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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0

    第28章


    乐芽的心猛地一跳, 那句“不好的预感”瞬间化为实感,攥紧了他的呼吸。


    他攥着尚带余温的药罐,指尖微微发凉, 抬眼望向提纳里, 等待下文。


    “是关于你今天的遭遇, 以及……更早之前的一些事。”提纳里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依旧平稳, 却多了一份慎重。


    他翠绿的眼眸直视着乐芽,里面没有责备, 只有不容回避的认真,“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你已经被愚人众盯上了。”


    乐芽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们……还会来找我?”


    “不是‘还会’, 是‘已经’。”提纳里转回身,语气带着冷意, “还记得健康之家那个要采血的安莎医生吗?她背后的人, 与至冬的资金和某些危险的项目密切相关。”


    “因此, 教令院内部,很大可能有愚人众的内应。那天采走的血样和元素数据, 很可能已经落在了愚人众手里。”


    血样和元素数据……愚人众的手里?!那不就是博士手里吗?!


    博士——多托雷!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乐芽的脑海里!


    他瞬间想起了游戏里关于博士的种种——切片、人体实验、对特殊素材的狂热……也瞬间想起了柯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痛苦。


    他一直小心翼翼, 尽量不去麻烦柯莱, 就是因为他知道柯莱背负着什么。


    可现在……他自己竟然也成了那个疯子的目标?!那个抽血!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了呢?!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乐芽。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连嘴唇都在打颤。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 被切片研究的未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乐芽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就要往旁边倒去。


    提纳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感受到手心下身体的剧烈颤抖,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消息对乐芽来说冲击太大,但告知危险十分必要。


    “你的力量很特殊,乐芽。特殊到足以让某些人为之冒险,甚至不择手段。” 提纳里走近两步,停在乐芽面前,单膝俯身,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是一种强调沟通平等的姿态,“化城郭地处雨林,易于渗透和监视。巡林官们擅长守护自然,却很难防范这种来自人类内部、有组织且目标明确的觊觎。”


    乐芽的心脏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药罐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


    “所以……”他声音干涩,“我要……离开化城郭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结果。


    “是转移,不是离开。”提纳里纠正道,他的目光锐利而清晰,“你需要去一个更公开、规则更严密,同时保护力量也更强的地方——须弥城。”


    须弥城?!”乐芽惊呼出声,慌乱地摇头,“不,我不去!那里……那里人生地不熟,而且教令院……” 他本来就对教令院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知道现在博士已经到须弥了之后。


    “正因为它规则森严,明面上反而更安全。” 提纳里耐心解释,逻辑清晰,“大风纪官赛诺的职权核心就在那里。他有能力监控教令院内部的异常动向,也能提供更直接的庇护。以及还有我的一些朋友,都在须弥城,他们都能给你提供直接庇护。”


    “在化城郭,我们是被动的防守。在须弥城,至少我们有机会利用规则进行主动的防御和调查。”


    他看着乐芽抗拒又不安的神情,语气稍微放缓:“这不是流放,乐芽。这是一个策略。你需要时间去成长,去更好地掌控你的力量,而不是在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在须弥城,你可以得到更系统的学习机会——不仅仅是战斗技巧,还有如何识别阴谋,如何保护自己。”


    乐芽咬着下唇,浅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他当然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险,可他更舍不得化城郭,舍不得这里平静的生活,舍不得兰那罗们,舍不得柯莱,舍不得那些对他友善的巡林官大叔阿姨,更舍不得……眼前这个人。


    “可是……”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走了,你……你们怎么办?愚人众会不会迁怒化城郭?”


    提纳里眼神微动,似乎没料到他会先担心这个。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像之前安抚时那样,拍了拍乐芽的肩膀。


    “化城郭有我在,有巡林官队伍在,还有雨林本身作为屏障。他们不会轻易在雨林深处展开大规模行动,那会引来更多关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而且,我会定期去须弥城。报告工作,补充物资,或者……探望见习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目光也落在乐芽脸上,仿佛在确认他听懂了这隐晦的承诺。


    “定期……探望?” 乐芽重复着,心底的抗拒和恐惧,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嗯。” 提纳里颔首,“你是我的见习巡林官,只是训练场地暂时变更。你的成长进度,我自然会关注。”


    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却用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理性和责任——为乐芽勾勒出一个并非断绝联系的未来。


    乐芽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罐,又看看自己手臂上已经妥善处理的细小伤痕。


    提纳里的分析是对的,留在这里,他可能真的会成为化城郭的弱点,也会让自己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去须弥城,有提纳里的定期探望……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只是,心口那股酸涩的离别愁绪,依然浓得化不开。


    “……什么时候走?”他最终哑声问,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越快越好,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提纳里直起身,“我会安排可信的人接你,走相对安全的商道。到了须弥城,赛诺会为你安排初步的身份掩护。”


    提纳里沉吟片刻,说道:“住处的话……赛诺那里不太适合,身为大风纪官,很多人似乎都记恨着他。”


    “我会拜托我在须弥城的朋友。有一位书记官,虽然性格……有些特别,但他很有能力,愚人众和教令院不会明目张胆从他那里抢人的。”


    书记官?性格特别?


    乐芽那点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个冷峻理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艾尔海森?!


    那位传说中能用一句话把人气死、对无意义社交深恶痛绝的艾尔海森?


    去他那里暂住?他真的不会因为自己呼吸声太大或者眼神不够“逻辑”而被扔出来吗?!


    他还没来得及把惊恐表现在脸上,就听提纳里仿佛思考般,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一位妙论派的杰出建筑师,他的工坊或许能让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少惹点祸。”


    妙论派建筑师?


    乐芽的思绪又“嗖”地一下跳到了另一个方向——卡维!


    卡维才华横溢,但目前似乎……经济状况相当微妙?!


    去他的工坊?听起来好像比面对艾尔海森的冷气要好一点……但根据他玩游戏时了解到的只言片语,卡维现在好像……呃,是借住在艾尔海森家里的吧?!


    所以这两个选项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啊!提纳里用“或者”这个词真的合适吗?!这明明就没得选啊!


    乐芽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极了,混合着震惊、茫然和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微妙。


    不过还是命比较重要,这些问题统统都不是事儿!


    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夹在那气场迥异的两人中间,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看着他这副从“生离死别”瞬间切换到“积极求生”的模样,提纳里有些哭笑不得,但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能这么快振作起来,倒也是这笨蛋的优点。


    提纳里收拾好药箱就要起身离开,蓦然被乐芽叫住——


    “提纳里!”


    提纳里困惑地转头看着乐芽。


    乐芽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衣的衣角,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那……那在我走之前……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你的尾巴?我怕离开化城郭后就没机会了……或者就当奖励一下我今天的勇敢好不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提纳里显然没料到他会趁机提出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对总是灵活转动的耳朵瞬间僵住,连尾巴尖都停顿在了半空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石化的状态。


    翠绿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清晰地映照出乐芽那张写满期待和紧张的红扑扑的脸。


    乐芽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紧紧盯着提纳里,准备只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悦就立马改口。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过后。


    提纳里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极其无奈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的眼神,看着乐芽。


    他该严厉拒绝的,这不合规矩,也过于冒犯。


    可是……


    看着乐芽那副仿佛不被满足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想到他马上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又想到他今天确实受了惊吓,也……确实是为了保护雨林才惹上麻烦……


    提纳里闭了闭眼,仿佛在做最后的斗争。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尾巴有些僵硬地、慢吞吞地,朝着乐芽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只能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隐约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和……窘迫,“……不许用力。”


    乐芽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几乎要欢呼出声,又死死忍住。


    他屏住呼吸,像是朝圣般,小心翼翼地、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靠近那条近在咫尺的、蓬松而又带着优雅弧线的大尾巴。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绒毛。!!!!


    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那是一种极其细腻、温暖又蓬松的触感,带着提纳里身上特有的、干净的草木气息,仿佛将森林最温柔的部分都汇聚于此。


    乐芽的指尖轻轻陷入那丰厚的毛发中,感受到其下隐藏的、充满力量的尾骨,以及那绒毛之下传递来的、属于提纳里的体温。


    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让他幸福得几乎晕厥。


    提纳里在被他碰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尾巴下意识地想往回缩,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乐芽指尖的微颤和那份小心翼翼,一种陌生的、被珍视般的触碰感,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乐芽遵守承诺,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过那一小片绒毛,感受着那极致的柔软和温暖,停留了大概两三秒,便依依不舍地、万分克制地收回了手。


    “……好了。”乐芽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心满意足的喟叹和掩饰不住的开心,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日落果。


    提纳里几乎是立刻就把尾巴收了回去,速度比刚才挪过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站起身,动作略显匆忙地拿起药箱,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有些不自在的氛围。


    “……早点休息。”他背对着乐芽,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却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说完便迅速开门、关门,消失在了门外。


    小屋里,乐芽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极致的触感中,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喜悦的细小呜鸣。


    哇!尾巴!啊!毛茸茸的大尾巴!


    而门外,快步离开的提纳里,直到走到栈桥中央,被夜风一吹,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尾巴不自然地甩动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轻柔的触碰。


    “真是……太纵容他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


    白天发生了太多事,乐芽躺在床上很快就感到了一阵汹涌的睡意,没几秒就睡着了。


    然而,沉眠却并非安宁。


    梦境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又回到了那片温暖而朦胧的水光之中,泛着涟漪的水面倒映着柔和却不明亮的天光。


    那个有着流水般浅蓝色长发的女子身影再次出现,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一次,她似乎离他更近了一些。


    乐芽感觉到一只冰凉却无比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


    那触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眷恋,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终于再次触碰。


    他听到那个空灵而温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轻响起:


    “我的小水滴啊……”


    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发丝,如同流水抚过卵石。


    “……去成为人吧。”


    乐芽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酸楚和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是幻象?不,更像是……记忆?


    他想问,想问清楚她是谁,想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问自己到底怎么了!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只能在梦境中徒劳地挣扎。


    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断断续续地,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流水中:


    “……无需恐惧……你的未来……”


    乐芽更加困惑,情绪也更加激动。


    他拼命地想看清她的脸,想抓住那片模糊的蓝色光影,却只觉得意识在无尽的悲伤和迷雾中沉浮。


    “不……别走!”他在内心呐喊,情绪剧烈翻腾。


    现实中,睡梦中的乐芽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随着他梦中心绪的剧烈波动,他的水系神之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如同深海般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磅礴而纯净的水元素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哗——


    以乐芽的小屋为中心,一层凝实无比、泛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水幕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瞬间将整个小屋包裹得密不透风。


    水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水元素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扫过化城郭的栈道、屋檐、树木……形成了第二层水幕,并且带有浓郁的水汽和强大的元素威压,让整个化城郭都笼罩在了水幕之中。


    “怎么回事?!”


    “好强的水元素力!”


    “是乐芽小屋的方向!”


    被惊醒的巡林官纷纷冲出屋子,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目瞪口呆。


    提纳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书房冲了出来。


    他看着那笼罩了乐芽小屋的、散发着不容靠近气息的厚重水幕,以及弥漫在整个化城郭上空的异常水元素波动,翠绿的眼眸中瞬间布满了震惊与担忧。


    “乐芽!”他试图靠近小屋,但那水幕坚韧无比,带着一种自主的排斥力,将他轻易荡开。


    而屋内的乐芽,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被困在那场无尽悲伤的梦境里,听着那温柔的声音渐行渐远,感受着那份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迷茫,泪水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周围咆哮的水元素力之中。


    水光潋滟的景象开始变幻。


    他开始“失明”,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无数空灵悦耳的声音在吟唱,歌颂着流水与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吾等乃水中之灵,律动之韵,承袭■■■■大人之悲悯与守望……”一个庄严的声音在回荡,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训诫。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声音……好神圣,但也……好陌生。水中之灵……是在说纯水精灵吧?是在说我吗?不对……我明明是人啊……】


    乐芽的意识在迷雾中挣扎,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让他恐惧。


    他试图抓住那些话语的含义,却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再度变得清晰明亮,仿佛融入了一个更古老的视角。


    场景骤然切换。


    温暖安适的水流变得冰冷刺骨,天空被不祥的暗红色撕裂,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充满恶意的咆哮取代了神圣的吟唱。


    他“看到”庞大的阴影掠过,感受到“同伴们”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是战争。


    惨烈到他无法理解的战争。


    【不!不要!停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崩解,在消散,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攫住了他存在的核心。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温柔的蓝色身影再次出现,挡在了他与毁灭之间。


    这一次,他依稀看到了她侧脸的轮廓,美丽得令人窒息。


    她回过头,似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不舍。


    他听到她最后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活下去……我亲爱的小水滴……穿过星海……等待归期……”


    紧接着,是无比强烈的剥离感与坠落感,乐芽仿佛被从整个世界硬生生撕扯出来,抛入了无垠的、冰冷的、虚无的黑暗之中……


    【好黑……好冷……只剩下我一个了……】


    意识在绝对的孤寂和寒冷中漂浮,仿佛过去了永恒。


    【归期……等待谁的归期?你的吗?还是……我的?】


    现实中,睡梦中的乐芽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现实中,包裹小屋的水幕再次剧烈震荡,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更令人心悸的是,乐芽躺在床上的身影,在狂暴水元素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如同水滴即将融入水中的透明化迹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截然不同的、温和的精神力量,如同初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这片躁动的梦境领域,精准地触及了乐芽深陷梦魇的意识。


    它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轻轻抚平那剧烈的情绪波澜,将那些尖锐的痛苦记忆暂时包裹、隔离,带来一种仿佛置身于巨大树冠之下、被新生的嫩叶与静谧月光笼罩的安宁。


    “睡吧……你并非独自一人……”一个空灵而稚嫩,却又充满智慧与慈悲的声音,直接在乐芽的意识深处响起,“你的朋友,在呼唤你……现在,请先回到关心你的人身边吧。”


    乐芽梦中那崩溃般的景象迅速模糊、远去,蓝发女子的身影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虽然依旧沉浸在睡梦中,但不再痛苦挣扎。


    随着他精神的稳定,外泄的水元素力如同退潮般开始收敛。


    笼罩小屋的厚重水幕颜色变淡,波动减弱,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减轻。


    乐芽身体透明化的趋势也立刻停止,身影重新变得凝实。


    现实中,笼罩着化城郭的庞大水元素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弥漫的水汽开始收敛。


    那包裹着小屋的、坚韧厚重的水幕,虽然并未立刻消失,但整体的排斥力却明显减弱,不再像之前那样密不透风。


    提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


    提纳里敏锐地抓住了水幕力量衰减的瞬间,翠绿的草元素力化作一道螺旋的钻头,精准地刺入水幕最薄弱的一点!


    “噗嗤——”


    坚韧的水幕被强行破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提纳里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缺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小屋内,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水汽,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如同置身海底。


    乐芽安静地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的神之眼依旧散发着微光,却不再狂暴,只是温顺地流转着。


    他依旧深陷梦魇,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别走……”


    提纳里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乐芽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乐芽沾着些许水汽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


    “乐芽。”提纳里的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乐芽耳中,“醒醒,快醒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乐芽冰凉的皮肤,试图将一丝稳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再不醒来我就要罚你抄书了!”


    或许是对抄书惩罚的抗拒,或许是提纳里声音里那份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又或许是那悄然介入的温和力量仍在持续作用……乐芽剧烈颤抖的眼睫终于挣扎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迷茫和深可见底的悲伤,涣散的瞳孔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映出了提纳里写满担忧的熟悉脸庞。


    “呃……不要抄书……”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是……提纳里?”


    “是我。”提纳里看着他终于醒来,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你做噩梦了。”


    乐芽怔怔地看着他,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中翻滚——蓝色的长发、战争的轰鸣、温柔的告别、无尽的坠落……以及最后那个安抚了他的、不知来源的空灵声音。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确认安全的瞬间汹涌而出。


    他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提纳里的脖颈,将湿漉漉的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药草清香的衣襟里,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迷路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呜……提纳里……我好害怕……我梦到……梦到……”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后怕和宣泄而剧烈颤抖,“我什么……都做不了……”


    提纳里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他,任由乐芽抱着,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安抚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湿冷的发丝。


    “没事了哦,我一直都知道乐芽很努力,也很勇敢。”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单薄和颤抖,也能感觉到那几乎将他衣衫也浸湿的泪水的冰凉。


    窗外,那笼罩小屋的水幕在乐芽醒来的同时,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消散于无形,只留下满室潮湿的空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乐芽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提纳里任由他依靠着,耐心地等他情绪完全平复。


    直到怀中的颤抖彻底停止,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方便另一只手则拿起床边干燥的布巾,动作自然地擦拭着乐芽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汗水。


    “好些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能让人冷静下来的清晰。


    乐芽点点头,眼圈和鼻尖还是红红的,眼神里残留着惊悸过后的脆弱,但总算恢复了基本的清明。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松开了紧抓提纳里衣襟的手,小声嗫嚅:“对、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的不是你,是那些你的力量。”提纳里纠正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客观分析姿态,“刚才的水元素暴动范围很广,力量层级也远超你平日表现。这与你的噩梦直接相关,对吧?”


    乐芽咬着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些破碎的画面——蓝发女子、神圣的吟唱、惨烈的战争、温柔的诀别、无尽的坠落——再次掠过脑海,让他心口发闷。


    “她……她又出现了,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乐芽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还有战争……很可怕的战争……我感觉……感觉好像要碎掉了,然后被丢到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提纳里静静地听着,翠绿的眼眸中思绪飞转,“她?”


    乐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确信我不认识她,也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却……很熟悉。”


    提纳里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困惑。


    结合乐芽之前召唤纯水精灵、净化死域的特殊能力,以及这次暴走的强大水元素力……他心中那个关于乐芽力量本源可能与正义之国——枫丹——颇有渊源的猜想越发清晰。


    或许,要真正解开乐芽的身份与力量之谜,未来的某一天,他不得不前往正义之国,甚至直面那位掌管律法与审判的水神。


    但那是后话了。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之前基于尊重未曾深究,此刻却显得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之前说自己是璃月人……这一点,你非常确定吗?”


    “啊?”乐芽被问得一怔。


    他来自异世界,又不是提瓦特原住民,“璃月人”是他最初为了能融入这个世界的身份伪装。


    呃……其实就是他胡诌的。


    “我、我应该……是吧?”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笃定,却难□□露出一丝心虚,“除了璃月,还有哪个地方会取‘乐芽’这种风格的名字,对吧?”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提纳里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逝的迟疑,但没有立刻点破,转而问起另一个看似相关的问题:“那……你的家人呢?在璃月可还有牵挂?”


    家人……


    乐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寥落:“我……没有家人。还在襁褓里时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在原本的世界,他确实是在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


    而在提瓦特,这似乎恰好能解释他为何流落至此,了无牵挂。


    提纳里沉默了片刻。


    看着乐芽低垂的脑袋和微微绷紧的肩线,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又一次揉了揉他柔软微湿的发顶,动作比之前更加温和。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将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搁置了起来,“先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有些谜团,或许不必急于一时探究。


    当务之急,是让眼前这个身心俱疲的小家伙,先安稳下来。


    “梦境有时是潜意识与记忆的投射,有时也可能与更深远的力量共鸣有关。”提纳里试图用自己的语言为他解释,减轻他的恐慌,顺便也转移了话题:“你的元素力特殊,对这类‘回响’可能更为敏感。但记住,梦只是梦,无论它多么真实,都无法定义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看着乐芽依旧苍白的脸,补充道:“不过,强度如此之高的力量暴走,说明你的精神与元素力都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这比外伤更需要重视。”


    这时,门外传来柯莱小心翼翼的声音:“师傅?乐芽?你们还好吗?大家都很担心……”


    提纳里扬声回应:“没事了,柯莱。通知大家危险解除,只是一次……元素力练习意外失控。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解释。”


    “是,师傅!”柯莱的声音松了口气,脚步声渐远。


    乐芽愧疚地低下头:“又让大家担心了……”


    “这不怪你。这种层级的力量暴走,以你目前的控制力确实难以抵抗。”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乐芽手中:“喝点水。你流失了不少水分。”


    乐芽乖乖接过,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实在的慰藉,也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去须弥城的行程,暂时推迟。”提纳里重新在床边坐下,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决定,“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长途跋涉和立刻适应新环境。你需要时间恢复,不仅仅是身体上,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稳定。”


    乐芽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既有对延迟离开的隐秘庆幸,又有着对自己又添麻烦的懊恼:“可是我……”


    “没有可是。”提纳里蹙眉打断他,尾巴轻轻扫了扫,“这几天,你的训练暂停,改为静养。我会给你调配一些安神和稳固精神的药剂。”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带着他本人特有的务实和考量周全。


    乐芽知道他说得对,只能点头应下。


    提纳里看着他乖巧且依旧可怜兮兮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和精神养好。其他的,一步步来。”他的动作并不十分温柔,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顺毛”意味,却成功让乐芽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嗯。”乐芽闷闷地应了一声,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温度,心里的惶然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忍不住低头小声嘟哝道:“有的时候,还真忍不住想叫你妈妈呀……”


    提纳里似乎真有点没听清乐芽这如蚊子叫声的音量,“你说什么?什么妈妈?”


    乐芽瞬间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爆红,手舞足蹈地辩解:“没……没!你听错了!我刚刚只是说提纳里太好了的意思……”


    “真的?”提纳里微眯着眼半信半疑。


    “真、真的!提纳里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欢提纳里了!”乐芽不过脑子地一口气说完。


    这下换提纳里愣住了,目光从乐芽脸上移开,状似随口一问道:“柯莱对你不好吗?安普叔对你不好吗?怎么就最喜欢提纳里了?”


    “他们、他们对我也很好!但……因为……但、但……”乐芽脸上热度更甚,语无伦次,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提纳里继续挑眉追问,看着乐芽脸上的微表情,语气平静:


    “这都答不上来吗?笨。”


    乐芽:……???


    提纳里果然就是个坏狐狸吧!


    乐芽破罐子破摔,嚎道:“你让我死了算了!”


    随后提纳里又逗了乐芽好几句,才终于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乐芽独自一人时, 纷乱的思绪便会再次悄然蔓生。


    回想这一切,好像都是从得到这枚神之眼开始的。


    穿越、险境、被愚人众盯上……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都紧跟在它被激活之后。


    然而, 也是因为它, 他这片无根的浮萍, 才得以在这片陌生的雨林里扎下微小的根系。


    因为它,他才得以遇见了提纳里, 认识化城郭那么多温暖的人。


    他们不再是屏幕那端单薄的画像或预设的代码,而是有温度、会疲惫、会为一片新芽的萌发而真心喜悦的, 活生生的人。


    他早已从旁观的局外人,坠入了这个有血有肉的世界。


    可“乐芽”……真的只是“乐芽”吗?这场穿越,真的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事故?


    “等待归期”……究竟是谁在等待?又是等待谁的归期?那温柔诉说着离别与期望的声音, 究竟属于谁?


    乐芽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讨厌这种语焉不详的谜语。


    他不是提纳里,没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 仅凭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 很难拼凑出真相。


    唯一能勉强推测的, 是梦中那道蓝色的身影。


    她若非人形的纯水精灵,那便只可能是……水之神明。


    可目前水神神座应该还在, 水神仍是芙宁娜。


    那么,会是更早之前、已逝去的水神吗?可他对前任水神的样貌一无所知, 一切终究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想。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 他不得不踏上寻找答案的旅程,去直面这些缠绕他的迷雾与回响。


    但无论最终的答案是什么,无论旅程的尽头指向何方——


    他都会回来。


    回到这片最初选择了他的雨林, 回到这个给予他归属的地方,回到……提纳里的身边。


    他早就说过的——他想成为一名巡林官。


    而这从来不是谎话。


    接下来的几天,化城郭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提纳里对外简单解释了那晚的“元素力练习意外”, 巡林官们虽然仍有疑惑,但出于对提纳里和乐芽的信任,也未深究。


    乐芽乖乖按照提纳里的要求静养。提纳里调配的安神药剂味道古怪但确实有效,只是因为那天晚上消耗的水元素力过大,他似乎暂时没法使用元素力了,不过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提纳里检查后,眉宇间仍存着一丝审慎,但也认可了他的恢复情况,决定按照原计划,启程前往须弥城。


    提纳里几经考虑后,选择让乐芽混在普通商队里。


    乐芽心里有些失落,不明白提纳里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但他对提纳里无条件信任,并没有多问。


    乐芽只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和猎弓,但提纳里给了他一大袋摩拉让他带着。


    提纳里再三叮嘱:“跟紧商队,走大路,遇到任何可疑情况优先保全自己。到须弥城东门,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


    出发这天,提纳里对外只说是乐芽要去须弥城探亲。化城郭的许多人都自发来送他。


    栈道边聚满了熟悉的面孔,大家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容,场面热闹又温情。


    相比之下,被围在中间的乐芽却蔫头耷脑,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红,一副强忍泪意的模样,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柯莱挤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明显的不舍:“乐芽,你……你还会回来吗?会不会探亲……探着探着,就在那边住下了?”


    话音刚落,她又连忙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像是要说服自己,“你看我,说什么呢……就算你真的不回来了,我们也永远是好朋友!我、我可以去看你的!”


    这话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乐芽心口最酸软的地方。


    他鼻子一酸,眼前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声音也哽咽起来:“柯莱……我会回来的!一定回来!你信我!”


    “臭小子,探亲是好事儿,哭什么鼻子!” 安普叔大笑着上前,粗糙温热的手掌带着熟悉的力道,用力揉了揉乐芽的脑袋,把他揉得东倒西歪,“以前总想着你这孩子没个亲人牵挂,现在好了,叔也替你高兴!等你回来,叔还给你烙最大最香的口袋饼,管够!”


    乐芽狠狠吸了吸鼻子,把汹涌的泪意憋回去,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点头:“嗯!说好了!等我回来,我要吃好多好多安普叔做的口袋饼!”


    “哈哈哈哈,瞧你这点出息!就惦记着吃!” 安普叔笑得更加开怀。


    “那怎么了,” 乐芽小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安普叔不也总惦记着给我做嘛……”


    最后,他走到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提纳里面前。


    提纳里没有再多嘱咐什么,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短暂却坚实的拥抱。


    刹那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温柔地将乐芽包裹。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牢牢刻进记忆里。


    所有的不安、伤感,似乎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被悄然抚平了一丝。


    乐芽对大家挥手告别:“我会想你们的!”


    他的心里装着提纳里的叮嘱和化城郭众人的面孔,既有离愁,也有对未来的忐忑,更有一丝“终于要独立闯荡”的……壮烈感。


    商队领队是个须弥大叔,知道乐芽是提纳里托付的,对他颇为照顾,还特意把他安排在队伍中段相对安全的位置。


    起初一切顺利。


    乐芽甚至开始觉得,这趟旅程或许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他还在心里默默复习提纳里教过的雨林生存要点。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自以为准备充分的人开玩笑。


    中途,商队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休整。领队大叔招呼大家吃些干粮,顺便让驮兽歇歇脚。


    乐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掏出提纳里给他准备的口袋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唰唰唰——”


    数道身影从四周的树丛中窜出,动作迅捷,瞬间将商队围住!


    来人皆穿着沙漠风格的服饰,脸上蒙着布巾,手持弯刀与绳套,眼神凶狠。


    是镀金旅团!而且看打扮,像是沙漠来的佣兵团伙!


    “所有人不许动!”为首的一个壮汉喝道,声音粗粝,“交出货物和值钱的东西,我们只要财,不伤人命!”


    商队顿时一片混乱。


    领队大叔还算镇定,上前试图交涉:“各位好汉,我们是小本生意,途经宝地……”


    “少废话!”另一个佣兵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乐芽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神之眼。


    提纳里叮嘱过,非必要不要暴露元素力,但万一……


    他的小动作引起了佣兵们的注意。


    “你!那个灰头发的小子!”其中一个雇佣兵指着他,“手在摸什么?怀里藏着好东西?”


    乐芽僵住了。


    商队领队大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乐芽身前,脸上堆起生意人的圆滑笑容,拱手道:


    “各位好汉,这位小兄弟是跟着我们去须弥城探亲的,年纪小,没见过这场面,吓着了。他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随身干粮和换洗衣物。咱们的货物都在驮兽上,您看……”


    然而,他们显然不吃这一套。


    其中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人仔细打量了乐芽几眼,忽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悬赏令,对比了一下,兴奋地对首领说:


    “老大!看!灰毛,年纪轻,个子不高,长相清秀,背着行囊——特征都对得上!肯定是那个从教令院私逃、偷了重要资料的小子!悬赏金比这整支商队还值钱!”


    领队大叔一惊,急忙分辨,“误会!天大的误会!”


    乐芽则是一脸震惊:“???”


    什么私逃?什么资料?他真不是啊!


    他张嘴想解释,但领头的佣兵首领已经大手一挥:“绑了!这小子是重点目标!”


    “等等!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乐芽一边惊慌地后退,一边试图解释,同时下意识地想调动水元素力。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之前力量暴走后的不稳定期还未完全过去,他指尖只凝聚出一小片可怜的水花,“噗”地一下溅了冲在最前面的佣兵一脸,除了让对方动作顿了一下、骂了句“妈的哪来的水”之外,毫无威慑力。


    另一个大胡子更是二话不说,从乐芽背后偷袭,在乐芽“救命”还没喊出口的瞬间,用一块味道感人的破布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劣质麻醉草药和臭味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乐芽只挣扎了两下,便觉眼前发黑,四肢无力,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提纳里……救命……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走出雨林,先被一伙雇佣兵给套了麻袋!他一定是史上最丢人的见习巡林官!


    还有,他们的作案工具能不能讲究点卫生啊!


    “他真不是逃犯!你们不能……”领队大叔还想阻拦,旁边一个佣兵已经不耐烦地亮出了弯刀,寒光一闪。


    “老东西,再啰嗦,生意就别做了!”


    商队众人顿时被慑住,脸上露出愤怒与无奈。


    他们大多只是普通商人和伙计,面对全副武装、明显刀头舔血的佣兵,强行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领队大叔眼睁睁看着乐芽被麻利地捆住、塞进一个备用的货箱,急得额头冒汗。


    他知道硬拼不行,只能死死记住这伙佣兵的特征、离开的方向,以及他们坐骑的蹄印。


    …………


    不知过了多久,乐芽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迷迷糊糊醒来。


    头昏脑涨,嘴里还堵着一块破布,双手被粗糙的绳子反绑在身后,眼睛似乎也被蒙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某个移动的交通工具上,身下是硬木板,随着前进不断颠簸磕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某种……兽类喷息与蹄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等等,沙地?


    乐芽心里一惊,勉强挪动身体,透过粗糙布料的缝隙往外瞥——一片刺目的金黄和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沙漠!游戏里他就不太喜欢跑沙漠地图,又热又容易迷路,还有讨厌的圣骸兽和流沙!现在居然被绑来了!他居然被带到沙漠了?!从雨林到沙漠,这得走了多远啊?


    他不是要去须弥城吗?怎么一觉醒来直接快进到沙漠副本了?!这地图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乐芽有亿点死了——


    作者有话说:存稿告急,最近在梳理剧情


    第30章


    该怎么办?


    提纳里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找, 但沙漠这么大……而且这些雇佣兵看起来人高马大,他现在被绑着,元素力又时灵时不灵……


    等等……腰间衣物的重量不对, 神之眼……神之眼被收走了?!


    乐芽两眼一黑。


    神之眼是外置魔力器官, 没了神之眼就用不了元素力。


    他完蛋了, 真要完蛋了……但现在只能先静观其变了,从长计议, 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没过一会儿,乐芽就被扔在沙地上, 嘴里的破布和蒙眼布条也终于被拿掉。


    他咳了几声,沙哑着声音急急道:“各位好汉!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叫乐芽,是化城郭的见习巡林官, 不是什么教令院逃犯!你们可以派人去打听!”


    “少废话!”小头目自信地嗤笑道:“悬赏令上写着呢,‘疑似伪装身份, 可能自称巡林官或其他职业以掩人耳目’。你这套说辞, 早被预料到了!”


    乐芽语塞:“……” 这教令院逃犯的剧本还挺周全?!


    “老大, ”小头目转向首领,“这小子怎么处理?直接送去交悬赏?”


    首领摸着下巴, 打量着乐芽:“悬赏要求是活捉,但没指定截止时间……我听说, 沙漠里有些‘收藏家’, 对特殊体质的小白脸出价更高。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还是神之眼持有者,在沙漠可是稀罕货。”


    首领拍板, “先关着,我去联系几个买家,价比三家。”


    收藏家?!什么鬼?!还价比三家?这走向不太对吧!


    乐芽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但总归也算是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两个雇佣兵扛着着他,在营地中央一根半埋入黄沙、看起来像是古老遗迹残骸的石柱旁停下。


    乐芽的双手被强行扭到身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缠绕了好几圈。


    他被牢牢绑在冰冷的石柱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沙漠灼热的日头逐渐西斜,气温开始下降,但干燥的空气依旧刮得他喉咙发痛。


    他有点……害怕,怕到止不住地发抖,心脏砰砰直跳,脑海里不断脑补自己被开膛破肚研究的画面。


    不行,提纳里可是夸奖过他很勇敢的!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把快掉下来的眼泪摁回眼睛里,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提纳里教导的那样,先观察环境。


    佣兵们在不远处搭起了简易营地,燃起篝火,喧闹声夹杂着粗鲁的笑骂。


    那么……他的神之眼呢?


    啊,原来被那个首领挂在刀柄上了……等等,又取下来了,顺手塞进了他放猎弓和衣物的行囊里。


    行囊就在不远处,堆在几个赃物包裹旁边。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食物和酒囊上,只有两个负责看守的家伙偶尔瞥他一眼,眼神并不十分专注——毕竟一个被绑得结实、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在沙漠深处,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乐芽低下头,假装疲惫地蜷缩着身体,大脑飞速运转。


    神之眼怎么办,太难拿了……没办法了,神之眼再怎么样也没听说过会丢,反正先逃再说,不然真要被价比三家卖掉了!


    他闭眼,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元素力,回应他的却只有元素流动滞涩的凝滞感。


    果然,失去了神之眼那个外置魔力器官,他对元素的掌控变得极其艰难,就好像近视的人被拿掉了眼镜。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那个什么价比三家的可怕命运?或者指望远在雨林的提纳里能神兵天降?


    不,提纳里教过他——巡林官的第一课,就是在绝境中也要寻找生机。


    他深呼吸,努力摒弃杂念,回归最原始的感受。感受沙漠空气中稀薄的水元素,感受自己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与水亲近的本能。


    不是通过神之眼,而是直接通过……灵魂?或者血脉?乐芽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但是他就是没由来的感觉自己一定会成功。


    起初,确实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指尖真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


    微弱,游丝般,但确实存在——源自他身体内部的水元素。


    乐芽心中燃起希望,他更加专注,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意念集中于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处。


    他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足够锋利、足够凝聚的……


    他想象着提纳里打磨箭头时的专注,想象着水流被无限压缩、塑形……意念所及,那丝微弱的凉意开始汇集。


    额角渗出冷汗,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这比通过神之眼引导困难了十倍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守的佣兵打了个哈欠,开始低声交谈,而篝火旁的喧闹声却更大了一些。


    乐芽猛地将最后一点集中的意念灌注进去!


    掌心与手腕相接的绳索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比发丝还细的湛蓝水线悄然浮现。


    它在乐芽竭尽全力的操控下,如同最纤薄锋利的刀片,开始极其缓慢地、来回切割着粗糙的麻绳。


    这个过程慢得令人心焦。


    每一下切割都消耗着乐芽大量的精神,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那水线不散,同时还要注意不被看守发现。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乐芽感觉精神力快要枯竭、眼前阵阵发黑时——


    “嘣——”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传来。


    手腕处一松!


    竟然真的成功了!


    乐芽心脏狂跳,强忍着立刻挣脱的冲动。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他瞬间脱身并尽可能远离营地的时机。


    恰在此时,老天仿佛也站在了他这边。


    “呜——!”


    远处,沙漠深处传来一阵悠长而苍凉的兽吼,声音在空旷的沙谷中回荡,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什么声音?”篝火旁的佣兵们警觉起来,纷纷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连那两个看守也忍不住扭头望去,神情有些紧张。


    就是现在!


    乐芽再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本就松动的绳索瞬间被他挣脱!


    他来不及揉搓疼痛麻木的手腕,猫着腰,凭借石柱和渐渐浓重的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与佣兵视线相反的方向,悄悄冲了出去!


    “那小子跑了!”终于有佣兵发现了异常,一声怒喝划破了营地的喧哗。


    “追!快追!不能让他跑了!伤到他也无所谓,别弄死了就行!”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立刻从身后传来。


    乐芽头也不敢回,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起伏的沙丘上狂奔,一边高声喊道: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绑架啦——!这里有不要脸的人贩子啊!”


    真的……怎么又是赛跑,前有跟愚人众赛跑,后有跟镀金旅团赛跑!这些大哥们就不能看在他成功跑了的份上放过他吗?


    沙漠奔跑远比雨林艰难,柔软的沙子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结果没跑出多远,他就开始气喘吁吁,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看你往哪儿跑!”一个速度最快的佣兵已经追到近前,狞笑着挥刀砍来!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咻!


    一道金黄色的流光,如同划破暮色的陨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方激射而来!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佣兵手中的弯刀被一股巨力猛地荡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乐芽惊魂未定地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沙丘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女性。


    她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矛与盾,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有着异色的双瞳,一蓝一金,冷静地注视着混乱的场面,及腰的深蓝色长发在沙漠晚风中微微飘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环绕的、温和而坚定的水元素力——并非乐芽那种纯粹的水元素,而是带着一种类似绿洲的润泽感。


    “以阿如村守护者之名,”她的声音清亮而充满威严,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佣兵们,“在赤王的土地上绑架、贩卖人口,你们的行径,逾越了沙漠的规矩。”


    “坎、坎蒂丝!”有佣兵认出了她,声音带着恐惧,“真倒霉!不是说今天阿如村有庆典吗?!庆典也出来巡逻?!”


    乐芽眼睛一亮。


    是阿如村的守护者,赤沙之盾——坎蒂丝!


    “多管闲事!”佣兵首领又惊又怒,但深知坎蒂丝的威名,硬着头皮喝道,“我们抓的是教令院的逃犯!与你何干!”


    坎蒂丝目光转向气喘吁吁的乐芽,异色双眸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微微摇头:“我可从未听说教令院颁布了悬赏令。放开他,交出你们掠走的东西,然后离开。否则……我将依循沙漠的规矩行事。”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佣兵们互相对视,显然不愿放弃到手的肥羊,但更忌惮坎蒂丝的实力。


    “一起上!她就一个人!”首领咬牙下令,佣兵们顿时呼喝着朝坎蒂丝冲去。


    坎蒂丝神色不变,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手中那面镶嵌着宝石的盾牌微光一闪,澎湃的水元素力瞬间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兼具柔韧与力量的涡流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佣兵撞上屏障,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迟滞。


    紧接着,坎蒂丝长矛一挥,一记精准而沉重的横扫,便将数名佣兵击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她的战斗风格十分有力,与提纳里灵巧迅捷的箭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


    乐芽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抓住机会,躲到了一块风化岩后面。


    战斗结束得很快。


    坎蒂丝并未下杀手,但足以让这群乌合之众失去反抗能力。


    佣兵首领见势不妙,在同伴掩护下,带着乐芽的行囊和装有其他财物的包裹,骑上驮兽就想逃跑。


    “喂!我的行囊!”乐芽急喊——神之眼还在里面!


    “想走?”坎蒂丝眸光一凝,手中长矛化作投枪,疾射而出!


    长矛精准地击中了驮兽侧方的沙地。


    “轰!”


    沙石飞溅,驮兽受惊嘶鸣,人立而起,将首领狠狠甩了下来,乐芽的行囊也脱手飞出,落在沙地上。


    这些雇佣兵也顾不得乐芽的行囊,扶起首领起身便逃之夭夭。


    坎蒂丝身形如风,几步上前,捡起了行囊,然后走向乐芽藏身的岩石。


    乐芽看着她走近,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既有脱险的庆幸,也有对这位强大守护者的敬畏。


    坎蒂丝在他面前停下,异色的眼眸温和了些许,将手中的行囊递还给他。


    “给,你的东西。他们没伤到你吧?”


    乐芽一边连忙接过包裹,一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没有大碍。谢谢你,坎蒂丝小姐!要不是你,我……”


    “不必道谢,守护沙漠旅人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之一。”坎蒂丝语气平和,目光落在他身上雨林风格的衣物上,“你不是沙漠子民,也非教令院之人。为何会独自在此,还被「沙虫之牙」盯上?”


    乐芽定了定神,尽量简洁地将自己从化城郭出发,混入商队,途中被误认悬赏绑架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自身力量的特殊和更复杂的背景,只强调自己是要去须弥城的见习巡林官。


    坎蒂丝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从雨林到须弥城的商路,确实有时会混入这些不守规矩的鬣狗。你的同伴和那位巡林官,现在一定很担心你。”


    她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深,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显现。


    “你运气很好,这里离阿如村不算太远。但夜晚的沙漠很危险,不仅有魔物,流沙和骤降的气温也能要人性命。”


    坎蒂丝做出决定:“你先随我回阿如村休整,我会派人联系雨林方向,并送你前往须弥城。你的身份和遭遇,也需要向大风纪官赛诺阁下报备,这些佣兵的悬赏令来源可疑。”


    乐芽感激不尽,连忙点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真的太感谢了!”


    能跟着坎蒂丝,总比自己一个人在沙漠里乱撞安全得多。


    乐芽跟在她身后,提着行囊,看着前方那个步履坚定的身影,定了定心神。


    至少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了。


    不过,他似乎……在没有神之眼的情况下,也能使用一点元素力?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才对。


    他心神一凛,这才想起打开行囊检查——猎弓在,衣物在,甚至连那袋摩拉都在……


    唯独没有神之眼。


    “啊啊啊啊我那么大一个神之眼怎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晚上更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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