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内。


    “老大，今天上午的积分收入是57183，仓库支出了21910星币的原料，菜品都已经留样……”


    明成认真地向时岁汇报。


    短短三天，明成已经将食堂的运营摸透，没有一开始那么上蹿下跳的兴奋了，开始逐渐沉淀下来，也因此思考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愁眉不展：“我们的原料都是自己采购的，直接砍了林高阳所有食材的采购、仓储虚报的可能，食堂别的窗口也全部关停，只剩下我们的窗口，林高阳那笔每月固定的抽成也被砍得干干净净。”


    “他是后勤部的大组长，平时战斗组的几个小高层要偷摸出手战利品，都是找他联络黑市，加上其他后勤部的小组长在这条利益链下游喝汤，现在对我们有意见的人可不少。”


    他们建群的第二天，小程序就遭到了不明黑客的攻击，还是001出手才稳了下来。


    时岁因此让明成给001送了不少小甜点——001虽然不用吃饭，但挺喜欢这些小点心的味道。


    而食堂之所以没人敢线下闹事，全靠宿明月。


    这孩子明明还在养伤，却每日三餐雷打不动地来食堂，找个最靠门的角落坐着。


    也不吃饭，就带着口罩，拖着虫肢触手，冷冷地坐在角落盯着所有进门的人。


    时岁劝过他回去好好养病，小孩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老大让我来”。


    像是块顽石，谁都劝不动。


    时岁平静地听着，正在星网上收集菜谱下来改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啊老大！”明成痛苦抓头，“今天中午宿队长就要回前线了，要是出乱子都没人拦着。”


    说话间，午休铃响了。


    休息的星盗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进食堂打饭，看见时岁还会友好地打声招呼，时岁也回以温和的微笑。


    众人一日往常地打饭落座，明成也忙活起来，时岁则是继续整理改编菜谱，指尖在光屏上敲敲打打。


    就在此时，一声尖叫响起。


    “有人昏倒了！！”


    时岁被惊到，抬头看去，只见食堂内一人正直挺挺倒在桌上，浑身抽搐着，面色发青，口中不断吐出白沫，看着触目惊心。


    明成着急：“老大，我现在就联系医务室，让他们派……”


    “都让一让！我这里有医生！”


    明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林高阳带着一名医生拨开人群，脸上带着恰好到处的焦虑，目标明确地向着昏迷的人靠近。


    明成骤然变了脸色，时岁则是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戏码。


    林高阳显然是早有准备，站在昏迷抽搐的人身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不用担心，崔医生是驻守医务室三年的老医生了，而且这里是时先生的食堂，怎么也不可能出事的。”


    他说话时，还特意加重了“时先生的食堂”几个字。


    崔医生则是配合地蹲下身，快速从包中掏出检测器，在众人惴惴不安的目光中贴在那名星盗的手腕上，又用试管收集了一些对方嘴角的呕吐物。


    不多时，他面色凝重的站起身：“呕吐物的致病菌培养阳性，是菌群超标导致的重度食物中毒，快叫机器人来，送到医务室洗胃，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食物中毒？不可能吧？我每天都吃食堂也没事啊？”


    “呵，我早就知道，这么便宜肯定没有好货。”


    “居然是菌群超标，这是卫生问题吧？太可怕了。”


    人群中有几人趁机煽风点火，一句接一句地说着，林高阳也一副错愕的样子：“怎么会这样？时先生怎么可能会这种问题？”


    医疗机器人很快赶到，像是掩盖什么似的，快速将崔医生与“食物中毒”的人带走。


    林高阳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时岁：“时先生，食品安全关系重大，你看，你是不是要向大家解释一下？”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时岁的身上，神色各异。


    照理来说，正常的一个十八岁少年在大庭广众下被如此污蔑，早就该气得面红耳赤地辩驳或是心虚了。


    可时岁却弯弯眼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来。


    他只觉得好笑。


    他还以为林高阳憋了这么多天，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手段，结果是这种最不入流的栽赃陷害。


    时岁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用在场的人恰好能听见的声音道：“当然，我也很好奇，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食堂的每份菜品都会留样48小时，样柜有独立的智能锁，全程记录开启记录。仓库的每项原料进货，都有供货商提供的检测报告，我们也会当场复检，所有报告都存档在光脑里，随时可以调阅。”


    “既然要查，那不如将整个基地的供货、加工、售卖的所有入口食物和水全部彻查一遍，以让大家安心，林组长，你觉得如何？”


    林高阳被点名，浑身一颤。


    他骤然明白过来，不仅是他想借题污蔑时岁，时岁更是想借题发挥，将整个x星盗的食品供应链掌握。


    他对上少年那双过分漂亮的，含着笑的鸢尾紫眼眸，一时间升起了浓烈的不安。


    ——不，这个柔弱的向导不就是会做点饭，外加有老大保驾护航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见识和魄力？


    林高阳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几步上前来，继续紧逼：“留样是你们内部的事情，要想调换样品、篡改报告，不就只是一句话的事？你要怎么证明食堂内的样品没有问题？”


    时岁露出惊讶的表情：“谁说是我们内部的事？”


    林高阳一愣。


    后勤部的事不归后勤部管，还能怎么管？


    时岁叹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着旁边的明成招了招手：“小明，你来解释吧。”


    明成已经反应过来了，立刻噔噔跑来，鄙夷地看着林高阳：“我们是有独立的第三方检验机构的，情报部的001派的人，负责每天监督检验食品质量，每日出具检验报告，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知道管理公平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监督检验程度吗？”


    林高阳：“……”


    林高阳的脸色又青又红。


    时岁先前给他留下的印象是肤浅、柔弱、天真、好说话的花瓶向导，一直到刚才，他都满心以为时岁开设食堂窗口、垄断进货渠道是因为想赚钱又没有远见，得罪了一众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抓住宿明月离开的空隙，想来给时岁一个教训。


    但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没有延续之前食堂一言堂的模式，而是真的引入了一个高成本的检验组啊？


    食堂的那些厨子怎么答应的？


    林高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威胁性地压低了嗓音，破罐子破摔道：“你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了，只要我咬死刚才食物中毒的人是食堂的问题，你再怎么证明也会被人怀疑。”


    “更何况，老大这次也不会再站在你这边了。”


    时岁挑眉：“怎么说？”


    林高阳得意洋洋：“你大概不知道吧，上次我们的对话都录了音，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发给老大，向他检举你了，你收的那些礼、拿的那些回扣，都将会成为最大的证据。”


    林高阳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有人听见了“收礼”，顿时议论纷纷。


    时岁张口，本想说什么，忽而看向林高阳身后不说话了。


    林高阳很是自得。


    在他的观念里，时岁是不可能有钱的，这些天来采购食材的巨款定是星盗内拨的。


    老大估计是被这小白脸灌了迷魂汤，想要让他来制衡后勤部。


    可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时岁不可能一点回扣都没有拿，只要细细调查，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既然老大信任时岁，他要打破这份信任，让时岁被楚年亲手处理。


    林高阳这么想着，甚至怜悯地看了时岁一眼。


    还是太嫩了，连被录音都没发现。


    他本想拉时岁入伙，捏住对方吃回扣与录音的证据后，胁迫对方帮自己在老大面前说好话，此时倒也是殊途同归。


    正在林高阳忍不住浮想联翩自己举报有功能不能再升一级的时候，他的身后忽而响起青年冷冷的声音。


    “你说，你跟我检举了谁？”


    林高阳浑身僵硬。


    他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包括他安排的煽风点火的内应，不知何时都已经没了声音，甚至退避三舍，在食堂中隔出了一圈空地来。


    “哒、哒、哒。”


    军靴的清脆声响缓缓靠近，黑发青年冷着张脸，裹挟着厚重的血腥气，带着身尚未消散的冷冽肃杀，走至时岁身边。


    正是消失了三天的楚年。


    楚年应该是刚从塞维尔的追杀围堵中逃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金色兽瞳灼灼，盯着林高阳，又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你跟我检举了谁？”


    “我——”林高阳嗓音干涩，刚想开口，就被时岁打断了。


    时岁被楚年身上的血腥气冲的蹙眉，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哨兵从临时精神链接传递来的混乱暴戾。


    他的哨兵精神状态很差，急需精神梳理。


    时岁伸手，拉了拉楚年的衣袖，借着巧劲阻止了楚年拔枪的动作。


    “楚哥。”时岁轻声，“你不在的时候，他欺负我。”


    “我被吓到了，要拉着你的手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