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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奈何桥上调戏鬼 7、乾坤

7、乾坤

    “你可认得那人是谁?”


    “怎会不认得!”


    陈氏咬紧牙,恨道:“那是苏氏的暗卫,她的狗!替她做过不少脏事!”


    “我本以为自己要含恨而死,没想到……”转头看向柳道非:“遇见这位大人。”


    江却营狐疑地看向柳道非。没想到对方也在看他,二人目光对上,又迅速撤回去。


    江锦屏道:“国师救了你?”


    陈氏道:“不错。那日我没等来元儿,只有福喜一个人来,跑得慌慌张张,一来便跟我说元儿遭遇不测,她拼命才逃出来,元儿害怕极了不敢回府,只能来找我。”


    “没过多久,那暗卫就来了!福喜根本没甩掉他,让其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之后便是国师来了……”


    柳道非面色凝重:“我已差人将那暗卫的尸身带回来,员外来时看了,可认得他是何来历?”


    江锦屏皱眉:“那是江家当家主母秦氏的人,早些年我知道他。苏氏乃是秦氏亲自说的媒,将那暗卫交于她也正常。”


    “——怎么,有变故?”


    “尚不可断言。”


    柳道非只言简意赅答一句,便皱起眉头不再言语,似有什么难言之瘾。


    江却营自黄泉回京城这一路所见,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见柳道非不语,约莫懂了他的顾虑。叹口气,走过去轻轻抱一抱陈氏:“节哀顺变。对不起,用了你儿子的躯壳。”


    “但他是个好孩子,去得太快,应当执念还未了。如今尚且头七未过,你还有个机会能再见见他。”


    陈氏眼中泪光闪烁。


    “多年前,曾有个人教我一道咒语,用这个,可以给迷途的孤魂野鬼找到家。”


    江却营自从知晓自己用了陈氏儿子的躯壳,便已想到措施,方才出来前从国师那里拿了几张空白黄符,如今正巧派上用场。


    他起手点上朱砂,在黄符上熟稔画起来:“教我的人对我说,将此符甩出去,念起咒语,让鬼魂心中映出家的样子,就能顺着线找到所念想的地方。”


    “如今江元做了孤魂野鬼,恐怕夜夜啼哭,想要你带他回家。他头七未过,许是想回来找你,也寻不到回家的路。你且在他头七晚上,在家里点起灯,把此符放在灯下,心里默念你儿的名字,企盼他回来。他便顺着灯的牵引,回来与你道别了。”


    “切记,”江却营强调道:“灯不可灭。”


    陈氏泪水涌出,接过符纸,抱在怀里哽咽。


    她看向江却营,细细端详那张脸,伸出指尖触碰:“元儿,我的元儿……”


    死者躯壳在此,生者自然难以放下,纵使内里魂魄已经不同。


    念子心切。


    江却营深谙此道。便回过身,再一次抱住她。陈氏泣不成声,哭得肝肠寸断,身形颤抖。


    伤情许久。


    柳道非在旁看着,脸被面具遮住,窥不见神色。


    情至末了,终于停下来。柳道非才道:“回去罢。回与你儿子约定相见的地方,我会派人护送你,保证你的安全。”


    陈氏望向江锦屏。


    江锦屏点点头:“去吧。至于苏氏……”


    柳道非道:“她暂时还醒不来。福喜也是。”


    言简意赅,似乎又留了一层秘密,没有捅破窗户纸。


    “元儿头七将至,你肯定也不愿错过这最后一面。去吧,放心。待你见完他,我必会还你与元儿一个公道。”


    陈氏含泪点点头。


    江锦屏又向江却营看过来:“那这……”


    江却营轻松道:“既然是别人的,自然要还回去。”便运起灵力,从中脱出。


    柳道非刚想阻拦,却没快过他。下一瞬,江元的躯壳轰然倒下,陈氏立马将其接住,怀抱起来闷声哭泣。


    江却营如释重负,终于不再亏欠别人的。


    只是青天白日,此地又是京城,魂魄倏然脱出来必定会被清气所侵蚀。但他做事素来干脆利落,管不了这么多,顷刻间便麻溜将躯壳还出去。


    脱出躯壳的一瞬间,他便已做好痛意蚀心的准备。这种痛自故去以来日日折磨他,扰得他不得往生。


    ——痛并未到来。


    一如之前那次,柳道非结结实实接住他,只是这一次更快些。上次他还有些失重感,这次有意识时,魂魄便已经被提着收进乾坤袋里,并迅速灵力护住。没让他受到一点痛。


    江却营伏在袋里打了个哈欠。


    忽然脑袋一转,想起来,这种收魂的方法是以前柳道非收恶鬼用的。


    普通鬼可了去其执念,加以度化。但若是遇上恶鬼,度化不成,便只能来硬的,强行将其收了,再做打算。


    不止柳道非,江却营也这样收过鬼。


    只是天道好轮回,他如今倒被作为“厉鬼”收了。


    但厉鬼可没有他这样好的待遇。


    江却营眼骨碌一转,起了顽皮心思。伏在袋子里作委屈状,用只有他和柳道非能听到的传音,可怜巴巴道:“师父……”


    “我是个好鬼,别收我……”


    他察觉到柳道非似乎身形颤了一下,随即,乾坤袋内护着他的灵力更加急促。


    柳道非轻轻拍一拍袋口,转头对陈氏道:“请回罢,将你儿好生安葬。”


    随即向外吩咐,婢女领命,问道:“大人想让谁去保护她?”


    柳道非道:“让纪折风去——”


    江却营眉头一挑。


    他与此人还有一笔账要算。


    心中冷哼:怎让这矜贵公子哥去保护陈氏?那人连自己都打不过,能办好差事么?


    “再去请纪世子过来,我与他有要事相商。”


    江却营对这些门阀世家之事不甚关心,一时间没有想到所谓世子是何人,只听见“纪折风”这三个字眼,心中不爽,以至于身形晃动,乾坤袋隐隐发出声响。


    柳道非察觉,又抬手轻轻拍一拍袋口。


    江却营老实下来,不再乱动。


    婢女带陈氏去了,随手将门阖紧。


    屋内之人均各怀心思,一时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直到江锦屏开口询问:“你方才似乎有话不方便说?”


    柳道非皱起眉,顿了顿,犹豫一番。从袖中掏出一物,被符纸包裹着,他将其展开,拿给江锦屏看:“员外可认得此物?”


    江锦屏看去,只见符纸上正躺着一只虫子,形状怪异,身体饱大,看起来吃得很饱。已经死去,身子隐隐渗出黑血。她一惊:“蛊虫?”


    江却营心抖了一下。


    听江锦屏接着道:“世家豢养死士,为保忠心,的确会为其种下蛊虫,以此控制。我知道此类事,却未真正见过,这虫子有何变故?”


    柳道非不言,而是从袖中再掏出一张符,对着那虫子念完咒,甩出去。


    眼前倏然冒出缕缕黑烟,迅速蜿蜒膨胀。伴随万千鬼哭,叫声凄厉,那虫子接触到黑烟,霎时浑身扭动,挣扎不停。一个猛烈抽搐,跌在柳道非指尖上,黑烟迅速顺着皮肤爬进去,钻进肉里,将整根手指缠成黑青色,皮肤上隐隐有纹路裂开。


    江锦屏大惊:“明夷!”


    江却营在袋中窥看,见此情景,吓得心要蹦出来,下意识要窜出去制止。


    所幸,柳道非及时止损,倏然撤回手,再一挥符纸,那些黑烟便立刻撤开,顺着符纸爬回去。虫子也如破纸,迅速瘫倒下去。


    柳道非甩一甩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黑青色。他将其拿给江锦屏看,后者眉头紧促,神色凝重,道:“这是……”


    “是邪术。”


    江却营心一抖。


    “你是说那天出城遇见邪术?”


    柳道非沉声道:“比其更甚。”


    多年之前,曾有过几次邪术作祟,江却营都清楚记得。


    一次,是在他尚且年幼时,两国交战之际,敌国动用邪术,将岐州澧城屠戮殆尽,变成鬼城。此后血流成河浮尸万里,鬼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再一次,便是江却营死时。


    江却营对其深恶痛绝,多年来一直受它折磨,怎会不记得?


    柳道非继续道:“我那日出城除祟,却发现竟有百姓无端暴死,均死状凄惨,被人剥下眼珠子,面色呈紫,身上有邪术气。”


    “邪术来势汹汹,比当年更甚,更难对付。”


    “我寻着线索查下去,没找到幕后黑手,却意外救了陈氏。”


    江锦屏道:“你是说是那暗卫身上有邪气?”


    柳道非道:“他身上的虫子不同一般,与城外之事有所牵连。继而想要去杀陈氏时,邪气发作,当场横死。”


    江锦屏面色凝重。道:“事关邪术,不宜声张。百姓暴死一事还没传进京城,一定要压下去,不可让太后与官家知道!”


    柳道非点头。


    自二十年前澧城一事,大周人可谓谈邪色变,若此事散开,必定会惹得人心惶惶。


    今日京兆府公堂之事,若只当鬼节将至,厉鬼行恶便罢了。左不过给柳道非安一个办事不力的骂名,但若是邪术,性质可就大不一样。


    一事毕,三人均面色凝重,久久不能回神。


    江锦屏眼神不自觉停留在乾坤袋上,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便道:“……昭儿?”


    江却营心突地一跳。


    江锦屏望向乾坤袋,呆呆瞧着,神色触动:“你是昭儿……对不对?”复又看向柳道非。


    柳道非沉默,点点头。


    江锦屏眸中情绪繁复,似要落下泪,却强行忍回去。几经恍惚,似是太过激动进而呼吸错乱:“真的是你,三年了,你……”


    还欲再说什么,久别重逢,亲人相见却人鬼殊途。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能生生咽下去,只剩下连连叹息。


    “我这辈子多困于后宅,对修仙问道一无所知,也不清楚鬼魅等事——”


    “但你若真是昭儿……就像你方才对陈琅衣说的,人死了有太多事情放不下,鬼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夜夜啼哭。”


    “你是否也想回家,也想念亲人,所以才回来看看?”


    江却营鼻子一酸。


    可他是只鬼,无法掉眼泪,只能默默伤怀:


    人生长恨水长东,少年风华却早早离世,他如何不恨?


    独在异乡为异客,可若并非异乡,而是黄泉路漫漫,生死相隔人鬼殊途呢——


    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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