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丈夫怎么又又又说他要早睡 60-70

60-70

    第61章 记忆碎片


    序知闲涂抹药膏的动作, 骤然停滞。


    指尖还悬在林闵红肿的颧骨上方,棉签上蘸着的白色药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腻的光。


    林闵那句话很轻, 几乎要被窗外渐起的晨风吞没, 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序知闲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永远陪着我?


    序知闲蹙眉,他本来不就是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吗?


    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还能分开?


    他吵架又不是为了分开才吵架的……


    难道……


    序知闲的呼吸窒住了。


    他跪坐在地毯上, 仰头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的林闵,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噩梦的余悸尚未完全消散, 和眼前人脆弱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生气?


    他怎么会为这个生气?


    他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只是慢慢地将林闵的右手贴在了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侧过头,用脸颊蹭着林闵的掌心。


    我在呀。


    我不会生气。


    然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看着林闵依旧紧闭的眼睛,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闵……我才需要你一直陪着我。”


    十九岁的序知闲自认为自己就算作天作地,林闵也不会离开他。


    甚至接下来的十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十九岁的序知闲惊奇地发现,二十九岁的他好像不能这样了。


    林闵睁开眼睛。


    他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瞳孔里却有什么东西变了。


    十九岁的序知闲,真是傻得可怜呀。


    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直骗着。


    说不定就离不开他了。


    “需要我一直陪着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 像在确认,又像是在疑惑。


    “那好。”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只是抬起手,用还带着药膏凉意的指尖,拂过序知闲的眼角。


    “小宝。”


    他叫他。


    序知闲还跪坐在他面前,仰着脸,像一只嗅着鼻子找主人的兔子。


    “别走了。”


    这不是询问。


    序知闲愣了愣。


    他本来就住在这里,这是他们的家,他又不会搬走,就算林闵赶他他也不会走。


    莫名其妙。


    但他还没有开口,林闵已经俯身下来,手指按住了他的后颈。


    拇指抵在颈侧动脉的位置。


    力道不重。


    序知闲本能地想往后撤,但身体却僵在那里,只是抬眼盯着眼前的林闵。


    对方眼里慢慢凝起了近乎病态的占有,眨眼之间,又瞬间消散成了温柔。


    “我不走了。”林闵说,“你也不许走。”


    他的嘴唇贴上来。


    嘴角依旧带着未愈合的伤口和淡淡的血腥气。


    不是吻。


    可能只是啃咬。


    序知闲尝到了血的味道,分不清是林闵嘴角的血,还是自己嘴唇被磕破后渗出的。


    他应该推开林闵,应该问林闵怎么回事,伤口还疼吗,还有,你在发什么疯。


    但他的手指攥住了林闵的衣角,攥得死紧。


    他也在怕。


    怕这又是一场梦,怕林闵会像梦里消失,怕林闵真的不喜欢他了。


    既然你要永远待在一起——


    那就证明给我看。


    序知闲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他被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医药箱翻了,棉签和药膏滚落一地。


    他被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透进客厅,他却觉得这间房间比凌晨时更暗。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金属碰撞发出的。


    轻微的。


    冰凉的。


    锁链声音。


    序知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脑海里闪过细碎的片段。


    沉默。


    生气。


    却没有吵架。


    两个人都没有说谎,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对方平静地讲述。


    但是,他似乎把林闵气走了。


    他坚持让林闵出国,但林闵不想出国。


    林闵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买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在某个他以为会和好的夜晚,轻轻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另一端,系在林闵自己的手腕。


    “小宝,我们耗到出国日期截止那天吧。”


    那时候的林闵说这句话时,眼里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疯狂。


    因为什么疯狂。


    他不太清楚。


    但是他无比清楚,他们还是没有吵架。


    后来那链子只存在了三天。


    序知闲闹着说不舒服,林闵就解了,再也没提过。


    他想,没事,既然林闵也不想去,他劝得再多也没有用,也就由着林闵去了。


    反正,他其实也不想让林闵去。


    他只是觉得,林闵有那么好的机会离开这个他生活了那么久的给他带来痛苦记忆的城市,也挺好的。


    十年来,这条锁链其实一直留着。


    此刻那条细细的银链从柜子最深处被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冰凉的光。


    林闵握着它,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你说你需要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将银链的一端,轻轻扣在了序知闲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


    和十年前一样,那链子很细,不重,甚至称不上真正的束缚。


    或许,用力一挣就能挣脱。


    但序知闲没有挣。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银光,看着林闵修长的手指将另一端绕上他自己的手腕,打了一个不会勒疼却很难解开的结。


    “你跑一次……”林闵抬起眼睛,看着他。


    没有笑。


    眼底是十年前他看不懂十年后他终于认出的东西——


    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


    是恐惧。


    恐惧他可能离他而去,恐惧他可能不爱他,恐惧他想离开他。


    可能一切都只是猜测。


    林闵垂下眼眸,但只要是猜测,就足以让他崩溃。


    突然,脸颊处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些痒痒的。


    林闵抬眼,发现序知闲正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淤青的脸颊边缘,避开了可能让他痛的地方。


    “你怕我走。”


    陈述句。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序知闲没有挣脱脚踝上的链子,反而顺着那细细的银链,往林闵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那你锁紧一点。”


    他小声说。


    声音很轻,像十九岁那时承诺“我不要你离开”时那样。


    林闵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过了很久,很久。


    序知闲感到那片皮肤湿了。


    没关系呀,没关系。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吵架可以解决问题吗?


    他不知道。


    或许恢复了记忆的序知闲和林闵吵架,可以解决问题吧。


    但现在的他和林闵吵架,解决不了半分问题,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严重。


    其实这样也很好。


    那条银链,在接下来几天里始终没有解开。


    链子不长不短,足够序知闲在卧室和洗手间之间活动,也足够林闵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处理一些必要的联络。


    秦屿打过电话。


    序知闲听到林闵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很冷的话,然后挂断。


    苏季远没有消息。


    弹幕也没有再出现。


    仿佛这个世界终于疲惫了,终于暂时收起了那些试图操控命运的利爪,留给他们一些并不安稳的寂静。


    第四天夜里,序知闲被脚踝上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林闵背对着他,低着头,手指落在银链的锁扣上。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序知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林闵的手背。


    林闵的动作停了。


    良久,他没有解下那链子,而是将扣子重新扣紧了一格。


    更贴皮肤,更不易挣脱。


    “疼吗。”他低声问。


    序知闲感受着脚踝上那圈微凉的触感,摇了摇头。


    “不疼。”


    他顿了顿,又问。


    “你疼吗。”


    序知闲问的是脸上的伤。


    林闵没有回答。


    反而转身,将序知闲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


    “小宝,”他贴着序知闲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你快点恢复记忆,又不想让你恢复记忆。”


    序知闲没有回话,他只是更紧地埋进林闵的胸口,听着那里紊乱的心跳。


    他认同林闵的话了。


    其实互相耗下去,也挺好的。


    反正,他们两个好像也离不开对方。


    反正,他们好像还喜欢对方。


    继续耗下去,耗一辈子。


    耗到他们两个任意一方死掉,再还给对方自由。


    或者干脆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知道自己快死了,再放手。


    序知闲开口了,声音闷在林闵的衣料里,有点含糊:


    “我十九岁的时候,是不是很讨厌?”


    林闵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停了一瞬。


    “……不讨厌。”


    “你骗人。”


    “没骗你。”


    序知闲沉默了一会儿。


    “那二十九岁的我呢?”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轻轻梳理着序知闲的头发。


    “不讨厌。”他说。


    就这几个字。


    序知闲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他从林闵胸口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带着点困惑的湿意。


    “你骗人,既然说我不讨厌为什么和我吵架?”


    林闵看着他。


    序知闲歪头。


    “没有吵架,”林闵的声音很轻,“只是闹别扭了……不算吵架,就是我那几天心情不好,所以说话语气有点重……”


    “林闵,你骗鬼呢……”序知闲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埋怨,却没有生气,“你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好,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和我吵架……”


    他停顿了一下。


    “你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你肯定觉得我太烦了。”


    序知闲的眼眶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林闵和序知闲的感情和我认同的恋爱观并不一样。我认为,两个人的感情合适最重要,我在感情里最看重的不是爱,不是互相是否愿意包容。


    但我写出的爱情基本都是,既然你爱我,你就必须包容我,不包容也没关系,我们大吵一架就好,我们冷战,我们崩溃,我们歇斯底里,反正我们不会分开。痛苦不会让我们分开,不合适不会让我们分开。就算你杀了我,我们也不会分开。


    但如果你不再爱我,我只会挣扎,只会痛苦,然后放手,最后,走向死亡。


    十九岁的序知闲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你不喜欢我,请对你的爱不满意这种话语,但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却是一件一件举例,只有情绪特别失控的时候才会说出那些怀疑林闵不喜欢他的话,甚至他表达爱意表达遗憾特别隐晦,比如,你讨厌我吧。


    这句话蕴藏的感情对序知闲来说很多很多。


    第62章 疯批撞墙


    林闵看着序知闲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模样。


    明明委屈得要命, 还要装出一副我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林闵忽然就笑了。


    嘴角的伤口被牵动,有点疼。


    “你笑什么?”序知闲更委屈了,“我在说很严肃的事!”


    “嗯。”林闵止住笑, 眼底却还漾着浅浅的温柔的光, “我知道。”


    “那你还笑!”


    “因为……”林闵停顿了一下, 拇指轻轻抹过他眼角,把那滴始终没落下来的泪蹭掉了, “你在说你不喜欢我了时候, 太委屈了。”


    序知闲下意识眨眼睛。


    “……那是因为被你气的。”


    “嗯,我的错。”


    林闵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诚恳到序知闲一口气堵在胸口, 发也发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他瞪着林闵,瞪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


    “……你根本没有在反省。”


    “我在反省。”


    “那你反省什么了?”


    林闵认真想了想。


    “反省我那天不该因为吃醋就冷着脸,让你以为我在生你的气。”


    序知闲愣住了。


    “……吃醋?哪天?”


    “嗯。”林闵垂下眼睛,“秦屿送你去车库那晚。”


    序知闲张了张嘴。


    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但林闵都亲眼看到了, 他确实也没办法否认。


    “就……就因为这个?没有其他原因吗?是不是还有弹幕……”


    林闵没说话。


    序知闲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


    “林闵,”他小声说,“你是醋缸转世吗?”


    “嗯。”林闵居然承认了,“一直都是。”


    序知闲被他噎了一下。


    然后他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委屈。


    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绵绵密密的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了,“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


    林闵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序知闲拉近了一些,让他重新靠回自己胸口。


    “因为说了,”林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就显得我很可怜。”


    序知闲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快。


    “怕你觉得我烦。”林闵说,“怕你觉得我管太多。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累。”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能显示他足够可怜,林闵有开口:“怕你哪天想通了,觉得还是离开我比较好。”


    序知闲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说谎。


    又在说谎。


    林闵怎么一直不愿意说实话。


    他还以为自己多感化一会儿林闵就愿意说实话了呢。


    看来,他也没什么净化能力。


    序知闲闷在林闵胸口,听着林闵心脏在胸腔里不太规律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他在骗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不是那种恶意的欺骗,序知闲可以保证。


    林闵不会害他。


    但林闵在骗他。


    从回来的那一刻就在骗。


    “只是闹别扭”,这句话在骗他。


    “因为吃醋才冷着脸”,还是在骗他。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又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序知闲的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中间几块浓淡不一的色块。


    他看到林闵站在窗边。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僵硬的轮廓。


    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手机,手机的微光照在他脸上,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然后林闵开口了。


    “你说话啊!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你那个……那个……”


    林闵的声音在发抖。


    “……林闵,我们……我们能不能都冷静一下?”


    他为什么那么冷静。


    序知闲拧眉。


    不正常。


    这不正常。


    他不可能对着林闵如此崩溃的模样那么冷静……


    这不对劲。


    序知闲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被压得有些闷,但他不想动。


    他怕自己一动,那些记忆碎片就会散掉,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在看林闵发疯。


    为什么?


    或许……二十九岁的他也有瞒着林闵的事情……


    如果单单只是二十九岁的他不喜欢林闵,林闵怎么可能会那么崩溃,可能是因为他有事情瞒着林闵被林闵知道了……


    想到这种可能,脊背一凉。


    他必须恢复记忆,他必须讲清楚。


    他不要和林闵分开。


    他不要离开林闵。


    所以他必须恢复记忆。


    他到底瞒了林闵什么?


    林闵又瞒了他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却要这样互相藏着掖着,把秘密捂在怀里捂到发烂发臭,把对方逼到发疯?


    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早晨才睡,序知闲醒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从林闵怀里轻轻挣出来。


    林闵睡得很沉,这几天他太累了,脸上的伤还没好,眼底的青黑也没有褪去,呼吸平稳,眉头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序知闲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但害怕惊醒林闵,还是放弃了。


    轻手轻脚下床,脚踝上的银链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心里微动。


    林闵从来没有瞒着他钥匙放在哪里,甚至,这条锁链的质量也是不太好。


    真不知道锁他脚踝的金属环内部还有软垫,做得那么精细,偏偏锁链是那么细细一条。


    他垂眸,解开锁扣。


    银链落在床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林闵还是没有醒。


    序知闲赤着脚,走进浴室。


    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红着,眼角还有泪痕未干,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那些记忆,为什么要想起来这么难?


    他抬起手,按在太阳穴上。


    头疼。


    每次试图回想的时候,就会头疼。


    真的能想起来吗?


    不,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来。


    序知闲的视线落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


    一种近乎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疼能让他想起来呢?


    如果脑袋再次受到撞击可以让他想起来呢?


    那些碎片,都是在极端情绪里闪现的。


    看到林闵崩溃的时候,或者相似的场景时,那些被封锁的记忆才会悄悄露一个头。


    如果……如果更疼一点呢?


    如果……脑袋再次受到撞击呢?


    序知闲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越来越用力,按到指节发白,按到太阳穴突突地疼——


    不够。


    不够疼。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面墙。


    然后——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浴室。


    不行,在这里撞墙的动静太大了,容易吵醒林闵。


    林闵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走到杂物间。


    他没有太多犹豫。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额头撞上瓷砖的那一刻,是冰凉的,然后是剧烈的炸裂般的疼痛。


    眼前一黑,无数金色的星星炸开,又迅速熄灭。


    他顺着墙滑坐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只有疼。


    好疼。


    真实到刺骨的,让他几乎要吐出来的疼。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


    指尖沾上湿热的液体。


    是血。


    下一瞬间,脑海轰地一下炸开。


    指尖的红色渐渐模糊,和一片模糊的深红重叠在一起。


    不对。


    不是血。


    是一片一片的,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红斑。


    序知闲看到了一双手。


    林闵的手。


    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总是微凉。


    此刻那双手的手背上,手腕上,甚至蔓延到小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


    有些地方已经抓破了,渗出极淡的血丝,和未干的水渍混在一起。


    那是厨房的水池边。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


    林闵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弓着,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


    他把手伸进水里,又缩回来,再伸进去,再缩回来。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林闵?”


    序知闲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闵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更快地缩回来,藏在身侧。


    水龙头被他拧紧,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醒了?”林闵的声音很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再睡一会儿?还早。”


    “你在洗什么?”


    “山药。”林闵说,“晚上想炖汤。”


    序知闲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林闵往旁边让了让,动作很自然,自然地像是不想挡着路。但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藏在围裙的褶皱里。


    二十九岁的他走过去,看见了水池里的已经削了一半皮的山药,以及水面上浮着的白色黏液。


    然后看见了林闵的手。


    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红斑。


    满手的红斑。


    序知闲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猛地抓住林闵的手腕,把那双手拉到眼前。


    林闵挣了一下,没挣开。


    “没事。”林闵说,“就是有点过敏。”


    “这叫有点过敏?!”


    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尖锐得变了调,手指颤抖着悬在那些红斑上方,不敢碰。


    “你明知道碰山药会过敏,你为什么不戴手套?为什么不叫我?你——”


    画面开始晃动,模糊,像被水浸透的纸。


    不。


    好像不是这样。


    是他在公司加班,而林闵在煲汤。


    林闵一个人在处理山药。


    为什么不戴手套……


    为什么林闵好像那么难过……


    难道……林闵不戴手套是故意的……


    难道……那天林闵故意煲汤就是为了让他心疼,但那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林闵过敏了吗……——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一步,主角的性格已经全部建设完了。


    嘻嘻,其实和简介有点出入。


    第63章 你疯了吧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序知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黏腻的,温热的,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是这样吗?


    他看到自己在加班, 手机屏幕亮着, 林闵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煲了汤。」


    他收到消息了吗?


    然后呢?


    然后他加班到几点?


    十点?


    十一点?


    他回去的时候,汤还在锅里温着, 林闵坐在餐桌旁, 手藏在桌下,笑着问:“回来了?喝汤吗?”


    他喝了。


    他喝了汤,说好喝, 然后去洗澡,睡觉。


    他没有看到那双手。


    他没有看到那些红斑。


    他没有看到林闵一个人在水池边,把手伸进冷水里,一遍一遍地冲,冲完又缩回来,再伸进去, 再缩回来。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对, 不对。


    他分明看到了。


    那他到底干什么了?


    “你明知道碰山药会过敏,你为什么不戴手套?为什么不叫我?”


    这句话,他根本没有说过。


    那天,他什么都没有说。


    序知闲靠着杂物间的墙,手心抵在额头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


    撞墙真的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序知闲抬头, 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光。


    那种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又像是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一丝缝隙,不管那缝隙通向哪里,他都要钻进去。


    撞墙真的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刚才那一下,他想起了山药,想起了林闵站在水池边的背影,想起了那双手,想起了那些红斑。


    虽然记忆还不完整,还有些地方对不上,但那些画面是真实的。


    这个方法是对的。


    只要他撞得够狠,够用力,那些被封锁的记忆就会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知道林闵为什么那样看着他,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不说。


    他必须知道,林闵为什么那样……


    序知闲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头还在晕,眼前还在发黑。


    没关系。


    疼没关系。


    流血没关系。


    就算死——


    不,不会死的。


    他只是想恢复记忆,又不是想死。


    他会控制力度,他会一点点来,他会在想起来之后去处理伤口,然后抱着林闵,告诉他所有他想起来的事。


    他会告诉林闵,我记得。


    我都记得。


    所以你别再怕了。


    林闵,别再怕了。


    序知闲抬起眼睛,看着那面墙。


    瓷砖上已经沾了他的血,一小片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


    “砰!”


    这一次比上次用力一点。


    只加一点点力就够了。


    他好想记起林闵到底为什么那么难过……


    额头撞上瓷砖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那种,是一瞬间,连金色的星星和嗡嗡的耳鸣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遥远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序知闲,我们冷静一下。”


    是林闵的声音。


    那是林闵的声音。


    林闵为什么不叫他小宝呀……


    为什么呀……


    他惹林闵生气了吗?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画面。


    “林闵……你他爹的……到底在看什么?”


    他抓着林闵的衣领,歇斯底里。


    林闵为什么还是那么冷静……


    “好……很好……林闵,你真行。”


    “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想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还心疼你……我居然还在心疼你!”


    他似乎终于忍不了了:


    “滚出去!”


    “我不用你照顾我,你滚出去!”


    林闵,你说句话呀。


    你说你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你说啊!是不是因为秦屿……”


    序知闲眯眼,他们那时候的矛盾是因为秦屿吗?


    又是秦屿……


    怎么又是秦屿……


    “别过来。林闵,你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你不是想知道秦屿吗?你不是怀疑我和他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你问啊,你问了,我全都告诉你。你不问,我猜不到……”


    林闵还是不说话。


    “你不懂,对吗?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知道我好像突然生气,突然发疯,突然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对吗?”


    “看着我,林闵!看着我!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我们要吵架呀?”


    为什么他们突然吵架了,这个问题当时的他竟然也不知道。


    林闵真的是因为秦屿才生气的吗?


    可那时林闵的表情,好像不是生气。


    “你既然在意,那你现在就把秦屿叫过来,让他看我们到底是怎么亲的,怎么上床的!!!”


    “或者,你今天亲死我,明天把我尸体丢在秦屿面前……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嫌我们两个恶心!!!”


    序知闲瞬间瞪大眼睛。


    等等……


    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吗?


    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闵生气,为什么难过……


    序知闲的心猛地抽紧。


    他又想不起来了。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


    像是被人强行掐断的录像带,只剩下一片雪花和刺耳的杂音。


    序知闲跪坐在杂物间的地上,大口喘着气。


    额头的血还在流,流过眉毛,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那些记忆。


    林闵怎么了?


    他自己怎么了?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知道。


    序知闲抬起头,看着那面墙。


    墙上的血迹又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幅诡异的画。


    他撑着墙,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他扶着墙稳了稳,等那阵眩晕过去。


    不够。


    刚才那一下,想起来的不够。


    还需要更多。


    还需要更疼。


    他抬起眼睛,盯着那面墙。


    然后——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撞向那面墙。


    “砰——”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炸开了。


    序知闲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


    林闵站在窗边。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僵硬的轮廓。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他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平常的笑,是一种对着序知闲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


    他说:“小宝,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画面戛然而止。


    序知闲倒在杂物间的地上,额头上的血汩汩地流着,他用力擦了一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闵……别讨厌我……”


    说让你讨厌我都是骗你的。


    你不要讨厌我。


    你要是讨厌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卧室里,林闵的眼睫颤了颤。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序知闲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问:“小宝,你怎么不过来?”


    序知闲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


    “小宝——!”


    林闵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不像话,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


    空的。


    凉的。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宝?”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卧室。


    没有人。


    床边的银链静静地躺在那里,锁扣是解开的。


    “小宝!”


    他掀开被子冲下床,赤着脚跑出卧室。


    客厅,没有人。


    浴室,没有人。


    厨房,没有人。


    “序知闲!”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然后他看到了杂物间的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林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推开门。


    然后——


    他看到了。


    序知闲靠在墙上,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流,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墙壁上还有一小块血迹。


    那块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林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自己的。


    他跪下去,伸出手,颤抖着,把序知闲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血染红了他的手。


    温热的,黏腻的。


    太真实了。


    “小宝……小宝……”他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看看我……小宝……”


    序知闲的眼睫动了动。


    他听到了林闵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发抖,在哭,在叫他。


    他想回答,想他好像记起来了一点。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嘴唇还能微微动一动。


    “林……闵……”


    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但林闵听到了。


    他把序知闲抱得更紧,脸贴着他的额头,血蹭了他满脸。


    “我在,”他说,“我在,小宝,我在……”


    他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序知闲的脸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你别吓我……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序知闲听着他的声音。


    听着林闵说请求的话语。


    他想笑。


    又想哭。


    林闵,你怎么还是这样呢……


    别求我了。


    你只喜欢我吧。


    林闵终于把他抱起来了,踉跄着走出杂物间,走过客厅,走向门口。


    门被撞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序知闲被这阵风吹得清醒了一点。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闵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淤青和红肿,此刻又被血和泪糊得一片狼藉,狼狈得不像话。


    他突然想起刚才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林闵站在窗边,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转过身,对着他笑。


    他说:“小宝,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那是哪一天?


    那是他失去记忆之前的最后一天吗?


    还是更早?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那个笑。


    那个笑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心碎。


    “林……闵……”他又发出声音。


    林闵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怎么了?哪里疼?你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序知闲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不去……医院……”


    “不行!”林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凶,凶得不像他,“你……”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序知闲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脸上的泪痕,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是强忍着的样子。


    好累。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看到的是林闵惊慌失措的脸。


    听不清林闵的声音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序知闲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


    医院。


    他真的被送到医院来了。


    序知闲动了动脑袋,立刻感到一阵钝痛从额头传来。他抬手想摸,发现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别动。”


    那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序知闲转过头。


    林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佝偻着背,眼睛红得吓人。


    脸上的伤还没好,青一块紫一块的,衬着那双眼底的青黑,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


    他看着序知闲,看了很久。


    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醒了就好。”


    就这四个字。


    很轻,没有质问。


    序知闲愣了愣。


    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没开口,林闵又说话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脑袋起了一个大包。”他的声音很平,“包扎一下就好。”


    序知闲眨眨眼。


    “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闵这个样子,让他有点慌。


    他是不是应该解释。


    但他也没记起什么,只是模糊的片段。


    而且也没什么太多的有效信息。


    林闵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序知闲。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序知闲看不懂。


    有心疼,有疲惫,有自责,还有一种……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之后的平静。


    “小宝。”他叫他。


    序知闲心里咯噔一下。


    林闵现在这个语气,不像是要说什么好话。


    “我仔细想过了。”林闵说,“你这样……是我逼的。”


    序知闲愣住了。


    “什么?”


    “对不起……”林闵垂下眼睛,“是我锁着你,不让你走。是我说那些话,让你觉得有压力。是我……让你觉得,我好像永远不会放过你。”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才会去撞墙。”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林闵没给他机会。


    “我想过了。”林闵说,“如果你真的想走……”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那就走吧。”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林闵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你走吧。”


    “链子我已经收起来了,不会再锁你。”


    “那些资产还是你的,你可以拿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秦屿……我不知道他现在喜不喜欢你,但如果你去找他,我也不会拦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却还在说。


    “你不想恢复记忆,就不用恢复。”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


    “你……”


    “林闵!”序知闲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他,“你在说什么?!”


    林闵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序知闲想起梦里站在桥上的林闵。


    他的梦境要是有一天变成真的会怎么办?


    “我在说,”林闵一字一句,“我放你走。”


    序知闲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放他走?


    放他走?!


    他撞墙是因为想恢复记忆,想记起来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想让林闵不要再一个人扛——结果林闵以为他想走?


    这是什么道理?!


    “林闵,你是不是有病!”序知闲一下子坐起来,扯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林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你不是想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走了?!”


    “可是你解开链子……”


    “我解开链子是因为怕吵醒你!”


    “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


    “我说什么了?”


    林闵沉默了。


    序知闲瞪着他,等他说下去。


    过了很久,林闵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别讨厌我。”


    序知闲愣住了。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别讨厌我。”林闵垂下眼睛,“你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想说,你受不了我了,你怕我缠着你,你……”


    “林闵!”序知闲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说别讨厌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怕你讨厌我!不是我想走!”


    林闵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你……喜欢我?”


    “废话!”序知闲气得眼眶都红了,“我之前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喜欢吗?难道我是第一次说吗……”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林闵的眼睛里,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可是你撞墙了,”林闵的声音很轻,“你不喜欢我……”


    序知闲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完了,他脑袋真的被驴踢了……


    他怎么真的敢去撞墙。


    太惊悚了……


    他合理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我撞墙,是因为我想恢复记忆。”


    “我想恢复记忆,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写到现在我有些不太清楚下一章让序知闲恢复记忆正不正确,在大纲里,他恢复了记忆还会爆发两次大矛盾才会he。但写到现在,我都有些迷茫了。


    我加入弹幕这个元素,就是为了写这种让我XP尽情发挥的文,但是写到现在真的有点难过。


    我知道人会为了爱情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但是爱到这种地步偏离了我一开始的规划。说实话,我喜欢写小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写出的可能和我脑海里的不一样,所以才一直写,可能请在写的前一秒还在想这个剧情,在键盘上敲下的,可能是另一段文字。


    我感觉,这大概是我去年今年这两年创作的角色里对彼此付诸情感最多的一对了,因为他们只有对方。我最近也在写其他书的大纲,其他情侣当然也很爱对方,但我写的更偏向爱恨交织恨海情天,所以大部分情侣除了对方还有顾及的东西,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小宝和林闵他们两个生活里只有对方,连可以说一句话的亲密朋友也没有。


    我一开始设想过让他们的朋友来推动剧情,但他们没有朋友,如果没有人强行闯入他们的生活,他们只会因为彼此而爱恨纠缠。没有秦屿,两个人或许依旧会分开,但故事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了。


    嘻嘻,我是不会放弃写狗血恋爱脑的。


    狗血怎么这么爽!写恋爱脑怎么这么爽!一写到两个人的对峙就发狠了忘情了。


    第64章 记忆覆盖


    林闵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动, 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想恢复记忆。


    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不是想走。


    是想靠近。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好久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爱意了。


    其实, 恋爱时的林闵说这种话, 可比序知闲强太多了。


    序知闲反而是那种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表明心意的人


    “你在想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闵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焦躁。


    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我在想, ”林闵的声音很哑, “你是不是……因为同情我,才说这些话。”


    序知闲的眉毛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撬开林闵的脑袋。


    “同情?”


    “嗯。”林闵垂下眼睛, 指节攥到微微发白,“我这样……锁着你,发疯,说那些话,然后你受伤了,我还在怪自己, 你看到我这样, 觉得可怜,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可怜你才说喜欢你?”


    林闵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闵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一把扯过林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床边。


    林闵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差点压到序知闲的腿。


    “你——”


    “闭嘴。”序知闲瞪着他,“我现在要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闵看着他, 离得这么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序知闲一字一顿,“我不可怜你。”


    “我不觉得你可怜。”


    “我说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理由。”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凶。


    “你要是再敢说放我走这种话,我就真的走给你看。”


    林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怕不怕?”序知闲扬了扬脑袋,自认为凶狠地威胁林闵。


    林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怕。”


    序知闲满意地哼了一声,“怕就对了。”


    他松开抓着林闵衣领的手,改成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手指主动避开了那些淤青。


    林闵的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这个角度,序知闲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这几天没睡好而变得更加明显的黑眼圈。


    怎么又是这样。


    他想。


    一点也不让人放心。


    “林闵。”他开口,声音软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林闵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这样一直不和我说清楚,”序知闲继续问,“是害怕和我说不清楚,还是觉得和十九岁的我交流没有必要?”


    因为,那时的他们,不会有任何矛盾。


    那时的他们,不会这样。


    林闵没有说话。


    “我说喜欢,你不信。我说不讨厌,你不信。我说撞墙不是因为你,你也不信。”序知闲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颧骨的位置,“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


    林闵垂下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序知闲愣了愣,不自觉蜷缩手指。


    “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肯信。”林闵抬起眼睛,眼神里的痛苦终于一览无余,几乎要将序知闲吞没,“我试过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信。但每次我信了,过一会儿又会开始怀疑。”


    “我控制不住。”


    序知闲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你怀疑什么?”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想问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解释不了什么,可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索性他闭了嘴,又不说话了。


    林闵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你留下来,是因为可怜我。”


    “刚才说了不是。”


    “嗯。”


    林闵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还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序知闲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疼。


    林闵什么都不说,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但自己没失忆之前难道就没想着解决问题吗?


    不能因为很难解决就掐断他和林闵这段关系吧。


    “我怀疑,”林闵又开口了,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喜欢我,是因为你没有那十年的记忆。”


    序知闲愣住了。


    他看着林闵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却还在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


    林闵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床单的褶皱上。


    但序知闲看到了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和他咬紧又松开的下颌。


    林闵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这句话说出来他会生气?


    怕说出来他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还是怕说出来他会……离开?


    序知闲不知道他还会怕什么。


    但他知道,林闵说这句话,不是想伤害他。


    林闵只是……太怕了。


    怕到要把所有可能失去他的理由,一个一个列出来,一个一个问清楚。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我怀疑,”林闵的声音更轻了,“如果秦屿早一点出现,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苏季远,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序知闲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闵。”


    序知闲垂下眼睫,终于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林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


    序知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林闵看不懂的悲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序知闲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在我病床旁边,当着我的面,说我会喜欢秦屿?”


    林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是蠢,为了想起你,把脑袋往墙上撞!”序知闲指着自己额头的纱布,手指微微发抖,“我只是为了想起你……我一下子慌了神……”


    序知闲的眼眶红了。


    “然后你在这儿跟我说,我会喜欢秦屿?”


    “我没有说你会……”林闵的声音很急,有点慌。


    “你就是这个意思!”序知闲的声音瞬间拔高,在病房里回荡。


    林闵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也红了,但没有泪。


    他忽然想起十九岁的序知闲。


    那时候的序知闲,也是这样。生气了会吼,委屈了会红眼眶,但从来不会真的走。


    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底气,相信他不会走。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


    序知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林闵那张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


    他想再吼几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林闵的手指。


    那双攥着床单的手,指节白得像纸,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不是那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害怕什么?


    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都说喜欢了,他都说喜欢了……


    难道他还不够喜欢林闵吗?


    最后,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对不起。”


    林闵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又是对不起。


    序知闲想。


    说喜欢我,说喜欢我啊!


    但林闵没有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显然不愿意再次交流。


    序知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他们也离不开彼此,先冷静冷静吧。


    他以为他说清楚了。


    他以为他表达明白了。


    他以为林闵懂了。


    但林闵没有懂。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闵。”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林闵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渗出来的,将落未落。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手指,更紧地攥住了床单。


    序知闲看着那张脸。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站在窗边的林闵。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他转过身,对着他笑,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那个笑,和眼前这张紧绷的脸,是同一个人的。


    那个会说爱的人,和这个不敢爱的人,是同一个人的。


    序知闲的眼眶红了。


    “我想回家。”


    林闵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闵的脸上闪过太多表情。


    茫然,恐惧,慌乱,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因为害怕,或许是慌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我要去找我妈。”序知闲说,声音有点哑,“我好久没见她了。”


    林闵的脸色变了,一瞬间变得灰白。


    “你……”他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序知闲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快要熄灭的光。


    “我没说要走。”他连忙说,声音急起来,“我就是想回去待几天。我脑子乱,我想静静。”


    林闵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消失的人。


    序知闲看懂了那个眼神,但他没耐心认真解释了。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他其实挺笨的,想不通为什么林闵一直这样。


    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部都实践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好像这样,林闵没那么喜欢他了。


    “我说了,我没要走!”他的声音又高起来,高到有点尖锐,“我就是想回去待几天!我妈那儿!你知道地址!你可以来找我!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行!”


    他喘着气,瞪着林闵。


    林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序知闲因为怕他误会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颤,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序知闲看见了。


    他看见林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我就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认错,“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我想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脑子,想一想该怎么办。”


    林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没想到林闵点了点头,“好。”


    声音很轻,轻到序知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又转头看着林闵。林闵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愤怒,没有挽留。


    “你……你别又乱想。”序知闲的声音有点慌。


    “没有。”林闵嘴角甚至弯了弯,带着温柔,“你想回家,就回吧。”


    下一秒,护士推门进来了。


    “换药了。”护士的声音很轻快,完全没有察觉到病房里诡异的气氛。


    林闵站起来,退到一边。


    序知闲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看着他退到窗边,站在那儿,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序知闲一瞬间又心疼了,想说我不走了。


    林闵都那么难过了……他要是走了,肯定会更难过的。


    但是他在好像也没什么用。


    换药结束了。护士嘱咐了几句,推门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回去我帮你收拾东西。”林闵说。


    他的声音也很正常。正常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序知闲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从天的尽头慢慢铺展开来,将整座城市笼进一种暧昧的光线里。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近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林闵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那个装了药物的袋子。


    序知闲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林闵的侧脸上,那张脸上的淤青在暮色里显得淡了一些,青紫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消了。但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却比在医院里看起来更深了。


    从病房出来到现在,林闵一句话都没说。


    是不是生气了……


    “林闵。”他开口。


    林闵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序知闲脸上,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


    “怎么了?”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你生气了吗?


    你是不是又在一个人难过?


    但他问不出口。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林闵会说没什么,会说我没事,会用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正常把他挡回去。


    “……没什么。”他脚步顿了顿,低头。


    林闵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序知闲跟上他,心里堵得慌。


    他们走过医院门口的花坛,走向路边。


    这时候序知闲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外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仰头喝着。侧脸被报刊亭的灯光照出一小块轮廓,线条分明。


    秦屿。


    序知闲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去看林闵,发现林闵也第一时间看向他。


    林闵站在序知闲身侧,距离不到半臂,目光落向那个方向。


    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侧过的脸,和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只手,刚才还拎着袋子,此刻一动不动。


    秦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看到序知闲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向林闵,又愣了一秒。


    “……真巧。”他的声音有点哑,接着走过来,几步的距离,目光在林闵和序知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林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秦屿,目光很平,很淡,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序知闲看到了他垂着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蜷缩。


    “你们……”秦屿开口,又顿住,目光落在序知闲额头的纱布上,“你受伤了?”


    “小伤。”序知闲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秦屿点点头,又看向林闵。那一眼,太复杂了。有尴尬,有犹豫,还有一丝序知闲看不懂的东西。


    林闵依旧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秦屿的嘴唇动了动,但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过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闵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秦屿离开的方向,目光没有焦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只蜷缩着指尖的手,慢慢松开了。


    序知闲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喜欢苏季远……”林闵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目光还落在秦屿消失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街角和渐次亮起的路灯。


    序知闲愣了一下,看着林闵那张在昏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和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什么?


    是说让他不要再担心秦屿纠缠他?


    序知闲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闵心情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


    “林闵。”他开口。


    林闵转过头,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黑得没有一丝光,眼睛看着序知闲,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


    “你刚才说什么?”序知闲问。


    林闵眨了眨眼。


    “我说,”序知闲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他喜欢苏季远……所以……你不用怕。”


    序知闲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用怕?


    他怕什么?


    他什么时候怕过秦屿?


    “林闵。”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觉得我在怕什么?”


    “怕我吃醋。”林闵看向序知闲,声音很淡,“怕我误会。怕我因为秦屿,又跟你吵架。”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闵说得对吗?


    好像对。


    又好像完全不对。


    他确实怕林闵吃醋,怕林闵误会,怕林闵因为秦屿跟他吵架。


    他更怕的是林闵不要他了。


    可是他说不出来,他说了林闵也会假装听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闵,眼眶发酸。


    林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然后笑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林闵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你想让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做了很多。”


    “可是……”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就那么看着序知闲。


    林闵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闵要是真的不喜欢他怎么办?


    “你走了,我可能会难过一阵子。”林闵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但你会安全。”


    “你不会再因为我受伤。”


    “不会再因为我撞墙。”


    “不会再因为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序知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序知闲看着林闵,忽然想起很多事。


    不是那种清晰的、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过来的那种记忆。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站在校门口,等林闵下课。


    他看到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去林闵租的小屋,看到那间逼仄的房间,和窗台上那盆快死的多肉。


    他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和林闵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躲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蒙着被子比谁手机的手电筒更亮。


    他看到二十五岁的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看到林闵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和林闵道歉,林闵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撒娇说自己等了他很久。


    他看到二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看到了林闵不再染太过显眼的头发颜色,看到了林闵转动着耳垂上那个小小的耳钉。


    他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和林闵歇斯底里地争吵,可每次,都会被林闵轻而易举地揭过。


    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


    他记起了他们吵架的原因。


    好多理由。


    好多好多原因。


    因为冷漠?


    因为秦屿?


    “林闵。”序知闲又叫了一遍。


    林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想起来了。”序知闲低着头,垂眼,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林闵愣了一下。


    “我想起来我们为什么吵架了。”


    林闵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太细微了,只是呼吸停滞了一瞬,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点。


    “真的是因为秦屿吗……”序知闲解释,眼底涌现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痛苦,有挣扎,“不只是吧……”


    那些问题……真的还可以解决吗?


    “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失忆与否,林闵都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勇敢吗?


    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坦诚吗?


    是因为他们都太爱对方,爱到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序知闲就是这样一款萌萌又笨笨的小宝。其实这款CP也算美攻萌受吧。


    喜欢喜欢。


    林闵有点太阴湿了,一开始不打算把他写这么阴湿的,以前林闵也是一款爱撒娇的狐狸宝宝呀。


    第65章 那你教我


    林闵看着他, 等着他说下去。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 还有一点点快要熄灭的光。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我们回家,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


    似乎是因为恢复记忆带来的空虚,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你想锁我就锁我,想怎么样怎么样。”


    林闵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序知闲。


    “我们走……”序知闲不管不顾,直接拉起了林闵的手,强硬地带着他离开这里。


    林闵的视线在接触到序知闲紧紧攥着自己手的那一瞬间,眼泪终于落下来。


    眼泪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滑过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砸在夜色里看不清的地面上。


    他的手还被序知闲攥着, 攥得很紧, 紧到有些疼。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序知闲拉着,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


    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先出口的该是质问还是关心。


    序知闲感觉到了他情绪一瞬间的变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闵。”序知闲叫他,声音有点哑,“走啊。”


    林闵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以为他想起的会是他和序知闲吵架,两个人歇斯底里为自己争辩的场景。


    结果不是。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十七岁的序知闲莽撞又暗戳戳像他问起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明明害怕得要命,平时和他大声说话都有些不自在,偏偏在那天问他这种看起来很没有边界的问题……


    快要十八岁的序知闲,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大五岁的人。


    他后知后觉。


    原来,他也很在意林闵。


    序知闲朝他笑,一如十八岁那年瞧着他快养死的多肉,笑着开玩笑说多肉不喜欢你。


    他想要什么?


    好像只要序知闲喜欢他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回忆起和序知闲相处的点点滴滴,竟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苦。


    他不是很担心小宝不喜欢他吗?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序知闲看着脸上那些来不及掩饰的脆弱和眼底翻涌的泪,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一瞬间乍泄,他忽然松开林闵的手。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小宝真的没那么喜欢他了……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序知闲的手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很紧。


    紧到林闵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


    “别哭。”序知闲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错了。”


    林闵愣住了。


    “我以前说话不顾你的感受。”序知闲声音都在发抖,“我只顾着自己发脾气,都是我的错。”


    他收紧了手臂,把林闵抱得更紧。


    “你想锁我就锁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走了。”


    “以后也不走了。”


    林闵站在那里,被他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恐惧,不安,委屈和期待,像被堵在心口太久的水,终于,堵水的塞子又往后塞了塞。


    水开始回流,酸涩再次席卷心脏,搅动起一波又一波的大浪。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很细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


    他想忍住。


    他不想在大街上这样,不想让序知闲看到他这样。


    小宝不喜欢在外面吵架,小宝很好面子,小宝不愿意在外面显露自己的难堪。


    可是他忍不住,那些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怎么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


    序知闲感觉到他在发抖,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料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林闵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环着林闵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我们回去。”序知闲的话很清晰,“好好说清楚。”


    林闵的哭声终于溢出来,很轻,压抑了很久的那种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根本忍不住。


    他把脸埋在序知闲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序知闲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林闵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走廊的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序知闲没有松手。


    从医院门口到家里,一路上他都没有松手。打车的时候没有,坐电梯的时候没有,现在站在玄关里,他依然攥着林闵的手,攥得很紧,生怕林闵突然跑了。


    林闵站在他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手指被序知闲攥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玄关的灯没开。


    只有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这是林闵的习惯,不管序知闲多晚回家,都会留一盏灯。


    “林闵。”序知闲眼神平静地看着这盏落地灯,开口。


    林闵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颗低垂着的脑袋上因为这几天没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还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没有被攥着的手,发现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序知闲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起医院里林闵说的那些话。


    “我怀疑,你留下来,是因为可怜我。”


    “我怀疑,你说喜欢我,是因为你没有那十年的记忆。”


    “我怀疑,如果秦屿早一点出现……”


    那些话,他当时听了只觉得生气,觉得林闵怎么就不相信他。


    玄关终于亮了,光线却依旧很暗,客厅那边漏过来的一点暖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的。


    序知闲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他换好之后,直起身,低头看着林闵脚上还穿着的那双鞋,鞋带松着,刚才走得急,连鞋都没来得及好好穿。


    他蹲下去。


    林闵的身体僵了一下。


    序知闲没管他,只是伸手,帮他把鞋带解开。动作很慢,很轻,把鞋带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结里理顺。


    林闵猛地跳开,可玄关被两个大男人完全占据,没有多余空间,背撞在了门上,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怕什么?”序知闲抬眼。


    林闵顾不得被撞的肩膀,立马蹲下身,自己换上拖鞋。


    下一瞬间,序知闲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下意识再要后退,但又被序知闲拉住了。


    序知闲感觉到林闵手腕冰凉的皮肤,和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顿了一下。


    林闵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拖鞋,移眼,序知闲那双深蓝色的拖鞋并排放在旁边。


    他忽然想起,这双拖鞋是两年前买的。


    序知闲当时说这颜色真丑,但穿了两年,从来没说过要换。


    他的眼光实在算不得好,因为他喜欢颜色比较艳丽的东西,而序知闲却喜欢颜色比较浅的东西。


    他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一抬眼,序知闲已经走进了客厅。


    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的一角。茶几上还放着今天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几个药盒,半杯水,一本序知闲之前翻过的杂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只是普通的一天。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吃什么?”林闵脚步转了个弯,要走向序知闲的动作猛地一滞,走向了厨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煮点面……”


    他没有回头。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厨房的门框,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藏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闵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序知闲。


    厨房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和客厅暖黄的光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


    他就站在这道界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有矛盾是什么时候吗?”序知闲的声音继续传来。


    或者说,你认为我们第一次有矛盾是在什么时候……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晚的伞吗?


    是因为那晚他没有亲自给林闵上药吗?


    林闵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白。


    “是那晚你来接我,我不知道吗?是因为你看到秦屿给我撑伞吗?”序知闲的声音压得厉害。


    林闵依旧沉默不语,甚至都没有转头。


    序知闲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林闵面前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林闵身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口气说出自己堵在心口的话:


    “我没有和你解释过吗?我难道没有和你解释过吗?!”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攥着林闵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件衬衫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我给你打电话,结果你没有接到……这不是你的问题吗?!”


    序知闲的手又用力了一点,林闵被他拽得微微前倾。


    “在那之前我还接了你的电话,我说我要加班……你也没有生气呀!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瞪着林闵那张沉默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下去,不再尖锐,却带着更深的颤抖,“你直接和我说!我怎么会猜来猜去……”


    他松开了攥着林闵衣领的手,那只手垂下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攥紧了自己的裤腿。


    “而且只是打伞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开始也拒绝了,其他人好像觉得这也没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闵,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快要溢出来的脆弱。


    “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终于涌出泪来。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直接涌出来的,顺着脸颊滑下去,划过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就那样看着林闵,满脸的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闵,林闵你不能欺负我!”


    最后这一句,不是吼出来的,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住了,抬手想擦眼泪,手却抖得厉害,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干净。


    林闵终于动了,抬起手,轻轻握住序知闲那只在脸上胡乱抹着的手。


    “你别碰我!”序知闲的手猛地一甩,把林闵刚握住他的手甩开了,动作很大,大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去。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序知闲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但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安静的,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厨房里黑洞洞的,客厅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


    序知闲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之后,他看着林闵那只垂下去的手,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甩开他。


    “林闵,我和你谈恋爱之后,我没有怎么和其他人相处过,我不太知道该怎么作为一个有恋爱的人和其他人相处……”


    序知闲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眼泪还在流,但他已经顾不上擦了。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么用力地攥着林闵的衣领,但林闵还是不会告诉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的,我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不害怕,不一个人憋着。”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只是……我只是按我自己的想法在做。”


    “我一开始觉得一起打伞好像不行,我就拒绝了。”


    “我后来看其他人好像觉得这没什么,我就同意了……”


    “我觉得加班很重要,我就跟你说了。”


    “我觉得你肯定是累了,我就没有多想。”


    他抬起头,看着林闵。


    “可是你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你,你不说。我猜……我猜不到。我想解释,可是你连听都不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


    “林闵,你教教我。你教我怎么谈恋爱。你教我怎么让你不难受。你教教我……”


    他捂住脸,整个人蹲了下去,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哭声。


    只有发抖的身体,和地板上慢慢洇开的泪渍——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总是说要给我的主角取一个有寓意有情怀,囊括他的个人经历的名字,但其实我就是一个取名废,我一般取名字的时候会随便翻字典,看哪个字好看哪个字好听,直接塞进主角名字里。所以取名有点潦草了,也没有什么寓意,就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好看。


    快要大结局了,老实说这本写下来真的挺爽的,个人XP实在太明显了,所以也知道大概我会回味很多遍,所以按着自己XP多写了几万字,预计字数从二十五增加到三十,三十五,最后四十,也不知道四十万字能不能完结。


    上一本我的XP还只是显露几分,这本简直装不下去了,太爽了。下本更爽,下下本更更更爽。等完结那天我一定要把酒言欢[狗头叼玫瑰]我以为上本我写的很痛苦是因为我不认可我的文笔和节奏,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因为我恶俗的XP没有得到满足。


    下本文依旧狗血,没错,我简直就是一个没有狗血写不了文的烂人,哈哈哈,集穿书,重生,复仇,豪门恩怨,错位告白,替身,白月光,失忆,心理疾病,火葬场,爱恨交织,恨明月高悬而不早照我的普通人爱情,没错,依旧是普通人爱情,简直爱死普通人在一堆豪门恩怨里自顾自只谈恋爱的情节了。


    下下本也狗血,狗血元素包括但不限于,双向误会,一夜情,替身,白月光,车祸,跳海,失忆,失明,而且是OO恋,恶俗的XP在向我招手。桀桀桀。今年不得爽死我。虽然写了这么久小说,第二本都快完结了,还没有赚到超过两百块钱,但我会一直写下去的。也没人告诉我写小说这么爽呀,早知道我刚上大学就写了。尤其现在还是假期,虽然确实因为过年的原因有点忙,更新也有点懈怠,但吵架剧情我简直百写不厌。吵得更凶一点吧。


    另外那本不入V的单元文有时间也会更新的,主要是那本是纯XP文,我怕写起来刹不住手,耽误其他文的日更。


    其实林闵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很好面子的小宝因为苏季远对林闵的算计而在巷子里和苏季远打架。


    而且,还有一点,小宝问林闵他们第一次有矛盾大概是什么时候,猜想了很多答案,但都是近期发生的,可能有人会想,有没有可能会在出国这个问题产生猜想,我其实也想过,但答案是根本不会,林闵那时就是会给序知闲这样的底气,他放弃出国确实是因为序知闲,因为他生命里只有序知闲,他更不会因为这个怨恨序知闲。


    第66章 胡搅蛮缠


    客厅的落地灯照过来, 把序知闲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宝,你知道当时我没有叫你小宝吗?”林闵的声音很轻, 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感觉自己真的特别糟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宝, 我好像一直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


    好久好久我们没有在一起了……


    所以我一直缠着你, 一直管着你……


    甚至,我还关着你。


    但是……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序知闲问林闵应该怎么办的时候, 林闵也好想问序知闲应该怎么办。


    在序知闲试着和林闵重新相处的每个瞬间, 林闵也同样痛苦,他也试过了好多办法。


    序知闲还蹲着,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还在抖。


    不想理林闵……


    林闵看着那颗低垂着的脑袋,还有那件被眼泪浸湿了一小块的衬衣。


    他蹲下去,和序知闲面对面,蹲在同一块地板上。


    序知闲的肩膀僵了一下。


    但林闵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把手覆在序知闲的后背上, 掌心贴着他的衬衣, 感觉到那里的潮湿,和底下传来的还在发抖的温度。


    序知闲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闵的手没有动,就那么放着,过了很久。


    久到林闵以为序知闲不会抬头了。


    然后,序知闲动了,慢慢地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鼻尖也是红的,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好狼狈。


    真的好狼狈。


    他狠狠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他的脸颊,看着林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偏头,又看着这只覆在自己背上的手。


    “林闵,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啊!我难道会不承认吗?为什么之前压根不会这样……”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急眼前有些发黑,被林闵扶住,“打伞那件事是我错了,我应该多等一会儿,我明明……”


    序知闲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林闵的手。


    那只刚才还覆在他背上的手,此刻正被林闵自己藏在身侧,但序知闲还是看到了。


    手背上,几块细密的红斑似乎已经出现了很久,边缘已经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林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又碰山药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哭腔,沙哑得厉害,多加了几分紧绷。


    林闵眨了眨眼睛,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小宝……这是假的……”


    是假的。


    林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脊背瞬间绷紧。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林闵没有重复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序知闲,眼睛里隐藏下了一丝痛苦。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假的?


    什么叫假的?


    他低头看向林闵的手。


    那双手上,红斑还在。


    细密的,一块一块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有些地方微微肿起,皮肤绷得发亮。


    他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温热的,微微发烫。


    这是假的?


    “林闵。”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清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序知闲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客厅一瞬间炸开:“我问你话!”


    林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说这是假的。”序知闲指着他手上的红斑,手指抖得厉害,“什么意思?你装给我看的?你故意过敏给我看的?”


    林闵张了张嘴。


    “我……”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没有?”序知闲打断他,眼眶红得厉害,“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闵的声音依旧很轻。


    序知闲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知道。”林闵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红斑还在,但此刻在他看来,刺眼极了。


    “但我没有忍住。”


    “我想起之前每次我过敏的时候,你那么着急,你给我涂药,你那么担心……”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就想,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多看看我。”


    “所以你是故意的?”序知闲的声音在发抖,“你故意让我看到你的手?故意让我心疼?故意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刚才,他蹲在地上哭,林闵把手覆在他背上。


    那时候,林闵的手已经过敏了。


    他没有说。


    他让他自己发现。


    就像那些年一样。


    而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读懂林闵。


    而林闵,似乎一直没有欺骗他……


    “林闵,十一年……”


    九年婚姻,两年恋爱。


    “这十一年,我没有骗过你什么吧!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序知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从什么时候骗我的!那天接我回家那晚说你自己睡着才没有接到电话?骗我一直在家?还是骗我你自己想去打耳洞……”


    “林闵,为了今天吵架你是不是酝酿挺久的,在我失忆之前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我猜!什么都放在心底,然后摆给我一张臭脸!


    我失忆了,又给我心理暗示,让我觉得对不起你,你为了我打耳洞,为了我甘愿被误会成替身……甚至,我误以为你是小三,你也还是不开口!


    你之前根本没有和我提到过耳洞的问题……这件事在你心底肯定不重要!你或许根本就没想起还为我做过这种事情吧?!只是,你害怕我离开你……所以我搬出这么多事情就是想让我产生愧疚……”


    “林闵,你算计我!”


    最后这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闵指尖微微颤抖,垂眼,掩下眼底的泪意,抬起手,想去拉序知闲。


    序知闲的手猛地一甩,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动,只是站在那里。


    心头那一点混杂着心疼和愧疚的情绪几乎要透过眼睛溢出来。


    他好想解释。


    他其实真的过敏了,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接着山药过敏让小宝心疼他……


    这一点确实无可辩驳。


    昏暗的落地灯勾勒着两个人的轮廓,似乎终于将两个人完全笼罩。


    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两只昆虫。


    不,应该是困在琥珀里的吧。


    但这次,他突然不想这样了。


    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办……


    他之前在想,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也特别好。


    “小宝……你没有骗过我吗?”林闵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袖口,深呼一口气,似乎终于把积压在心底的话向外吐露了一分,“你骗我说你在加班,可是为什么手机那边有秦屿的声音,而且有风声,那会儿你真的在公司吗?”


    这场持久的闹剧,以序知闲扔了无数个哑雷开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爆发。


    “那会儿秦屿为什么突然咳嗽,小宝你或许根本不知道吧……对,小宝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林闵知道自己不应该怪序知闲,序知闲的性格就是那样,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会自动忽略这种小事……


    但是……为什么小宝不懂他却那么懂秦屿……为什么小宝似乎开始在意秦屿了……


    为什么小宝在买水果的那段时间里还顺便得知了秦屿的行踪……


    为什么小宝那次出差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小宝不让他陪着他一起出差……


    为什么……


    有太多为什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全部吐出似乎是恶臭扑鼻,但全部咽下又堵满身体,每呼吸一口,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秦屿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身边有别的男人……他可真聪明……他……”林闵说不下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时的细微嗡嗡声。


    序知闲站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了。


    从愤怒,到困惑,再到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疼,但胸口喘不上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秦屿怎么了?”


    林闵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某一块瓷砖,肩膀微微塌着。


    那只过敏的手还藏在身侧,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蹭到了裤缝,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没什么。”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序知闲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继续质问,但林闵低着头,肩膀塌着,让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次都这样。


    林闵每次都这样。


    林闵还是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上。


    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但又没有真正碰到。


    “你说清楚,说不清楚我立马走……”


    这次是威胁。


    序知闲并不会威胁人,更多是胡搅蛮缠,或者是理直气壮地指挥林闵。


    反正林闵不会有任何意见。


    【前夫哥怎么又和受吵架了,不会再吵半年多才离婚吧[皱眉]】


    【支持攻受天天恋爱日常[举手]】


    【剧情平稳进行中……】


    【[撒花][撒花][撒花]】


    沉寂已久的弹幕仿佛一瞬间爆发了,占据了林闵的大部分视野。


    林闵终于从这其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啦,马上完结啦,大概还有三四万字,尽量一天一万更新完吧,下一章高能预警,砸酒瓶,撞墙,互咬,疯子做恨,差不多一万多字有这么多元素,要是打不了这么多字大概只有前两个元素


    第67章 弹幕谜团


    落地灯的光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不是灯泡在闪, 是空气像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林闵眼前的弹幕先是密密麻麻叠成一片黑,再是疯狂扭曲乱码,字与字撞在一起, 刺得他眼睛发疼。


    序知闲原本还绷着一口气, 眼眶通红, 正要再逼一句让林闵说清楚,目光一抬, 整个人像被冻住。


    他僵硬地转头, 看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又猛地转回来盯住林闵。


    “弹幕?”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已经不是哭腔, 是彻头彻尾的慌。


    林闵喉结滚了滚,脸色瞬间惨白。


    弹幕终于彻底崩坏了。


    崩在了他最不堪、最狼狈、藏着算计与自卑的这一刻。


    弹幕还在刷新,一条比一条扎心。


    【哇,攻好病态啊,故意过敏骗心疼[鄙视]】


    【受好惨,被瞒了这么久[叹气]】


    【林闵这种控制欲真的好窒息[害怕]】


    【快逃啊序知闲[大喊][大喊][大喊]】


    快逃。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 直直劈进序知闲脑子里。


    他一步步后退, 后背抵到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站稳。


    视线在林闵和那些漂浮的怪字之间来回扫,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


    他们的相处,他们的争吵,他们的十一年,弹幕一直都知道,弹幕一直在挑拨。


    之前林闵和他说他能看到弹幕的时候,他真的好生气,他恨不得打死林闵。


    他生气林闵可以看到弹幕, 却还是那么对他。


    为什么弹幕说林闵那么喜欢他,林闵却那么对他。


    这本来就是林闵的错。


    更别说林闵还可以看到弹幕。


    但是,一切都是他理解错了。


    林闵是前夫哥,他确实是受,而攻,却是秦屿。


    所以,他们有什么好吵的呢?


    他们有什么可吵的呢?


    明明,现在他似乎挑不出林闵的真正错处了呀……


    明明,他在无理取闹呀……


    为什么林闵不生气……


    为什么林闵没有情绪……


    为什么林闵明明好像生气了好像很难过却在只暴露一丝情绪后又全部隐藏……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肯定。


    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发飘,却比刚才任何一次怒吼都要伤人。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看我们。”


    “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被人议论。”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弹幕口中的前夫哥,我们连吵架都是按剧本走的,对不对?”


    林闵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把那些弹幕抹掉,想告诉序知闲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害怕小宝因为弹幕加快离开他的计划。


    可他一开口,弹幕又跳了一行。


    【前夫哥要开始装可怜了[墨镜]】


    序知闲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字一顿:“前夫哥要开始装可怜了……是这句吧……你和我看到的,大概是一样的吧……”


    “你看,连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下一步做什么,它们都知道。”


    他抬手,指尖擦过脸上未干的泪。


    “林闵,我也能看到弹幕,我告诉过你吧……你在这里粉饰什么太平……”


    林闵终于慌了,上前一步想去抓他的手腕,声音第一次彻底破防:“不是的小宝,我对你是真的——”


    “别叫我小宝!”序知闲猛地甩开他,眼神里全是陌生的寒意。


    “我当时要跳楼,你终于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当时的我真的以为,我们的矛盾大概在那时就可以彻底解决,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揭过去了……是因为剧情改变不了吗……是因为我们的结局也要这样没头没尾吗……”


    他看着那些还在不停滚动的弹幕,每一行都在提醒他,似乎他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崩溃,都只是别人眼里的剧情平稳进行中。


    十一年。


    九年婚姻,两年恋爱。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开。


    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晃出一圈扭曲的暖黄,空气里还凝着未散的冰冷。


    序知闲猛地转身,踩在微凉的瓷砖上。


    他没回头,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寒意:“剧本是吧,剧情是吧,十一年都是假的是吧!”


    他冲到酒柜前,指尖发抖,一把拽出那支没开封的红酒,瓶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林闵瞳孔骤缩:“小宝!别——”


    序知闲猛地回头,眼眶红得滴血,手里高高举着酒瓶,玻璃冰凉的触感抵在掌心,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你别过来!”


    他喘着气,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愤怒、委屈、绝望,还有那股被弹幕从头到脚扒光的羞耻。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前夫哥,秦屿才是攻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我们最后一定会分开,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我最后会和秦屿在一起,是吗?!”


    酒瓶在他手里微微晃动,随时都会碎。


    林闵僵在原地,过敏的手背还在隐隐发烫,那些红斑此刻像一个个嘲讽的印记。


    他不敢上前,怕刺激得序知闲真的砸下去,伤到序知闲。


    “我没有那么想过。”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毫无遮掩地翻涌着慌乱与痛苦,“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受,什么剧情人物……你是小宝,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序知闲笑出声,笑得凄厉,“你那叫喜欢吗?!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他握着酒瓶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指节泛白,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情绪起伏而剧烈颤抖。


    半空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受彻底崩溃了[咬手指]】


    【前夫哥快道歉啊!!!不对,我好像站边攻!】


    那些文字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被你瞒着,不问我介不介意,不问我……到底想和谁在一起!”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声一塌糊涂,“你只知道藏,只知道瞒,只知道用你那点可怜的心思把我捆在身边,连我真正想什么都懒得去碰!林闵,你这不是喜欢,你是自私!”


    林闵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他怕,怕一问就得到最残忍的答案。


    怕一问就亲手把序知闲推向秦屿。


    怕一问,连这点自欺欺人的陪伴都留不住。


    可他看着序知闲通红到滴血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绝望的泪,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又可笑。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哑得再也发不出声。


    序知闲等不到他的解释,也再也撑不住那股强撑的狠劲,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崩溃。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红酒瓶瞬间四分五裂,深紫红色的酒液溅开,染红了浅灰色的瓷砖,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落地灯的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序知闲看着满地狼藉,像是看着他们支离破碎的十一年,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和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之后,他向后退了几步,推到沙发边的地毯上,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那里,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彻底放开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林闵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却扯了扯唇角。


    还行,挺聪明,知道砸了酒瓶去没有酒瓶碎玻璃的地方哭。


    过敏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疼痛,根本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洒得到处都是的红酒,序知闲蜷缩起来的背影,眼底的痛苦浓得化不开,却始终一言不发。


    所有的弹幕还在眼前闪烁,可他已经看不见了。


    什么剧情,什么攻受,什么前夫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小宝,被他逼成了这样。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连过敏的红斑被攥得发疼,他都毫无察觉。


    客厅里只剩下序知闲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红酒缓缓流淌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落地灯的光昏昏沉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着满地破碎的玻璃,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破碎的哭声还在空气里荡着余韵,序知闲捂着脸哭得几乎窒息,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


    他哭了很久,久到喉咙干涩发疼,却始终没等到林闵一句像样的话。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拥抱,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序知闲猛地放下手,眼睛红得像浸了血,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林闵身上。


    男人就那样站着,垂着眼,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却依旧半个字都不肯吐。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他闹得多凶,多崩溃,多疼,林闵永远都是沉默,永远都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让他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自导自演。


    “你为什么不说话!”


    序知闲突然嘶吼一声,像是被这沉默逼到了绝路。


    他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酒柜,又一把抓过旁边的威士忌方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


    “你不说是吗!你继续装哑巴是吧!”


    林闵终于抬眼,瞳孔骤然收缩:“小宝,别砸了,会受伤——”


    “你少管我!”


    序知闲红着眼打断他,手臂狠狠一扬,酒瓶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炸裂,玻璃碎片飞溅得更远,琥珀色的酒液混着之前的红酒,在地板上蜿蜒成一片刺眼的狼藉。酒气依旧浓烈得呛人,混着两人之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伸手还要去够酒柜上的其他瓶子,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这一次,林闵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冲过去的,过敏的手背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攥住序知闲还想去拿酒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察觉到他颤抖时,下意识松了半分。


    长久的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崩裂。


    林闵盯着序知闲哭到红肿的脸,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一字一顿,质问得几乎发抖:


    “小宝……你到底想要什么……”


    序知闲挣扎着,眼眶更红:“你说你错了!你说你从来没有认为我会离开你!你说你——”


    “我说了你会……会不离开我吗?!”


    林闵猛地吼出声。


    这几个月来一直隐忍、沉默、卑微,连生气都不敢外露的林闵,此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委屈与疼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怕你走,你说我算计!我说我喜欢你,你说我自私!我说我没把你当成什么,你说我装可怜!”


    “弹幕说你要逃,我在怕你走,我连呼吸都怕做错,我连多看你一眼都怕你觉得我窒息!”


    他攥着序知闲的手腕微微发颤,另一只过敏又被划伤的手垂在身侧,红斑与血珠混在一起,刺目得要命。


    “你什么时候说喜欢我了!”


    序知闲一瞬间感觉很荒唐。


    林闵自从雨伞事件后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他。


    一句都没有。


    怎么又在骗他。


    一直以来,林闵都那么冷漠,永远在逃避问题,永远粉饰太平……


    也没有说过喜欢他。


    空气在两人嘶吼的余音里僵成一块冰,序知闲挣动的力道瞬间弱了半截,通红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看着林闵那双翻涌着血丝与狼狈的眼,看着男人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只垂在身侧,过敏红斑混着玻璃划伤血珠的手,这些景象刺得他眼眶生疼。


    林闵的指节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松松垮垮,只剩一点无力的禁锢,指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调:“我说……我说过。”


    他喉结狠狠滚动,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憋在心底的话全都掏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雨伞那天之后,我怕了,我怕我多说一句,你就更嫌我烦,更想逃。我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疏远我,看着弹幕说你要走,我连伸手抓都不敢太用力……”


    “我冷漠?我逃避?”林闵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伤口被扯得更疼,“我是怕我一开口,就把你吓跑了。我怕我所有的在意,在你眼里都是算计,都是束缚,都是弹幕口中的前夫哥的纠缠……”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滞,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发烫。


    可委屈还在,不甘还在,那些被沉默熬出来的绝望,还堵在喉咙口。


    他用力别开脸,声音哽咽得破碎:“你怕……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说吗?你怕我走,你就可以让我一个人难受吗?林闵,你永远都在用你的方式爱我,可你从来都不问我喜不喜欢!”


    “我……”林闵猛地凑近一步,因为情绪太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他低头死死盯着序知闲泛红的眼,眼底的痛苦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小宝,我们以前……”


    “我们以前一直这样是吗?”序知闲猛地回头,吼道,“以前我们吵过架吗?以前我让你忽视我的同事委屈自己吗?我教过你这些吗?你不是比我大五岁吗?你不会处理!难道我会处理吗?!”


    林闵,你就是欺负我。


    欺负我,明明能和我说知心话的只有你。


    这句话落定,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又凌乱的呼吸,和地上酒液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昏沉的落地灯光裹着满地狼藉,将两人紧紧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你从头到尾都在怕,怕我走,怕我选别人,怕我不要你——可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信过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你依旧不愿意问我,只是信着弹幕的胡说八道,信着我会离开你……好啊,那你让我离开呀,你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离开吗?那你现在就放我走!你还装什么可怜!”


    林闵喉结滚动,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拧着一股死倔:“小宝,我怎么信?你那天……你今天对着墙撞过去的时候,我怎么信?”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最不敢碰的伤疤。


    序知闲脸色骤变,指尖瞬间冰凉,声音陡然尖锐:“我为什么撞墙?你真以为我是疯了吗!我不是解释了吗?林闵,我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


    他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


    “我那是被你逼的!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永远隔着一层,我连你到底在不在乎我都不知道!我失忆了,我都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不管我失忆不失忆,你都不告诉我。我疼啊,林闵,我心里疼得快死了!不过你确实可以说我疯了,毕竟我竟然为了恢复记忆去撞墙!”


    “我以为你……”林闵也红了眼,声音嘶哑得破音,“我看见你往墙上撞,我以为你害怕我把你关起来……害怕……”


    “那是你以为!从来都是你以为!”序知闲哭得喘不上气,“我从来没想过要逃!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藏了,别再把我往外推,你和我说呀,你和我说呀!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明明你之前不这样……”


    林闵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序知闲哭到崩溃的脸,又看向这满地狼藉,十一年的时光在脑子里疯狂翻涌,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好……好啊……”林闵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眼神里一片死寂。


    “你撞墙,是我逼的。


    你难过,是我害的。


    你崩溃,是我自私。


    那我确实也需要放你离开了。”


    序知闲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林闵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墙面,一步一步走过去。


    “林闵!你干什么!”序知闲脸色骤变,瞬间慌了,“你别疯!你回来——”


    林闵没有回头。


    他站在墙前,闭上眼,心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绝望,全都堆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狠狠朝着墙面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沉重、听得人心尖发颤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序知闲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僵。


    他眼睁睁看着林闵撞完之后,身体晃了晃,缓缓滑靠在墙上,额角瞬间泛起一片红。


    林闵微微垂着头,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序知闲心上:


    “现在……我知道了。”


    “别怕了,我不会追你了。”


    序知闲的魂都被那一声沉闷的撞击撞碎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知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破掌心,那么尖锐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疯了一样奔向那个靠墙滑落的身影。


    掌心按在碎玻璃上,瞬间被划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鲜血混着地上的红酒与威士忌,黏腻地糊在指尖,刺目又滚烫。


    可他顾不上擦,跌跪在林闵面前,颤抖的手死死扶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肩,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林闵!林闵你疯了是不是!你干什么啊!”


    林闵缓缓抬眼,额角的红已经晕开成一片刺眼的血色,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空洞。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序知闲身上,反而轻飘飘地望向了序知闲头顶正上方的空气,唇角微微弯起,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容太安静,太诡异,像一缕快要熄灭的光,看得序知闲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弹幕……


    一定是弹幕……


    他疯了一样认定,林闵在看弹幕。


    看那些说他该走、说他们不合适、说林闵配不上他、说趁早分开才是解脱的弹幕。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那些冰冷的文字夺走。


    “不准看!不准看!”


    序知闲爆发出一声哭喊,他猛地松开扶着林闵的手,疯了一般伸手去抓自己头顶的空气,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弹幕全部撕碎。


    可什么都抓不到,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指缝溜走,那种无力感瞬间将他吞噬。


    怎么办?


    弹幕要是一直存在……


    他红着眼睛环顾四周,抓起脚边散落的玻璃碎片,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上空狠狠砸去。


    一件又一件。


    玻璃碎片飞溅,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枕轻飘飘地落下,落在满地狼藉之间。


    遥控器摔在地上,电池滚出去老远。


    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边砸一边撕心裂肺地吼:“滚!都给我滚!不准说!不准让他走!不准再乱说了!”


    “我不要他离开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我不该吼你!我不该砸东西!你别撞墙!别不要我……”


    掌心的伤口被扯得更开,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和酒液混在一起,绽开一朵朵凄丽的花。


    他砸得手都在抖,砸得喉咙嘶哑,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抓,才颓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哭得浑身抽搐。


    林闵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回了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崩溃到极致的人身上,看着序知闲流血的手掌,视线上移,落在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序知闲因为绝望而微微佝偻的背,额角的疼痛、心底的绝望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撑着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缓缓伸出那只过敏又带伤的手,轻轻覆在了序知闲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


    “小宝……”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虚弱却清晰,“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序知闲猛地抬头,眼泪糊满了整张脸,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林闵的脸,只能死死抓住他覆过来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骗我……你肯定又在骗我……先别说话了……别看弹幕……”


    “小宝。”林闵指尖用力,紧紧回握住他,掌心的血与血黏在一起,“你刚才看不到弹幕吧。”


    “之前是我笨,是我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揣度你,是我不信你,是我让你怕了,让你疼了……”


    他微微倾身,用尽全力把序知闲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他。


    额头的伤抵着序知闲的发顶,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们看到的弹幕内容不一样。”


    他终于想通为什么了。


    “你看到的关键词大概只有攻和受……”


    就算小宝再迟钝,前夫哥这个词眼经常出现,他不可能不发现丝毫异常。


    “而我看到的弹幕,一直在引导我和你的结局是走向末路……”


    而小宝看到的弹幕,大概是攻和受一定会在一起。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哭声细碎又委屈,林闵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拍他的背。


    他都明白了。


    只是,弹幕为什么会分成两派。


    两派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让小宝和他分开,和秦屿在一起。


    到底有什么人,可以拥有把弹幕分成两派的能力……


    大概,只有苏季远知道了。


    温热的血与冷汗黏在一处,林闵的怀抱很轻,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可他怀里的人抖得比他更厉害,哭声闷在他颈窝,烫得他心脏抽疼。


    序知闲死死揪着他的衣料,掌心的伤口蹭过布料,疼到抽气,却只睁着蒙满泪水的眼,茫然又恐慌地仰头看他:“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他到现在还陷在刚才的恐惧里,林闵撞墙的那一声闷响,像一把重锤砸烂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害怕那人眼底的死寂,害怕那句我不会追你了。


    后面的话,他只听到几个关键词。


    林闵指尖颤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指腹蹭过他红肿的眼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看到的弹幕,全是让你走,让你选秦屿,说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说我这个前夫哥,就该放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涩意,看向序知闲茫然的脸:“你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说……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攻受天生一对,对不对?”


    序知闲猛地僵住,眼泪挂在脸颊上。


    是。


    所以他才不懂,不懂林闵为什么永远患得患失,永远像攥着一把沙,越抓越紧,也越漏越快。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活在两片完全不同的弹幕里,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彼此的对立面撞。


    “但是,小宝多可爱呀,”林闵轻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疼惜,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序知闲沾满血污的后颈,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就算被弹幕骗,被我气,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离开我,对不对?”


    序知闲埋在他颈窝,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混着酒气与血腥味的味道,咬着牙,再也忍不住,偏头狠狠往林闵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不是用力的撕扯,是带着哭腔憋了太久的委屈啃咬。


    齿尖陷进布料下的皮肉,力道不大,却满是孩子气的宣泄。


    林闵浑身一僵,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沙哑的疼,却半点不躲,任由他咬着,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拍着他颤抖的背,故意苦着脸低声诉苦:“嘶……小宝,疼死我了,我这肩膀本来就因为担心你没睡好,现在还要被你咬,我也太可怜了。”


    他嘴上说着疼,动作却温柔得要命,微微偏过头,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序知闲泛红的后颈,齿尖极轻极柔地蹭了蹭,像安抚又像耍赖般轻轻咬了一下,没有半分力道,只是软乎乎的触碰。


    序知闲咬着他肩膀的动作一顿,颈间传来的轻痒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松了口,闷声闷气道:“谁让你骗我……谁让你撞墙……谁让你不说话……”


    “是我错,全是我错。”林闵顺着他的话哄,脖颈相贴,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心尖软成一滩水,“我不该瞒你,不该信弹幕不信你,不该拿自己的命吓你,更不该让小宝哭成这样。”


    他轻轻吮了吮序知闲颈侧泛红的软肉,语气带着讨好的低哑:“那我轻轻咬回来,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以后不闹了,不砸东西了,也不吓对方了。”


    序知闲缩了缩脖子,脸颊埋在他渗了薄汗的衣领里,哽咽着点头,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不好……不好……你真的没有告诉我喜欢我……”


    林闵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目光沉沉望向空气里那些还在零星滚动的弹幕,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转瞬被温柔覆盖。


    大概下一秒,话题不对劲,又要吵起来了吧。


    他收紧手臂,将遍体鳞伤的人牢牢护在怀里,额角的伤抵着他的发丝,血与血相融。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算了,太痛苦了。


    序知闲的声音闷在林闵的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消的委屈,“你还没说……为什么失忆的时候,你明明和以前一样温柔,什么都肯告诉我,可等我展现出来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你就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他松开环着林闵腰的手,微微撑起身子,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泛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我刚醒的时候,你明明会守在我床边,会轻声哄我吃药,会耐心跟喂我喝粥,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我,根本没有那些奇怪的沉默和躲闪……”


    “可后来呢?我只是想诈一诈你,你开始躲着我,说话只说一半,我问你什么你都含糊过去,连碰我一下都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你随时会丢掉的麻烦。”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我失忆的时候好欺负,你才愿意对我好,等我记起来一点了,你就不想装了,就想按照那些弹幕说的,慢慢把我推开,等着我去找秦屿……而且,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小三……”


    林闵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序知闲又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


    “不是的小宝,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林闵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额角未消的红痕轻轻蹭着他的肌肤,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恐慌。


    “你刚失忆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着把你照顾好,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醒过来,那时候弹幕还没有那么过分,我也还没被那些话逼得钻牛角尖……”


    “我怕……我怕你一恢复记忆,突然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矛盾,想起我那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想起弹幕说的你该离开我,我怕你一清醒,就不要我了。


    这段时间,我的情绪……一直不好,所以总是控制不住……”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握着序知闲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抖了起来。


    “所以我开始不敢靠近,不敢多说,不敢像以前那样对你好,我以为我冷淡一点,疏远一点,离开的时候也能显得顺理成章一点,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后来学着装可怜,怕你离开……你猜的确实很对,我就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不管是失忆还是恢复记忆后,都想起我的可怜模样……”


    而那两次金属扣,不过是意外。


    “可是……”序知闲终于不哭了,而是用一种很平静很冷漠的语气说:“林闵,要是我发现不了呢……要是我们……”


    要是我们一直都很痛苦呢……


    那……我们会继续痛苦,痛苦一辈子吧……


    要是我不知道那是你在装可怜,要是我真的看不出来,要是我们这样装模作样地粉饰一辈子太平呢……


    林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玻璃渣,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序知闲永远没发现弹幕的秘密,永远没戳破他的伪装,他们是不是真的会就这样耗下去。


    他永远装着可怜,藏着心底的恐惧和疑惑。


    序知闲永远憋着满肚子的委屈。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沉默与猜忌。


    那样的一辈子,好像太糟糕了。


    “小宝……”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彻底红透,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序知闲的脸颊上,烫得他一颤,“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他把脸埋进项知闲的颈窝,终于卸下所有的强撑与伪装,哭得压抑又狼狈。


    “我那时候被弹幕逼疯了,我以为装可怜能留住你,以为冷淡能让你没那么讨厌我,以为所有的粉饰太平,都好过你亲口说要走……”


    “我错了,其实是就是因为我这样,你才难受的。”


    “林闵,我宁愿跟你吵得天翻地覆,也不要你跟着我一起痛苦……”


    凭什么要走到这步……


    为什么要走到这步……


    林闵抬手,颤抖着抚上序知闲苍白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眼底是彻骨的悔意与后怕。


    “小宝,我们先包扎伤口吧。”


    “别转移话题!”


    林闵,我太了解你了,又好像不了解你。


    我能看懂你的情绪,却看不懂你为何产生这种情绪。


    于是,我只能猜。


    可是,你也知道,我很笨的。


    我从来猜不准。


    但我又太自以为是了,所以,总是误解你。


    “你总是不说实话……”


    林闵,你别误会我了,好吗?


    你问我,我全部会告诉你的。


    我好像不太了解你在意什么。


    所以,我只能学着大部分情侣的相处模式,报备这个,报备那个,可如果你在意的偏偏不是那些报备呢……


    我怎么能猜的出来……——


    作者有话说:嘻嘻,请忽视两个人受伤,这两个疯子说不清楚是不可能包扎伤口的。


    吵架还没吵完。两个人就这样吵累了抱一会,然后再吵架,吵累了抱一会儿……


    真应该给两个人安两个心声系统。


    第68章 喜欢小宝


    序知闲的话音刚落, 眼底刚褪去的湿意又翻涌上来,他猛地偏过头,躲开林闵滚烫的指尖, 原本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被揪得尖锐。


    “你总说我不说实话, 可小宝你呢?你瞒我的事还少吗?”林闵的声音带着沙哑, “之前你出差,没告诉我, 你到现在都没跟我好好提过一句……也没有和我说过……”


    序知闲的动作骤然僵住, 眼底的痛苦瞬间被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取代。


    “小宝……”林闵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和压抑的火气,“你可能认为这只是小事, 这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之前不都是我们一起出差吗?”


    “那是临时通知!”序知闲也拔高了声音,掌心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扯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睛瞪着林闵,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可你呢?你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问, 就冷着一张脸,对我爱答不理,连晚饭都没跟我一起吃,你那叫担心?你那就是在跟我冷战!”


    “我冷战?我敢吗?”林闵的眼眶红得更厉害,情绪彻底崩了,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又急又重,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愤怒,“我怕我一问, 你又觉得我管得多,觉得我烦,觉得我像个甩不掉的累赘!你之前都会告诉我的,出差消息明明是前一天通知的,而且是通知是下周出差,我怎么敢问?我怕一问,你就直接说你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烦了?!”序知闲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墙上,踉跄了一下,“林闵,你永远都这样!你永远都在自己猜,自己脑补,我没说过的话,没做过的事,你全都能安在我身上!我没有告诉你出差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可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想法来定义我?”


    “我定义你?”林闵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又被序知闲狠狠挥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真的是忙忘了,还是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没必要事事都跟我报备?”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序知闲的心里,他愣了几秒,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声音轻得发颤,却冷得刺骨:“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林闵,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在乎你是吗?我根本不想出差,我那时候心情不好是因为我突然被强制派去出差,我当然不愿意,我……我第二天还在想我能不能和那个派我出差的人商量一下能不能不去,其实那时候……我……”


    序知闲说不下去了……


    有很多事情……真的太糟糕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闵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声音里全是崩溃,“我每天都在怕,怕你走,怕你不要我,怕你觉得我恶心!你出差的消息不告诉我,我一直在担惊受怕,我能怎么想?我除了这么想,我还能有什么念头?你只要告诉我……只要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


    “但是当时的你用冷战来解决问题!你继续装冷漠,继续让我猜!”序知闲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明明当时……”


    林闵看着序知闲掌心渗血的伤口和浑身颤抖的模样,所有的火气瞬间被心疼浇灭,却又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伤人的执拗:“小宝,我们先处理伤口,当时情况太复杂了,我们慢慢说……”


    “我当时根本不想出差!”序知闲松开手,后退一步,摇着头,“我一直以为……这次也有转圜的余地的……”


    林闵瞬间想起当时小宝的那个动作。


    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抠左手拇指的指甲侧边。


    因为这个动作,他知道小宝在撒谎,却不清楚小宝撒了一个怎么样的谎……


    “我们刚才明明说好了,有话直说,不猜了,不躲了,可你一碰到这事,还是老样子!林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刚刚才摊开的真心,又因为一句隐瞒一场猜忌,重新裹上了尖刺,扎得彼此都生疼。


    林闵看着序知闲苍白又难过的脸,想伸手抱他,却连抬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序知闲听见那声轻飘飘的对不起,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滑坐下去。


    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印记,刺得林闵眼睛生疼。


    他没有哭,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眼下,声音很轻:“每次都是对不起……林闵,你道歉道得太熟练了,熟练到我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觉得错了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争吵。”


    林闵的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上前,想把人抱进怀里,可双脚像灌了铅,只能死死盯着序知闲渗血的掌心,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不是的……小宝,我不是……”


    “那是什么?”序知闲终于抬眼,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你怕我烦,怕我嫌你累赘,怕我不在乎你,这些我都懂。可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句?我没有和你说出差是我的错,我认,可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不重要。”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碰林闵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我被强制派去出差的那天,站在公司楼下,想给你发消息,想问问你能不能来接我,可下雨了,你又……我担心你,更怕……你因为这种小事难过……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那天,林闵熬汤的时候看到了弹幕。


    但序知闲又何尝没有看到弹幕。


    林闵眼中的弹幕提起攻和受在一起的时候,序知闲眼中的弹幕,提起的却是攻很在意受,受因为出差的事情伤心,攻一定会安慰受的。


    可偏偏,口径统一的弹幕中突然混杂了一条内容完全不一样的评论:


    【受怎么遇到什么事情都指望其他人,不会自己解决吗?】


    序知闲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吧。


    弹幕的内容都是攻喜欢他,他以为攻的林闵,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眼里是事实的弹幕。


    因此,这一条弹幕毫无悬疑地撞入了他的眼睛。


    所以,第一次谎言出现了。


    他攥紧了渗血的掌心,指甲深深嵌进伤口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却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难堪说出口。


    “那天我看到弹幕了。”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它说我只会依赖别人,一点小事都要麻烦身边的人,像个甩不掉的包袱。”


    他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是林闵从未见过的自卑与无措,还有被最尖锐的话语戳中软肋后的痛苦:“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不能再事事都找你了。强制出差是突发状况,是我自己的工作问题,我不该把坏情绪带给你,不该让你为我担心,更不该……让你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麻烦。”


    “所以你就瞒着我?所以你就宁愿自己扛着,宁愿我们冷战,宁愿我胡思乱想,也不肯告诉我一句?”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序知闲手边的地板上,和血珠混在一起,“小宝,那不是麻烦,那是我想跟你一起承担的一切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弹幕的错。


    “林闵,可是你的行为让我那么理解了……”序知闲垂着眼,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血珠混着林闵砸落的眼泪,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根本不相信,我只当这些突然出现的文字是玩笑,我根本没信的,林闵。”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可我回家之后,你冷着脸,不跟我说话,连眼神都不肯多给我一秒,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我一开口,就是把我的负面情绪我的麻烦我的依赖一股脑砸给你,怕你真的觉得我……觉得我烦,觉得我只会缠着你。”


    他抬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指尖的血蹭在脸颊上,像一道刺眼的伤痕,“我想着我自己去解决就好了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没说,跟我冷战,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我更没想到,我自以为的懂事,到头来,把我们两个都变成。”


    林闵再也站不住,踉跄着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不是的……小宝,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冷战不是因为你,是我怕,我怕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参与你的生活,是因为你慢慢不需要我了。”


    序知闲偏头,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林闵这才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握住序知闲那只渗血的手,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再扯疼他的伤口。


    掌心的温热裹住冰冷的血痕,林闵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序知闲浑身一震。


    “是我错了,小宝,不是对不起,是我真的错了。”林闵低下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悔恨与心疼,“我不该瞎猜,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些委屈,更不该让你把自己藏起来,把对我的依赖都收起来。”


    序知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却又让彼此互相折磨的人,积攒的所有委屈不安痛苦,全都化作了无声的泪。


    “林闵……我和你说这么多,倾述这么多委屈,在你眼里,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序知闲猛地挣开他的手,撑着墙面踉跄起身,转身就快步撞进了书房。


    林闵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住,连呼吸都带着丝线勒入的疼,他慌忙起身追上去,只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


    下一秒,两本紧紧贴在一起的日记本被狠狠砸在他脚边。


    一本是林闵的,封皮是深蓝色。


    一本是序知闲的,边角被摩挲得发软。


    书本落地的瞬间,还溅上了旁边未喝完的残酒,深褐的酒渍迅速晕开,浸透了纸页。


    仔细看,还能看到纸页上溅上的一滴血珠。


    序知闲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受伤的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酒渍里,红与褐搅成一团,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以为我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话全说出来,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是为了让你抱着我说安慰我的话?”


    序知闲指着地上被酒渍浸湿的日记本,指尖抖:“你可真是聪明啊!林闵,日记里都不说真话,都在隐瞒你知道弹幕的事情,你大概猜到,我可以会看你的日记本了吧……所以这种事情也不会写出来……你是要守着这个秘密和我过一辈子是吗……”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地上两本紧紧靠在一起的日记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确实,他知道。


    他擅长在日记里讲谎话,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他遇到序知闲后的日记,却不会了。


    他在一点点剔除他想要装出来的情绪,因为他喜欢被序知闲看日记,喜欢被序知闲注视关注的感觉。


    所以……看到弹幕这件事,他明明写了啊。


    他没有半分隐瞒地写出了全部。


    那些天的全部,都写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我从来都不是要你道歉,林闵。”序知闲缓缓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沾着酒渍和血痕的日记本,声音轻得发颤,“你总说你怕我觉得你是累赘,怕我管得多,怕我烦你,可你从来不说你到底有多怕,从来不说你冷战的那些夜里,到底睁着眼睛到几点。”


    “我告诉你我因为弹幕不敢依赖你,告诉你我瞒着你出差的所有心思,是想告诉你,我也会怕,我也会自卑,我也会胡思乱想,我们是一样的。”


    什么?


    林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了,只剩下轰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都没知觉,伸手就要去捡那两本被酒浸被血染的日记本。


    他一定要翻。


    他要一页一页翻给序知闲看,他没有瞒。


    他真的写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日记上欺骗他。


    “小宝,等一下,你让我看——我真的写了,我没有瞒你,我没有——”


    他的手刚要碰到纸页,手腕就被序知闲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不像平时那个温顺的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受伤的掌心还在渗血,沾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又刺目。


    序知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林闵心上:


    “你现在要去翻日记?”


    林闵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林闵,你到现在,还想着去证明你没错,是吗?”序知闲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还在掉,“你不是要跟我道歉,不是要听我把话说完,你第一反应,是去翻日记,去证明你没有隐瞒,去证明你是无辜的。”


    “我告诉你我有多难过,告诉你我因为一条弹幕整夜睡不着,告诉你我不敢依赖你,不敢麻烦你……”


    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不是来跟你对账的,不是来跟你分谁对谁错的。我是想告诉你,我们两个都在怕,都在藏,都在互相折磨。”


    “可你呢?”


    序知闲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熄灭了,垂着眼,看着地上狼藉的酒渍与血痕,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诛心。


    “你是在逃避。”


    终于,他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片赤诚:“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不是要你抱着我安慰我,我是想让你——把你藏在心里没说出口快把你憋疯的委屈,全都告诉我。你不用怕麻烦我,不用怕我嫌你,我揭我的伤疤,只是想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你从头到尾,都只在说你错了,只在说对不起,只在想着处理我的伤口,想着快点结束这场争吵……”序知闲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他缓缓抬手,环住林闵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拽进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哽咽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溢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怕我只能给你添麻烦……”


    林闵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不是逃避……小宝,我不是……”


    他不敢再去碰日记,不敢再去看序知闲的眼睛,只能颤抖着,一点点朝他靠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要辩解,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骗了你,怕你再也不信我了。”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这么看着我,别跟我算清楚……别不要我。”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


    林闵跪坐在那片狼藉里,地板硌着膝盖,硌得生疼。


    序知闲还挂在他身上,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颈窝往下淌,淌进领口,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烧。


    他不敢动。


    可也不敢抱紧,也不敢推开。


    序知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箍在他后颈的手没松,指腹蹭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凉。


    “……林闵。”


    序知闲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得厉害。


    “嗯。”林闵的声音也哑,心里犹豫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序知闲没再说话。


    林闵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刺痛。


    是序知闲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陷进去,力道不轻,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林闵没躲,甚至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


    咬吧。


    他想。


    咬出血才好。


    血腥味漫开的瞬间,序知闲松了口,却没抬起头,他抵着林闵的肩,声音闷得发涩:“你疼吗。”


    “疼。”


    “那就好。”序知闲闭了闭眼,红肿的眼睛里又流出一滴泪来,“我也疼。”


    林闵的手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压了压。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说对不起?已经说过了。


    说不是故意的?序知闲说了,不是来对账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会了。


    序知闲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指尖蹭过他侧脸的轮廓,最后落在他唇上。


    指腹上有干涸的血迹,粗糙的,带着铁锈味。


    “林闵。”


    “我在。”


    序知闲抬起眼看他。


    眼眶还是红的,眼尾还有没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变了。


    那不再是方才复杂到极致的痛苦,而是另一种东西。


    更沉,更暗,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余温烫人。


    “你刚才说,”序知闲的拇指按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怎么都行。”


    林闵的呼吸停了半拍。


    “……小宝。”


    “别叫我。”序知闲打断他,声音很轻,“现在别叫。”


    林闵就不叫了。


    序知闲凑过来,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很轻,像试探。


    然后离开,抬眼看他反应。


    林闵没动,只是喉结滚了滚。


    序知闲就又凑过来。


    这次不是碰,是咬,咬住他的下唇,齿尖碾过刚才被自己按过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觉出疼。


    林闵没躲,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把这个角度调整得更顺从。


    序知闲松开嘴,退后一点看他。


    眼底的红还没褪,可那点委屈和痛苦都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一丝温热的爱意。


    “你为什么不躲。”


    “不想躲。”


    “为什么?”


    林闵沉默了一秒。


    “我喜欢小宝。”


    林闵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扎扎实实砸在序知闲心上。


    序知闲盯着他,拇指还停在他下唇,动作猛地顿住,前一秒还带着倔的眼神,瞬间就碎了。


    就这么一句简单直白的话,把他刚才撑了整整一晚的伪装砸得稀烂。


    似乎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像是吸进了滚烫的铁块,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无声的落,而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


    喜欢小宝。


    喜欢小宝。


    喜欢小宝。


    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剧烈起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哭声闷在喉咙里,碎得不成调。


    “你……你这个笨蛋……”


    序知闲一边哭,一边抬手攥住林闵的衣领,把脸狠狠埋进他的颈窝,眼泪全蹭在他的皮肤上。


    “你明明……明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


    “你明明只会冷战,只会瞎想,只会说对不起……”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哭得喘不上气,受伤的手攥着林闵不放,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跟着那些误会一起消失。


    掌心的伤口早就被扯得更疼,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林闵心脏揪得发紧,再也不敢犹豫,伸手用力将人抱紧,手臂圈得死紧,把序知闲完完全全裹在自己怀里。


    别哭了啊,小宝。


    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特别想写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说,你明明可以离开,那你就别管我,你别喜欢我……但每次打下这些字,我都删掉了。你以为序知闲之前没想到这些话吗?不不不,其实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些话,但是,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其实好多人觉得他们吵架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但其实不是,只有气急了才会蹦出那么一句,后面都会认真思考。两个人吵架其实只是为了宣泄自己的委屈和痛苦,没有想让对方也难过的意图。其实每次吵架,两个人都有心里话,我都写出来了,其实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吵架,两个人的心里话慢慢减少了,但是最开始那句肯定不会说出口,那其实不是他们的本意,也清楚说出这句话其实对对方和自己有很大的伤害。咳咳,其实其他话伤害也很大。说的有点混乱了。两个人吵架也特别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捂脸笑哭]反正我也有点懵,之前每次写他们吵架我都心里憋着一口气,因为吵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很折磨人的。两个人倒是和平了,我一个人深夜都在想他们到底要怎么吵架,然后深刻怀疑自己写的到底有没有崩人设。


    放心,今天这一架吵到第二天凌晨都不会有人听到,很隔音,而且,问题会一次性说清楚,其实根本不会解决,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必须解决的问题吗?根本没有,就是话没说清楚。而且每次序知闲的误会都很奇怪,然后还没和林闵说就应该解开了,所以他仔细想,好像也没什么和林闵需要吵的,但就是想吵,因为很委屈。萌物小宝就是这样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眼镜]


    今天发现这本书竟然赚了一百块钱了,耶?🏻,也是巨大的进步了,嘻嘻


    第69章 一片空白


    泪水将两人的衣领染湿, 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酒气,在昏暗的书房里缠成一团化不开的缱绻气息。


    序知闲埋在林闵颈间哭得脱力,攥着林闵衣领的手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林闵就那样抱着他, 一下下轻拍着他颤抖的背, 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可能会让序知闲难受的地方, 动作很轻。


    不知哭了多久,序知闲的抽噎渐渐轻了, 只剩下细碎的喘息,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闵被咬破的肩颈,带来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微微抬首,泛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林闵,里面盛着委屈,也盛着藏不住的滚烫的心意。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闵眼角的湿意,受伤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抚过林闵的眉骨, 鼻梁, 最后停在他被自己咬过的唇角,轻轻摩挲。


    林闵垂眸,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心口一紧,刚想低头去吻那道伤口,却被序知闲抢先一步,再次凑上前,轻轻贴上他的唇。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


    好烫。


    他侧过头,让这个吻陷得更深, 手掌从序知闲背后滑上来,托住他的后脑,指腹插进发丝里,轻轻地揉。


    序知闲被他揉得眼眶又热了一下,但没再哭。他只是闭上眼,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一点一点把刚才撕开的那道伤口缝回去。


    血腥味还在。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林闵的。


    吻到最后,序知闲偏开头,把脸埋进林闵颈侧,不动了。


    林闵没催他。


    他侧过脸,嘴唇贴着序知闲的发顶,就那么安静地抱着。


    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猫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客厅的灯还是没关,只有书房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过了很久,久到林闵以为序知闲睡着了,怀里的人才动了一下。


    “手疼。”


    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是在撒娇。


    林闵心口一紧,低头去看。


    序知闲还埋着脸不肯抬起来,只把那只受伤的手伸到他眼前掌。


    那道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边缘翻着,沾着干涸的血痕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序知闲起身,目光落在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上时,语气心疼:“先上药,好不好?”


    序知闲没反驳,任由他半扶半抱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林闵。


    林闵让他坐在沙发上,转身快步拿来医药箱,单膝跪在他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握住他受伤的手。


    指尖碰到那片温热的血迹时,他的手都在抖,先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伤口,动作慢而仔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


    “疼就告诉我。”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


    序知闲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刚才平复下去的眼眶又热了,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林闵没说话,只是用棉签蘸上药膏,轻轻点在伤口上,微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感,他又轻轻吹了吹,才用透气的纱布细细缠好,一圈一圈,缠得认真又温柔,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他抬起头,撞进序知闲湿漉漉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上来,没等他开口,序知闲就俯身凑了过来,再次吻住了他。


    他忽然想吻他。


    他也确实吻了。


    序知闲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林闵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还疼吗。”他问。


    序知闲没回答,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你肩膀疼吗。”


    林闵顿了一下,“不疼。”


    序知闲抬手,轻轻按在那个牙印上。


    林闵疼得微微抽了一口气,没躲。


    序知闲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闵抬起眼看他。灯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漂亮。


    林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脸上那道血痕。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林闵推倒在沙发上。


    林闵仰面倒下,看着序知闲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客厅的灯光从序知闲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序知闲低头看他。眼眶还红着,眼睫上似乎还挂着没干的泪,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委屈到发抖的小宝了。


    是另一种东西。


    更沉,更烫。


    像是烧了太久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阻隔。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很轻,“再说一句喜欢我吧。”


    林闵看着他的眼睛,“小宝,我喜欢你。”


    两个人缠在沙发里,吻得太急,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味又漫开。分不清是谁的血。


    序知闲的手轻轻摸着林闵的脸颊,掌心贴着皮肤往脖颈处摸。


    包着纱布的手触感很奇怪,粗糙的纱布蹭过脖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林闵伸手,轻轻牵起了序知闲的手。


    序知闲抬起头看他。嘴唇红得发艳,眼尾也红。


    “疼?”


    林闵喉结滚了滚。


    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被林闵牵着,纱布的边缘蹭出一道红痕。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但林闵看得很清楚。


    “不疼。”


    林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翻身。


    序知闲仰面倒在沙发里,看着林闵俯视他的眼睛。


    “你手上有伤。”林闵的声音哑得厉害,“别乱动。”


    序知闲看着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林闵低头吻他。这次是真的吻,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序知闲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插进他发间,收紧。


    沙发太小了。


    两个人缠在一起,膝盖抵着沙发靠背,姿势别扭得很。


    林闵想换个姿势,刚一动,序知闲就不满地哼了一声,腿缠得更紧。


    “……去床上。”林闵在他唇间说。


    序知闲没说话,只是又把他拉下来,咬住他的下唇。


    林闵懂了。


    他一只手托着序知闲的后颈,另一只手抄到他膝弯底下,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序知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


    林闵把序知闲放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下去。


    月光照在序知闲脸上,那道血痕还在,眼睛里的泪痕也还在,狼狈又脆弱。


    林闵的吻很轻,从脖颈处慢慢往下移,移到锁骨,再上移,移到喉结,移到下巴,最后落在唇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过去。


    序知闲明明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偏要仰起头,固执地追着林闵的唇。


    林闵的动作放得极轻,掌心虚虚护在他缠着纱布的手外侧,怕他乱撑时扯到伤口。


    唇齿相磨时,血腥味早被彼此的温度浸得发暖,混着身上沾着的一丝丝酒气。


    好烫。


    序知闲的指尖轻轻勾着林闵的衣摆,一点点往上蹭,触到温热皮肤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又立刻缠得更紧。


    他没什么力气,动作都带着温柔,却偏偏不肯安分,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环住林闵的腰,纱布蹭过对方后背,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感。


    “别扯到手。”林闵哑声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是沉得化不开的心疼,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小宝。”


    序知闲不答,只睁着湿漉漉的眼望他,眼尾还泛着红,凑得更近,鼻尖蹭过林闵的下颌。


    好喜欢你,林闵。


    你要是再早和我说喜欢就好了。


    其实,现在也可以。


    “林闵,你之前为什么只说不讨厌我,不说喜欢我……”


    “林闵,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


    “林闵,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序知闲仰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指尖轻轻攥着林闵的衣襟。


    林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撑在序知闲身侧,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用力,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对方沾着泪痕的脸颊。


    “是我不好,”林闵的声音哑得发颤,“是我的错……”


    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序知闲之前的话,舔了舔唇,原本温柔的声线里,忽然掺进了几分带着酸涩的闷意。


    林闵顿住动作,额头依旧抵着序知闲的,呼吸沉了几分,指腹轻轻按住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小宝,你能看出我生气吗?”


    他的指尖滑到序知闲缠着纱布的手腕,轻轻握住,力道轻得像怕碰碎,语气却裹着一层薄薄的怨。


    “我生气,气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懂我,气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气你口中的从来不说谎原来是隐瞒一部分事实……”


    “更气你,为什么好像没那么依赖我。”


    林闵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有心疼,更多的是迟来的带着醋意的不满。


    “我气我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消耗着感情……”


    “小宝,你知不知道,我觉得你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我气你把我当成外人,气你……差点就不让我参与你的人生。”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几乎是贴着序知闲的唇瓣说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等你说出真的喜欢,等得比你更久。”


    “我……我当时在想……我们之前为什么没有矛盾,为什么这几个月突然变了……”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轻轻颤着,伸手环住林闵的脖颈,把人紧紧抱住,受伤的手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错了……”


    “林闵,我再也不会了。”


    林闵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肌肤,又咬了咬序知闲的肩窝,不算疼,只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惩罚。


    序知闲抿唇。


    像狐狸。


    像撒娇时喜欢咬着人的手的狐狸。


    “林闵,你说的对,”序知闲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掺了点后知后觉的认真,“我们之间,好像从一开始,好像就不对。”


    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林闵的发顶,呼吸落在对方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吵过架,但实际上,我们早就出现过很多矛盾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矛盾。”


    序知闲的手指轻轻收紧,他想举一个例子说明在秦屿出现之前他们有什么矛盾,认真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秦屿和弹幕的错呀……


    “我说我们之间大概从来没有对对方说过谎,原来是我们默契地隐瞒了一部分事情。”


    隐瞒,不代表说了谎话。


    原来是这样。


    真是精彩呀。


    序知闲的话音刚落,空气里原本温柔暧昧的气息,像是被轻轻戳破了一层薄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林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蹭得有些凌乱,垂在眼睫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他指尖仍轻轻握着序知闲缠了纱布的手腕,力道松了些,却没放开。


    “隐瞒。”林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刚平复下去又重新翻涌上来的闷意,“你说的隐瞒,包括你日记本里那些,只字未提的弹幕吗?”


    这句话落下来,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林闵脖颈上的手都轻轻颤了一下,他睁着那双还泛着湿意的眼,愣愣地看着林闵,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睫毛慌乱地眨了两下,声音都跟着顿了半拍:“……日记?”


    “嗯。”林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我看过你的日记。”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紧,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想别开眼,却被林闵用指腹轻轻托住下巴,强迫着与他对视。


    “你写了日常,写了开心,写了对我的在意,”林闵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敲在序知闲的心尖上,“可你从来没写过,那些攻击你的弹幕,没写过你因为那些话难过,没写过你偷偷藏起来的委屈,甚至连秦屿对你的纠缠,你都一笔带过。”


    “我不是要翻旧账,小宝。”林闵的喉结滚了滚,“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提都不肯提?”


    序知闲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手指慌乱地抓着林闵的衣料,眼眶又开始发烫。


    “我……我写了的。”他急着解释,声音都带着轻颤,“那些话太难听了,我只记下来了一部分,我怕一直写下来,就会一直记得,但是……但是我写了。”


    “写了?”林闵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小宝,我没看到。”


    “我真的写了!”序知闲也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受伤的手因为情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他疼得轻嘶一声,却还是固执地看着林闵,“那时候我知道你看了我日记,很生气,是因为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


    序知闲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猛地要从床上起来。


    “我现在就拿给你看。”他的声音又急又颤,眼眶红成一片,“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在日记里写了弹幕——”


    “小宝!”林闵眼疾手快地想去捞他,指尖堪堪擦过序知闲的衣角,那人已经赤着脚冲出了卧室。


    客厅没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出一地狼藉,刚碎掉没多久的酒瓶还躺在地上,碎片折射出细碎的冷光,裹着一层深褐色的光泽。


    序知闲根本没看脚下,他的眼睛只盯着日记本的方向,直直地冲过去。


    “嘶——”


    序知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掌传来的刺痛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月光下,细小的玻璃碴嵌进他的皮肤,血珠正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但他只是顿了一秒,就伸手去够被一片酒渍完全覆盖的日记本。


    “小宝!”


    林闵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怒意,他几步冲过来,却在靠近的瞬间硬生生收住脚步,不敢贸然去拉他。


    “你别动。”林闵的声音抖得厉害,蹲下身,盯着序知闲膝下那片狼藉,眼眶瞬间红了,“小宝,别动。”


    序知闲却像是没听见,手已经摸向了日记本。


    “找到了……”


    他捞出一个牛皮纸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彻底沾染了深褐色的酒渍,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他捧着本子,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转回头看向林闵,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滚下来一颗。


    “你看,”他把本子往林闵眼前送,声音又软又哑,“我真的写了……我没有骗你……”


    林闵没看本子,反而看着序知闲的膝盖,所有的质问和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懊悔。


    他几步冲上前,猛地蹲下身,伸手就去扶序知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找了!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


    序知闲却固执地偏过头,眼里含着泪,鼻尖通红,依旧扒着日记不肯松手,纱布被蹭得歪了一角,沾了灰尘和淡淡的血印。


    “我不信,你明明说没看到……我写了,我真的写了那些弹幕,我写了我害怕,写了我难过,我没有瞒着你……”他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落在碎玻璃中间,“我现在就找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了,林闵,你别不相信我……”。


    月光下,那些碎玻璃像是长进了肉里,血顺着手掌往下淌,在手腕处汇聚,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知道。”林闵的声音沙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怎么碰他,“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小宝,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对上序知闲那双蓄满泪的眼睛,里面盛着慌张、委屈,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


    林闵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相信你。”他放轻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我没找到,是我看得不仔细,不是你没写。”


    序知闲眨了眨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可是你刚才……”


    “我刚才犯浑。”林闵打断他,伸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指腹沾上温热,“我说话不过脑子,我错了,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腿——”


    “你看。”序知闲却固执地把本子塞进他手里,翻开其中一页,月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露出几行清秀的字迹——


    “今天弹幕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弹幕说林闵很喜欢我。”


    “当然,还有他们说吗。”


    林闵的视线停在那张空白纸页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序知闲继续往下翻。


    “有弹幕说我配不上林闵。”


    “多管闲事。”


    “都在一起那么多年,要分开早分开了。”


    “今天哭了。躲着哭的。林闵没看见。”


    “这样就好。”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简短的话。


    没有具体的恶毒字眼,只有被过滤后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藏在日常记录里,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自己忘记。


    林闵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颤抖。


    一片空白。


    全部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看见序知闲还坐在地上,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好像是在问:你看,我真的写了,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可是,一片空白呀。


    什么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深刻反思了一下,感觉两个人之所以这么恋爱脑,其实和两个人过早实现财富自由有关,林闵好像有自己的事业,好像又没有,因为他已经不缺钱了,起码他这种物欲低的也没什么奋斗的动力了,而序知闲,他更是几乎没缺过什么钱,小时候家里不缺钱,大了还没离开家就和林闵待在一起,更是没有缺过钱,而且没有事业心,脑子里唯一有的只有爱情。这种搭配其实挺完蛋的。


    马上要大结局了,说实话真的写的挺爽的。但因为有些忙,所以下一本可能先隔日更一段时间。


    第70章 二十年前


    林闵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本浸了酒渍又纸页发皱的日记本, 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掐碎纸页。


    那些大片大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那些序知闲的委屈,眼泪, 被弹幕刺中的疼, 到底是被酒液晕开, 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还是本身便已经不存在?


    或者,他看不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月光冷得像冰, 贴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


    林闵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本浸了酒渍的日记本,纸页被他攥得发皱, 可眼前依旧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空白,除了序知闲方才指给他看的那几行简短字迹,后面所有的内容,全都是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从未被落笔过。


    他能清晰看见序知闲沾着血的指尖还点在纸页上,一下下轻轻蹭着, 像是在确认那些字还在。


    “你看, 就在这里……”序知闲的声音还在哽咽,眼泪砸在空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写了我好怕,写了那些话好难听,写了我怕你因为别人的话不喜欢我了……都在这里的,林闵,你仔细看看好不好?”


    林闵猛地抬眼,看向序知闲还在渗血的手掌, 但眼前的人,满心满眼都还在执着于让他相信日记里的话,半点不在意自己的伤。


    “小宝……”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痛,“我看不见。”


    序知闲的动作骤然僵住,泪眼朦胧地抬眸,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簌簌落下:“……看不见?”


    “我看不见。”林闵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心疼与慌乱,“纸页是空白的,小宝,除了最开始那几句,后面全都是空白的。”


    序知闲愣住了,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笔下的字迹,那些清秀的小字明明清清楚楚地印在纸页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慌乱地翻着页,一页又一页,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情绪明明都在,“我明明写了,我真的写了,怎么会看不见……”


    林闵看着他近乎无措的样子,心脏抽痛得厉害,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猛地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将那本酒渍日记本轻轻放在一旁,伸手死死按住序知闲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急得发颤:“小宝,你等我,你等我一下!”


    不等序知闲反应,林闵轻轻附身,指尖用力,捞起酒渍里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重新蹲在序知闲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疼。


    他急促地翻开自己的日记,直接翻到写满关于序知闲,关于那些藏起来的在意与不安的那一页,猛地递到序知闲眼前,呼吸都在发颤:“小宝,你看这里,你看看我的日记,你能看见上面的字吗?”


    序知闲被他弄得一愣,泪眼婆娑地垂下眼,看向林闵递过来的纸页。


    可入目的,依旧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没有字迹,没有笔触,什么都没有。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措的哭腔:“……空白的。林闵,这张纸也是空白的。”


    这句话落下,林闵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冰凉。


    猜对了。


    真的是这样。


    他们之间,藏着这样一层无人知晓的隔阂。


    他看不见序知闲藏在日记里的委屈,序知闲也看不见他埋在日记里的担忧。


    那些他们默契隐瞒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些怕对方担心怕徒增矛盾的小心翼翼,全都成了彼此眼中看不见的空白。


    林闵再也撑不住,猛地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序知闲身上的伤口,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他将脸埋在序知闲染着泪意的颈窝,声音哽咽,带着彻骨的懊悔与心疼,一遍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小宝,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我早该想到的,早该问问你,早该什么都知道的……”


    “我们都好傻,小宝,我们都太傻了……”


    序知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感受着他环着自己的力道,终于不再执着于日记的字迹,眼泪落得更凶,却轻轻抬起没受伤的手,环住林闵的后背,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应:


    “林闵……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知道。”林闵紧紧抱着他,吻去他脸颊的泪,声音温柔。


    序知闲的眼泪还在无声地落,打湿了林闵的衣领,烫得他心口发颤。


    直到怀里人的哭声渐渐轻了下去,林闵才敢慢慢松开一点,指尖轻轻拂去序知闲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先处理伤口,好不好?”林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温柔,“等包扎好,我们慢慢说,把所有没说清的,全都一件一件讲明白。”


    伤口上的绷带又弄开了。


    序知闲泪眼朦胧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抓着林闵的衣角,乖乖任由林闵动作。


    林闵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序知闲从满地玻璃碎片旁抱起来,动作轻缓到极致,生怕牵扯到他手上的伤口。


    将人放在沙发上坐好后,他飞快地翻出医药箱,单膝跪在序知闲面前,先捧起他那只沾了玻璃碴的手掌,眉头紧紧拧着,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消毒棉片触到伤口时,序知闲轻轻缩了一下手,却没有躲开,只是小声嘟囔:“不疼的……”


    “小宝。”林闵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又柔软,“乖乖的。”


    一句话,让序知闲的眼眶又红了。


    等伤口仔细包扎好,林闵才挨着他坐下,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序知闲靠在自己肩头,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许久,序知闲才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软意:“之前……我生气你日记的事,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闹的,我就是觉得你宁愿看我日记也不愿意问我,你肯定不信任我了……”


    “我知道。”林闵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该看完了不说,自己憋着气,还跟你冷战。”


    序知闲摇摇头,手指轻轻戳了戳林闵的脸颊:“我也有错,我明明被弹幕骂得很难过,被秦屿缠得很烦,却不敢告诉你,总觉得说了会给你添麻烦,会让你觉得我不懂事。我以为不说,就不会有矛盾,结果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秦屿的事,你是不是一直没告诉我,是怕我冲动找他麻烦?”林闵轻声问。


    “嗯。”序知闲点点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你别找他,他正愁没有理由针对你,要是你顺势找了他……他可不会客气……”


    林闵的手臂微微收紧,学着序知闲的语气:“仔细想想,都怪这些弹幕,都怪秦屿……”


    序知闲乖乖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转眼他又想起什么,小声抱怨,“那你呢?你日记里写的东西,是不是也都是关于我的?是不是也有很多不开心,没告诉我?”


    林闵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是是,你当时看我日记其实我挺开心的,毕竟日记里我都那么惨了,你没道理不心疼我。”


    “谁心疼你了……”序知闲嘀咕。


    “那小宝还有什么……”林闵说到一半却突然不说了。


    仔细想想,这一切苏季远大概都是知晓的。


    “还有之前那几个月,我们老是莫名其妙地冷战,我晚上都睡不着,总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序知闲的声音软软的,“我做梦都是在想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不要比之前的喜欢少,更不要不喜欢。


    要更喜欢。


    “小宝。”林闵低头,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脸颊,声音认真而郑重,“我经常看到半夜你偷偷哭呢……”


    “那你不告诉我……”序知闲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此时的序知闲大概不会想起,就是因为他总是在深夜睡着都哭,所以林闵才不敢告诉他……


    “再也不会了。”林闵伸手,“以后我们有什么说什么,不隐瞒,不冷战,不猜来猜去。”


    序知闲终于笑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笑容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干净又温暖,他伸手环住林闵的脖子,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好吧,我相信你了……”


    夜色更深,月光被薄云遮去半分,客厅里残留的酒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却被相拥的暖意烘得软了。


    林闵抱着怀里已经安稳下来但眼尾还泛着红的序知闲,指尖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


    一个念头就死死萦绕在他心头:苏季远一定知道。


    苏季远太反常了,从之前有意无意提起两人的间隙,点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到每次看向他们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全都透着不对劲,更别提苏季远还亲口点出了他最后死亡的结局。


    等序知闲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闵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沙发上,拿过毯子轻轻盖好,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起身,拿起手机,指尖微顿,还是拨通了苏季远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苏季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意外。


    林闵攥紧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硬的戾气:“出来,我现在要见你。”


    约定的地点是在不远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林闵推开门时,苏季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神色淡然。


    显然,苏季远似乎一直在处理工作,并没有离开这个位置。


    林闵在他对面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知道我看不见小宝日记里的字,知道他也看不见我的,知道我们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误会。”


    苏季远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只是轻轻点头:“是,我都知道。”


    林闵的指节狠狠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你知道为什么不说?看着我们互相误会、冷战、互相折磨,你很开心?”


    “我感觉你们两个真是神经病。”苏季远的声音依旧平淡,“林闵,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林闵皱眉,没说话。


    “我穿来这里的时候,只有八岁。”


    苏季远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林闵猛地僵住,瞳孔微缩。


    “我被困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久。”苏季远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整整二十年,我都在想怎么回去……跟随着我穿越来的,还有一本书,没错,就是写着你们结局的书。当时,我连字都认不全,就这么被困住了……我筹谋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我好恨你们呀,明明只要你和序知闲分开,明明只要序知闲和秦屿在一起,我就可以回去……”


    “你知道有多可笑吗?”苏季远抬起眼睛,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们两个爱得死去活来,我在这里哭天抢地……”


    “这不是我们的错……”林闵也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想要和序知闲在一起,不是错。”


    “没错?”苏季远冷笑,“那我来到这个世界是错吗?其实我不妨告诉你吧……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你和序知闲还在一起吗……如果秦屿真的一直纠缠序知闲,你现在还有机会和序知闲说话吗……”


    林闵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季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他抬眼看向林闵,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想说,是我压着秦屿,是我断了他所有能彻底毁掉你们的路子。你不是也知道吗?”


    林闵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秦屿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苏季远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他想要和序知闲在一起,而他的攻势之所以没有那么猛,是因为我的出现……我可真是后悔,我要是没有出现在秦屿身边,我要是没有那么心急地回国,我可能……现在已经回去了。”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知道。


    他知道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秦屿喜欢苏季远,所以他不会放手。


    “我恨你们,恨得要命。”苏季远的指尖狠狠掐着杯沿,指腹泛白,“只要你们按照原书走,只要你们分开,我就能回家。我盼了二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们决裂。”


    “可我最后竟然救了你们。”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疲惫与不甘:“我看着你们从年少走到现在,想着,我终于要回家了,你们终于要开始吵架了。”


    好后悔。


    好后悔。


    “日记的秘密,是这个世界给你们的枷锁。我不会告诉你们。”


    林闵喉间发紧,之前所有的愤怒、质问,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


    他从不知道,那个总是冷眼旁观偶尔点拨几句的苏季远,背后藏着这样二十年的挣扎与执念。


    但是,他一定会和小宝在一起。


    “你看不到序知闲的日记,他也看不到你的。”苏季远不管不顾,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本来就不想让你们在一起……这可是一本换攻文,你们要是不分开,剧情可不会那么顺利……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变了……”


    “明明最后的结局是你们一定会分开……难道只是因为秦屿变了吗……可是,作者明明说过,就算没有任何外界因素,你们也会分开……”


    或许吧。


    林闵仰头,叹了一口气。


    没错,如果没有弹幕,他们或许真的会分开。


    棋差一招,差的偏偏是一开始被视为累赘的弹幕。


    如果没有弹幕,当问题慢慢浮现的时候,他和序知闲都不会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他们会抓狂,会互相质问,会互相伤害,然后不体面地分开。


    但弹幕偏偏是作为情绪爆发点让他们将心头的不满接机全部发泄。


    太可惜了。


    一开始目的是让他们分开的弹幕,偏偏帮了大忙。


    吵架其实吵的不是对错,是情绪。


    情绪必须爆发,吵架才不会伤身体。


    林闵猛地抬头:“秦屿,别躲了……你打算一直躲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其实现在的视角都是两个人如何痛苦,但在秦屿和苏季远眼里,两个人简直就是神经病,呵呵,为了一点小事闹死闹活的,嘴上说着什么爱啊爱啊,开口就是你敢伤害他我们两个一起死。


    因为秦屿和苏季远的生命里,更重要的是权势和自由,爱情这种东西在两个人看来可有可无,甚至可以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苏季远的悲惨遭遇是因为我受到了上一本书主角的启发,你们难道不觉得在小孩不认字的时候扔给他一本书告诉他这就是他之后的命运,小孩一知半解,懵懂地看着那些文字,甚至有些复杂的字需要查字典的时候很爽吗?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