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对峙
枪声停, 射击位上的纤细身影正收枪时,立在一侧的高大外国男人已走到宋柏身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柏,实话告诉我, 她是你的女朋友, 还是你的保镖?如果是保镖的话, 我真想和你抢一抢。”
宋柏冷眼一瞥, 没应声, 长腿一迈,朝着正在卸枪的人走去。几步刚立定, 他就瞥见她卸枪的手在微微发颤,抬手, 不动声色将枪从她掌心抽走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后,他很自然将她颤抖的手裹进自己掌心。
“吃点东西, 吃了还想玩再玩。”
掌心发麻、虎口泛着钝痛的沈荞抬眼,看到他专注的眼眸。她还没说什么,手就被他轻轻捏了捏, 随即被他牵着往餐桌边带。
落座时, 掩不住眼底欣赏的外国男人也跟着坐了过来。一直候在一旁的侍者上前布菜。
侍者在一旁忙碌着,沈荞的注意力则全落在垂在桌下相牵的手上。牵着她的大掌此时松了些力道, 粗粝的指腹正摩挲着她的掌心和虎口,无声缓解着她的不适。
沈荞看得出神时, 侍者端着一盘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正要放到沈荞面前,身侧的男人开口:“放我这儿吧。”
牛排放下的瞬间, 牵着她的手也松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来,先将前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叉子搁在她餐盘边, 这才握起自己面前的刀叉,慢条斯理分解着盘中的牛排。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姣好、留着大波浪卷发的明艳外国女人走了进来。
“抱歉,有事耽误了。”
女人话音未落,坐在桌旁的外国男人起身迎上去,走到近前伸手揽住她的腰,随即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热吻。
满满的荷尔蒙在空气里漫开,满室旖旎。在场的人都默契只当看不见,唯有沈荞,头一回亲眼见这般大胆直白的亲昵场面,一时间不由看愣住了。
她恍神间,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她面前,放下刀叉的大掌也覆上她的头。
“羡慕?”
沈荞回神,抬眸。
他在说什么?
沈荞还没来得及发问,热吻的两人已经分开,相携着一同朝餐桌走来。
“柏,好久不见。”
覆在沈荞头顶的手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她的腰后,轻轻揽住。
“莉亚。”
两人在对面并肩落座,和宋柏简单寒暄了一句的外国女人,视线落在了宋柏身旁的沈荞身上,漂亮的眼眸流转着,带着几分好奇。
“柏,不介绍介绍吗?”
宋柏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沈荞,莉亚。”
简单的介绍刚落,对面的外国男人便接话:“亲爱的,你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刚才荞可是露了一手超棒的枪法。”
被唤作莉亚的女人抬眸,眼底满是惋惜:“真的吗?那可太遗憾了,我竟然错过了。”
惋惜归惋惜,莉亚却极有分寸,并未开口让沈荞再来一次。
宋柏和两人显然是旧识,很快便将话题从沈荞身上移开,聊起了过往的旧事。沈荞则默默捏着叉子,小口小口吃着碟子里的菜,时不时,身侧的人会给她再添一些。
这时时刻刻的关切举动,自然又落进了莉亚的眼里。见沈荞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莉亚主动开口:“荞是不太会说英语吗?”
沈荞的动作蓦地一顿,身侧的人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比较害羞。她愿不愿意开口,就得看莉亚你的本事了。”
沈荞闻言侧眸,就见他冲她挑了挑眉,慵懒一笑。收回视线,转头,沈荞依旧没说话。
沈荞是纯正的中餐胃,满桌精致的西餐吃了没几口,便没了胃口。放下叉子的瞬间,对面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莉亚也跟着放下了刀叉。
“荞……”
这是莉亚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沈荞抬起头,正对上莉亚灿烂的笑容。
“他们男人们聊的话题,实在无趣得很。让他们在这儿待着吧,我带你去外面玩玩?”
沈荞抿了抿唇,放在她腰后手轻轻贴上她的腰侧,拍了拍。
“去吧,我让李程跟着你。”
沈荞还在犹豫,莉亚已经翩然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即,她柔软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
沈荞猝不及防被拉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冲她笑了笑:“我就在这,不去哪。不想玩,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便被拉出了门。震耳欲聋的强节奏音乐,夹杂着热烈的人声,瞬间将沈荞包裹。
莉亚似乎察觉到她不太适应这样喧闹的环境,并没有带她往人潮拥挤的舞池和吧台去,而是引着她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头一次置身这样的环境,沈荞坐在卡座里,浑身紧绷,说不出的不自在。
就在这时,莉亚柔软的掌心覆上她的手,姣好的身躯也凑近了些。她微微俯身,凑到沈荞耳边,稍稍提高音量:“荞,你很漂亮。别这么害羞,放轻松一点,好好享受这一刻。”
莉亚的话音刚落,酒保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一杯搁在莉亚面前,一杯放在了沈荞手边。
还贴在沈荞耳侧的莉亚笑着说:“尝尝看,这是我亲手调的,味道很不错。”
沈荞从没喝过酒,看着面前那杯色泽清透又艳丽的酒,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端了起来。
贴着掌心的酒杯冰凉,入口的酒液则是清甜的,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辛辣刺激。
“很好喝。”
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这是沈荞第一次真正和外国人开口对话。听到她的声音,莉亚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喜。
“喜欢就好。喝完这杯,我带你去跳舞?”
沈荞轻轻摇头,表示拒绝。可当一杯酒下肚,她的脑袋开始发沉。莉亚拉着她往舞池走时,她也迟钝得忘了反抗。
舞池的角落里,莉亚牵着她的手,教她跳Salsa。舞步看似随性慵懒,却足以让从没跳过舞的沈荞手忙脚乱。生性并不算害羞的沈荞,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窘迫和羞怯。莉亚却只是笑着,耐心地陪着她乱跳,然后一点点纠正她的步伐。
在莉亚的陪伴下,沈荞渐渐找到了感觉,在热烈的音乐声里,她舞动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宋柏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在舞池里笨拙又随性跳着舞的场景
宋柏看得出神,立在他身侧的男人则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柏。”
身侧的人叫他,宋柏回神侧眸。
“你沉沦了。”
宋柏没应声,平静将视线重新落回舞池中。
舞池里,已经跳出一身薄汗,酒劲越来越上头,头也越来越晕的沈荞放缓动作,拉住莉亚。
“莉亚,我有点晕,想回去了。”
莉亚点了点头,却没带她回卡座,反而牵着她走到了吧台边。她朝酒保递了个眼色,两个小小的酒杯很快便被放到了她们面前。
莉亚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一口闷了下去,随即转过头看着沈荞,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跳了这么久的舞,得来杯烈酒醒醒神。试试?”
已经晕乎乎的沈荞没多想,学着莉亚的样子,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滋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口腔和咽喉,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惹得莉亚当即笑出了声。
那股辛辣劲过后,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轻飘飘的,舒服得很。
莉亚笑着问她:“还要再来一杯吗?”
沈荞刚要点头,腰间忽然一紧。她侧眸望去,只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莉亚,我把人交给你
,可不是让你把她带成一个小酒鬼的。”
莉亚满不在意笑笑:“小酒鬼又怎么样?只要荞开心,不就够了吗?我说得对不对,荞?”
沈荞陷在莉亚的笑容里,下意识点了点头。莉亚笑得更开怀了,男人搂着她腰侧的手则紧了紧。
“还要喝吗?”
沈荞点了点头。
又是一小杯烈酒入肚,缓过那股灼人的辛辣后,酒劲也上来了,沈荞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好身侧有结实的身躯给她倚靠。
“时间不早了,她也醉得差不多了。我带她先回去。”
晕晕乎乎间,沈荞听到这么一句。下一秒,她便被人打横抱起,窝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里。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迎面吹来一阵夹杂着细雨的冷风,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温暖。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酒鬼。”
沈荞的脸被掐了掐,有些疼。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殷红薄唇。
看着那两片薄唇,一段久远的残存记忆突然涌来,和不久前看到的热吻场景交织在一起。沈荞抬手,轻轻抚上那殷红薄唇。
白皙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抱着她的高大身躯一僵。窝在高大身躯里的沈荞并没有察觉,反倒仰着头凑近。
狭小的车厢里,酒气弥漫,带着酒意的红唇缓缓靠近男人薄唇的刹那,殷红的小嘴微张,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下一秒,惹眼的薄唇便被狠狠咬住,软糯的喃语混着酒香溢出唇间:“让你亲我……”
唇间传来细密的疼,鼻尖萦绕着她的酒香与馨香,男人原本僵住的身体在这旖旎的气息中缓缓放松。宽厚的手掌扣紧了掌下纤细的腰肢,将柔软的身躯揉得更近。他微垂眼眸,只见她半敛的浓密眼睫,在轻轻颤动。
唇角的疼意未消,洁白的牙齿还在细细磨着他的唇瓣,她像只在闹脾气的小猫,哼唧着反复呢喃:“让你亲我……”
细密的痛,让宋柏不怒反笑,胸腔震动间他抚了抚掌下的细腰:“小酒鬼,咬人还挺疼。”
大掌给腰侧带来痒意,咬着唇瓣的牙是松开了,可人却没退开,挺翘的鼻尖抵着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她的视线朦胧,落在他渗着血的薄唇上,她又抬了手,细腻的指尖一下下点着红唇:“你刚问我羡慕?其实是你羡慕了对吗?你是不是也想亲?”
这话问得既直白又无厘头,十足的酒后乱语。
可就是这么无厘头的酒后乱语,让男人本平静的眼,幽光凝聚。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后,宋柏转而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想啊。”
炽热的鼻息,烫得沈荞下意识想躲,可她的后脑勺已经被大手按住,她刚想挣扎,带着清冽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突然的吻,辗转厮磨间,将她唇间的酒意尽数卷走。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升温,车外大雨敲打着车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完全掩盖了小小车厢里的暧昧轻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里的人彻底昏沉睡去,宋柏才缓缓退开。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眼底翻涌着辨不明看不清的幽光。
*
夜深,车队缓缓停靠在别墅大门外。高大的男人抱着怀中的人下车,守在客厅的何婶闻声出门,正撞见男人抱着人拾级而上的身影。看着窝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像失了意识的沈荞,才从上次的混乱里缓过神的何婶心猛地一紧,下意识追问:“沈小姐这是又怎么了?”
李程一言不发跟着上楼,只有许莫言留了下来解释:“放心吧,没事,就是喝醉了。”
何婶刚松下一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沈小姐还这么小,哪能由着她喝成这样?不行,我得去厨房给她熬碗醒酒汤。”话音未落,人就急匆匆往厨房赶。
被留下的许莫言望着何婶急匆匆的背影,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这栋别墅里,大概也就只有何婶觉着人年纪还小。殊不知,在回来的路上,他家老板抱着人,早就亲了又亲。
再看二楼砰一声关上的房门,许莫言觉着,他有必要守着何婶不让何婶上楼。否则万一打断什么事,可就不妙了。
许莫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何婶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出来,他立刻上前接下,拍着胸脯包揽了送汤的差事,好说歹说把人哄回房间。何婶关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送上楼,许莫言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打定主意不送。
老板把人送进房间后,再也没出来。这时候上去打扰,简直是嫌命长。
许莫言非但没送醒酒汤,更是打定主意今晚不踏足二楼半步。他的算盘打得精,可未曾想,没一会儿,他的打算就被彻底打乱。
室内宁静,窗外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下,一队车队冲破雨幕,在距离别墅百米处缓缓停下。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通往别墅的路。
“少爷,到了。”
数辆车里走下数个黑衣身影,其中一人走到车队最中间的车后座旁,打开车门。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身着黑裤、黑衬衣的男人躬身而出。一身纯黑装扮,彻底掩去了他平日里的温和温润。惊雷乍响,银白电光划破夜空的瞬间,照亮了他冷冽如冰的脸。
“枪。”
短短一字,声音冰冷。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立刻被递出,修长的手指握住枪柄的瞬间,长腿也迈了出去。
迈出没两步,正前方别墅庭院里原本昏黄的灯光也骤然亮起,数道黑衣身影从别墅迅速涌出,为首之人面色冷峻,眼神警惕。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间,各自迈步,最后在别墅院门前同时停步,两相对峙。
“傅总,夜深,怎么突然到访了。”
黑伞下的傅英缓缓抬眼,眼底冰冷:“既然你认得我,就该清楚我来做什么。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让宋柏出来。或者,我亲自进去。”
冰冷的话音落下,雨夜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枪栓上膛声。
这边枪栓刚响,相对的一众黑影也齐刷刷拔枪。雨夜下,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宽松睡衣的高大身影走出,居高临下看着院门前的两方人马。
“李程。”
带着人堵住院门的李程闻声回头。
“来者是客。请傅总进来坐坐。”
“是!”
李程沉声应下,再回头时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傅总,请!”
立在伞下的傅英动了,替他撑伞的阿峰也连忙跟上,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下。
“请傅总进去坐坐,你是傅总吗?”
“你……”
被拦下的阿峰眼睛一瞪,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枪,也就是这时,已经置身于雨下,很快被淋湿的傅英回头。
“阿峰!”
“少爷!”
“站着,别动。”
一句低沉的命令,止住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谁都没动,而立在雨里的傅英,继续迈步朝别墅大门走去。
从庭院大门到别墅门口,看似不长不短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浑身湿透。
身量相当的两个男人时隔数日再次面对面相对时,一人穿着睡衣,姿态闲散,一人浑身湿透,满是冷意。
两道眼神相撞的瞬间,姿态闲散的人看清了对面人的眼神里的寒意,浑身湿透的人则看清了对面人渗着血明显被撕咬过的薄唇。
咔咔——
视线落在那渗血薄唇上的傅英,握着枪的指节骤然收紧,发出骇响。下一秒,漆黑的枪口抬起直直对准了眼前人的额间。
“宋总,我妹妹呢?”
在枪口举起的同一瞬间,两道猩红的红光也随之射来,一道精准锁定傅英的眉心,一道对准他的心口。至于被枪口抵住额心的宋
柏,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妹妹?”宋柏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傅总找妹妹,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傅英无视那两道红光,冷着眼眸,将手中的枪攥得更紧:“宋柏,都这时候了,别跟我装糊涂。”
“糊涂?”
宋柏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莫言。”
一直守在后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让傅总认认人,看看是不是他口中的好妹妹。”
许莫言颔首,上前一步的同时打开了手中的平板,随即将屏幕转向持枪的傅英。
平板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无声播放。
画面里,场景熟悉,正是他们正站着的大门。一道白衣身影从门边冲出,跌跌撞撞走到到沙滩,又躺在了沙滩上躺了许久,最后起身后更是直接一步步走进了大海,下沉,没一会就消失在海面。好在,很快,一道高大身影出现,也跟着一头扎进了大海。
画面在此时一转,又到了一个房间,这一次,画面有了声音,持续了许久的噼里啪啦打砸声,最后是似哭似笑的痛哭声,画面最后,依旧是高大身影,他俯身将白衣身影从一片狼藉中抱起。
两个画面,剪辑又加速,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傅英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握着枪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可这还没完。已避开枪口的宋柏,此刻又缓缓开口,语气凉薄:“如果傅总说的妹妹是她的话,那我可以告诉傅总。我问过她,她说,她不是你妹妹。”
“莫言。”
许莫言收起平板,再次应声。
“老板。”
“让刘医生过来。顺便,让李程把钱医生的联系方式给傅总。”宋柏的目光落回傅英紧绷的脸上,无波无澜,“傅总,我好心救人,她自己要留下。如果傅总坚持说她是你妹妹,也坚持要带人走,我没意见。前提是,她愿意跟你走。当然,得等天亮,她现在睡得正沉。离天亮还早,她也习惯睡到中午。在此之前,傅总不妨和我的医生先好好聊聊,聊聊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如果愿意跟傅总走,那傅总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傅英神色开始松动,可握着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许莫言的手机。
他迅速掏出手机接起,没一会就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即传来一道带着软糯呢喃:“宋柏……”
久违的熟悉声音,叫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傅英浑身正一僵,又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先生,沈小姐好像做噩梦了,在叫您的名字,您要不要上来看看?”
“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无视还举着的枪,无视傅英,宋柏转身进门,就在傅英下意识收枪要跟进去时,睡眼朦胧的医生从别墅走出。
“谁要问沈小姐的事?”
*
沈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难受醒的。
头疼、恶心、口干,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揉额角,却发觉自己的手连同腰腹被一道铁臂牢牢圈住,一片坚实的胸膛正贴着她的后背,明显高于她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眼睛睁开了,意识却还陷在宿醉的混沌里,她本能呢喃出声:“傅英,我难受……”
身后的人动了动,禁锢着她的手臂微微抬起,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额头。
“哪难受?”
男声低沉磁性,很熟悉,却又没那么熟悉。沈荞本迷迷瞪瞪半睁的眼骤然瞪开,顾不得难受,她倏然坐起。侧头再望去,昏黄的灯下,男人穿着宽松睡衣,发丝微乱,睡眼惺忪看着她,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你怎么在这?”
沈荞眼神渐渐凝聚,还来不及变冷,破碎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僵住身体,神色变幻间视线不受控制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那对薄唇本就红润,此刻更是添了几处细小的红。神色变了又变,她又垂眸看自己。
身上鲜艳的长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睡裙。
再抬眼时,沈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不等她发作,原本懒懒散散躺着的男人也慢悠悠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出手机,轻轻一摁。
“何婶给你换的睡衣,至于我为什么在这……”
短促的悉悉索索声后,是一声呢喃。
“宋柏……”
那呢喃很轻,很短,却清晰,足以让沈荞辨出那是她的声音。
“是你要留我的。”
沈荞下意识要反驳,可证据就摆在眼前,还有昨夜,她撕咬着他红唇的零碎记忆……
沈荞冷着脸抿唇,那大掌再次贴上她的额头。
“头疼是不是?”
沈荞点头。
“下次还喝吗?”
沈荞不语。
“昨晚开心吗?”
沈荞沉默片刻,点了头。
“开心就好,不过,你可能马上就要不开心了。”
沈荞抬眼,疑惑。
“傅英找过来了,就在楼下,想见吗?”
第18章 我很不高兴
“不见!”
冰冷的手机录音里, 是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虽然才短短两个字,却扎得傅英的心生疼。
“傅总,我说了,如果她愿意跟你走, 你自然是能接人走。可是, 现在她不愿意。”
给出录音的男人, 坐在对面沙发上, 神色闲适。漫不经心的语调, 松弛的姿态,尽管话说的客气, 可浑身上下都透着掩都掩不住的高高在上。
傅英的脸色阴沉,他缓了又缓, 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宋总,荞荞年纪小, 不过是跟我闹脾气罢了。让我见她一面,把误会说开就好。至于她给宋总造成的损失,我全额赔偿, 宋总尽管开价。”
“开价?”
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的宋柏闻言挑眉。
“傅总这话, 是觉得我很缺钱?”
傅英蹙眉:“宋总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也不在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宋柏慢条斯理开口:“她想不想跟你走,我本也懒得管。可傅总带着人闯到我的地界, 拿枪抵着我的头。这让我很不高兴。”
他话锋一转,语调随即变得犀利:“还有, 傅总所说的吵架?虽然我不知道是情侣间的争吵,还是兄妹间的置气?但不管是哪种身份,傅总似乎都算不上称职。傅总也见过医生, 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真愿意跟你走,我也得担心,会不会从这里好好地走出去,没过几天就成了跳楼跳海的一具尸体。作为一个有公德心的中国好公民,我也做不到放任不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可以给傅总她的号码,傅总可以打电话。免得傅总以为我是在绑架人,扣着人不放,那误会可就大了。”
*
连日瓢泼大雨,让一切都沾染上了湿气。沈荞从书店买回来的书,也变得潮湿。抚摸着潮湿的书页,沈荞看着远处的大海发怔。就在这时,身侧振动,她垂眸看去,是宋柏给她的手机在响。
那天她砸了房间里的一切,连同宋柏给的手机也摔得粉碎,之后她再没碰过也没要过手机。直到不久前,宋柏下楼时,又将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了她手边。
手机振动,显示屏上号码在跳动,那号码虽然陌生,可沈荞却清楚是谁打来的。
指尖微动,划开接听键,摁了免提,手机依旧放在原处,沈荞拿都没拿,只抬头继续看着大海。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与小心翼翼。
“荞荞。”
久违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让沈荞垂在身侧的手一紧。但也只是一紧,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说话。
“荞荞,你还好吗?”
听筒里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沈荞的眼帘虽也跟着轻轻颤动,却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荞荞,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找了你很久,我真的……很担心你。”
良久,沈荞才缓缓开口。
“我很好。”
她的声音因宿醉和长久的沉默,沙哑得厉害,而这沙哑也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会。
“荞荞,你哭了是吗?你别怕,我马上接你走。”
沈荞闻言蹙眉,眼神也跟着冷下来:“我没哭。我也不想跟你走。”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的沉默。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沙哑:“为什么?”
“是因为陈延,还是你姐姐?”
陈延……陈延!
他为什么总是要说陈延。
原本还勉强维持平静的沈荞,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也起伏着。
“你闭嘴……”
尖利的怒吼在露台响起,划破雨幕,也穿透电话。
“你没资格提陈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好。不提陈延,那是因为你姐姐吗?”
“荞荞,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一天,甚至之前,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她不过是个和你有一半血缘的陌生人,就因为这点血缘,你就不要我?血缘,真的就那么重要?”
喘着粗气的沈荞深吸两口气,转眸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冰冷:“血缘不重要。那你养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一顿,再开口时,声线紧绷。
“荞荞,你什么意思?”
““傅薇……曹薇。”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生日。”
“喜欢穿白裙,喜欢用牛奶沐浴露,辣椒过敏,脾气好性格乖是吗?”
“对了,她还喜欢珠宝,是吗?”
“八年!傅英,这八年,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给我过生日,唱生日歌,送我生日礼物的时候,你不都在想着她吗?”
“血缘……”
“血缘怎么不重要呢?”
“你思念妹妹,那我想要姐姐,有错吗?”
“我已经给你当了八年的薇薇,我装了八年的乖。我现在累了,不想装了,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姐姐,有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带我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和姐姐分开!”
“为什么?”
不管是尖利的声音,犀利的字眼,还是话里的意思,都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浑身冰凉,血色全无。
“荞荞……”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荞荞,你听我解释。我当面和你解释好不好?”
情绪起伏不断的沈荞,听着对面突然变得惊慌的语调,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她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我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听你解释。”
“因为你,因为你爸,陈延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我又找不到姐姐了。”
“傅英,再见到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杀不了你,那我就杀了自己。”
“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是吗?”
暴雨倾盆,别墅庭院里,给修长身影撑着伞,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屋里的阿峰,亲眼看着伞下的身影面色一点点变得雪白,身上一点一点弥漫出绝望感,最后,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阿峰听不到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话语。阿峰眼中腾起担忧,举着伞的手刚紧了紧,伞下的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本就面无血色的脸,更是苍白。
阿峰心头一紧,还没等他开口,雨声中就传来一声飘渺的男声。
“傅总,还坚持要接人走吗?”
阿峰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不知何时走出立在别墅大门边的高大身影。
伞下,面色沉寂的傅英也缓缓抬眼望去,望着门边的身影,他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脸色也随之慢慢恢复平静。
收起手机,迈开腿,走到别墅大门外,他面色已经如常。他没有向上,而是站在台阶下,站在雨幕里,仰头看着大门边的人。
“荞荞她,还在生我的气。在她消气之前,就劳烦宋总多照顾了。她给宋总造成的损失,还有我昨夜的冒昧之举,我都会折算如数赔给宋总。另外,她在这里的所有花销,也都由我承担。等她气消了,我再来接她。”
前一天还拿枪抵人脑袋的傅英,此时又恢复了温和与谦逊。至于站在门边的人,也爽快答应。
“好啊!”
得到应承,傅英没有再停留,而是径直转身朝着门外的车队走去。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阿峰,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就这么走了吗?荞小姐她……”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让阿峰瞬间噤声。
趁雨夜而来的豪华车队,在别墅外停留了一夜后,终于启动,缓缓驶入茫茫雨幕,渐行渐远。
别墅阁楼,许莫言收起手中的狙击枪,长吁一口气。
“还好走了。不然真让我开枪,我还怪有负担的。”
一旁默默收拾弹夹的小九闻言,忍不住抬头:
“言哥,你以前不就是在非洲反恐,专门狙杀恐怖分子的吗?”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就挨了一记爆栗。
“就你话多。”
阁楼里在收拾,一楼的保镖们,也在有条不紊清点着手枪和子弹。
片刻后,两方人在大厅汇合。
李程看着手枪一一装箱,许莫言懒洋洋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老板呢?”
李程目不斜视,淡淡道:“上楼了。”
许莫言闻言看向二楼,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我还以为,今天怎么都得见点血。结果防备了这么久,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真没劲。”
李程没有理会他的闲话抱怨,转身走到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雨声嘈杂,掩盖了他低沉的声音。
“动手吧。”
*
一楼恢复平静,二楼主卧里,则陷入一片寂静。
宋柏推门进去时,她露台沙发上的人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安静,如果不是摔得粉碎的手机残骸就在一边地上躺着,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头不疼了?”
悄无声息进门的宋柏开口,突然的声音吓得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人一颤。她抬起头,转眸望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涌上一层薄怒。
宋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走到她身边坐下,掏出手机:“莉亚刚给我打电话,想请你去她家做客。要是头还疼,我就替你回绝了。”
他说着,便要按下通话键。指尖还没触到屏幕,一只细腻微凉的手,就轻轻覆了上来。“我去。”
宋柏从善如流收了手机:“好。时间还早,让何婶给你煮碗醒酒汤暖暖胃。吃了饭,换身衣服,我再送你过去。”
何婶早把醒酒汤备好了。两人刚下楼落座,她就端着汤走过来,看着沈荞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念叨:“下回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喝醉了多遭罪。”
熟络后的何婶向来絮叨,对面的人照旧只是沉默地听着,四下里也再无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通电话、突然出现的傅英,都只是她的错觉。
沈荞坐着没动,何婶索性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厉:“快喝,不喝以后我可不给你做川菜了。”
这看似威胁的语调,实则关怀的动作,总算让沈荞回过神来。她捏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动作看着有些机械,可还是将大半碗汤都喝了下去。剩下的小半碗她实在喝不下了,便放下了勺子。而一直盯着的何婶,已经很满意了。
“先缓缓,一会儿啊,我再给你煮碗米线。吃点东西,人就能舒服些。”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何婶这才笑呵呵转身离开。一直坐在沈荞对面沉默注视着她的宋柏,此时又问了一遍:“头还疼不疼?”
沈荞微微蹙起眉,实话实说:“疼!”
这是她第一次宿醉,还是鸡
尾酒混着烈酒导致的宿醉。说实在的,是真的难受,不止是身体上的酸痛,脑子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反应都迟钝了半拍。也正因为这样,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感知不到,不想发怒,也没力气发怒,以至于挂了那通电话后,心里都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让医生给你拿片止疼药。”
*
“医生!医生!人呢?”
人流量本不算多的私立医院里,忽然涌进来一群黑衣男人,他们身上脸上都沾着刺眼的血迹。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看到这许多的亚裔面孔还有这阵仗,都不由吓了一跳。
医生刚要开口询问情况,那群男人就迅速散开,露出了被护在最中间的人。那人平躺着,虽也一身黑衣,可气质却比其他人温和许多。温润的脸上,双目紧闭,被掀起的衣角下,小腹处正不断涌着鲜血。
在混乱的哥伦比亚从医多年的医生一眼就认出,这是枪伤。
“快!准备手术室!”
医生话音未落,又是几道黑衣身影冲了进来。和被护着、平抬着进来的人不同,他们背上的人,是一路被背着进来的。
护士们慌忙推来急救床,将人一一安置好,只一眼,就看出无一例外都是枪伤。再细细查看,才发觉其中两人已没了呼吸。护士再抬眼,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数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车身坑坑洼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护士正看得发怔,其中一个急救床上的人,突然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侧的人惊呼:“阿峰!”
第19章 梦魇
沈荞在餐厅坐着, 没过多久,李程就带着医生来了。医生给她递过止疼药,李程则俯身凑到对面宋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荞就水吞药时,宋柏起了身, 什么都没说带着李程就走出了餐厅。直到何婶端来一碗热面, 她安安静静吃完, 都不见他再回来。
擦了嘴, 沈荞缓步踱回二楼, 抬眼便看到他书房门口守着人。而她的卧室门口,那个先前挨了她一拳的保镖小九, 正笔挺地立在那里。见她上来,小九立刻迎上前两步。
“沈小姐, 老板临时有要事处理,出发的时间可能要延后, 您要不要再回房休息一会儿?”
应下莉亚的邀约,本就是沈荞宿醉未醒、头脑昏沉时的决定。此刻喝了醒酒汤,又服了止疼药, 身体的钝痛感渐渐褪去, 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比起赴约,她其实也更想睡觉。
回到卧室, 沈荞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裹住身子, 阖上了双眼。宿醉的疲惫加上药效,让她阖眼瞬间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再次睁眼时, 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怔了怔,她此时所处的空间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别墅。那个被傅英称作“我们的家”的地方。平日里冷清得近乎空旷的别墅, 此刻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餐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蛋糕,蛋糕已经被切去了一半,旁边立着一支燃了半截的数字蜡烛。
她下意识低头,左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映入眼帘。沈荞霎时回过神来,她是在做梦,梦回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晚。
她下意识想挣脱梦境,想睁开眼回到现实,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意识都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看着,看着另一个穿着白裙的自己,在别墅里慌慌张张地穿梭、奔跑,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在花园角落的树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记忆里向来克制自持的人,此时正却盘腿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杯酒,衬衫领口松开大半,露出泛着潮红、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下颚则紧绷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十八岁了,我们薇薇也是大姑娘了。”
“哥哥想你了,你有想哥哥吗?还是……还在怪哥哥呢?”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肯定不怪哥哥了,对吗?”
“可是……哥哥怪自己。”
“你在那边,要和妈妈好好生活。想哥哥了,就到梦里来见见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看看,我们薇薇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哥哥……真的想你了。”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的人,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哽咽。沈荞站在几米开外,借着花园里昏黄的灯光,清晰看到,他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直直砸下。
都说哭泣的男人惹人心疼,可这一瞬间,沈荞只心疼自己。
笑话……
这八年都成了笑话。
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落寞的背影,沈荞心底的戾气陡然翻腾,她跨步上前,几步就冲到了他身后。伸手,搭上他低垂着的肩膀。
男人下意识转身,就在男人转身那一瞬间,沈荞毫不犹豫抬手,死死掐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用力的同时,掌下那张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锋利凌厉的脸上,剑眉轻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不是傅英。
是宋柏。
沈荞心头一震,下意识松开手。
可手腕被攥住。后脑也被一股力道狠狠按住。
他拉着她,压着她,逼着她,一寸寸向她靠近。
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越放越大,渗着血的殷红唇瓣也越来越近。沈荞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她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整个人正不断向黑洞坠去。
她回头,黑洞的尽头,正映着傅英的脸。再抬头向上望,洞口上方,是宋柏噙着笑意的脸。
“薇薇,不要离开我。”
“薇薇,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坠得越来越深。她离傅英的脸越来越近,耳畔也清晰传来傅英的低语。沈荞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伸出手。
“宋柏!”
“沈荞,沈荞……”
低唤声从上方传来,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周身的黑暗也随之散开。黑暗褪去,是刺目的光明。
宋柏的脸悬在她上方,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
“做噩梦了?”
下坠失重的悸动感还萦绕在心头,沈荞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眨了眨眼,随后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她在卡塔赫纳、在宋柏的别墅里,在宋柏的主卧里。
她醒了,不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里。
沈荞缓了缓急促的心跳,还没完全定神,一滴温热的湿润便从她眼角滑落。她还没反应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人,已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我就去打个电话,怎么还做噩梦把自己吓哭了?”
沈荞没做噩梦,她也没被吓哭。
她也不知道眼角那滴湿润是怎么回事。
视线掠过他,沈荞看向床头的时钟。
上床前她瞥过一眼,算下来,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
短短的时间,短短的梦境。
吃了止疼药刚缓解一点的头疼,此时又涌了上来。
“头疼。”
沈荞开口,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俯在她上方的男人直起身子,收起搭在她眼角的手。
“带你出去透透气。”
沈荞以为他说的透气,是去莉亚家。她没有朋友,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和同性相处过,昨天第一眼见到莉亚时,不知怎么莫名就生出几分亲近。
睡是睡不着了,沈荞点点头起床。
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宋柏出了门,等她换好裙子下来时,才发觉宋柏也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一楼等着她。车队也备好了,沈荞瞥了一眼,随行的车似乎比昨夜更多了。
昨夜是她第一次和宋柏正儿八经出门,她也不清楚他平时出行的阵仗,所以她也没有多问,跟着他就上
了车。
车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阴郁的天色,让人的心也跟着莫名发沉。沈荞靠着车窗发呆,身侧的男人则拿着平板,划动着,似乎在处理着公事。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掠过,先是蜿蜒的海岸线,再是斑驳的古老城墙,最后渐渐驶入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
沈荞原本以为是莉亚家住得偏僻,直到看见头顶有飞机呼啸而过,车窗外出现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坪上停着一架锃亮的私人飞机。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不是去莉亚家吗?”
身旁的人收起平板,抬眸淡淡回视她:“是去莉亚家,只不过,她家不在这儿。”
沈荞拧眉:“那在哪?”
宋柏薄唇轻启:“西西里岛,意大利。”
沈荞怔住了,不过是出门透透气,怎么就要去意大利了?
“不想去,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沈荞摇摇头。
哥伦比亚也好,意大利也罢,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下车,风裹着雨吹来,吹得只穿着单薄裙子的沈荞缩瑟一下。下一秒,肩头一沉,她侧眸,是一件黑色西装盖在她的肩头。随着西装而来的,还有他贴在她腰后的有力手掌。
顺着他的力,沈荞一步步上了飞机。
上一次坐飞机,是来哥伦比亚的时候,那时她被打了安定,全程浑浑噩噩,没什么记忆。此刻再看,眼前的飞机和电视里见过的民航客机不同,舱内空间宽敞,位置不多,甚至还有一间卧室。
“去西西里大概十个小时,我让李程把你的书带上来了。看电影、看书都行。累了就在卧室睡会。我有些工作要处理,要忙一会。有什么需要就找空姐或者小九。”
他说完,沈荞才发现,卧室后方居然还有一间办公室。
沈荞没有去卧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而说着要处理工作的男人,也跟着在她身边落座。他陪着她,看着飞机从雨幕直冲云霄,窗外的景致从淅淅沥沥的阴雨变成连绵起伏的晴朗云海,他才起身,走向那间办公室。
飞机平稳飞行,机舱里也恢复了安静,沈荞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发呆,机舱后方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正压抑。
身形修长的男人倚在沙发上,神色淡漠,对面的显示屏上,则映着成辉略显焦灼的脸。
“我四下打听了,目前还没查到是谁动的手。”
“我也问过岑怀了,他并不知道傅英去找您的事,对于傅英在卡塔赫纳,他也是惊讶的。他这会在往卡塔赫纳赶的路上,他也在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成辉组织着语言,觑着视频那头男人毫无波澜的脸,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岑怀还问我,是不是老板您派人动的手。”
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掀了掀眼皮,眸光凉淡,没有半分情绪。而这淡淡的一眼,也让视频里的成辉讪讪一笑,
“我回了,说肯定不是您,老板您要是想动手,人昨晚就死透了,哪里还能安然离开。”
毫无情绪的视线收回,成辉长吁一口气。
“卡塔赫纳是巴雷拉家族的地盘,不管是谁动的手,在他们的地盘能这么毫无顾忌,就算和他们没关系也肯定是跟他们通过气的。我已经在联系了,有准确消息,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说着。成辉的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就算查到是谁做的,可里头不是利益纠葛就是陈年旧怨,只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傅……不,沈小姐现在还在您身边。不管会不会牵扯到沈小姐或者您,为了安全起见,短时间内,您和沈小姐还是别再入境哥伦比亚了。能回国,其实是最好的。”
成辉语气沉重,坐在沙发的男人神色依旧平淡。
“半个月。”
成辉:“啊?”
“给你半个月时间,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不等视频那头的成辉反应过来,通话便被直接挂断。屏幕骤然变黑,一直静立在一侧的李程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我们的人动手前,拍到的视频。”
和成辉想得不同,宋柏确实派人动手了。
他早上说的话,是真的,敢拿枪抵着他的头,这让他很不高兴。至于他为什么让人活着,甚至全须全尾离开……
他只不过是不想闹出动静,惊醒沉睡着的人罢了。
本就精神不好,再被刺激一下,又得跳海。
虽然他水性不差,但他也没有天天下海捞人的爱好。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恶人。
拿枪抵着他,那就废了拿枪的手就好了,他还不至于要人命。
结果,有人先下了手。
拍摄的视频里,枪林弹雨密集。
动手的人,是真的想要傅英的命,不仅手段狠戾,行事更是嚣张。虽然选在远离人烟的海边公路,可到底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用这样的武力。再看视频里傅英的车队,都是防弹车,随行保镖的反应也快得惊人,手里的武器更是精良。
虽然这些武器原来可能是准备用来从他这抢人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派上了用场。
视频里的画面堪比枪战大片,拿着平板的宋柏只扫了几眼,便随手丢在了一边。
“医院那边怎么说?”
李程:“失血量过大,还在抢救。”
“那就是,还有可能活?”
李程颔首:“应该是岑怀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做了安排。不仅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外围,还接了几个专家医生到医院介入了手术。”
“他倒是上心。”
宋柏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程没应这句,只是沉默了几瞬后,看了看机舱的方向。
“那沈小姐那……”
“闭嘴。”
“是。”
第20章 西西里岛
坐在机舱里, 沈荞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看了许久,眼睛渐渐泛起酸意。高空飞行,也让她一路强压的困顿也涌上来。但沈荞不想做梦,不想梦到那个别墅, 不想梦到傅英, 也不想梦到那八年。于是她找到随行的医生, 要了一颗安眠药。
吞下药片, 睡意很快席卷而来, 这一觉无梦无扰。再醒来时,宿醉的疲惫和头疼消散大半。身体舒畅, 心情也好了,以至于她看到身侧躺着搂着她沉睡着的人时, 也好脾气没有发火,而是静静看着他。
他长的其实挺好看的。
不仅好看, 傅英还忌惮他!
学校的人说,姐姐休学了一年。
这一年,她恐怕是找不到姐姐了。
她需要地方呆着, 可无论回国还是留在哥伦比亚, 傅英迟早都会找到她。呆在他身边,是她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事, 也验证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傅英确实找来了,却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更别说把她带走。
只要不回到傅英身边,只要让她有机会找到姐姐回到姐姐身边, 他对她是兴趣也好,有意思也好,并不重要。而且, 这段时间,除了在海里借着给她人工呼吸亲了她之外,他再没对她做过什么。反倒是她,喝醉了,对他又亲又咬的。
她醒来,他也没对她说什么。那他搂着她只是睡个觉,她也大度不和他计较好了。
不是他,也是傅英。
最起码,他这张脸,没有傅英那张脸那么惹她生气。
沈荞安安静静,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沉睡着人似有所感睁了眼。
四目相对,刚苏醒的人眨眨眼。
“飞机上只有这一张床。”
短短一句话,像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荞本就不打算和他计较,更不在意什么解释。
她收回眼神,坐起身。
“我饿了。”
刚睡醒的她,音调柔软,散着头发安安静静的模样更是乖顺。身侧才睡下其实没有多久的人,也跟着坐起身。
“让空姐给你
准备。”
简单洗漱完出来,餐食已经摆好了。是地道的中餐,沈荞只吃一口就吃出来:“是何婶做的?”
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的男人点头。
“嗯。”
沈荞继续吃着,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要在西西里呆多久?”
看似是问行程,实则宋柏知道她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何婶在给你收拾衣服,坐下一班飞机过来。放心,不会饿到你。”
听说何婶要跟着来,沈荞再没有其他问题了。短短时日,何婶就摸透了她的口味,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还有就是,何婶很好,不会一味捧着她敬着她,絮絮叨叨,像个普通长辈。
简单吃了几口,飞机要准备下降了,沈荞往窗外看了一眼,漫天晨光,西西里岛正迎来一个明媚的清晨。
在阴雨天的卡塔赫纳呆久了,乍看到阳光,沈荞还有些恍惚。直到飞机落地,她坐上车,看着窗外澄澈如玻璃的海面,还有错落有致的意大利风格建筑,她才真切意识到,她真的到了西西里岛,这个无数次出现在电影里的地方。
比起卡塔赫纳的松弛,西西里岛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慵懒与厚重。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座能远眺大海的庄园前。隔着车窗,沈荞看到了庄园里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建筑群。
她问:“这就是莉亚家吗?”
“不是,我们的家。”
沈荞一怔,身侧的人又道:“她家在隔壁,你想见她,随时走着就能去。只不过,现在还是早上,她应该还在睡觉。休整下,再去找她也不迟。”
说话间,车队稳稳停在了庄园门口。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座精致的农庄。两层的主建筑,配着几栋单层的小屋,石墙瓦顶木门,处处透着质朴的意式风情。
下车,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沈荞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走进屋子,脚下是微凉的石板地,抬头是裸露的木梁,屋里摆着各式木质和藤编的家具,温馨又惬意。她从楼下逛到楼上,很快挑中了一间面朝大海的房间,房间外连着露台,和卡塔赫纳的私密不同,这里的露台与其他房间相连。
下楼后又转了一圈,穿过庭院,沈荞还发现了一个惊喜。最靠近海边的独立小屋,里面摆满了书,还有舒适的沙发。小屋旁,是清澈见底的泳池。
沈荞刚在泳池旁坐下,身形修长的男人就漫步而来。
“喜欢这吗?”
沈荞转头,轻轻颔首。
“喜欢就好,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去补个觉。醒了,再带你去找莉亚。”
沈荞本就不急找莉亚,她挥挥手让他去了,自己则脱了鞋把脚泡在了泳池里。
照在身上的阳光热烈,裹着脚的水冰凉,沈荞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浸在阳光里也泛着光。
布防结束的许莫言恰好路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低声对身旁的李程道:“你别说,沈小姐安安静静不闹腾的时候,看着还真挺单纯的。”
李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泳池旁的身影。
相处时日不算短,他也看出来了。
下手利落归利落,脾气无常归无常,性子确实单纯。但同时也确实是个麻烦。
那个傅英,真实的身份他至今没查清,而正坐在泳池边的身影,他也只查到一个名字和出生证明,其他的也都是空白。
傅英、傅薇。
明显是兄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老板说,傅英不是她哥哥。
如果只是兄妹间的置气,那老板瞒着她,没告诉她傅英命悬一线的消息……
人活下来也就算了,人死了,到时候知道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李程有自己的顾虑,但做决定的终究不是他。
“走吧,你先去睡。晚上,你跟着老板。”
“怎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怕索尼娅小姐缠着你?”许莫言嗤笑一声,“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啊,你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老男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渐渐走远。泳池边的沈荞对此毫无察觉,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晒着晒着,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荞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上不仅多了一条柔软的披毯,身侧还坐着一个人。见她睁眼,那人笑着开口,语调轻快:“荞,欢迎来到西西里岛。”
沈荞揉着腰坐直身子,有些惊讶:“莉亚,你怎么在这?”
莉亚冲她挤挤眼。
“当然是来对你表示欢迎啦。柏说我带你喝酒,让你喝醉了,本来很残忍拒绝了我的邀请。没想到还是带你来了。怎么样,你还难受吗?”
沈荞摇摇头:“我没事。”
莉亚咧嘴笑笑:“那好,那晚上,我请你喝好喝的酒。至于柏,你如果想带上他那就带上,不想带就把他丢在家里,免得他又念叨着我带你喝酒。”
莉亚话语刚落,沈荞就看到宋柏远远走来,沈荞张张嘴,刚要说话,宋柏先她一步出了声。
“莉亚!”
背后说小话被抓现行,莉亚半点不慌,转过头笑得灿烂:“怎么,柏,你对我这话有意见?”。
宋柏闲庭散步走近。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也是客人。”
莉亚笑得更欢了:“不不不,你是Stef的客人,荞才是我的客人。我要好好招待我的客人,你可没权利拦着。”
宋柏懒懒勾了勾唇:“这是你的地盘,我哪敢拦。”
“这还差不多。”莉亚又看向沈荞,“就这么说定了,荞,晚上我来接你!”
沈荞轻轻点了头,莉亚走了。
送走莉亚的宋柏折回来后,走到沈荞对面坐下。
“何婶到了,做了饭,要现在吃吗?”
沈荞确实饿了,点了头。
餐食没有摆在室内,而是摆在了院子里的露天长木桌上。身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是碧蓝无垠的大海,再感受着海风的吹拂,甚是惬意。
沈荞看着海吃着饭,对面的宋柏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看着碗里总也吃不完的菜,沈荞皱着眉抬头,宋柏神色不动:“多吃点,晚上喝酒才不至于太难受。”
这时候,何婶端着刚蒸好的海鲜过来,恰好听到这话,当即皱着眉劝道:“沈小姐晚上还要喝酒啊?喝酒多伤身体,还是别喝了。”
何婶的语气满是关切,沈荞还没来得及应声,对面的宋柏却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何婶。”
“你话多了。”
这些日子沈荞性子和顺,模样乖巧温柔,年纪又还小,何婶下意识把她当成了需要疼爱的小辈,一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闻言,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汕汕放下海鲜后匆匆退下了。
四下又只剩他们两人,宋柏抬手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碟子里。
“想喝就喝,只一点……”
沈荞看他,就看他还带着血痂的薄唇轻启。
“喝醉了,不许再咬我嘴。”
只记得咬他嘴,对于后续毫无记忆的沈荞闻言脸一热。但也只限脸热,她不觉着羞怯,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
“不咬就不咬。”
如果不是喝醉了,鬼才会去咬他。
虽然他长的挺好看的,但她对他又没意思,也没兴趣。
一顿饭,沈荞吃到肚撑,好不容易消化一些,就到了傍晚。落日余晖洒满整片大海时,莉亚来接她。
莉亚没坐车,也没带人,似乎是想带她步行。莉亚不仅自己没带人,也不让她带,沈荞下意识回头,沐浴在夕阳下的人对她点了点头。
除了在闻城那短暂的半年,这是沈荞第一次摆脱所有人的跟随,独自出门。更是人生中第一次,和同性一起出门游玩。
落日下,莉亚带她漫步在小路上,和她介绍着所在的这座小城。小城里的建筑大多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即便几经翻修,也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路上
遇到的大多是悠闲的老人,几乎每个人都会笑着和莉亚打招呼,用的是沈荞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即便听不懂,沈荞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穿过富有历史感的建筑群,就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显然热闹许多,有着琳琅满目的店铺,不同肤色的游客,还有不少年轻的面孔。
天色还早,莉亚带着沈荞在一家露天餐厅坐下,给她介绍意大利美食。沈荞肚子还撑着,也不爱吃西餐,可耐不住莉亚热情,还是点了几样。
餐食很快上桌,还有一份刚出炉的披萨。
意大利菜出乎意料好吃,现做刚出炉的披萨,更是美味。
沈荞小口小口吃着时,一道身影翩然而至,在莉亚身边坐下,笑着问:“莉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荞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她微微一怔。
对面刚落座的人,极美,姣好的身姿上,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五官深邃明艳。
莉亚已经足够耀眼,可她的美带着浓烈的女人味,而眼前的人,美得纯粹。就像前夜那个叫Stef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惊艳的野性。
沈荞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莉亚笑着介绍,才回过神来。
“荞,这是索尼娅,Stef的妹妹。索尼娅,这是荞,柏的朋友。”
沈荞恍然大悟,索尼娅则目露惊喜。
“你就是柏的女朋友啊。”
沈荞张张嘴,想否认又不知道怎么否认。
她也不知道怎么定义她和宋柏的关系,总不能说她是宋柏的债主。
而见她没反驳,索尼娅也就默认了这个身份。她从莉亚身边挪到沈荞旁边,拉着沈荞的手热络搭话。莉亚见状也无奈,只好对沈荞笑道:“别介意,索尼娅年纪小,就是爱热闹。”
提到年纪,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了。当得知沈荞只有十九岁时,莉亚和索尼娅都面露惊讶。
“你们东方人,真的很难辨别年龄。”莉亚感慨道:“三十岁四十岁,有时看着也只像二十。我也知道你年轻,可真没想到,你居然比索尼娅还小一岁。”
沈荞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索尼娅则拉着沈荞的手追问:“你这么小,怎么会找了柏这么个老男人啊?
沈荞一愣,她还真不知道宋柏什么年纪。
但只看外表,似乎也没那么老。
索尼娅话说得太直白,莉亚给她打圆场。
“柏只是做生意早,他可比你哥哥年轻许多。”
索尼娅瘪了瘪嘴,显然不认同:“那也还是老。”
说着,索尼娅又转头看向沈荞:“既然来了意大利,当然要见识见识我们意大利的年轻男人!意大利的男人又帅又浪漫,比柏可有意思多了。今晚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你喜欢!”
沈荞愣住,莉亚则无奈扶额:“索尼娅,别胡闹。你知道的,柏的脾气……可不好。”
索尼娅:“我才不在乎,这是我的地盘。”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起沈荞:“走,荞,我带你去认识真正的意大利帅哥!”——
作者有话说:小小加更一章[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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