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欺人 【二更】暴雨倾盆。
六月一日, 太阳落山晚,晚上七点半方日落。
下午四点多,没有睡午觉的小朋友们各个从兴奋不睡到兴奋作觉, 到渐渐睡在各自父母车里, 容懿小宝宝也累得睡倒在父亲怀里。
大半日的野餐结束, 众人陆续收了东西,返程回市里。
车开得稳,容曌闭着眼小憩, 忽然听到母亲问她:“明珠在忙什么呀, 我早上给她发的信息,她到现在都没回我。”
容曌掀开眼睑,刹那光线流入她眼底,里边似冬日结了冰那样凉。
缓了两秒才融化开里面的凉意,容曌漫不经心地带着笑意说:“不是说了,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纪悦女士:“这么神秘呀, 连上次特别爱吃的烤鱼, 这次都没过来吃, 我还总惦记她那爱吃的小嘴呢。”
容曌偏头看车窗外,离开山庄时还晴着天, 现在已经阴了天,早上看天气预报没有雨, 不知道这雨会不会下。
容曌边看着天色说:“要下雨了吗……她喜欢神秘,等她忙完了, 就回消息了,以后我再带她吃烤鱼。”
纪悦偏头看她那边的窗外,瞧着黑压压的:“这云上来得可真快,应该是真要下雨了, 你让明珠注意安全。”
容曌:“知道,放心。”
纪悦笑看女儿的侧影,如玉一样的美丽女子,明珠又是如火一样的漂亮女生,两人相配相宜,她笑说:“行,你俩过二人世界吧,今晚到明天,没人打扰你们了,一会儿别忘了把生日礼物拿下去。”
容曌转动戒指:“嗯。”
明珠没来野餐,容家和贺禅给容曌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送的生日礼物都放在容爸容妈的车里。
容爸容妈把容曌送回到容光天镜,卸下礼物,容曌回房洗澡,换了身衣服,去春月江畔的餐厅等明珠。
容曌照常给明珠发了微信过去:「春月江旁的临仙居餐厅,雨落包厢,晚餐八点上菜。」
容曌:「一会儿可能会下雨,注意安全。」
容曌:「窗外可以看到春月江,下雨的春月江应该也会很漂亮,等你来。」
微信发送时间在晚上六点半。
容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阴云与春月江畔。
夕阳西下,日暮碧云合。
晚八点,佳人殊未来。
餐厅经理阿穰敲门进来问容总是否可以上菜。
容曌侧头看着江上的游船,没有回答。
阿穰不出声地耐心等着,边等边打量这位大人物容总。
来餐厅吃饭的贵客们或多或少都会提到容科集团,她听过他们聊容厉容曌兄妹俩的相争,聊容曌对新婚妻子的宠爱,聊那位新婚妻子的曲折身世,也聊两人如天仙般的面容。
上个月她升为经理,这个月终于看到了这位容总的真人。
一袭玉白色丝绸质地的新中式分体衣裳,黑发精致地挽起,一根翡翠绿的发簪固定,耳上坠着不知道价值多少的水滴形绿翡,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气质优雅如玉,气场清冷如冰,做派挥金如土,真像天上宫阙里滋养的矜贵天仙。
容曌抬了眼,平静地说:“再等等。”
阿穰:“那江上的钢琴……”
容曌:“再等等。”
阿穰点头说“好”,转身出去,为容总关好门,一边心跳飞快,被容总金棕色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刹那,感觉自己好像被吸进去了。
阿穰用对讲机通话厨房说再等等,一边担心自己是不是撞见了什么秘密,容总的生日,容总新婚妻子没有准时来?
容曌望着江上的那一艘游船,上面有一架钢琴,是她准备的,她会上船为明珠弹奏一曲,之后她会根据明珠的反应决定是否告白。
明珠说过她弹钢琴的时候很漂亮,明珠喜欢看她弹琴,为此她准备了钢琴演出,还是在夜晚的众目睽睽之下。
容曌静静地等到八点半,明珠仍未回信息,亦没有来电。
空气湿闷闷的,天气预报依然显示无雨,可这天气总好似要下一场暴雨。
窗上映着江上的点点灯光,也映着一双黯淡的琥珀色眸子。
晚上九点,秦蔚给容曌打来了电话。
“我联系不上明珠,明珠和你在一起吗?”秦蔚问。
容曌安静须臾,指尖沾水,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圆圈说:“明珠没和我在一起,她应该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
秦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生日不过了呢。”
秦蔚尽量不透露明珠给容曌准备礼物的事,拐弯抹角地打听:“那你俩要在哪吃晚饭啊,我看这天气要下雨了,你俩别在外面淋了雨。”
容曌沉吟着说:“我在春月江旁边的临仙居餐厅等明珠,如果你打通她电话,或者她给你打了电话,麻烦你告诉她一声。”
秦蔚微讶:“她不知道你在哪吗?”
容曌这边有风吹,吹得她嗓音好似很随意:“明珠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秦蔚心说明珠相当神秘了,为容曌那么用心地准备了那么久的礼物,让她这个当姐的心里特别发酸。
秦蔚酸酸地说:“行,知道了,没事挂了。”
挂了电话后,秦蔚就赶紧让人把蛋糕装上车,送去临仙居留着用。
车是蛋糕店送蛋糕专用的冷链配送车,她特意租来的,明珠用的奶油都是最好的,容易化,这蛋糕的模样已经有些发软,没有刚做出来时那么有型,得尽快送过去。
秦蔚和母亲说了一声,自己开车载着九尾白狐的羊毛毡戳戳玩偶,导航去餐厅等明珠。
明珠前两天神秘兮兮地泡在明粲别墅为容曌准备礼物,秦蔚自然认为明珠仍在神秘兮兮地为容曌准备着什么,可能是什么惊喜或者什么节目。
这结了婚的小丫头,满颗心都装满了容曌,秦蔚一路上越想越嫉妒,越想越发酸,和秦意宁通了一会儿电话才好些。
秦蔚到达临仙居餐厅,一边怀里抱着狐狸与经理沟通,一边安排人把蛋糕卸下来。
容曌挂了电话后就走出包厢在二楼等着了,此时长身立在窗边,看到秦蔚已到,徐步下楼迎上去。
“这些是什么?”容曌迎面问秦蔚。
秦蔚“哎哟”一声就想躲,可躲也躲不掉了,那质问的嗓音语调跟明珠简直一模一样:“你怎么出来了啊?!”
十分埋怨容曌不该出来的语气口吻。
容曌:“随便看看,谁知道就看到了你……这些,是明珠给我准备的吗?”
秦蔚:“……”
·
三层蛋糕摆在桌上,九尾白狐戳戳玩偶也摆在桌上,容曌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两样明珠为她准备的令她惊喜的生日礼物。
秦蔚不想坏了明珠的安排,可她也躲不掉容曌的逼问,便将东西都给了容曌,对容曌说了这两份礼物是明珠和谁学的、做了几天、如何用心亲自准备的,诸如此类的话,怕被明珠事后问责,说完就转身快步走躲起来了。
容曌爱恋地轻摸白狐狸的脑顶,从脑顶摸向眼睛嘴巴,再一条条地抚摸长短不一的尾巴。
每一缕绒绒毛发都是明珠亲自戳进去的吗。
这份礼物,是她收到的最喜欢最珍贵的礼物。
不知道明珠做的时候,有没有戳到过手?
奶油味道很香,蛋糕上的每一朵红玫瑰和白茉莉也是明珠亲自做出来放上去的,那么细致完美。
蛋糕会融化,庆幸明珠除了蛋糕,还准备了戳戳玩偶。
既然明珠这么用心,为何会跑了呢?
夜里墨色的黑云越压越低,江上的游船都已陆续减少,十点了,该来的人,仍没有来。
奶油花瓣儿像养久变蔫儿了一样,不再立体,软绵绵地塌了。
容曌用白瓷小勺舀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恰好没有放很多糖的浓郁奶香味道,里面好似还有茉莉花茶的淡淡香气。
不知道明珠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明珠确确实实为她做出来了。
容曌怀里抱着可爱又狡黠的白色狐狸,偶尔吃一口明珠做的生日蛋糕,满足又难过。
夜色渐深,到了午夜十二点,明珠仍未出现。
夜空电闪雷鸣,一场突如其来的夏夜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容曌的眼底映出闪电过后的水光。
明珠是用这两份礼物,感谢她这两个多月来的照顾吗。
因为有了秦家人,明珠就不需要她了,倒也无可厚非,人之常情。
可是这样,真就两清了吗。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容曌眼睫轻颤,抬眼望去:“请进。”
进来的是经理阿穰。
阿穰抱歉地说:“容总,外面雨飘进来了,我来给您关窗……用关窗吗?”
除了飘进来的雨,还有飘进来的风。
容曌发丝被吹乱,看了一眼潲雨的窗边,淡道:“不用。”
“啊这……”
秦蔚从阿穰身后走进来,径直走过去关上了那两扇窗。
“容总还没吃饭吧,”秦蔚对经理说,“把饭菜热一下端上来,厨师就下班吧,我们也很快走了,辛苦。”
阿穰如释重负,道谢离开。
秦蔚抽着纸巾擦了擦关窗时手臂上浇的冷雨,坐到容曌对面打量容曌。
气色很差,虽然本就是冷白皮,眼神冷淡,可容曌平时的脸上也不至于没有半点血色。
秦蔚皱眉说:“刚才没注意到你面色憔悴,现在才看到,我问你,我家明珠去哪了?你怎么把她气着了?你怎么欺负她了?!”
她联系不上,明珠又没来,而容曌不发一语地在这边等着。
这明显就是明珠发现容曌出轨了于是明珠一气之下不告而别跑了的戏码!
容曌忽然轻笑。
她笑看秦蔚,笑看蛋糕,笑看怀里狐狸。
笑得鼻子渐渐发了红,笑得眼底浮出泪光,又沉默地收了笑,把泪光逼回去。
——谁喜欢我,我就不喜欢谁。
自欺欺人了一整天,容曌又气又悲地发了疯。
她摘下翡翠发簪扔桌上,散开头发,五指穿过发丝,用力地揉她发紧发疼的头。
“我爱她,我就气到她,就欺负她了吗?”
容曌心口重重地起伏。
被明珠气的。
雨滴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也重重地砸在容曌的一片真心上。
她耐心地陪着明珠,照顾着明珠,仿佛温水煮青蛙,不动声色地守着护着爱着,可这青蛙真活泼啊,竟趁她凌晨出门时蹦跶出去了!
容曌拿出手机打开明珠鬼鬼祟祟地拖着箱子上车逃走的那段视频推给秦蔚看。
秦蔚:“……”
她妹妹这是偷了容曌的家吗?
“我可以保证,你妹妹没有安全问题。”
容曌气得咬紧后牙:“但等我找到她以后,她有没有安全问题,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二更来啦!
月末啦,求多多的营养液[比心]
第72章 容容哭了 【一更】留下戒指和手表。……
凌晨两点, 江月市北风斜吹,大雨如注。
容光天镜大门前,秦蔚撑着伞下车按门铃, 裤腿瞬间湿了半截, 双耳被风吹雨砸吵得快要听不见门铃响声。
很快大门打开, 秦蔚顶雨回到车里,驱车开到别墅前。
她哪里知道容曌家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哪,撑伞下了车, 打开副驾车门, 艰难地把人拽出来。
风太大,伞被吹得翻过去,斜刺过来的雨水浇了容曌一脸,容曌浑然不觉,瘫软得要倒回副驾里。
“哎呀,这是怎么了, 开到地下呀, 你瞧瞧, 哎呀,慢点, 慢点!”管姨急匆匆地跑过来,没来得及换鞋, 穿着拖鞋出来的,拖鞋被水灌了, 险些滑倒,着急地撑伞扶人。
容曌脸色发红,唇却发白,身上头发上都湿了, 心疼得管姨着急。
“到底是怎么了呀!”
“没事,只是喝多了!”秦蔚被喝多了的容曌和这滂沱大雨气得大喊。
管姨就更着急了,容曌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多酒,喝得这么醉,从来没有过啊!
秦蔚和管姨好不容易把容曌扶进客厅沙发上躺下,管姨忙取了浴巾毛巾递给秦蔚擦脸,她蹲在沙发前给容曌擦脸,都顾不得自己的身上还湿着。
“这是喝了多少啊。”
“可不少。”
秦蔚边擦脸,边用手机自拍照自己,她化了妆,脸都被雨浇花了,心底更气,冷沉着一张脸瞪容曌。
管姨回头要问为什么喝这么多,就见秦小姐满脸怒气,管姨下意识想起明珠早上走的事,此时又不见明珠的影子。
“那,秦小姐,明珠小夫人呢?”管姨忐忑地问明珠的这位亲姐。
秦蔚心里有气,倒也不至于冲着容曌家的管家阿姨发火,深吸两口气,压下火气,徐声说:“阿姨,明珠离家出走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应该是被容曌气走的,容曌今晚没过生日,心里难受,就喝多了,麻烦您多照应着点她吧,我先走了。”
管姨双眼立即涌出心疼担忧和震惊。
走了?怎么又走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等等,被容曌气走的?
可是她家小姐脾气很好啊,怎么会把小夫人气走呢?也没听过她们两人吵架啊!
又或者是和上次一样,小夫人心情不好,怕影响到小姐才走的吗?
管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站起来挪小碎步:“对了,外面下这么大雨,秦小姐你别走了,开车也不安全,家里有客房,您洗个热水澡,我给您热点牛奶,喝点热乎的就睡下吧。”
秦蔚不想再在这别墅多待一秒,冷着脸又用力地刮了容曌一眼,边缓声说:“不用了,阿姨,我先走了。”
秦蔚转身就要走,喝得失了神智的容曌,此时却忽然出声:“等一下。”
好似她只是身体醉了,神智还未醉。
秦蔚回头,语气颇冲:“干什么!”
容曌睁眼,眼底一片红血丝,她看不清秦蔚的人影,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她竭力吐字清晰地轻声道:“明珠送我的玩偶,用浴巾包一下,麻烦给我,谢谢。”
秦蔚:“……”这人到底喝没喝多!
“等着!”
秦蔚撑伞出去,裤腿又被浇湿,却仔细地用浴巾把九尾白狐戳戳玩偶包好了,没被雨浇湿,小心地放到茶几上,然后重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管姨忙叫保安开车跟着秦小姐,她没闻到秦小姐身上有酒味,秦小姐应该没有喝酒,只是这雨下得大,不安全,不然她放心不下。
安排好了,管姨把保姆阿姨叫上来,两人合力把容曌扶到楼上,管姨给容曌擦净头发脸,换了干净衣服,喂了温水,盖好被子说:“小姐,我就在旁边,不舒服了或者想要什么了就告诉我。”
容曌刚淋了雨,身上又都是酒味,应该洗个热水澡,可容曌又喝多了,这情况实在不方便洗热水澡,只能先这样睡下,她不能走,得时刻保证容曌身体是暖的,还要勤着给容曌量体温,怕容曌生病。
管姨从没见过容曌这么虚弱憔悴的样子,一阵阵地心疼,轻声哄着说:“小夫人只是出去玩了,很快就回来了,小姐,别担心。”
容曌被折腾了这么久,很难睡着,周围的声音,她都听着,她闭着眼哑声说:“管姨,把玩偶给我,你去睡吧,我没事。”
管姨摇头:“我怎么能放你一个……”
“管姨,我没事。”
“……”
管桐红着眼叹了口气,到楼下把挺可爱的狐狸拿上来,放在容曌怀里,又把容曌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叮嘱容曌有事给她打电话,轻声关门离去。
容曌怀里抱着明珠亲手用一缕缕羊毛戳出来的小狐狸,不敢用力抱,也不敢用力压,怕这小狐狸的胳膊腿儿和尾巴不结实,抬着胳膊抱着狐狸,疲惫昏沉地睡去。
·
忽悠醒来,好似没有睡太久,头还晕着,胃里也不舒服。
容曌闭着眼摸了一会儿怀里的狐狸,拿起手机看时间。
屏幕在幽暗中亮起,刺得容曌眉心疼了一瞬。
显示凌晨四点。
大约睡了九十分钟,一个睡眠周期。
容曌点开明珠的微信,仍是没有回复。
侧身躺了一会儿,容曌还是不习惯侧身看手机,按亮她这边的床头壁灯,缓缓坐起来。
酒精好似在她身体里游荡,游到哪里,让她哪里不舒服,更多是游到她心和胃里。
容曌在昏黄的灯光下,容曌怔怔地看着空气,想要缓解体内翻涌的酒精与情绪,却渐渐地抿起了唇。
终究是不过二十四岁的女孩子,无论平时多成熟冷静,眼前闪过那封被她铰碎的离婚协议书,心底涌起的难过,还是让她慢慢地红了眼眶。
难过蓄积为水珠,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到狐狸的耳朵上。
上一次明珠离开,还记得给她留纸条,告诉她一声,说过两天就回来。
这一次的明珠,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只留下两张离婚协议,签下冷冰冰的白明珠三个字,就不告而别。
她对明珠还是不够好吗。
她在明珠心里,到底算什么。
就只是一个慈善家吗。
没有感情的、不会被伤害的、机器一样的慈善家吗。
所以明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全然不顾她怎样想,会不会伤害她吗。
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对长孙的偏爱,她不曾觉得委屈,她让爷爷奶奶看到她的优秀就好了。
刚进公司的时候,董事会元老对她抱有偏见,她不曾觉得委屈,她让他们看到她的能力手段就好了。
可现在,不告而别的明珠,让她觉得委屈。
哪怕明珠像上一次留下一张纸条,哪怕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她都不会这样委屈。
明珠就那么讨厌她吗,就那么没办法喜欢她吗。
她们的三年之约,就那么难以继续吗。
她对明珠的好,就那么让明珠有压力、感到疲惫、不愿面对吗。
模糊了视线。
一串串地模糊了视线。
容曌抿着唇,琥珀色的眸子轻轻颤抖,身体也微微颤抖。
还有,明珠今天生理期,疼不疼?
容曌抱着狐狸,头晕地下床,绕床走了一周,坐到明珠这边,打开床头柜。
容曌看不清,擦湿了两张纸巾,容曌才看清楚,里面的药不见了,都带走了。
还好,明珠总是知道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些。
但是,明珠留下了她送给明珠的婚戒和红色手表。
也留下了她给明珠的信用卡和银行卡。
明珠对自己很好,对别人也很好。
唯独对她容曌不好。
容曌摘下自己的婚戒,与明珠的婚戒放在一起。
融合成两个小颗钻石环绕一颗大钻石的双色缠绕戒指。
是与共饮合卺酒相同寓意的戒指。
容曌久久地看着,渐渐肩膀轻轻颤抖。
·
凌晨五点,容曌洗过澡后,酒后引起的失态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没有人看到,便当作没有发生过。
容曌安静地坐在书房里,身后是刚刚日出的柔和云际,眼前直视的是电脑上的邮件页面。
桌上有白色的兔子玩偶和白色九尾狐狸玩偶陪着她,书房仍显空荡。
邮件里已输入明珠的邮箱名。
标题:
「我是容曌」
正文内容:
「白明珠,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这封邮件尚未发送。
容曌泛白的指尖落在鼠标上,鼠标落在发送的按键上,气息沉重。
委屈的受伤情绪过后,容曌还是怒气更盛。
然而迟疑着,容曌终究没有发出这封邮件。
注册了一个新邮箱,给明珠写下一封新邮件。
「小夫人:
我是容光天镜的管桐阿姨,你现在在哪呀?阿姨担心你。
还有小夫人,小姐生病了,你回来看看她吧,好不好?」
容曌被自己气笑,气自己竟然妄想明珠会对生病的自己心软。
但是没有犹豫,容曌侧撑着额,漫不经心地点击了发送。
实时显示邮件已送达。
容曌抱起白狐狸,回头看了眼窗外的朝阳,大雨过后,天边的云朵粉蓝相接,橘色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鎏金的边儿,天气晴朗湿润,樱花树上的叶子摇晃着昨夜的雨珠。
容曌拿起冰袋冰敷眼睛,一边耐心地等待明珠的回复。
明珠就算不关心她,明珠对管姨也会礼貌相待。
如果明珠用手机回复了这封邮件,她就能查看明珠的IP定位。
无论是公网IP还是服务器IP,至少都能确定明珠此时所在的国家,幸运的话,还能定位到明珠所在的城市。
容曌一遍遍地刷新邮箱,一秒秒地等待回复。
时而黯然神伤,时而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哈哈一更来啦,二更晚上见~~
第73章 容容发疯 【二更】容容公司怼人。……
明珠没有回复。
朝阳高升, 容曌坐在书房里渐渐发冷。
管姨放心不下,早上七点多上楼,看到容曌脸很红, 一摸额头, 烫得吓人, 紧忙喂了退烧药。
容曌不喜外露脆弱,退烧后恢复了一些精神,披着明珠的白色风衣, 坐在客厅里看书。
看着看着, 容曌出了神。
从明珠一次又一次不想办婚礼时,她就知道明珠的抗拒。
明珠会去了哪里?
她担心明珠。
明珠连秦家爸妈都不要了吗?
容曌拿起手机,给明珠发送一条微信过去。
「可以不理我,但别不理秦家爸妈,他们会着急。」
发送过去,依然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明珠就是这样, 逃避的时候, 什么都不看,要么手机关机扔一旁。
都是和姜姜学坏的。
容曌等着等着, 慢慢地抱着狐狸蜷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管姨看到容曌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过来给盖好被子。
连续两天, 容曌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睡眠不足。昨夜淋了雨, 今早发烧。再加上心里不舒服,有情绪。这会儿身心疲倦,睡着后的脸色很差。
管姨唉声叹气地守在容曌身边盯着容曌,喂药暖手暖脚不放松, 容曌还是时睡时醒昏昏沉沉了一整日。
餐厅也把明珠做的蛋糕送了过来,昨天夜里容曌吃了一些后,秦蔚看着要化了,让餐厅放保鲜柜里冷一冷,今天餐厅送过来。
容曌便断断续续吃了一天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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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明珠离家出走的事,在白家、秦家、容家小范围内传遍了。
明珠不回微信,三位妈妈都担心明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秦蔚担心三位急出高血压,把明珠鬼鬼祟祟提着行李箱逃跑的视频发给了她们。
这下三个妈妈都不担心明珠了,转而担心起容曌。
她们在微信电话里问容曌发生什么事了,容曌对此缄默不言,管姨只好帮着各边安抚说没事的,明珠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事原本只在三个爸妈之间传播,但临仙居那边不是人人都嘴严,这八卦就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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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三天假期结束。
6月3日,周二早上。
容三叔家早餐丰盛摆了一大桌,只有母子俩人用餐。
谷文秀近来日日和容青岩吵架,吵得每日都头疼,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家里阿姨站在她身后给她按着脑袋。
谷文秀闭着眼,漫声地叮嘱着容厉说:“好儿子,妈知道你一直盼着容曌婚姻不稳和明珠闹离婚,但妈劝劝你,一会儿到公司上班,你别到容曌面前幸灾乐祸,那臭丫头的脾气比你想象得大,你别主动往她枪口上撞。”
容厉今早心情格外好,抽了口烟说:“她脾气能有多大,再大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谷文秀当妈的,最清楚儿子都有什么缺点毛病,哄着说:“儿子,妈知道你有本事,但你也别小瞧她,她能两句话就把你安排到非洲,她也能两句话把医疗团队调到你身边照顾你,没准她两句话就能骗得董事会停了你项目!”
她有把柄在容曌手上,她是不能跟容曌对着干了。
容厉不以为然地嗤笑:“容曌结婚不到三个月就闹离婚,这时候我再和陆伏能芯合作,把她的项目截了,董事会投票的时候自然向着我,她还想停我的项目?不可能,您就专心斗小三得了。”
一提到外面那个小三,谷文秀气得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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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容科商务驶入新科园A区,驶入地下停车场,几番转弯,停至专用电梯前。
副驾的钱秘书下车开后面的门,担心地询问:“容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容曌解开安全带下车,今天要开经营分析会,穿了一套白衬衫黑裤子的职业装,发丝用一支沉香木发簪绾着,淡淡说道:“没事,走吧。”
钱秘书见容总如常,看面色完全看不出生病感冒的样子,边低声汇报今日的行程,边按下电梯。
电梯门开,容厉双手插兜斜倚在电梯里,对容曌挑眉:“早上好,哥前天忘跟你说句生日快乐了,特意过来补一句,生日快乐,妹妹。”
容曌向后侧头:“你坐下一趟。”
钱秘书点头退后。
容曌走进电梯,淡道:“谢谢哥,早上好。”
容厉笑笑,等电梯门关上,刷工牌按下27层,状似关心地问:“听说明珠走了?”
容曌抬眼看电梯变化的数字,余光未扫容厉一眼。
容厉站在容曌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不是哥说你,你这婚结得真是太冲动了,这才结婚几天,感情就破裂了,偏偏还在你生日这一天甩了你,说到底还是对你没感情。”
容曌敛了眸。
容厉一脸关心妹妹的表情:“虽然家里人都不说,但谁看不出来啊,明珠那小臭丫头就是没了爸妈才依赖你,人家现在生父生母来找她了,是南俣数一数二的盛韧集团大老板,你能给她钱花,她父母也能给她钱花,人家当然选父母不选你了。”
容曌缓慢深呼吸。
容厉抬手搭在容曌肩膀上拍了拍:“没事儿,早看清她忘恩负义的嘴脸也好,有哥呢,离就离了,哥以后再帮你找,就我妹妹这条件,对象还不好找吗,男的女的哥都帮你找最漂亮的,比明珠还漂亮百倍的。”
“哥,”容曌拍开容厉的手,转身看向他,“和你说两句话。”
容厉笑:“你说。”
容曌双臂抱肩,向后倚着电梯,漫不经心地说:“你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你知道吗?”
容厉脸色微变。
容曌神色淡淡:“万家不敢和你合作,万憬不敢回国找你,另外经常和你混的几个公子哥儿不敢给你投资,董事会里的几位元老看似支持你,但你在非洲的时候,他们给你打过电话吗?容厉,你把他们当朋友,但他们更愿意把我当朋友,因为他们看得出谁有能力,谁是草包蠢货。”
容厉不可置信地勃然大怒。
容曌从没骂过人,更没骂过他!
“容曌你骂我?容曌你他妈什么意思!?”容厉指着容曌鼻子,气冲斗牛,大骂质问。
容曌早上吃了药,没喝茶,微微犯困,懒懒地侧头打了个很小的呵欠,才看向容厉。
无视容厉伸过来的手指,容曌不咸不淡地说:“是在骂你,鼠目寸光的酒囊饭袋,也不知道你大学文凭怎么混出来的,什么都听你那个副总的。我告诉你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原本还想再给你留些脸面,今天你非要往我枪口上撞,正好今天开经营分析会,董事长会出席,会上见。”
容曌说罢,27楼电梯门开,容曌大步走出电梯。
容厉追出来:“容曌,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容曌侧头看特助蒋苓,蒋苓立即起身拦容厉,吓唬道:“容经理,董事长在容总办公室,您别嚷嚷了,小声点。”
董事长是指容奶奶,容爷爷在家养鸡喂马,已经很少出来了。
容曌推门进办公室,发信息通知各部门准备资料,会上背书。
两小时后,每月一次的经营分析会上,容曌示意蒋苓递出容厉智能AI项目从开发到现在一切客观亏损数据,容厉数次投资打水漂,决策错误,方向错误,收购的数家公司里有一家已经一年没有进展,模型准确率远低于同行,算法无法攻克,另一家的研发核心团队干脆被同行撬走。
自然,容厉也不是一无是处,否则他无法从奶奶那里讨到投资,而且他也受到过爷爷奶奶的教育,但容曌联合技术部门给出的话术让容厉数次辩驳都失败,也让容厉父亲容青岩和容曌父亲容青山都插不上嘴。
容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背倚椅背,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右腿上,淡淡掀眸道:“所以,我提议按公司章程,十天后召开临时董事会,两次投票,一次投票是否终止研发部容厉总经理的项目,二次投票是否由我继续接手整合项目,会后我会正式提交提议函,将议案材料按流程交给各位,恳请董事长和各位高管支持。”
容曌最后的目光落向董事长,沉稳而笃定,董事长郑重颔首。
容厉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扫视周围,更是见半数的人多同情又无奈地看着他,一张张置身事外的脸好像都在说:你说你好好的惹她干嘛……
容厉没有准备,又丢了他最重要的面子,拍案怒道:“容曌你——”
“另外,”容曌淡淡打断他,“我代表公司和陆伏能芯的长期合作项目,已经正式签订协议,稍后细节会发给董事长和各位,后续可能需要其他部门配合,提前感谢各部门支持。”
容厉目瞪口呆,怒发冲冠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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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的容曌办公室。
“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的火。”容奶奶轻拍着容曌的肩膀说。
容曌嗓子疼,按着嗓子说:“是他今早撞上来的。”
容奶奶问:“怎么撞的?他说了什么?”
容曌避开脸未说。
总之她从明珠那儿受的气,无处可发,不发不快,算容厉今天倒霉。
容奶奶失笑,递水给容曌说:“好好,怪他,嗓子疼得冒烟了吧,快喝点水吧,消消气。”
容曌喝了点水,顺手打开前一天早上新注册的邮箱,没有收到新邮件。
容奶奶倚在桌边看容曌,试探着轻声问:“到底和明珠发生了什么事?”
容曌双手握着杯子,视线发直地看着空气。
她轻声说:“没发生什么事,只是——”
“明珠没有喜欢过我,从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明天就找到啦!!![求求你了]
第74章 国外找 【一更】明珠不想看见你呗。……
周四晚上的容光天镜, 灯光明亮。
透过亮白的落地窗向里面看去,穿一身家居服的清冷女人,正与另一位穿白色长裙的温柔女人喝茶交谈。
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盒子上方放着一封古质黄皮信封。
“容曌, 我要回学校那边了, 麻烦你替我把这音乐盒,还有我对明珠解释的这封信,交给明珠吧。”
陆姿手心里擎着茶杯, 轻声说。
“这封信里, 有我对明珠的解释,也有对明珠表达的歉意,如果你不放心,担心我又挑拨你们,你可以打开看看,我没有封蜡, 或者你让阿姨看看。”
“不必。”容曌淡淡地说。
容科和陆家既已合作, 陆姿不敢再使坏。
容曌冷淡的眸子轻抬:“我还是那句话, 应该你自己拿给她。”
陆姿温柔而坦然:“对不起,容曌, 我不敢,我不敢面对明珠失望的目光。”
容曌:“……”
打得好算盘。
让她收拾烂摊子, 让她面对明珠的失望,让她想方设法地哄好明珠, 哄得明珠不会对往时的好友失望和存有芥蒂。
容曌纤柔的指尖轻轻地摩挲杯沿,漫不经心地问:“学生时代,明珠对你说过我什么?”
“说过太多了。”陆姿歉意又轻笑。
她刚得知明珠走的那一刻,她是欣喜的, 随后就是自责,她明白明珠应该是误会她和容曌了。
明珠走了,恰恰说明明珠在意容曌,也说明明珠心里伤心难受了,她不想伤害明珠,是她不该给明珠打那一通电话。
陆姿温声说:“我和姜姜比较,姜姜是有刺的倾听者,而我是温和的倾听者,明珠不敢和姜姜抱怨你,她多数时候都会抱怨给我听,抱怨你冷淡,抱怨你见到她却总是不主动和她打招呼,抱怨你总是考得比她好,每次出成绩,都被你气得闷闷不乐好几天。”
她那时就知道,明珠有多在意容曌,只是她没有点破明珠,并说了些相反的话,明珠就从没有意识到过这些是在意。
容曌:“……”
真这么气,这么在意吗。
容曌倾身,为陆姿添了茶水:“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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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法国南部的圣保罗·德旺斯小镇。
一袭明黄色长裙的姜姜坐在转角咖啡厅画着油画,头戴一顶草帽,偶尔抬头,满眸惬意。
这是无数艺术家所待过的艺术小镇,毕加索、梵高、雷诺阿,夏加尔曾盛誉这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光亮。
姜姜的视线里,沿着古朴浪漫的赭红、砖红、姜黄色的石头房子与鹅卵石窄路向上行去,窗台上盛开的粉红天竺葵,藤蔓攀爬的玫红三角梅,色彩明媚鲜艳。
忽然视线里闯入两个东方面孔,左边那位穿蓝色碎花双排扣连衣裙,背只单肩包,休闲度假模样;右边那位淡蓝衬衫与卡其色裤子,单肩背只双肩包,失恋度假冷淡模样。
姜姜不断地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待两人距离她越来越近时,她猛地回头大喊:“明珠快跑!容曌来抓你了——”
容曌脚步微顿,而她身边的贺禅把单肩包扔她怀里,提着裙摆擦过姜姜肩膀往咖啡厅里冲了过去:“明珠?!明珠——”
姜姜忍不住大笑,笑得弯了腰。
六月初还不是南法度假旺季,人不多,但也引得路人向姜姜看过来。
姜姜捂嘴小声笑,笑着笑着看到容曌坐到了她旁边,两只包放到椅子上,一派气定神闲要点咖啡的模样。
姜姜:“……你不去抓明珠吗?”
容曌:“明珠不在这里。”
姜姜:“……”
聪明容曌,笨贺禅。
贺禅也从里面跑出来了,头发都跑乱了,惊讶地说:“没看到明珠啊,姜姜,明珠真在这儿吗?”
姜姜狠狠瞪了贺禅一眼:“你干嘛来了,你周末没课吗?”
贺禅脸突然就红了,讪讪地坐下说:“不做老师了,找了家做儿童英文教材和儿童书籍翻译的工作,这样时间能自由一些。”
没办法,恋爱脑和搞事业二选一的话,她还年轻,还是先照顾恋爱脑吧。
姜姜轻轻地翻了个白眼,白眼里含笑。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还是你们只是来度假的,纯粹是偶遇?”姜姜问。
贺禅边点咖啡边说:“当然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是猜的,觉得你应该在这边,初夏,这里气温舒服。容曌是算的,又找了这边的朋友,有朋友看到你了。”
姜姜:“……”
朋友真多!难怪明珠在微信上酸酸地说容曌朋友真多!
姜姜:“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
现在是南法周六下午1点。
贺禅:“刚到,北京时间周六凌晨出发的,到尼斯没有直飞的,转了机,明天中午容曌走,能赶上她周一早上上班。”
姜姜阴阳怪气地问:“你不走啊?”
贺禅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身体没她好,也没她能扛,她可以周末两天不睡觉,我不行,我多待两天。”
姜姜故意说:“那我明天和她一起走。”
贺禅忙说:“哎哎哎——”
姜姜笑了一下,笑得满眸亮晶晶的,贺禅都来找她了,她能不开心吗。
姜姜看向容曌,夏令时南法和北京有六个时差,容曌周末赶来,该睡觉的时候睡不着,不能睡觉的时候又会很困,真能折腾。
容曌头发编了一个麻花辫,垂在一侧,发尾用丝巾扎绑,用法语点了咖啡后摘下了太阳镜,闲懒地赏着街景,容曌很漂亮,那一双琥珀色眼睛在这小镇里也格外融洽。
看似气色不错,但仔细看,眼睛凹陷了一些,听说前几天淋雨生病了,这会儿又连着熬夜扛时差,真不容易。
姜姜收拾调色板和画笔,边瞄了容曌两眼问:“容总干嘛来了呢?”
容曌呼吸着这边的花香,边凝视姜姜的双眼:“来问问你,明珠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在哪。”
姜姜立即说:“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贺禅提醒。
姜姜瞪向贺禅:“真没有。”
她把明珠教成了,明珠只问了她在哪,聊了一点小事,不管她怎么问明珠,明珠都不回答说在哪,明珠防的大概就是她被容曌逼供。
姜姜收拾东西,收完装藤编筐里,提着折叠画板架和画板就要走。
容曌忽然起身站在姜姜面前,盯着姜姜说:“美国,英国,瑞士,新西兰,澳大利亚,奥地利,Tignes,Les Deux-Alpes,Zermatt……”
姜姜始终面不改色,瞳孔没有任何细微抖动。
容曌停了问话。
姜姜左右看了看贺禅和容曌,认真地轻声说:“我真不知道明珠在哪,她没和我说。”
“你给明珠转钱了吗?”容曌忽然问。
明珠留下了她的信用卡和银行卡,明珠不会花白家的钱,自然也不会向秦家开口要钱,那么只能向姜姜借钱。
也不算借,姜姜和明珠的视频号有商务合作和充电打赏,里面有明珠一部分钱。
姜姜哑了口:“……”
容曌了然,缓缓抬眉:“你给她转了多少?”
姜姜抿嘴,抿得死紧,可眼前容曌又盯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明明这小镇上空的太阳照得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冷。
说转了多少钱,应该不算出卖明珠吧,容曌又不可能从多少钱这事推算出来明珠去哪了。
姜姜:“……十万。”
贺禅:“……”这么多。
容曌皱了眉:“就这点?”
贺禅:“……”
容曌蹙眉思量,十万不够明珠花的。
机酒占大头,再加上明珠没带走太多衣服包包,明珠还要买衣服包包。
“省着点用,够花了,她要是没钱花了,就联系我了,或者就回国了。”姜姜说。
她当时想多给明珠一些的,但明珠不要,说十万就够,她也不知道明珠能带着这十万去哪。
容曌都站在姜姜面前了,姜姜也强势不起来了,友好地笑说:“如果明珠再联系我,我帮你问明珠在哪。”
容曌若有所思地轻闻姜姜身上的味道,有花香,但没有茉莉花香。
明珠有时候的脑回路很特别,明珠可能会想到她和贺禅来找姜姜,因此明珠绝不会来找姜姜。
但明珠又或许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容曌侧头看向阿尔卑斯山里的双阿尔卑斯山的方向,在这里看不到双阿尔卑斯山,但双阿尔卑斯山距离这里不远,自驾大概四五百公里,是一个滑雪度假小镇,夏季的时候,冰川区域会开放。
“姜姜。”容曌缓声。
姜姜:“哎,到!”
容曌沉吟着问:“你觉得明珠为什么会走?”
姜姜脱口说:“因为不想看见你呗,就跟我不想看到贺禅似的,不想看见就走了呗。”
容曌:“……”
贺禅:“……”
一句话伤了两个人。
姜姜向来直性子,说完才发觉周围气压变低,气氛变尴尬,后悔地低头弄头发,不敢去看贺禅的眼睛。
容曌深沉地呼吸,回头看特意辞职跟她过来的贺禅。
意外看到贺禅竟然哭了,两行眼泪潸然而下。
“你哭什么”这四个字已经快要飞出容曌的嘴,容曌身前忽然一股风吹过,姜姜冲到贺禅面前,着急地哄道:“哎呀,你哭什么呀,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
姜姜脸上的强势和阴阳怪气全没了,着急地从包里拿纸巾给贺禅擦脸,低着脑袋仰头哄贺禅:“哎呀,我错了,宝宝你别哭了……”
贺禅但哭不语,姜姜把贺禅搂进怀里哄:“我就是这个坏脾气嘛,说话直,但我说不想看见你,又不是真的不想看见你嘛。”
容曌:“……”
好像学会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一更来啦,晚上二更见!
第75章 找到啦! 【二更】难怪乐不思蜀,沉迷……
“抱歉, 女士,这边没有Mingzhu Bai的住客,请你将捡到的护照交给雪场游客中心, 或是交给当地警察局, 你也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号码, 如果有住客来找护照,我让住客联系你。”
雪场的第四家酒店在电话里回复道。
“谢谢。”
容曌用英文道谢,挂断电话。
南法的中世纪石屋特色酒店里, 容曌穿着睡衣倚坐在床头, 继续查看以明珠十万度假费用为前提的、明珠可能入住的酒店,继续拨打电话,谎称捡到明珠的护照,询问酒店是否有此人入住。
去雪场的时间太紧,她还要准时回去上班,即将召开临时董事会, 不能让容厉有翻盘的机会。
并且去雪场也是挨家问, 不如打电话问更快。
容曌内心担心明珠十万哪里够花, 亦担心明珠不愿见她,但神色不急不躁, 眉心平坦,一通通地拨打着电话, 一句句温和地问着。
眼皮有些发沉,容曌打电话叫送咖啡到客房, 闭眼休息片刻,继续拨打电话询问。
然而至临行前,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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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过去,转眼六月末。
容光天镜的清晨, 枝头有两只喜鹊在清脆响亮地叽叽喳喳地叫着。
管姨蹲在容曌的衣帽间里,为容曌整理好行李箱,提起来放到一旁,去卧室轻声叫人:“小姐,准备好了。”
容曌已经穿妥,站在阳台前看喜鹊,这喜鹊啁啁啾啾地在这个清晨叫得欢快热闹,或许是个好预兆吧。
容曌回头走进卧室,熟练地单手绾起发,别上发簪说:“下楼吧。”
管姨欲言又止。
容曌戴上手表:“怎么?”
管姨轻声问:“小姐,你要不要休息两天?”
这个月,每到周末这两天,容曌都会去国外找明珠,如果只是坐飞机还好,问题是总有时差,太熬人了。
容曌提起她亲自准备并叮嘱管姨不要动的行李箱向外走:“没事,只是周末旅行而已。”
背影清瘦,又穿垂感的月白色衣裳,肩胛骨都突出来了一些。
“你太累了,小姐。”管姨提着她准备的行李箱,心疼地跟过去。
“还好,心是满足的。”
容曌回眸浅笑。
这一抹笑盈着清晨的熹微晨光,柔和的暖白色,是在安慰管姨,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若是让她只在家里等待明珠归来,等待明珠联系姜姜,她反而难安。
或许一直在路上,她和明珠的缘分未尽,偶然间就碰到了。
“放心吧,明珠应该就在杜亚山周围,这次差不多了。”容曌按下电梯说。
汐溏镇,明珠躲过一次,就不会躲第二次,而且明珠这次带走了转换插头,目的地就只能是国外。
在国外住宿不便宜,尤其明珠对住宿有些要求,要干净,床垫也要软,那么手里钱不多的明珠,第一选择是去找姜姜,第二选择就是去白家投建的欧洲免签国的杜亚山小镇,也是明珠之前想要盘活的小镇项目。
另外明珠带走了无人机,应该还是想拍片做宣传。
她前两周已经在杜亚山周围找过一些地方,这周应该差不多了。
一楼电梯门开,门口站着不请自来的秦蔚,身边立着行李箱。
“我和你一起去,你找老婆,我找妹妹。”秦蔚提着行李箱走进电梯说。
容曌一脚踢开自己的行李箱,用行李箱抵电梯门:“带你去,好让你对明珠通风报信吗?”
“当然不,”秦蔚夏天还穿了靴子,上边儿是佩斯利风的裙子,诚恳地说,“容总,我保证不多事,只是我全家都担心明珠,我陪你一起找。”
容曌这个月如何找明珠的,平淡的眉眼里又掩饰着怎样的憔悴和不安,她们家里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还会给容曌使绊子。
“如果真看到了明珠,我还帮你打配合,我爸妈也实在是着急心疼她。”秦蔚解释。
容曌神色稍缓,提回行李箱,电梯门关上。
“会觉得明珠太任性吗?”容曌忽然问。
秦蔚笑了:“懂事的孩子都过得苦,意宁就懂事,懂事得我心疼,总希望她能和我闹一闹,所以还是任性点好,任性的孩子过得快乐,明珠任性,我们宠着,皆大欢喜。”
容曌神色便又缓了两分,默许秦蔚和她一起去找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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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某国滑雪小镇。
天空湛蓝无云,刺眼的阳光照亮着山脉雪脊,连绵的雪坡折射着晶莹细碎的光,索道缆车在雪山里缓慢上行,不时地有身影在雪亮的光影里飞速向下掠过。
明珠穿着粉白的滑雪服站在山坡上,头盔没包住头发,下面露着她明媚的红发,转头笑看她最近的Ski pal,也就是她的雪搭子,华裔专业滑雪者Mia。
“你先来,我学学你的走线,我跟在你后面。”明珠谦虚地笑说。
Mia是专业的过来度假休闲的,在红道上走线很轻松,选线也顺畅,明珠是业余的过来学习的,不敢在高级黑|道上拿安全开玩笑,就让Mia陪她在中高级的红道上练练,学学Mia的节奏和控刃,诸如怎么转弯更流畅,雪刃切入的深浅。
Mia回头笑:“少来,我看你胆子不小,你在黑|道上练练都能比赛了。”
明珠笑回去:“你也少来,我家里人不让我滑黑|道,我真不敢。”
白兆林和邵思眠教她任性,也教她爱护自己,保护自己,远离危险,她都记着呢。
Mia:“行,那你跟着我,看好了。”
明珠笑着点头,Mia双板滑出去,明珠紧跟其后,模仿Mia的走线和压刃。
Mia速度快,明珠也没硬跟,边学边感受,倒也流畅连贯。
滑到一半时,忽然明珠身侧滑下来一个身影,穿纯白色的滑雪服,双板极其流畅,轨迹极其漂亮,滑雪杖轻点雪面,身体舒展利落地超过她,极其丝滑地向坡底去。
明珠靠惯性走线下滑着,同时不禁有两秒的怔忡。
那让她惊艳到想交友认识的技术,那果断利落的节奏,那雪白的清冷背影……怎么那么像容曌呢?
连忙摇了头,不可能,容曌也就学习比她厉害,骑马都骑不过她,不可能滑雪也这么厉害,而且容曌此时应该在国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欧洲雪场里。
明珠转瞬就没在意这事,再说穿着那么厚的滑雪服呢,就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脱光了的容曌的背影,也不能瞎认乱认。
到了坡底,那道白色背影已经消失,Mia却迎上来:“刚刚那位很厉害啊,你看到没有,滑得太漂亮了,穿白色滑雪服的,哇塞,还超美的!”
明珠问:“你看到她长什么样了?”
Mia:“看到啦!”
明珠明眸潋滟,臭屁地撩起红发笑问:“比我还美吗?”
Mia:“美,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明珠意外:“哦唷?真的假的?”
Mia狂点头:“哦!唷!真!的!”
俩人笑到一块,瞧着要不是脚下有板子,手上有滑雪杖,明珠就要挽住人家Mia的胳膊了。
穿白色滑雪服的人在隐秘处淡淡地看着,眼底连日来担心的阴霾散去,但浮上了另一种暴风雨前的乌云。
容曌转身离开,雪地碎钻般的晶莹也拨不开容曌眼底的乌云。
这便是白明珠,到哪儿都能交到好朋友的白明珠。
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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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畅快地玩了一个来小时才回酒店。
Mia住的酒店比明珠好一些,明珠只住了一个中档偏上一点点的酒店,没办法,钱包不宽裕。
明珠回到房间,锁好门,先洗澡。
雪场温度还行,不太冷,滑起来的时候有风,风吹有些冷,不滑又玩得有些热,头发也被头盔压塌了,用从容光天镜带来的茉莉花香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舒服地洗了一个澡。
快一个月没见容曌了,明珠每次洗完澡,闻着自己身上的茉莉花香味道,都会意识到原来她身上的味道来自对容曌的想念。
容曌就如茉莉花一样美丽,素雅,幽香。
跑的时候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发酸、吃醋、生气、不开心,不想让自己陷进去才跑的。
可跑出来这么久,却每天都想人家容曌,丢死人了。
想念容曌的拥抱,想念容曌的柔软,想念容曌的轻笑。
无论容曌在外面怎么高冷,在容光天镜的卧室里,都是香香软软地任她欺负,任她压弄。
可是不能回去,容曌根本不爱她,容曌只把她当工具人。
明珠双臂抱着自己,难过地仔细闻了好一会儿自己身上的属于容曌的茉莉花香,才吹了头发出去。
她在外面上学这些年,没少通过明珠国际旅行社办理各种证,后来毕业全球拍片的时候,也对各国要求门儿清,无人机飞行的许可证都申请了许多,热门旅游地点的地陪导游也认识很多。
电脑里存了一些她这个月飞的片子,飞了杜亚山小镇的,这个自然免费,另外的就靠卖片赚钱。
她之前和容曌说过,她要是没钱花了就挂个飞手简介接航拍,现在可不就靠这个赚小钱了。
明珠穿着浴袍趴在床上剪辑片子,忽然敲门声响。
明珠到门前看peephole(猫眼),外面站着一位十分赏心悦目的北欧美女。
明珠拉开门,疑惑地问:“Hello?”
美女拿着手机,对照聊天框,又对照明珠房门号的茫然模样。
明珠知道美女应该是走错了,习惯性地想帮人家,热情地笑问:“Can I help you?Are you looking for somebody here?(需要帮忙吗,你是在找人吗?)”
美女点头又摇头,竟然是个内向的,腼腆一笑,说了句“Sorry,wrong room”,转身走了。
明珠探头看美女背影,心情很好的样子笑说:“That’s alright。”
等美女消失了,明珠才缩回脑袋,很轻地“咚”一声关上门。
容曌递给美女一张小费,慵抚衣摆,携着一身玫瑰香气,似柳绰约地从转角走出来。
掀眸,抱臂倚靠墙角,耳上垂坠的珍珠轻轻地晃了晃,眯着琥珀色的双眸,狭长深幽地看着明珠关上的那扇门。
明珠刚刚在走廊间嗓音轻快,语笑嫣然,显然心情非常好。
一个月未见,不见分毫惆怅愁闷。
很好,不告而别的白明珠小姐把自己照顾得这样好。
难怪乐不思蜀,沉迷别乡。
外面如此自由,漂亮女孩子如此之多,天上人间,五光十色,浩渺无人管。
原来她们的婚姻,是禁锢了白明珠。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哈哈哈酸死了,酸得冲出屏幕
第76章 嘴硬 【一更】“这一个月,玩得开心吗……
窗外雪山连绵, 银冠巍峨,日光静谧。
浴室里,容曌闭着眼, 抱着肩, 玉姿挺立, 纯白无瑕,任由上方水流向下浇灌。
发丝湿透,水流漫过秀挺的鼻尖滴落, 她唇瓣微微张着, 口吸气,鼻呼吸,唇瓣也微微颤着。想到明珠自由与快活的样子,呼吸时紧;想到她终于找到了自由与快活的明珠,呼吸时缓。
水流漫过脸颊,容曌眼眶微微泛红, 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流还是什么, 一念起, 一念平静,挺傲的双胸反复起伏, 沉默地与自己的焦躁抗争。
她是不是来错了。
她是不是不该来。
她想问明珠为什么不告而别,可姜姜已经给她答案, 不想看见她,还能是什么。
就算她想亲口听明珠说出为什么, 以明珠的性格,也不会说出为什么,只会含糊其辞打马虎眼不讲真话。
雪场上那般恣意飞扬的明珠,走廊里那般友善热情的明珠。
一个人旅行也能那般明眸善睐笑靥如花的明珠。
她是不是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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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曌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时, 神态已恢复平静,无波无澜,泰然从容。
收好摘下的首饰包括婚戒,容曌走到窗前,推开窗,半拢外套,宁静地看向远处莹白澄净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
秦蔚发来微信:「明珠出门了。」
容曌回道:「知道了。」
十分钟后,容曌走出房间到隔壁门口,将把手上的牌子“Do Not Disturb(请勿打扫)”翻过去,露出“Make Up Room(请打扫房间)”,打电话给前台让前台派人来打扫房间。
片刻后,保洁员推车来打扫房间,容曌自然地在保洁员身后走进去,随意地用英文通着电话,边对保洁员英文说谢谢,自然得仿佛这就是自己的房间,不会引起半丝怀疑。
待保洁员清洁完毕,容曌付了小费,眸光淡扫周围,将她的行李箱从隔壁搬了进来。
秦蔚再次发来微信:「半山腰的川渝火锅店」
秦蔚:「p.s. 明珠的饭搭子换了一个女生,不是上午那位一起滑雪的女生了。」
容曌心头微刺,回道:「不喜欢看ps,不要再用了。」
秦蔚和明珠不愧是亲姐妹,都喜欢ps。
秦蔚发过来一个笑脸:「别说,我妹妹的眼光真好。」
容曌沉了沉呼吸,到前台询问是否可以打印。
前台道可以,容曌付小费借用电脑。
很快,两张离婚协议书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容曌过目不忘的记忆,让这两张离婚协议书与明珠留下的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
不相同的只是上面没有明珠的手写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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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餐厅牌子上写着硕大醒目的中文“川渝火锅店”,下方英文“Huo Guo Hot Pot”倒显得小了些。
店内,明珠和她Meal buddy,也就是她的饭搭子卜贝一起用餐点菜。Mia吃素喜清淡,明珠喜辣喜重口,两人吃不到一起。明珠滑雪时认识了能吃到一起的卜贝,就约着一块吃火锅。俩人吃总比一个人热闹有意思。
卜贝刚毕业不久,也是位up主,正在环球旅行中。
“中国人就是厉害,”卜贝欣慰地说,“哪儿都能开店,哪儿都能碰到老乡。”
明珠和卜贝坐在同侧一起勾菜单,笑说:“这家店的老板也精明,鸳鸯锅可以做一半重庆火锅一半四川火锅,谁都不得罪。”
卜贝笑得直点头:“可不吗,我想吃小酥肉,你吃吗?”
明珠:“好啊,来一份。”
俩人贴着胳膊一起点餐,都快头贴头、脸贴脸了,叽叽咕咕时不时地一起抖肩笑。
秦蔚拍了十秒视频给容曌发了过去:「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美好。」
容曌:「……」
点好火锅,明珠就坐到卜贝对面了。
上了火锅,明珠大口吃嫩牛肉,辣得本就艳红的嘴唇更发红。
看似她心情好极了,其实心里特别难受。
她有情绪,积攒在她心底里的情绪让她透不过气,所以她需要发泄,需要从坡顶滑向坡底,在刺激中调起肾上腺素,让自己不要太郁闷。
“你还要在这儿玩几天?”卜贝问。
一般都是过来玩两天,体验一下就走了。
明珠:“我再玩几天,把片子剪出来,你满意了我再走。”
一是发泄,二是赚钱。
明珠虽然不喜欢工作,但明珠是有工作能力的,比如和卜贝认识后,知道卜贝是up主,就和卜贝谈了活儿,她卖卜贝一段航拍视频,卜贝给她转钱。
卜贝挺紧张的:“我视频也没有那么高要求,你拍的质量太高了,要是剪得质量也高,我怕是要付不起了。”
明珠轻笑:“送你的,不加钱,我对自己拍的东西有要求,也实在糊弄不了我自己。”
卜贝这才放了心,连说谢谢,和明珠碰奶茶。
这店里要不是坐了太多黑人白人面孔,瞧着和国内一样。
吃了一半,明珠油碟没什么料了,起身去调料台调料,加香油蒜泥蚝油,再来点小香菜。
忽然有点想念容曌做的香辣蟹了,还有容曌做的东坡肉,还有容曌给她拍下的东坡碗。
思绪不知不觉陷入了无底洞,明珠怔怔地看空气,忘了此时身在何处,许久才回神,拿着油碟转身。
她忘了抬头,恰巧旁边一个高壮外国人也忘了看路,手持油碟的两个人即将撞到一起——
明珠腰被搂住,手也被托住,瞬间向后退到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气,明珠不可置信地忘了眨眼呼吸,心跳咚咚咚地不断加速。
“Mind out(小心)。”
明珠身后的人,发出柔缓动听的嗓音,徐声提醒对面。
外国人手中油碟晃了晃,呼出一口气:“Phew,you good?”
他问明珠。
明珠没有听到,她背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怔愣地看着空气,不知道怎么就红了眼眶。
委屈和想念也全都百米赛跑似的冲了出来。
“She’s fine。”身后的人说。
外国人便微笑点头走了。
明珠很想转身扑进身后人的怀抱里,想说“容容我好想你啊”,可她眼睫一阵颤动后,想到了陆姿,想到了她们的协议,想到了她留下的离婚协议和纸条。
明珠慢慢从身后人怀里站直了,逼回要涌出眼眶的所有情绪,回头惊喜道:“容曌?!”
“好巧啊,你也来旅行滑雪啦?”明珠明眸闪亮地惊喜地笑问:“你自己来的吗?”
容曌:“……”
容曌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面前如此若无其事对她笑的人。
餐厅里热,明珠也吃热了,穿着宽松的红格子针织衫,袖子挽了上去,颈间发红,脸颊也白皙透红,红色卷发张扬柔顺,双眸剔透,笑容明亮。
对她的称呼不是容容,是容曌,完全没有想到她是特意来找她的表情,这样明媚地笑着说好巧。
是明珠没有心,还是她太贪了?
一月未见,容曌日日夜夜想念着这个人,而这个人完全没有想过她。
雪山有多冷?容曌不认为有多冷,远没有她此时的心冷。
“你好像瘦了。”容曌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端详着明珠说。
明珠心里的委屈就又钻了出来。
她和得了相思病没有区别,吃不好睡不好的,当然瘦了。
可眼前的容曌,一脸平静,就和高中时那副清冷平静无波无澜的神态表情一模一样。
“最近崇尚白幼瘦,在减肥。”明珠气得呛道。
容曌:“……这是糟粕。”
明珠:“……”
你才是糟粕,你全家……你才是糟粕,明珠内心怒意翻涌。
“你好像也瘦了一点。”明珠打量着容曌说。
她和容曌的下巴长得很不一样,她是个尖下巴,容曌偏圆润,她很喜欢亲容曌的下巴,而此时容曌的下巴少了肉。
容曌穿简单的纯白针织衫,长发披肩,未施粉黛,也无首饰,清冷淡漠,也似乎有些憔悴,仔细看,眼窝也深了些。
明珠心里一阵心疼,身体里有个小人很想要扑过去抱住容曌。
如果她在家的话,她或许可以软磨硬泡地让容曌多吃点。
“嗯,忙的。”容曌说。
明珠:“……”
明珠自动认为容曌是忙公司的事忙瘦的。
容曌微微整理好情绪,温声问:“这一个月,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明珠笑盈盈得眯起眼。
没有美人抱,没有软床睡,还要打工赚钱养自己。
她可不就开心死了,明珠咬牙切齿。
但她又怨不了面前的容曌,是她先陷进去的,是她不守约,是她决定离开的。
容曌轻轻颔首:“开心就好。”
找到明珠前,她想,她一定饶不了明珠。
找到明珠后,她想,明珠开心就好,不是吗。
明珠难过地说:“当然。你呢?”
容曌没有说话。
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穿过了她肌肤,逐渐靠近她不堪一击的心脏。
在这调料台旁,重逢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似乎没有话说了,又似乎有千万句的话想要说。
最后只剩下容曌竭力冷静的凝视,和明珠委屈逞强的回视。
两人皆不言语。
两人的眼睛皆有些发酸。
终于,还是容曌先问道:“方便一起用餐吗?”
明珠正要说她和朋友吃饭,不太方便,嘴巴已经张开。
容曌打断说:“那就一起吧。”
即便明珠自由自在的样子很明媚,即便明珠这一个月过得很开心。
她心里还是有火气,还是要问清楚。
账,也还是要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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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共浴 【二更】衣服脱了。……
火锅沸腾, 翻滚着仿佛要涌出锅沿的红浪。
四人位,两两对坐,秦蔚坐在卜贝身侧, 容曌坐在明珠身侧。
卜贝惊艳的目光不断地在三人脸上流走, 实在难以矜持, 控制不住嘴巴地说:“你们三姐妹真美啊。”
明珠面容僵硬窘迫,容曌眸光淡然无波,秦蔚好整以暇地微笑。
明珠刚刚意外见到容曌, 又意外见到秦蔚, 脑袋一空,嘴巴一抽,张嘴就对卜贝介绍说这两位是她姐。
介绍完以后,她就明显感觉到身侧容曌冷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冰鞭子,在她脸上冷冷地抽了一冷鞭。
明珠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 笑说:“你也很漂亮。”
卜贝性格开朗, 也知道自己确实没她们漂亮, 笑着说:“哪有,我知道我不漂亮, 不过我占了个可爱吧?”
说着卜贝露出可爱的一对小虎牙。
明珠笑着点头:“是很可爱,还很俏皮。”
容曌视线淡睨。
同时桌下明珠的脚被踢了一脚, 是秦蔚踢的。
明珠:“……”
明珠现在脑子不太够用,尴尬地笑了笑, 低下头,僵巴巴地用公筷夹肉放到油碟里。
忽然察觉身侧容曌未吃火锅,她心里一软,侧头轻声问容曌:“你吃不了吧?”
容曌平时不吃辣, 这又是川渝火锅,吃完肯定会胃不舒服。
容曌:“没事,我吃点小酥肉就可以。”
说着夹了块小酥肉。
可小酥肉上面也撒了辣椒面。
明珠按住容曌的手:“你别吃了,我给你点两个清淡的菜。”
说着明珠招呼服务生,等服务生过来的时候,明珠低头看到容曌右手上没有戴婚戒,心里一刺。
容曌当时看她把婚戒戴在左手上,容曌就把婚戒戴在了右手上,说这样方便她们牵手。
可是怨谁呢,不怨容曌拎得清,都怨她自己拎不清。
等服务生过来,明珠点了菜,叮嘱容曌说:“你别动筷子,等一会儿你再吃,不然你肠胃不舒服了,这边是雪山,怎么都不方便。”
这样自然关心的话语,叫容曌心里逐渐冻起的冰山融化了一些,对明珠点头说:“好。”
卜贝咬着奶茶吸管看明珠,又看容曌,目光就定在容曌脸上了。
这位姐姐实在太美,实在叫她移不开视线,被吸走了魂儿似的,痴痴地说:“姐姐你真美。”
话说一半,卜贝忙对秦蔚和明珠说:“我没有说你们不美的意思,我就是刚好视线打斜,就看到了这位美女,当然我也没有说你们气量小的意思,我就是习惯性地解释一下。”
秦蔚假笑:“没事。”
明珠跟上:“……我也没事。”
容曌微笑:“谢谢。”
容曌这一笑,仿佛刹那花开,卜贝就又花痴了。
这位姐姐长了好漂亮的纤柔柳叶眉,好清澈浪漫的琥珀色眼睛,柔软的鹅蛋脸,还有一双露媚的狐狸眼,偏偏这位美女的气质还是清冷系,冷中又有优雅与清艳。
玉容淡眉,骨若沉香,肌似美玉,好一个绝色清冷美人姐姐。
“美女姐姐你有女朋友吗?”卜贝双手托腮痴痴地问。
明珠眼皮一跳,轻瞥卜贝,又轻瞥容曌。
容曌抬眸,似乎很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卜贝笑吟吟:“我姬达特别准。”
容曌轻笑一声,余光轻扫明珠:“上个月有,这个月被甩了。”
明珠顿时如坐针毡。
“啊?”卜贝放下双手,皱眉拍桌吐槽:“什么人啊,这么美的姐姐还不要,太没眼光了!”
容曌淡淡地摇头:“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我可能不合她胃口吧。”
说着,容曌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自嘲般地对卜贝轻声说:“她不仅甩了我,还不告而别。”
卜贝瞬间睁大眼:“她怎么这样啊!”
明珠也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不告而别了,她怎么不告而别了,她明明留了离婚协议书,也留了纸条的!
她想质问容曌为什么睁眼说瞎话,可人家卜贝在对面,如果真对峙吵起来了,会让卜贝不自在。
明珠抿嘴忍住愤怒,狠狠地吃肉。
这时吃得满嘴红辣的秦蔚说:“好吃,这火锅真好吃。”
明珠:“……”
明珠的关注焦点转到了对面的秦蔚脸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秦先生和秦太太。
秦蔚擦嘴,在纸巾上印了个红油唇印,折好放到一旁,抬头说:“是要问长辈们吗?长辈们都很想念你,打不通你电话,担心你,至少手机开机给他们回个信息,也能让他们安心一些。”
明珠答非所问:“我手机里插的是国外卡,没插国内卡,打不了国际长途。”
那国外卡就没有流量吗,不能回微信了吗?
算了,秦蔚包容地看着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的她的亲妹妹,没有追问下去。
一顿饭只有明珠如芒在背不自在,另外三人倒是聊得热火朝天。
终于别扭不安的用餐结束,卜贝住另一家酒店,独自乘坐一辆观光车笑着离开,姐妹三人共坐另一辆。
明珠挨着容曌坐,尽量避开腿不和容曌的腿贴在一块,侧头看观光车外面的雪景店铺。
看不进去。
她还不会迷糊到认为容曌是和秦蔚一起来旅行的,她不会再发酸,她明白她们是来找她的。
她就像逃出国的囚犯,还以为自己逃得很好,却没有预兆地冷不丁地被人家找到,不禁缩起了身子,内心紧张,七上八下的。
容曌为什么也要来找她?还是因为她漂亮吗?
容曌朋友那么多,漂亮朋友也很多,非要逮她一个人薅吗?
和别人协议结婚不行吗?
“怎么不问问我们怎么找到你的?”秦蔚坐在她们两人的对面,笑问明珠。
秦蔚问话时没有挑眉,也没有阴阳怪气,就像是在哄问自家贪玩的小妹妹,满眸宠溺。
明珠视线飘忽不定地落到秦蔚脸上,茫然地问:“怎么找到我的?”
忽然白色毛线围巾围到她颈上,是容曌把她的围巾围给了明珠,打断了秦蔚要说的话。
容曌仔细地在明珠颈上绕了两圈,指尖无意间碰到明珠冰凉的脸,凉得容曌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室内外温差大,小心着凉。”容曌关心地轻声说。
明珠立即低下头,酸了鼻子,红了眼睛。
·
不久后的酒店客房里,明珠刷卡进房,刚摘下毛线围巾脱下外套放到门口柜子里,抬眼间惊诧房间怎么打扫干净了,她明明没放打扫的牌子啊。
正要回头关门,对视到静静立在她身后的容曌的一双深眸,明珠吓了一跳:“你……”
容曌反手关上了门,上了锁,抬眸:“怎么了?”
明珠:“……”
困兽如她。
“……今天在雪场穿白色滑雪服滑雪的人,特别快地经过我身边,是你吗?”明珠不悦地问。
容曌记得陆姿说过她每次比明珠优秀时,明珠都特别烦闷,便随意道:“我不太会滑雪。”
明珠果然表情愉悦了两分。
容曌:“衣服脱了。”
明珠:“?”
容曌看向明珠的胸口:“溅到油了,我给你洗一下,不然不好清洗。”
“……哦。”
明珠去卧室里脱了针织衫,随意地套了件短袖,熟练地把针织衫递给容曌,递出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容曌接过去了。
容曌走到浴室里,腋下夹着针织衫,单洗被溅了油的位置,这样稍后拿去洗衣房洗不至于到处滴水,边道:“进来陪我。”
明珠站在门口没进去:“为什么还要我陪你?”
容曌轻声:“陌生地方,太空,我害怕。”
明珠:“……”
下意识就走了进去。
于是容曌站在镜前揉洗明珠针织衫上的油点,明珠站在容曌身侧,不时地看看镜子里容曌的身影,不时地看看身侧容曌的侧颜。
到侧腰。
纤腰柔软,身上散发着浓郁明艳又性感的玫瑰香。
好想把手放到容曌的侧腰上揉一揉,摸摸索索一阵子。
“洗好了。”
“这么快?”
“嗯?那我再洗洗?”
“……不用。”
容曌把衣服挂在一旁,又看向明珠,似嫌弃又似别有用意地说:“头发上有火锅味,洗个澡吧,别锁门,我去拿毛巾浴袍。”
“……好。”
容曌走出浴室,取了两条毛巾两件浴袍进来,挂在架子上。
而后锁门,脱衣服。
“哎哎?”明珠慌张地又捂眼睛又喊:“容曌你等一下。”
“我身上也有火锅味,你介意我和你一起洗?”容曌微停动作。
明珠:“介意啊,我……”
容曌淡漠打断:“那你就介意五分钟吧。”
“……”
花洒之下,明珠侧身低头站着,身上就只浇了一点水珠,受气包似的。
“进来点。”
“……”
明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听容曌的话,容曌让她脱她就脱,让她洗她就洗,让她进去点她就进去点,偏偏她余光看到容曌的雪白肌肤,脑袋里还起了熟悉的邪念。
时隔一个月就以这样的方式在潮湿的水汽中相见,这谁能六根清净,谁能保持冷静。
想搂一搂,想弄一弄。
快要不能呼吸。
“走的时候,生理期疼了吗?”容曌在水汽里看着明珠躲闪的目光问。
明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手臂上撩着水花说:“没有,也按时吃药了。”
容曌:“嗯,那就好。”
明珠走出花洒,取了沐浴露,手心揉出泡沫,在身上涂抹,努力专心致志,小尼姑一样不往旁边的艳色上看。
“麻烦帮我抹一下后背,谢谢。”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软嗓。
明珠没回头:“你平时自己洗澡怎么抹的?”
容曌:“这两天肩膀痛得抬不起来了。”
明珠心里霎时一软,担心地看了过去,容曌正背对着她,肩背纤瘦肉嫩,上面盈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可那水珠的晶莹剔透劲儿,偏乎远没有容曌的皮肤晶莹剔透水润。
“为什么会肩膀痛?”明珠问。
容曌低声:“不清楚。”
“……”
明珠的心就更软了,一定是上班累的。
明珠双手继续涂抹丰富的泡沫,迟疑了两秒,掌心连着泡沫,一起覆到容曌的背上。
触碰的同时,容曌肩背一僵,而明珠大脑一麻。
要命。
好柔好软好熟悉的背。
她亲过,她哪里都亲过。
明珠掌心抚过容曌似乎因为清瘦而比从前更有棱角的肩胛骨,抚过容曌顺滑的脊柱,抚过容曌弧度漂亮的腰际。
明珠的嘴唇忽然委屈地颤了颤。
她没有不告而别,容曌为什么说她不告而别。
明珠抿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看着容曌琼玉雪白的背影,冷冰冰地说:“一会儿洗完你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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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下注啦!你们猜猜看小鞭子是谁打谁[垂耳兔头]
第78章 铐了 【一更】“片子里还没见过吗?”……
房间幽谧。
容曌穿着浴袍半坐在床对面电视墙下的矮柜上, 双臂抱肩,双腿向前伸着,脚踝轻叠, 目光垂视地面, 姿态慵懒, 气场低沉。
湿漉漉的长发在幽谧的沉默中,沿着身体曲线滴着水,到渐渐不再滴水。
明珠坐在床边缘, 吹干了头发, 换了休闲家居服,还很谨慎地在里面穿了内衣,低垂着脑袋,无声地按着手机,给长辈们一一报平安。
报得差不多了,明珠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快要被这死寂般的安静弄得窒息了, 自刚刚她在浴室里说出让容曌走的话后, 容曌只说了一句“洗完和长辈们报声平安”, 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话。
沉默地洗澡,沉默地洗完、出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让她浑身上下包括心里都特别难受, 像有两股无形的气把她的心脏拧成了麻绳。
还有无形的情绪在挤压她的双眼,让她的眼睛特别难受、酸胀, 从心到眼睛都难受、酸胀。
明珠猛地起身翻包,确定护照在包里, 便想逃。
她不想再在这静得古怪诡异的狭窄客房里面对容曌了,她心虚、烦躁、慌乱、惶恐。
“发好信息了?”容曌循声掀睫,看向那位不敢和她对视的人。
“啊,发好了。”明珠无意识地轻咳了一声。
明珠拿起包往门边走, 途径容曌从敞开的浴袍下伸出的两条笔直白皙嫩若凝脂的长腿,明珠余光瞥过去,容曌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明珠只好轻步绕开。
明珠走到玄关,打开门边柜子拿出厚裤子和厚外套抱着,又低头捡起冬鞋,若无其事地说:“我去看看秦蔚,如果她想出去转转,我就陪她转转。她不想转转的话,我就再回来。”
“用我陪你去吗?”容曌浅眸幽深地看着明珠的背影问。
“哦,不用,我和她单独说说话。”
“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
“嗯。”
明珠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按下门把手。
“顺便把针织衫送到洗衣房洗一下吧。”容曌说。
明珠点头,进浴室取衣服,低头走出来。
容曌忽然起身。
明珠瞬间僵直了身子,僵得后颈都发麻,容曌不会是要和她一起出门吧?
她只是找一个出门的借口而已,她没有真要去找谁,她是要走、要逃。
容曌走向了卧床,明珠迟疑两秒,还是纳闷好奇占上风,走出玄关,站在墙边探头看容曌在干什么,是要睡觉吗。
容曌背对着她,在床头柜前弯着腰,手臂轻动,好似弄着什么东西,忽然东西落地的声音响,好像是手机掉进缝里了。
明珠眨了下眼睛,想到容曌在浴室里说肩膀痛得抬不起胳膊的话。
容曌试着伸手,似乎有些疼,动作僵顿,看得明珠直皱眉,想去帮忙。
容曌停顿几秒,无奈地回头问明珠:“方便帮我捡一下吗,我肩膀和胳膊疼。”
“好。”明珠脱口答应。
容曌敛眸:“谢谢。”
明珠笑了一下,把东西都放在矮柜上,走到床头柜前,看到确实是手机掉缝里了,弯腰伸手在柜子和床之间摸索。
接着她就感觉容曌向她后背压了下来,她惊诧容曌是晕倒了吗,回头喊:“容——”
她话未说完,眼前视线忽然一晃,咔哒一声,手腕忽然一凉又被猛地抬起。
明珠难以相信地双眼陡然瞪大,立刻疯了般地挣扎,然而容曌像是早就预判到了明珠的动作,利落迅速地钳住明珠。
咔哒又一声响,明珠手背撞到复古铁艺雕花床头的靠背软垫上。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手腕上的东西,又怒目瞪向容曌:“这是什么?!”
“手铐,”容曌嗓音温和地说,“白导在现实生活中没见过,片子里还没见过吗?”
明珠呼吸剧烈起伏。
哪来的手铐,她明明没看到容曌的行李……难怪她房间被清洁过了!容曌早就进来过!
容曌俯身抬起明珠的双腿放到床上,指尖轻抬明珠的下巴:“白明珠,我看你还能跑哪去。”
白明珠目瞪口呆,挥手拍开容曌的手。
容曌淡淡笑了笑,走到玄关柜子前,把明珠护照拿出来,扔到窗台上,拉上窗帘,按开灯,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条鞭子。
明珠惊惧地往后躲:“容曌你要干什么!”
“我干不干什么,看你。”
容曌把鞭子扔到明珠脚下。
明珠立即一脚踢开。
踢完就后悔了。
应该她拿在手里的!
容曌便捡起鞭子,放在手里绕着,边提过来一把椅子放到床边,优雅坐下,淡淡掀眸看明珠。
她在见明珠之前质问过自己,她是不是该放手。
很不幸,她的结论是,不该。
“之前不是想要找到这条鞭子吗,我给你带来了,也不知道用它打人疼不疼?”容曌垂眼看手里的鞭子,上头是黑色皮制,下边是彩色流苏。
容曌随意地抽一下空气,空气里霎时响起风声。
明珠跟着身体一抖。
“好像打人会很疼?”容曌挑眉道。
明珠惊得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聊聊吧,白明珠,为什么不告而别。”容曌说。
·
明珠愤怒地瞪着容曌。
她受不了被容曌找到,受不了被容曌铐住,受不了被容曌压制。
可她也没想过大喊大叫“救命”,没想过要让外面路过的人敲门救她,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容曌丢脸。
于是明珠就只剩下了滔天的委屈和愤怒:“我没有不告而别,我留了离婚协议书,我留了纸条,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容曌安静须臾:“没有纸条,我只看到了离婚协议书。”
明珠怒火汹涌:“怎么没有!我留了!就放在协议书上面!”
容曌凝眸端详明珠,她看到了明珠泛红的眼眶,里面盛载着溢出来的愤怒和委屈。
好像是真的留了。
一个月来她心中的难过和疼痛,似乎有了缓解,原来明珠不是不告而别,原来她在明珠心里不是没有一点分量。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看到?
绝对不可能是被家里阿姨们收走的。
是掉到桌子底下了吗?
“……都写了什么?”容曌轻声问。
“不知道!”明珠怒火万丈。
容曌:“……”
“抱歉,我确实没有看到,不是故意冤枉你。”容曌温和的嗓音解释,希望能把明珠的火气降下来。
明珠自然也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听到容曌这样说,她就理解容曌为什么冤枉她了。
可明珠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满腔怒火燃烧,从她心底一直燃烧到脑袋,她大脑发烫,双眼都烧得喷出了红火。
她盯着容曌手里的鞭子,她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与禁锢,她觉得不该是这样,凭什么啊,凭什么容曌这么对待她,这么欺负她,这么摆布她!
“那么,”容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鞭子,不是要挥出去,只是紧张,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离婚?”
明明她们之前都好好的,不是吗?
“因为我讨厌你!”明珠眼冒怒火,满嘴开了炮:“我从小就讨厌你!我讨厌你高高在上地看我的目光!讨厌你对我冷冰冰的目光!我讨厌你比我优秀,比我漂亮,比我性感,我讨厌你的一切,讨厌你现在还把我铐起来!”
震耳欲聋的声讨过后,死一样的寂静。
明珠胸口起伏得很快,不知怎么就吼出了这些话,不知怎么就把自己吼哭了,眼睫颤抖,嘴巴也颤抖,眼泪从脸上滚落下去。
容曌仿佛没有了灵魂,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周身沉郁,又仿佛无悲无喜。
原来如此。
她缄默着,克制着,只有手中轻晃的流苏泄露了她藏得深的情绪。
原来如此。
过了很久,容曌嗓音低哑地发出轻得快让人听不到的声音。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些。”
明珠心里顿时尖锐地疼了起来。
不是的,不只有这些。
还有很多,在她的世界里,再没有比容曌更好的人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话赶话就赶到了这里。
“你不喜欢我,所以丢下我,所以不要我,哪怕我追到你面前,你也不想看见我,依然想逃。”容曌手指轻碰着流苏,心里疼得好像这些流苏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地划开了她的心脏。
“我知道了。”容曌轻声说。
明珠慌张:“不,不是,我……”
容曌没有看向明珠的眼睛,她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明珠被铐的手腕,还好,只因挣扎勒出了一条很浅的红印,过一会儿就消了。
容曌掀开被子盖到明珠的身上,又关上房间里总是不够亮的灯光。
房间陷入昏暗。
容曌说:“你睡一会儿吧。”
明珠眼泪都流湿了鬓边头发,忽然委屈骂道:“那你放开我啊!”
近距离听到哭声,容曌的神智终于从那无尽黑暗的世界里抽离开,看到了明珠脸上的泪,看到了明珠哭红的眼睛。
明珠怎么哭了。
忽然有什么,从容曌心底闪过。
容曌浑身一震。
容曌抬手轻拭明珠脸上湿凉的泪,轻声说:“我不喜欢陆姿,从来没有过,你呢?”
明珠双眼呆住。
没,没有喜欢过陆姿?容曌没有喜欢过陆姿?
那,那。
明珠心底的委屈瞬间散去了一半,心口也突然发了热。
“嗯?你呢?”容曌催促问。
明珠眼睛轻眨,不由得结巴:“我什么,我也没有,我当然也没有喜欢过陆姿。”
容曌心跳失速,她指尖摩挲着明珠的泪,轻声说:“我是问你,你喜欢我吗,明珠?”
明珠怔住,脸颊刹那变热变红,一边不自在地结结巴巴地嘲笑:“我?哈哈,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容曌你可真逗,你别逗了,我就算眼睛瞎……”
“但我喜欢你,白明珠。”容曌深深地看着明珠说。
明珠怔愣:“你……”
容曌喜欢她?
容曌怎么可能喜欢她?
容曌是不是在钓鱼执法啊?
如果她说了她喜欢容曌,容曌会不会反口说一句“我在开玩笑”?那她再说一句“我也在开玩笑”,会不会就暴露了?毕竟容曌洞察力那么强。
那她多尴尬啊,尴尬得此生都不想再见到容曌了。
“我,我谁也不喜欢。”明珠早忘了哭,别别扭扭地扭着身体,嘴硬的样子简直和姜姜一个德行。
“你放开我,”明珠不看容曌的眼睛,嘴巴硬得似铁皮,“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回去办离婚吗,行,我陪你回去办离婚,我保证我不跑,你先放开我。”
她还是不相信容曌说的喜欢她的话。
如果容曌真喜欢她,为什么容曌从来不和她接吻?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二更晚上见[比心]
第79章 兔子衣 【二更】明珠:“……你喝酒了……
容曌似有所觉。
或许也不是隐约的感觉。
是这三个月来她想要时刻感知明珠的喜怒哀乐, 养成了捕捉明珠脸上微表情的习惯,当下就捕捉到了明珠瞟向她嘴唇的怀疑目光。
只一眼,很快就飘开了。
容曌并不十分肯定明珠的意思。
但她愿意赌一次。
容曌向来胆大妄为, 如同小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 她就下定决心要做容科集团的掌权人,而那时候社会上公认的规则是男人当家。
自小到大,是赌, 也是争取。
“想让我放了你?”
容曌打量着明珠委屈噙泪又别扭躲避的样子, 忽然手捏明珠下巴,微微俯下了身。
正在扭动的明珠冷不丁被按住下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忘记了所有的反应,睁着哭过的水润润的大眼睛屏住了呼吸,心跳疯狂加速。
“我……”明珠失了语。
她被夺走了神智一样, 紧张地看着昏暗里向她靠近的容曌。
靠这么近是什么, 什么意思?
“可以接吻吗?白明珠。”容曌轻着声音, 斯文有礼、请求般的口吻,问明珠。
明珠:“!”
明珠脑袋忽然就发了晕, 脑袋也晕,心也晕。
接, 接吻吗?
明珠喝了酒似的晕晕乎乎的晕。
明珠的魂儿都要飘走了。
容曌是不是在勾引她啊。
容曌是不是在钓鱼啊。
容曌的嗓音真好听,轻轻柔柔地撩着她的耳, 让她全身发热。
容曌身上也好香。
刚刚洗澡的时候,她就好想抱抱容曌,那么水润白腻的香香身子就站在她旁边,她们洗澡时还不时地无意地碰到对方, 每碰到一次,她不纯洁的脑神经就都打一次颤。
容曌等待回答间,没有听到明珠的拒绝。
不拒绝,便是默许。
容曌琥珀色的眸光微亮,而后在昏暗中轻轻闭上。
轻柔地、徐徐地吻了下去。
明珠:“!”
明珠下意识开始挣扎,但她挣扎的是腿,疯狂用力地踢着床板。
嘴巴和脑袋却是一点没躲,坦然得好似很期待地承受着。
容曌心底涌动的不安和担心,在这一刻皆像阵雨时突然晴天,阴云消失不见,眸中闪过浓软笑意。
接着,容曌强势不容拒绝地含住了明珠的嘴唇,又迫不及待地霸占城池,迅速撬开了明珠的贝齿。
明珠张着舌,错愕呆滞,同时全身电流疯狂乱窜,酥麻了她的舌、她的唇、她的肩、她的颈、她的全身。
好软的舌,滑的、嫩的、香的。
明珠要无法呼吸了。
她呆了,醉了。
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知今夕是何年,今夕是何处。
亦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也可能一秒,明珠颤抖地吻了回去。
谁能拒绝容曌的吻,反正她是无法拒绝。
分不清是谁突然变得缠绵,互相触碰,互相纠缠,口液相交,藤蔓相绕,分不清是谁想把谁吞进肚子里去,明珠渐渐舌尖发麻,头皮也发麻。
明明只是接吻,只是唇舌相碰,为什么她全身都软了,舒服得头皮都要绽开了。
明珠无意识地抬手搂住容曌纤滑的腰,细腻的背,穿过半干的发丝按压容曌的后颈,用力地将容曌压向自己。
口腔里两条柔软的舌不断地缠着,绞着,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谁都休想把她们分开。
渐渐地,明珠抚着,揉着,终于发现主导的人是容曌,是容曌在吻她,吮她,探她,那样强势,那样占有,那样夺取,那样密不可分。
明珠躲不开,她被吻得神魂颠倒天旋地转,仿佛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她躲着舌,缩着舌,可口腔如此局促狭小,很快就被容曌寻到,被容曌纠缠,她没有半点还击之力,就此放弃了挣扎,瘫软了身子,任由容曌在她的神智里引导与索取。
忽然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喘,明珠猛地清醒过来,思绪回笼清明,抬手推容曌。
两人唇边拉开一条透明的丝。
明珠喘着,容曌也喘着。
那条丝逐渐断了,分成两段各落在两人嘴边,明珠慌神地抬手擦去。
而容曌将其舔进了唇里,舌尖轻软圆滑,眸光惬意,勾引似的啧了一下唇。
明珠满面燥红。
“刚刚怎么不推开我?”容曌在明珠身上,轻幽地问。
明珠惶惶躲避追视,拂开容曌垂下来的头发,弄得她好痒:“我推了!我用手推了,不然你怎么停的!”
“但你舌头没推我。”不仅没推,还勾着她。
“……”
明珠刹那脸又红了好几度,整张脸红得快发紫,烫得快可以煎鸡蛋。
明珠无法反驳,更不可能承认,就恼羞成怒地大喊:“你这人铐我,又强吻我,我要报警!报警!”
容曌低低轻笑,手抚明珠的湿润唇瓣,擦去分不清是她们两人谁的口水。
“你喜欢我,白明珠。”容曌肯定的口吻说,好似还很愉悦。
这顿时就触了明珠的逆鳞,她推着容曌大喊,可她刚接过吻,身体发软,声音也发软:“没有,谁喜欢你啊,你有什么好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你起开!”
是啊,明珠为什么要和她离婚呢?
“想离婚是因为厌倦我了吗?”容曌问。
明珠嘴巴一阵蠕动,硬着头皮结巴:“是,是啊!”
容曌挑眉看着明珠脸上的别扭,整张脸都红嫩嫩的,像夏日的晚霞。
又很眼熟。
她眼前蓦地闪过了南法街边姜姜嘴硬的画面,竟然如此相像。
“好,不喜欢就不喜欢,我起来。”容曌起身,五指穿进发际线的发丝,往后梳拢长发,轻轻抖落。
刚刚她被明珠不老实的手揉得不轻,头发微微乱了。
容曌的双颊也红,但神态上浑然不见丝毫慌张。
慵拢好头发,再慵整浴袍。
方才她浴袍的带子也都被明珠抽开,完全散了,明珠接吻生涩,力气都用到了手上,按的她腰、背和后颈都有些疼,但她觉得颇满足。
容曌慢条斯理地系好带子。
明珠余光扫见那一抹昏暗中半隐的白,掀开被子把滚烫的脸藏了进去:“你走吧,我要睡觉。”
刚藏进去,明珠就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满脑袋都是刚刚接吻时的画面,虽然她没有睁眼,但她能感觉到她们鼻子相触,唇舌相贴,肌肤相压,心跳咚咚咚跳得好快,救命,原来接吻这么让人愉悦。
“好,睡吧。”
容曌俯身,提起被角为明珠盖好双脚,轻轻拍了拍被子。
而后容曌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制流苏鞭子,放在手心轻捋。
·
明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脑袋里面很混乱,时而懊恼,时而愉悦,时而羞赧,时而燥热,渐渐在复杂的想要避世的心情里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从窗帘下方透过来的光线又暗了许多,室内也比睡前更暗了。
明珠对着空气呆凝,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也记起了睡前的一切。
容曌强吻她了,浓度那样高的一个吻,让她沉迷潮热,让她愉悦发烫。
接着她又口不择言乱说话了,不知道容曌是不是已经被她气走。
明珠耳朵微动,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安静无声。
似乎容曌已经走了。
明珠鼻子像吸了醋,慢慢眨眼看向周围,果真没有容曌的影子。
容曌走了。
有些失落。
其实她知道,她心里憋的是什么怨气,从小到大她总被容曌压一头,她就总想压容曌一头,想占上风,这成了她的执念,所以她不想承认。
以及这很像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谁也不想当被戏弄的那个人。
她怕容曌在戏弄她,在拿捏她。
明珠晃了晃左手腕,还被铐着,还好没有发麻,就只是被限制了行动。
明珠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被容曌找到后的惊惶,想要逃跑的试探,被铐手腕后的气忿,被表白后的怀疑,被吻后的羞赧,睡醒后的失落。
种种情绪聚集在她心口,发不出去,也消化不掉。
最后全部化为不打一处来的火气,没好气地喊:“容曌?”
明珠气道:“容曌,你走了吗?你还在吗?你放开我啊!”
没有回应。
但浴室里传来了一阵响声,窸窸窣窣的。
明珠方才那一点失落立即消散了,半火半冷地转头盯着浴室方向。
缓缓脚步声响,容曌从浴室出来了。
明珠瞳孔骤缩,又迅速扩张,好似身处另一个平行世界,或是幻境,或是她仍在梦中。
明珠无知觉地吞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身影。
容曌竟穿着她带回家的那一身粉白色的兔子衣,上下分体,布料那么轻透,全身上下肌肤圣洁如雪,莹白如玉,白润如瓷,同时容曌没有半点色|情之感,容曌依然芝兰玉姿,无瑕优雅。
如此完美的身材,若隐若现的曲线,腰纤腿长,手若柔荑。
好美。
让明珠兴奋得想扑过去,想欺负容曌,想听容曌颤声哽咽地求她。
明珠脸红地盯着容曌看,容曌头上还戴了兔子耳朵,那兔耳朵向下垂着,显得容曌好似也耷拉着脑袋,和身体拼凑出了一个“冤”字。
明珠心里一热又一软,那么惹人心动又惹人怜爱。
可这是容曌啊,容曌为什么会把这套衣服从一万里外的江月带过来?
又怎么会把这件兔子衣穿在身上?
姜姜说——“如果容曌真穿的话,我觉得容曌真有可能喜欢你。”
可是容曌拒绝过她的呀。
不过容曌拒绝的话语好像是——“明珠,我今天生理期。”
她才后知后觉分辨出重点好像是“今天”这个词,容曌的意思是指,只是那天不方便吗?
容曌走了过来,迈着修长美腿上了床,双眼通红地跪坐在明珠身边,只看着明珠,满脸委屈,一声不语。
明珠吸了吸鼻子,很浓的酒味,仿佛葡萄酒洒在了容曌身上一样。
明珠眉头重重一跳:“……你喝酒了?”
容曌呆呆地点头,接着忽然眼泪如雨落下,一串串的晶莹泪珠掉落到床上,很快就晕湿了床单。
明珠惊慌失措地要起来,可她手腕被铐着,才起来就被卸了力气,躺了回去。
容曌怎么哭了?
容曌怎么哭了!
容曌除了在她兴奋发疯无法承受她的时候流过泪,从没有流过泪,更不曾对她露出这样脆弱哭泣的一面。
容曌好似醉得很厉害,满眸泛红,那么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都被泪水淹没了。
她委屈地看着明珠,忽然俯身趴在明珠身上,就这样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明珠,你怎么能丢下我,你别不要我……”
明珠急了,急得搂容曌的背,搂容曌的腰,一声声地哄着:“别,你别哭,我要,你别哭。”
明珠心都要碎了,脑袋也不清醒了,哪里还记得嘴硬和容曌较劲儿,她急切地哄着,安抚着:“我要你,容容你别哭,你别哭,你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啊。”
“你不喜欢我,明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喜欢,我喜欢你啊!容容,宝宝,你别哭了,我喜欢你,真的,我喜欢你。”
容曌满脸泪水地抬头,哭得脸颊眼睛发红,哭得嘴唇都水映映得好像肿了。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明珠,你不要骗我……”容曌哽咽。
好似明珠带给了她很大的伤害,让她很痛苦很难过,她才借酒消愁,她才放下骄傲,穿上这情趣兔子衣取悦明珠,此时酒后失控,悲伤泪流,难控情绪,委屈又可怜。
“真的,”明珠疼得好似有钩子在钩挖她的心口,“是真的。”
容曌这是喝了多少啊?!
明珠慌乱急迫,不停地轻拍容曌的肩膀哄不哭不哭。
她听着容曌上气不接下气难过脆弱的哭泣声,容曌高一生理期痛到虚弱晕倒的画面突然涌入她脑海。
贺禅突然来找她,说容曌晕倒了,她吓坏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着急,急得她身上一阵阵地出冷汗也顾不得,背着容曌一刻不歇地冲进医务室。
她身上背着容曌,贺禅竟然都没有追上她。
容曌被她放在床上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失去了意识,任她怎么叫容曌,容曌都没有醒来,她慌得好似容曌死掉了,心里好疼,擦着眼泪,失去常识地求医生救救容曌。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样脆弱的容曌,让她满心焦急,失去理智。
明珠此时也急着:“容容你别哭了,我要你,我不丢下你了,我,我就是嘴硬嘛……”
容曌唇角轻勾,继续在明珠怀里流泪。
她赌对了,赌赢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垂耳兔头]
【烦死了呜呜呜早上七点就在修改重审,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今天一天就搞这个了,今天一更可能晚一点了,或者也不知道有没有双更了[求求你了]】
第80章 表白 【一更】“那就找我补课,明珠,……
容曌在明珠怀里哭声渐弱、渐止。
终于安静下来, 明珠紧蹙的心脏也终于平和舒展开了。
明珠手指一缕缕地勾着容曌的头发,还有些恍惚,容曌竟然对她露出了这一面, 是不是在这世界上, 只有她见过容曌的这一面?
容曌用兔子耳朵擦净脸上的泪水, 抬起头,双睫湿润:“你再叫我一声宝宝。”
明珠:“……”
救命。
好软的容曌。
褪去了高冷的容曌,此时这一双狐狸眼就显出了娇娇委屈的媚态。
“好好, ”明珠搂容曌的肩, 又笑又宠溺,“宝宝,宝宝。”
容曌轻吸鼻子,复趴进明珠的怀里。
原来和明珠不能用硬的,只能用软的。
“宝宝。”明珠又轻声叫容曌,叫得明珠自己耳尖发红, 心里软绵绵的。
容曌也被叫得心里软软的:“嗯。”
明珠:“把手铐给我打开吧?这样我都不方便抱你。”
“……”容曌在明珠怀里凉了眼, 软声抱歉说:“对不起, 宝宝,钥匙扔了。”
明珠:“……”
她不信。
容曌一定把钥匙放在了非常稳妥的地方, 以防她逃。
其实她也没有要逃的意思,她只是被铐得不方便, 刚刚好几回都想用左手搂容曌,或者下床去取毛巾给容曌擦脸, 都被铐子给拽了回去。
明珠低头看容曌的头发,看不到容曌的脸,不确定容曌是真的扔了,还是没喝多防着她要跑?
“你喝了多少酒啊, 在哪喝的?”明珠故作非常担心的语气问。
容曌在明珠怀里晃了晃,被眼泪润湿的兔子耳朵摩擦着明珠的脸颊,容曌轻道:“我没喝。”
明珠:“……”
一般说没喝的,都是喝多了吧?
但明珠回想刚刚和容曌接吻时的呼吸与气味,容曌口腔里没有酒味,有的是果香牙膏味。
此时容曌又是刚洗完澡,能沾到酒味的衣服外套都脱了,也没什么酒味。
可容曌这状态,实在不像清醒的样子。
如果容曌真是清醒的,容曌她疯啦?
容曌忽然又从明珠颈边抬起了头,她跪姿膝行着退后,然后屁股坐在脚后跟上,挑眉问明珠:“我美吗?”
明珠刚要清醒理智的大脑就又是一晕。
“你转过去。”明珠呆呆地说。
容曌乖乖听话地转了过去。
后面有一条长长的软绒绒的兔子尾巴。
按理说兔子的尾巴都很短,可这尾巴做来似乎不仅是供人欣赏的,好似还是做来让人抓在手里把玩的。
明珠试着伸手抓住尾巴,猛地向后扯,容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声,向后倒进了明珠的怀里。
明珠顺势搂住容曌的软蛇腰,心跳剧烈得眼睛都蹿了火。
“美。”
如何能不美。
容曌的身材完美到她都嫉妒,但嫉妒之余,是无尽的迷恋。
“所以,”容曌半趴在明珠的身上,泪蒙蒙地问,“我这么美,你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
明珠像遇到了鬼打墙,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
明珠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吃了醋的、不自信的、不想陷进去的小气胆小鬼,拧着眉头琢磨借口。
不能胡说八道,得有理有据,不然容曌不会信。
明珠绞尽脑汁的表情,在容曌眼里,就变成了明珠好像还想离婚。
容曌呜咽一声,趴进明珠怀里,又开始哭泣。
声泪俱下,伤心痛苦,悲悲戚戚。
“你还是不喜欢我,明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要我……”
“别哭别哭。”明珠就又急了,她不舍得听到容曌哭,宁可看到容曌冷瞪她!
“容容你别哭,我,不是,我,我是吃醋了嘛!”
明珠急得都要哭了:“陆姿回国你陪她吃饭,陆姿半夜有事你又不让我去,非要你自己去,你那么喜欢她,我难受嘛!我又怕自己陷进去,我才走的,你别哭了,我没有不喜欢你……”
容曌倏地停了哭声,双眼含泪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明珠脱口而出了很多话,她不知道容曌在问哪一句,委屈地别开脸,满眸泪花:“陆姿转学,你送陆姿钢琴音乐盒;陆姿去英国读书,你也跟着去英国读书;陆姿去哪些地方打卡拍照,你也跟着去哪些地方打卡拍照;陆姿从小就喜欢樱花,你家院子里种满了樱花。”
明珠泪珠滚落,她比容曌哭得还难过:“从小到大,每次考试你都不让着我;我在美国读书,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结了婚,你也从不主动亲我。你说你喜欢我,你哪里喜欢我了。”
明珠低下头,哭着声讨:“你就是个骗子。”
“我怎么敢喜欢你。”明珠低泣。
容曌眸光闪烁,分明没有眨眼,两行清泪却直直滚落。
而后容曌被气得不轻,大步下了床,钢琴音乐盒和信扔床上,她定制的手表和戒指扔床上,手机切换微信“三年二班老同学”扔床上,最后把鞭子也扔床上。
容曌跨坐到明珠腿上,掐着明珠的下巴把明珠的脸扭过来:“钢琴音乐盒是我准备好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被陆姿偷去的,陆姿给你写了道歉信;我去英国读书和陆姿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为我自己的发展考虑;我打卡拍照的地方都是跟随你的脚步,陆姿也是跟随你,因为陆姿喜欢的人是你;我种的樱花树是因为你喜欢樱花,小时候我看到你本子上写了‘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这句诗,你去年还发了喜欢樱花的朋友圈。”
“你在美国读书,我几乎每周末都去美国找你,但你每周末都和朋友们出去玩了;从小到大,你经常瞪我,连你送我去医务室,我醒来你都瞪我,那时候我刚出柜,我理所当然认为你恐同,你讨厌我;我喜欢你,暗恋你,不敢用大号加你,是用这个小号加的你,我今年正月提起勇气要加你微信,都被你拒绝了;这手表和戒指都是我为你定制的,表盘和戒指里都有刻的字母MZ,不是明月的M,不是容曌的Z,是明珠,是你;这个月我为了找到你,我翻遍了这边的每一座雪场,不知道给酒店打了多少通电话;也是你,明珠你自己说的,谁喜欢你,你就不喜欢谁,你让我怎么对你表白?”
明珠听傻了。
她怔怔地向容曌下巴伸出手,自容曌脸上流下的湿凉的水珠汇聚在她掌心,一滴又一滴。
容曌闭上眼拍开明珠的手,转头继续用兔子耳朵擦脸。
明珠没有看一眼那些东西,她伸手,把容曌拥进了怀里。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个笨蛋。
“对不起,别哭了,对不起。”明珠哽咽。
容曌双手抱紧明珠的颈,也哽咽:“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她不怪明珠,她一点都不怪,明珠年纪比她小两岁,理该她让着明珠,是她太骄傲,如果她早低头,早学贺禅哭一哭,就早如此了。
两人像是一场大难过后,紧紧相拥,颤抖抽噎,泪雨浓浓。
明珠既痛哭又喜悦,容曌喜欢她,她不用离开容曌了,她可以继续缠着黏着容曌了。
过许久,两人哭声渐弱,就同时有些尴尬。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失笑,低头擦泪。
明珠想要活跃气氛,哽声问道:“容曌你是不是没喝酒啊?”
不然刚刚的条理怎么那么清晰?
忽然怀里又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你不喜欢我,明珠,你不喜欢我……”
明珠:“……”
果然装醉!装哭!好有心机!
“你怎么这么,这么。”明珠找不到准确的词形容容曌。
容曌这样坦然地在她面前穿兔子衣,完全不羞耻,更似乎还很享受,风情万种地问她美不美;又这样在她怀里哭泣,哭得委屈柔弱,毫无包袱。
那个清冷如月如仙般的容曌呢?
“你信念感真强。”明珠撇嘴。
容曌脸颊摩挲明珠的颈,信念感不强怎么追回明珠。
那天她回头看姜姜和贺禅,不仅看到了姜姜的紧张,还看到了贺禅的哭也是装的。
“……能放开我了吗?”明珠问。
“不能。”
“…………”
容曌唇角轻勾,哭了两轮后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了一套……最新高考试卷。
“白明珠,你总分比我高,我们就离婚。”
“?”
这是人吗?装醉还装哭?装哭完了还让她写卷子?
还有容曌来国外找她,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如果我比你分低呢?”明珠轻声问。
“那就找我补课,明珠,来追我。”
这下换明珠恼怒了。
她怎么考得过容曌,而且高考都过去六七年了!
容曌还是不让她,为什么不让她!
手铐也不给她打开!
“因为我不想和你离婚,因为我很早就和你说过,我很好追的,”容曌轻抚明珠的脸颊,她眼睛红得真似一只兔子,“明珠,追追我吧,好吗?我追了你这么多年。”
明珠顿时嘴角下压,嘴唇上拱,嘴巴扁得呜咽,双眼流出泪。
这么多年,容曌比她委屈多了,辛酸多了。
她笨,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容曌,她在一个月前刚知道。
可是容曌知道,容曌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好,我追你,”明珠再次哭着提出来,“你解开我好不好,容容,我想抱抱你。”
“……”
容曌垂眸思量合不合适。
似乎是合适的。
她们两人情绪正浓,连接吻都会很强烈。
容曌逐渐握住明珠的指尖,媚意融化清冷,勾起眼尾说:“自己来拿。”
明珠傻眼,而后瞬间全身红透:“你,你怎么放这儿了啊。”
干,干不干净啊。
容曌握着明珠的指尖,让明珠去触摸,边伏到明珠肩上:“放我自己身上,安全。”
明珠呼吸炽热,要冒鼻血。
她摸到了,钥匙用无菌指套套着。
“……是很安全。”她都没想到。
明珠没拿出来,压了压钥匙的硬度,容曌呼吸轻滞,咬住明珠的头发。
过了半晌,明珠才拿出来,指套水润,用钥匙打开手铐。
明珠翻身放松手腕,接着想摸摸兔子尾巴抱住容曌。
容曌却翻了身,她双膝跪床趴着,将发丝轻拢到一边,回眸看明珠:“鞭子拿过来。”
明珠刚伸出去的手,惊心动魄地收了回来:“什么?”
容曌还要打她?她们不是已经解开误会互相表白了吗?
容曌:“傻啊你。”
明珠:“?”
容曌懒洋洋地额头触床:“不是想玩,过来玩。”
和看到明珠委屈哭泣流泪的样子相比,她更愿意看到明珠兴奋人来疯的样子。
“把握点分寸,”容曌舒展着身体,“别让我太疼,皮薄,容易红。”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上章还在努力解锁,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搞[爆哭]
(上章就只是写了容曌强吻明珠,是两人的初吻,还有容曌换上了兔子衣,可能描写得太暧昧踩红线了?什么标准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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