明珠有两秒钟的失神。


    时光回到了高中时候，容曌穿着与同学们相同的校服，身上却有着与同学们不同的气质，那气质清冷成熟，让人移不开目光，也让她移不开目光。


    明珠轻声说：“注意安全，还有，happy birthday，Cynthia。”


    容曌定睛看了明珠几秒，忽然大步走来。


    她俯身拂开明珠额间的碎发，珍惜并温柔地亲吻明珠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二更见[比心]


    第69章 展信佳 【二更】我们还是离婚吧。……


    通往黔义山的盘山路上, 一路昏暗，只有车灯的昏黄射光，在前面引着路。


    管姨家的叔叔开车, 向茜坐副驾, 向茜不时地和陆姿小姐通电话安抚陆姿, 并按照容曌的要求，未说明过来的人是容曌还是明珠。


    容曌阖着眼坐在后排老板位，偶尔睁眼, 漫不经心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黑森森的树影。


    一只乌鸦忽在树上嘶哑地啼鸣, 惊叫着飞走。


    “陆姿还没有报警吗？”容曌出声问。


    向茜回头说：“还没有，陆小姐不想报警，担心是错觉，不想报假警麻烦警察。”


    容曌没再说话，复合上眼。


    没去揣度陆姿的心思，只想, 不知道明珠睡没睡着, 生理期第一晚量多, 翻身会不会舒服。


    容科商务车一路稳稳地盘山而上，管叔按导航转弯, 顺利地停到半山腰的陆家院子前，向茜下车敲门, 很快大门打开，披着衣服的陆姿从里面跑出来。


    容曌下车, 双手插兜地站在车边，陆姿跑近了，看清楚车边人影面容，脚步一顿。


    “……明珠没来吗？”


    容曌没说话, 只淡淡地看着陆姿。


    而向茜的太阳穴已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单冲这位陆小姐没有报警的行为，她就已经知道这位陆小姐是什么意思，不想报假警，就折腾她们是吧？


    容曌示意管叔在外面走走看看有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她带向茜走进院子。


    向茜在后面关上院门，容曌方看向陆姿说：“明珠生理期，不舒服，她想过来，我没让她来，毕竟这么晚了……家里有监控报警系统吗？”


    陆姿穿一身白色分体睡衣，披着粉色的开衫毛衣，纤瘦的模样站在月光下越来越显虚弱，期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黯然。


    “有，但应该没什么事了，”陆姿两臂穿进毛衣袖子里，抱着肩膀说，“抱歉，麻烦你们过来一趟，你们回去吧。”


    向茜拳头硬了。


    什么人啊，这么缺德折腾人！


    容曌对向茜侧头，向茜冷着脸转身，咬牙切齿地踹树。


    容曌径直往屋子里走：“等一个小时再走吧。”


    陆姿跟上去，眼底盛着不解：“为什么？”


    容曌没有回头，推开屋门走进客厅说：“如果我现在就回去，明珠会知道你的用意，明白你什么事都没有。”


    陆姿倚在门边，半晌哝哝张嘴：“为什么帮我？”


    容曌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含丝毫怒意，波澜不惊地说：“不是帮你，只是不想明珠不开心罢了。”


    她常对明珠说，让明珠保持好漂亮就好。


    但其实在她这里，明珠开心最重要。


    容曌淡淡地掀眸，却为另一件事有了薄怒，不悦地提醒陆姿：“如果你想让明珠在意你，麻烦下次挑个白天的时间，这时间会影响明珠休息。”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陆姿深谙这个道理，上学时，陆姿便用在家里受陆珍打压的事换取明珠的同情，偏偏明珠善良喜欢帮助人，因此与陆姿越走越近，容曌是知道这些的，也看出明珠满眼都是陆姿。


    天冷了，明珠要先跑去问陆姿有没有帽子戴，陆姿说没有，明珠就把她帽子给陆姿；天热了，明珠时刻关注陆姿，如果陆姿有要中暑的迹象，明珠就赶紧分藿香正气水给陆姿。


    陆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得到明珠的关注。


    容曌语气微重地说：“陆姿，不要太自私了。”


    院子里是黑的，陆姿背影落在黑暗里，她一双不甘心的眼睛，渐渐变得清醒和落寞。


    自私吗？


    确实，她与容曌相比，她是自私的，容曌是无私的。


    她总是在索取，容曌总是在给予。


    “容曌，你就从来都没有自私过吗？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明珠的关注吗？”陆姿厌恶容曌高高在上的姿态。


    容曌冷漠掀眸，字字平淡，又字字千斤重地投向陆姿的心底。


    “我对明珠，从不计较得失，我只希望明珠开心，快乐，健康，我从没有要求过让她爱我。”


    陆姿摇摇欲坠。


    奶奶提醒得对，她是不该试的，试来试去，只试得她更像自私的小丑。


    陆姿轻轻呢喃：“就像当初你送她的钢琴音乐盒，是吗。”


    “什么？”容曌瞳孔微缩。


    陆姿走向边几，打开下方的柜门，从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的钢琴音乐盒，是陆廷巽第三任妻子清空她房间东西打包送来的，放至茶几上。


    “其实我想到了，想到了来的人可能是你，”陆姿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冷似的拢着衣襟说，“明珠上学的时候经常提起你，开口闭口都是你，我不喜欢听，就有意无意地说了些你的坏话，对明珠分析你某个动作行为对她的敌意和嫌弃。”


    容曌放缓呼吸：“是你偷走的。”


    陆姿：“嗯，元旦前一天，你把这礼物带到学校放在书桌里，我偷走的，又对明珠说你1号有安排，不能去给她过生日，我转学前，明珠来我家送我，我故意让明珠在我家看到了你定制的这个音乐盒，还把卡片上‘明珠，生日快乐，容曌赠’的‘明珠’给斜着剪掉了。”


    陆姿疲惫地流着眼泪说：“你说你无私，那么容曌，我问你，我这么坏，你也不会告诉明珠吗？”


    容曌拿起了桌上的音乐盒，很多年不见，这音乐盒依然崭新，就如同她保存的兔子玩偶。


    “说与不说，”容曌将音乐盒放回到桌上，“选择权在你，不在我。”


    陆姿忽然说出这件事，大约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了陆姿的心结，或许陆姿回国除了看望爷爷，也做好了想要向明珠坦白的准备，也或许，又是陆姿对明珠的一次示弱。


    容曌思量着叫向茜进来：“既然来了，向姐检查一下监控吧，看看最近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


    人总是有些无法解释的感应，说不定容厉真的派人在这周围徘徊过。


    ·


    容光天镜，明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越睡不着越心烦。


    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亮着草坪灯和壁灯，灯光幽幽，森然寂静。


    容曌在陪陆姿，深更半夜，深山老林，深情厚谊，容曌在陪陆姿。


    这个事实让明珠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明明是她半推半就地躺在床上，眼看着容曌去陪陆姿没有阻拦，人家容曌真走了，她开始小心眼儿的不舒服了。


    难受、发酸、吃醋、生气、烦闷、不安。


    种种情绪在明珠心里迅速堆积膨胀，终于让明珠不堪重负地抓着头发低喊了一声。


    她真的对容曌心动了！


    她怎么就对容曌心动了啊？


    人家容曌根本不爱她啊！


    明珠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容曌只把她当工具人啊！


    这怎么办，她怎么就陷进去了？！


    不能陷进去啊白明珠！


    明珠披头散发地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满脸义愤填膺，都怪容曌太完美，才让她动了心，才让她这些天这么不开心。


    她竟然还花了那么多时间给容曌做羊毛毡戳戳九尾白狐，给容曌做生日蛋糕。


    她在干什么啊，舔狗吗，备胎吗，以为容曌会开心吗？


    不行了，不能再和容曌继续过日子了，这日子越过，她越看到容曌的好，越陷得深，越无法自拔。


    人的不快乐都是从有了感情开始，从内耗开始，从患得患失开始，从吃醋心烦开始。


    明珠心里好像冲出来一个小人，不断地在明珠耳边大喊：不要内耗，明珠，快跑，明珠，趁你还没有陷太深，赶紧跑，顺便卷一笔钱离婚跑！


    就像她每次想要逃避时一样，这个小人都会冲出来支持她、鼓励她、怂恿她、煽动她。


    明珠发了魔怔地站起来，转圈地找手机，在枕头下面翻出来，发微信问向茜：「向姐，怎么样了，你们回来了吗？」


    向茜没回复，容曌的回复发过来了：「在查监控，还没回去，你早点睡，立刻，现在睡。」


    明珠撇嘴，越撇眼睛里越积攒出豆大的委屈泪珠。


    容曌凶她，容曌这是在凶她。


    明珠扭头冲进浴室洗漱，而后跑进衣帽间，开始飞快地搜刮容曌送她的东西，也把容曌说她离婚可以带走的东西都放进箱子里，又去容曌书房踅摸了一圈，没有带走容妈妈和容奶奶送的贵重礼物，专挑容曌不算值钱但也算小值钱的首饰放进箱子里。


    又去容曌书房打开电脑打字，搜索看了看离婚协议书怎么写，飞快写完打印出来签字放在桌上。


    想了想，另外手写了一份小纸条。


    「亲爱的容容：


    见字如晤，展信佳。


    我最近觉得不太快乐，婚姻禁锢住了我的灵魂，也禁锢住了你的自由，想了又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对不起，我提得这么突然，你要是不高兴的话，趁容厉现在还忌惮秦家，你快点把公司拿到手，你晚两个月签字，我们再办手续也行。


    我先走了，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补充一下能量，不用找我了，也让秦家回南俣吧，我休息好了就回南俣找秦家去旅行，让他们不要担心。


    也祝你一切顺利，爱情美满(* ^ 3 ^ )


    P.S.拿走了一些小礼物，望不要见怪，如果见怪了，回来还你。


    P.P.S.送你的生日礼物在秦家，记得去秦家取。


    ——明珠」


    明珠写完，无意识地拿起这张纸夹进笔记本里，连着笔记本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换上衣服，提了行李箱，蹑手蹑脚出门进电梯，到地下一层选中那辆容科红色跑车，开出容光天镜。


    开了没多远，停下，换出租车。


    凌晨三点半，明珠在出租车里打开邮箱，发邮件给姜姜，问姜姜此时正在哪。


    姜姜在哪，她就不去哪。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


    第70章 跑了 【一更】明珠不告而别了！……


    凌晨四点十分,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渐渐天亮了。


    向茜将陆姿送到嘉康私立医院附近的宾馆入住，叮嘱道：“这两天就别独自一个人在山上住了, 如果需要取东西, 就叫人陪你一起取。”


    陆姿后怕地点头：“谢谢。”


    方才幸好查了监控。


    昨夜没有鬼祟的人, 但前两个晚上院子周围都有奇怪的人在院子外张望，形迹可疑，报了警, 取了证。


    容曌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山上, 就送她来了这里。


    陆姿站在客房门口，双手提着装了衣物的袋子，又轻声对向茜道了一遍谢。


    向茜没什么好脸色：“我家容总向来这么无私，陆小姐不用这么一遍遍地谢，要是真想谢的话，以后就别这么大半夜地折腾人就可以了。”


    陆姿：“……”


    向茜冷着脸转身进电梯, 悄步上了车, 车子安静沉稳地驶向容光天镜。


    容曌睡眠不足, 熬夜让她胃胀不适，声音困倦疲惫地交代：“向姐, 一会儿你提醒陆珍给院子加强监控系统，加大报警声音量, 如果有人攀爬院子，报警声震慑住靠近的人, 就不会出什么事。”


    她知道，应该是容厉的人，想要借此敲打陆珍，让陆珍不要临阵倒戈, 陆珍稳住即可。


    向茜调暗后排光线，让容曌阖眼舒服些，边应下说：“好的容总，放心吧。”


    凌晨四点半，到达容光天镜，天光已经逐渐亮起来，草坪灯和壁灯都变得暗淡，空气里有令人神清气爽的晨露和湿草的味道，叫人心旷神怡。


    一楼客厅已经亮得不需要开灯，容曌让向茜和管叔去休息补觉，她去药盒里找了片胃药吃了，之后脱下外套放在客厅里，拿起手机调静音，悄步上楼。


    往时明珠这个时间会睡得最沉，有动静也不会吵醒明珠，容曌仍是将动作和脚步都放得很轻，走到门前放缓呼吸，轻轻地推开卧室房门，在暗光中走向床边。


    容曌意外地歪了下头。


    床上没有人。


    被子裹得凌乱，隆着鼓包，是兔子玩偶。


    没有明珠。


    容曌向浴室方向扬声：“明珠？”


    容曌走到浴室门口，敲门：“明珠，你在浴室吗？”


    无人应答。


    容曌推开浴室门，里面是空的，温泉泡池里没人，桑拿房里也没人。


    容曌不自觉地拧了下眉，转身出去走向衣帽间，边扬声：“明珠？”


    衣帽间也空无一人。


    容曌心底陡然升出紧张的预感，心里面好像有个千斤重的铁球在往下坠，坠得她全身发沉和慌张。


    容曌大步向外走，边走边喊：“明珠？你在书房吗？”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静谧。


    容曌用力推开书房门，站在门口向里面看，里面安静空荡。


    容曌立即给明珠打电话，提示音电话已关机。


    加了速的碎步脚步声，从三楼直下到一楼，脚步猝然一停，眼前闪过书房里的某个细节——打印机绿灯的电源未关。


    容曌转身快步上台阶，推开书房门，打印机的灯光确实亮着。


    容曌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有预感般地红了眼睛。


    红血丝弥漫，容曌视线移动，举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放在桌上新打印的两张纸。


    「离婚协议书


    双方于3月21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因双方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无法挽回……」


    落款已签下名字：白明珠。


    日期：6月1日。


    容曌沉默地看着白纸黑字上的字字句句，一笔一划好似都变成了可以伤人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划在她心脏上。


    心忽然很疼，容曌呼吸困难，不得不大口呼吸。


    黑色手写的白明珠三个字恍惚变成了红色，深深地印刻进容曌的眼底，变成了血色。


    容曌手按着胃，弯腰靠着办公桌，脸色泛白，细密冷汗清晰可见地渗出额头。


    胃疼，心口也疼。


    疼得她无法站直，眼前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黑暗。


    容曌闭上眼，深呼吸。


    用力地深呼吸，反复深呼吸。


    最后耳边忽然响起明珠说的那一句注意安全，happy birthday，容曌睁开眼。


    是她让明珠察觉了什么吗？


    还是陆姿的出现让明珠分了心，让明珠无法继续？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明珠前些天霎儿晴、霎儿雨的反常，但最近这两天，明珠明明已经又恢复了黏人模样。


    都是假象吗。


    明珠受够了，熬不住了，因此留下这两张纸，就不告而别了吗？


    许久，容曌慢慢站直了腰，又缓了片刻，打开碎纸机，将这两张纸放进去。


    听割刀划破纸张的声音，从刺耳到消失，看这两张纸消失得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


    容曌胃部的绞痛才有了些缓解。


    明珠去哪了。


    容曌拿起手机，调出地下停车场的实时监控画面，切换不同摄像头，显示少了一辆红色跑车。


    选择回放动态捕捉的画面，凌晨3点26分，地下室电梯门里钻出来一个贼兮兮的脑袋。


    那脑袋鬼头鬼脑地来回左右地晃着，探查两边情况，接着视线找准一辆车，提着行李箱快步走出电梯，贼似的上了车，开出停车场。


    容曌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唇气得有些颤，点开容科app，查看跑车的路线和定位。


    车停得不远，就在附近，但这车特意停在她们从黔义山回来的反方向上。


    所以她们回来时没有碰上这辆车。


    这个聪明的白明珠。


    容曌气笑了，气得手撑着办公桌笑。


    笑得心口和胃不回血的疼。


    笑声断断续续到没了声。


    这白明珠一天到晚真是能把她气死，再把她气活！


    生理期还不老实，一大早丢下两张纸和她闹离婚。


    走进衣帽间，容曌踱步扫视，值钱的东西都在，少了几样不值钱的东西，想必少的那些首饰还有相机无人机都在明珠提的那个行李箱里。


    笨。


    容曌无声地骂了这一句，拿都拿了，就不能多拿些值钱的走么。


    把她这里掏空了都没关系。


    容曌弓着背坐在换衣沙发上，手臂抱胃，长腿伸出去，对着地面出神。


    是因为陆姿吗。


    夜里时，她意外多年后在陆姿那里看到她丢的那架钢琴音乐盒，意外听到陆姿那样荒诞的心思，意外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低估了陆姿的坏。


    兴许明珠那时候误会了什么，误会她对陆姿有暧昧情愫。


    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从未听明珠提过这件事，或许明珠那时是不在意的。


    苏予笺说明珠喜欢她，说明珠在意兔子玩偶，而她把她悉心保存的兔子玩偶拿给明珠看，明珠也只是很开心而已，开心得愿意乱亲她而已。


    一个音乐盒，就和兔子玩偶一样，都仅仅是一个符号，影响不了一个人复杂情绪下的单一决定。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物品，终究还是为了人吗，为了陆姿？


    明珠在想什么，在怕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了？


    “小姐。”


    管姨走到了衣帽间门口，不确定地问：“我刚刚在楼下好像听到你喊声，是你叫我了吗？”


    容曌把手机递给管姨看位置：“明珠把车停在这了，叫人去把车开回来。”


    “小夫人开走的？我没听到小夫人走了呀。”管姨茫然。


    “嗯。”


    容曌沉默。


    过了数秒，容曌抬手在心口窝按了按钻心的疼，才发出声音：“明珠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故意偷着走的，没事。”


    明珠绝不会在她生日这天留下一份离婚协议不告而别。


    一定是去给她准备生日惊喜了。


    一定是。


    ·


    岘溯山庄，湖边杨柳低垂，轻风吹拂，日光温暖。


    容懿和几个小朋友绕着放满了零食玩具的帐篷玩游戏跑着，二叔容青岭和二婶季岑坐在野餐垫上晒太阳眯眼打盹儿。


    容曌陪爷爷奶奶在湖边钓鱼，容曌爸妈在一旁弄铁板烧，贺禅领着小孩练户外英语。


    夏光澹荡，惠风和畅，可惜少了一个人。


    “明珠去哪了啊？”容爷爷问容曌。


    这热闹又闲适的时候，白家小丫头不应该最喜欢了吗，尤其今天还是容曌的生日。


    容曌仿佛已经快睡着的模样，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说：“她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今天就没过来。”


    “哎哟，”容奶奶笑说，“那个明珠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什么去了，要晚上给你放无人机吗？”


    容曌掩着落寞轻笑：“惊喜么，能猜到的就不是惊喜了。”


    “哟，你俩够腻歪的。”贺禅在后边插了一句。


    容曌仿似在笑的目光看着波光粼粼湖面，没有回应。


    容奶奶侧头看容曌，就觉得容曌的眼睛水光光的，那天她说容曌的眼睛是黄棕色，明珠纠正说容曌的眼睛是琥珀色，此时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好像藏有心事。


    他们上边儿有遮阳棚子，太阳照不到他们脸上，但能感到温暖的光。


    明明是很惬意的户外休闲活动，这丫头怎么这样不对劲？


    容奶奶思量着问：“陆姿那边没什么事了？”


    容曌手里的鱼竿晃都没有晃动一下：“没事，向姐安排人看着。”


    容厉一家三口今天没来，都说有事。


    容奶奶继续问：“那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容曌看过来：“怎么这么问？”


    容奶奶：“看你好像不够放松，有心事。”


    容曌：“……”


    她能有什么心事。


    她和明珠的感情很好，明珠今天没来，只是去给她准备生日惊喜了。


    明珠记得她们的结婚纪念日，记得她的生日，明珠满心满眼都是她。


    容曌换了只手握鱼竿，随意地说：“昨晚熬夜，没休息好，晒会儿太阳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心疼一下容容[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