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将军一溜烟钻进床底。


    “乖，小十三，出来吧。”欧阳元婴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偷偷伸手把猫往更深处赶。


    床底传出阵阵“喵呜”声。


    闻伊凡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洒进来，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被光切得分明。


    “它平时挺听话的，今天可能换了新环境，心情不好。”欧阳元婴弯腰掀床帘，“十三，出来！”


    “主人，演够了吗？”十三将军低声问。


    “再等等。”欧阳元婴一边用念力和十三将军对话，一边爬进床底，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贴在檀木床架下。


    十三将军：“奸视符？主人你的字还是这么丑。”


    这声音在外人耳中，应该是一声委屈的猫叫。


    闻伊凡看着趴在床底的一人一猫，神色微动。


    “抓到了！”欧阳元婴终于将猫从床底下扒拉出来。


    闻伊凡笑着说：“它很聪明。”


    “嗯，是聪明，但也挺烦人的。”欧阳元婴随口回了一句，终于抓住十三的尾巴，一把拎出来。


    他抱着猫，拍了拍它的头：“对不起，打扰了。”


    “没关系。”闻伊凡的语气淡淡，“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他伸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那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


    “谢谢。”欧阳元婴接过杯子。


    闻伊凡：“欧阳先生，你不必如此拘谨。”


    欧阳元婴：“你也不必叫我欧阳先生，听着怪怪的，你就叫我小婴吧。”


    闻伊凡顿了顿，道：“好的，小婴。”


    他说中文时发音有种奇妙的抑扬顿挫，尾音缠绵，一句“小婴”入耳倒像是“宝贝”似的温柔、蜷然。


    话说出口，欧阳元婴才意识到这个称呼有点太亲昵了，不过总比欧阳先生好一些。


    他刚刚爬到床下时，衬衣被床栏勾住，此刻有些衣衫不整，脖颈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上面还有一道粉色的勾痕。


    闻伊凡目光扫过那片雪白，喉头一涩，喉结滚动，克制着挪开视线，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欧阳元婴全然不觉对方的细微变化，嘴角动了动：“闻先生，关于婚约的事......”


    闻伊凡喉头一滚：“你不必担心，虽然祖父的交代是叫我一定要报恩，但我们闻家绝对不会强迫恩人接受任何形式的报恩。”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欧阳元婴轻轻舒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样像是在嫌弃对方似的，赶紧找补道：“闻先生，我的意思不是不想跟你履行婚约！只


    是、只是再大的恩惠也用不着你以身报恩啊，再说了我们俩都是男人......但是我也不是说男人就不能结婚，我绝没有歧视的意思啊！我、我只是......”


    “不用担心，我明白的。”闻伊凡嘴角微不可觉地向上勾起，“你安心住在这边，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嗯嗯，闻先生，你人真好啊。”


    “你怎么还叫我闻先生？”闻伊凡反问他。


    欧阳元婴突然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茶，再次开口时声音清亮了许多：“伊凡，那我就叫你伊凡。”


    “嗯。”


    “我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闻伊凡再次抿了一口茶水：“我一直这样。”


    欧阳元婴：“找人看过吗？”


    闻伊凡：“能看的医生都看了。”


    欧阳元婴：“我不是问医生。”


    闻伊凡：“哦？”


    欧阳元婴：“就是......玄学命理之类的，看过吗？”


    闻伊凡一怔，空气又静下来。


    闻伊凡：“小婴，你莫非是懂玄学之术？”


    欧阳元婴把杯子放下，神情不改：“我随口说说。”


    欧阳元低头看着胸口那条红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对方吸走，他咬了咬牙。


    “那看来，得多积点德。”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说谁。


    闻伊凡：“什么？”


    “没什么。”他扬起一个淡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我意思是，我这个人运气不错。”


    “那希望能沾沾你的好运。”闻伊凡轻声回应。


    欧阳元婴抱着猫站起身：“我该走了，得去喂它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听见闻伊凡在身后轻声说：“你下次想来找我，可以直接敲门。”


    欧阳元婴回头，笑了笑：“好啊，反正我们还要多熟悉熟悉呢。”


    说完，他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他走到窗边，拉开床帘的一角。


    夜色渐深，枫叶在风里轻轻摆动。


    他从随身背着的那只书包里拿出一面八卦镜。


    镜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接着缓缓显现出闻伊凡的身影。


    他坐在房中的茶室内，缓缓将那杯没喝完的茶继续饮完。


    良久没有动静，就在欧阳元婴以为他坐着睡着了的时候。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浴室。


    浴室里的光线更明亮。


    欧阳元婴在八卦镜中看到的画面也更清晰。


    只见闻伊凡缓缓解开上衣扣子，将衣服随意扔进一旁的架子上。


    然后手再去解......


    春光乍泄，一览无遗。


    欧阳元婴靠着窗台，一时愣住了。


    解语花：“这个短命鬼，好长的......唔唔！”


    欧阳元婴赶紧捂住耳朵：“不许说！”


    解语花啧啧道：“要是师祖知道你拿他的八卦镜干这种偷窥良家妇男洗澡的勾当，一定气得神仙都不想做了。”


    十三将军也凑上来：“主人，你......喜欢看啊？我把他抓过来让你看过够！”


    欧阳元婴赶紧将八卦镜收起来：“闭嘴！你们俩都给我闭嘴！一片白花花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偷看他？这是个意外！意外！我


    给他房间贴监视符是为了获取更多线索！”


    十三将军：“哦，主人，辛苦你了。”


    解语花：“啧啧啧，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刚刚谁在吞口水？”


    欧阳元婴：“......”


    屋外的风更冷了。


    闻家的庄园依旧灯火通明，管家和帮佣们脚步轻盈。


    欧阳元婴坐在床沿，手腕上的铜钱手链轻轻晃动。


    那条红线仍在胸前隐隐发光，一头通向隔壁。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眯起眼，低声说：“爷爷啊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啊？”


    刚刚，他卜了一次卦。


    这次卦象显示：坎卦，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人何在？


    人入险境，音讯中断，进退维谷。


    他长叹一口气。


    这已经远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窗外，一声乌鸦的叫声划破宁静。


    他抬手，把灯关掉，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红线，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突然，胸口那一根红线如重影般缓慢变成了九根。


    最中间的一根连着隔壁的闻伊凡，其它八根都很纤细微弱，伸向虚空，直至微不可察。


    欧阳元婴腾地坐起身！


    头疼！一根就已经够要命了，怎么还有八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