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受事实
床头吵架床尾和。
虽说算不上真吵架, 只是沈荞单方面生了气,可宋柏在把人哄好之后,还是迫不及待将她拐上了床。
只是真上了床,事情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荞荞, 你想做什么?”
“解开。”
宋柏平躺在床上, 双手被银色手铐牢牢扣在床头, 他微微挣了两下, 没挣动。抬眸, 看向跪坐在身前、正慢悠悠把玩着钥匙的沈荞,低沉的嗓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暗哑。
沈荞摩挲着冰凉的钥匙, 抬眸看向他,唇角不仅噙着淡笑, 眼底还藏着狡黠,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不解。”
她吐出两个字, 语气强势又霸道。
宋柏的喉结滚动了下,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又顺着往下, 落进她松垮的衣领里。只觉着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
“荞荞, 别闹。”
他语气听着像在纵容,眼底却燃着暗火,
“解开,嗯?”
沈荞非但没动解, 反而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路滑到他颈侧,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胸膛,感受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指尖微微用力。
“我生气的时候,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沈荞贴着他耳廓,气息轻吐。
“现在……求我啊。”
宋柏呼吸一滞,感受着被她指尖划过时带来的细微痒意,他浑身紧绷,眼底的情欲也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又是索尼娅给你寄的是吗……”
他哑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她还给你寄了什么?”
自从索尼娅来了一趟中国后,沈荞便和索尼娅重新恢复了联系。即使索尼娅回了意大利,沈荞也时常和她通视频电话。
这一年多,沈荞不仅在情事上开了窍,在床上也开始时不时占据主动权,而这些,多半都是索尼娅的功劳。
如果不是索尼娅总爱撺掇着她折腾他,宋柏倒真想好好谢一谢索尼娅。
沈荞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宋柏声音放软,诱哄道:“荞荞,乖,松开我。”
平时,他都是连名带姓叫她沈荞,也从来不会让她乖。可一到床上,就一口一个荞荞,温柔得不像话。
沈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自然清楚他藏着什么心思。但今天,她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一是他刚惹她生了气,二是……
沈荞直起身,指尖转着钥匙,姿态慵懒又嚣张:“想让我放开你也可以,先答应我两件事。”
她慢慢俯身,贴近他的耳侧:“不然,你今天别想下床。”
宋柏喉间发紧,看着她嚣张肆意的模样,心底暗火更盛。
“什么事?”
“第一,这次去卡塔赫纳,我要自己坐飞机。”
“第二,不许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许安排任何保镖跟着我。”
说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手铐,金属传来的微震感,清清楚楚传到他的手腕上。
“这两条,你答应,我就解。不答应……”
沈荞轻笑一声,姿态高傲,
“今天晚上你就这么睡吧。”
宋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无奈,他盯着她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行。”
沈荞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答应你。”宋柏抬眸,眼底暗潮翻涌,“去卡塔赫纳,你自己坐飞机,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都依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
“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沈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像是在耍花招后,拿着钥匙刚要凑近手铐,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姐姐”二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姐姐很少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沈荞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宋柏,眼看着他张口要说话,她根本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床边一团柔软的布料,毫不犹豫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宋柏眼眸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沈荞没空管他,划开接听键,起身下了床,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姐姐。”
姐姐这么晚来电,是特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去医院做针灸。
沈荞乖顺应下,匆匆结束通话,等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束缚在床头、嘴里含着布料的宋柏身上时,呼吸一滞。
他平躺在那儿,双手被高高铐在床头,冰冷的手铐锁着他线条利落的手腕,小臂上青筋隐隐绷起。衬衫松垮敞着,紧实肌理若隐若现,薄唇被柔软布料堵住,平日里低沉强势的嗓音尽数闷在喉间。
被迫温顺的姿态,和他平日里的果决强势简直判若两人,该死的禁欲,又该死的性感……
而这时,她才看清,自己慌乱中塞过去的,竟是她今天出门前,随手丢在床边的内裤。
刚才还想着解开手铐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荞非但没有上前取下塞在他嘴里的柔软布料,反而一步步缓缓走回床边,眼底掌控欲愈发浓烈。
她不想解开了。
就这样,刚刚好。
她屈膝跪坐回他身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线,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挲。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微凉的唇瓣落在他凸起的锁骨上,狠狠一咬。
这一咬很重,带着十足的挑衅与掌控,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沈荞抬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笑得放肆,她将唇轻轻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
“想知道,索尼娅还给我寄了什么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眼底却盛满了狡黠。
宋柏浑身紧绷,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一向深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暗流。
他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只能任由她这般肆意撩拨,每一寸隐忍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挑到极致。
沈荞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被动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与雀跃瞬间漫了上来。
“急什么?”
她俯下身,气息浅浅洒在他脸上,故意顿了顿,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停在他唇边轻轻按了按。
“手铐不用解,这个……也不用拿出来。”
“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如果你反悔,我会生气……会很生气。”
宋柏盯着她,目光深邃又灼热,他微微抬了抬被铐住的手,金属轻响,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纵容她所有的胡闹。
沈荞被他看得心头微痒,再也按捺不住,再度俯身,指尖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缓缓滑入,轻轻蹭过他温热紧实的肌理,动作肆意又张扬。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空气一点点升温,灼得让人发烫。
“宋柏,”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你现在这样子,真可爱。”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男人眸色骤然一沉。
那是熟悉的、隐忍到了极致,试图反扑的眼神。
沈荞笑笑,故意凑得更近。
“这就急了……你耐心怎么这么差。”
宋柏非但没有不耐,被堵住的喉间反而溢出一声低沉又愉悦的闷哼。
他在外向来强势,占据绝对主动权,可在她面前,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被她拿捏。
而眼下,被铐住、被堵住嘴……
是纵容她,也是情趣。
宋柏微微抬身,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主动朝她靠近了几分。
而感受到他动作的沈荞,瞬间懂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陪着她玩。
她咬了咬唇,索性不再客气,指尖微微用力。
宋柏眸色滚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灼热又缱绻。
抬眼撞上他视线的沈荞,又气又笑。
“你是不是……很享受?”
男人不说话,只是眼尾微微弯起,喉间又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算是默认。
沈荞看着他这副摆明了乐在其中的模样,咬咬牙。
既然如此,那她今晚不会放过他。
*
沈荞是在紧实的臂弯间醒来的。
睁眼,微微抬眸,她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指尖正轻轻顺着她的发丝,眼神慵懒。
沈荞刚醒,喉咙还有些发紧,刚要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往床下一瞥。
凌乱的衣
物散了一地,银色手铐、细长皮鞭、几缕松散的红绳随意丢在地毯上,狼藉一片。
所有昨晚被她用来拿捏他的东西,就这么大大方方摊在眼前,无声张扬着昨夜的肆意。
宋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看什么?”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慵懒又欠揍,“昨晚还没玩够?”
沈荞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未消的浅痕,淡淡瞥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没玩够。”
“我。”
宋柏坦然承认。
“只要是你,我都没够。”
沈荞瞪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安静躺回他怀里,“东西记得收起来,别让何婶看见。”
“嗯。”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弄。
“所以,收起来后,藏哪里?”
“或者我应该问,你还藏了什么?”
沈荞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他,察觉到她意图的宋柏,抬腿就压住了她的腿,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好了,不问。”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温温热热。
“反正不管你藏了什么,我都陪你玩。”
沈荞:“到底是谁陪谁玩。”
昨晚,她早早就够了,是他求她,求她继续。
折腾了大半夜的沈荞,还没完全缓过劲来,这会也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听他再说话,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了片刻后,沈荞才松开手。
“卡塔赫纳的事,说好了,不许反悔。”
宋柏:“不反悔,我不让许莫言跟着你,也不让保镖跟着你。”
宋柏是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
可是,还有陈青野在。
沈荞要去卡塔赫纳的事,瞒得过她姐姐,却瞒不住陈青野。
刚被她摆过一道的陈青野,态度更是强硬又冷酷:“要么带我给你的保镖,要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姐。”
向来两看相厌的姐夫和小姨子,再次针锋相对。
沈荞僵持许久,最终咬着牙硬声应下。
一转头,她便怒气冲冲冲进书房,直直冲到宋柏面前。
“是不是你告诉陈青野的……”
宋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才惹了你生气,我怎么敢顶风作案。”
沈荞不信,宋柏伸手,打开一边的木盒,露出盒子里的黑色马鞭。
“如果是我做的,那我就让你抽。你想抽多少下,抽多少下。”
沈荞抽他了,不过不是用马鞭,而是用手。
“我就知道是你。”
沈荞这次真生气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不仅又砸了宋柏的酒柜和酒,还直接回了26楼,当场换掉门锁密码,将宋柏彻底拒之门外。
不见他,不听他解释,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就连出发去卡塔赫纳那天,宋柏早早等在她门口,她也看都不看一眼,带着陈青野硬塞来的保镖,径直上车赶往机场。
她不肯理他,不肯上他的车,宋柏便一路默默跟在后面。
跟到机场,看着她过安检,走进头等舱休息室,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她想干什么。
不要他,不要保镖,不坐他的私人飞机。
她从始至终,都没放弃去非洲的念头。
他不想在她气头上再惹她不快,才答应得干脆,转头让陈青野出面。
她本来就讨厌陈青野,再多讨厌一点没什么?
而且陈青野也很配合。
本想着她的怒火会冲陈青野去,没想到还是波及到他。
宋柏思索着该怎么哄她时,跟着她去了卡塔赫纳的保镖,也定时传回她的消息。
她又漫无目的游走在卡塔赫纳的街头,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
她又到了那个码头,静坐等待。
只不过还没有静坐太久,就出现了一个试图和她搭讪的男人,然后被心情显然还没有恢复的她,一脚踹进了海里。
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本就糟糕的情绪,更恶劣了,她甚至不在码头停留了,直接上车,去了机场,买了回国的机票。
然后,等待登机时,她借口去免税店,趁机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保镖。
暗中尾随的保镖眼睁睁看着她重新买了一张飞往埃塞俄比亚的机票。
她是真的打算甩开所有人,独自前往非洲。
保镖慌乱请示该怎么办,宋柏只淡淡回了一句:“汇报给陈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电话。
宋柏不知道陈青野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很快丢掉了那张机票,回到了休息室,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他早早等在机场,本想第一时间接她,可看着她冰冷的脸,他清楚,此刻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于是他一路默默跟着,跟着她回到小区。
她回了26楼,他便回了27楼,换了睡衣,假装已经睡下。
可多久,门便被她推开。
她踩着他的胸膛,用上了木盒里那根黑色马鞭。
半夜折腾,他以为她的气至少消了几分。
谁知他不过起身接了一通电话的功夫,主卧就传来动静。她不仅砸了主卧,连刚重新装好不久的酒柜和客厅,也被她砸得稀碎。
他看着站在一地狼藉里的她,心头刚动,就发现她的脚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
宋柏立刻上前将她抱到沙发上,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她却红着眼骂他贱,说他越是这样,她越不会放过他。
宋柏求之不得。
给她处理完伤口,她让他脱裤子,他没有半分犹豫,照做。
她想发泄,他便心甘情愿陪她发泄。
直到她窝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哑声开口:“我还是没有找到傅英,他真的死了……”
傅英失踪的第三年,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当初逼着她清醒、逼她接受现实的宋柏,此刻心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再无半分其他。
第62章 为什么
在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喃语后, 沈荞又陷入了情绪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她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说话。
一次次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宋柏很平静,联系医生,给她换药。而察觉不对劲、从丰城赶回来的沈蒲蘅, 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妹妹发病时的模样。
她失了冷静, 不仅和医院和导师请了长假, 还直接搬进了沈荞26楼的家。
沈蒲蘅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着妹妹, 陈青野和宋柏在客厅对着夜色喝酒。
“累吗?”
陈青野问。
宋柏笑笑不语。
“为什么?”
陈青野又问。
宋柏抬眸。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陈青野语气坦诚,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他觉得沈荞不好,作为妹妹, 她足够好。可站在现实角度,无论做恋人, 还是未来的妻子,她都算不上是个好的选择。
作为姐夫, 他即便不和沈荞同处一个屋檐下,只是在她情绪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相处,他偶尔也会觉得头疼。
而他也清楚, 沈荞在宋柏面前, 从不会像在她姐姐和他面前那样有所收敛。她把所有最坏的一面,全都留给了宋柏。
平心而论, 以宋柏的条件,他有无数更好、更省心的选择。
宋柏抿了一口酒, 反问:“那
你为什么选择她?”
陈青野沉默片刻:“我们不一样。”
他和沈蒲蘅,是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相遇, 一路互相支撑,才走到今天。
宋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很轻, 却深沉。
“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我不是在挑一个最合适的人。”
“我是只要她。”
这些年,主动靠近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长得漂亮的、家世优越的、温柔懂事的,要什么有什么。
他从不把这些女人看进眼里,直到沈荞出现。
她不仅脾气差,会打他、没良心,心里装着别人,眼里只有她姐姐,还得了一辈子都无法彻底痊愈的精神疾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她,让他丢不开,也舍不掉。
哪怕她这一辈子都未必会爱上他,他也认了。
是他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他。
他一旦放手,不用提别人,那个陈延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会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我打算带她搬去郊区。”
陈青野并不意外。
他和宋康关系不错,自然知道,这一年多,宋柏一直在把集团的权力逐渐下放给宋康,让他接手更多事务。
用宋康的原话来说:“我二哥说,这家业反正以后也不是他后代的,他干嘛累死累活。我二哥到底什么意思?家里又没人和他抢这份家业……”
宋康不懂,陈青野却一清二楚。
不是因为争家业,而是宋柏根本就不打算有后代。而这,全是因为沈荞。
这也是他今天会问宋柏的原因。
他在确认宋柏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他也是男人。他算不上多喜欢孩子,只是因为爱着身边的人,所以才会期待,能和她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小生命。
而宋柏,为了沈荞,连“拥有”的念头都不曾有过,直接放弃了一切。
宋柏一直以为,这一年多他对他态度渐好,是因为送花的误会澄清了。
实则不然。
陈青野对宋柏改观,是因为宋柏为沈荞做的所有事。
不只是有宋柏在,让他和沈蒲蘅轻松了许多。
更是因为,作为一个男人,他扪心自问,未必能比宋柏做得更好。
看着妹妹睡熟,沈蒲蘅轻手轻脚从房间里走出,听闻宋柏想带她妹妹搬去郊区静养,她没有反对。
“能多接触自然,对她的情绪和身体都好。只是……”沈蒲蘅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傅英是谁?”
宋柏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荞荞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宋柏沉默不语,沈蒲蘅也没有勉强。
她缺席了妹妹整整二十年的人生,这二十年里,自然会有无数她未曾参与的人与事。
她只轻声问:“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对不对?”
宋柏喉间微涩:“很重要。”
即便他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不过,以后别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沈荞这一次病情反复,就是因为她在强迫自己接受傅英已经死了的事实。
等她真正走出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会再轻易想起这个名字。
沈蒲蘅轻轻点头,转身回了房间。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陈青野,这才缓缓开口。
“傅英,就是当年从云南把她带走的那个人,是吗?”
宋柏依旧沉默。
没有否认,便是最直白的承认。
陈青野也没有再多问。
这一次,沈荞陷在情绪泥潭里的时间短了许多。大概是这两年多,她早已在一点点试着接受那个对她而言残酷的事实。
精神和情绪慢慢恢复期间,沈荞也重新变回了从前那般黏着宋柏的模样。她像是彻底忘了出国前和他的置气,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依赖。
宋柏提出带她搬去郊区,她也没有异议,只轻声问了一句:“那姐姐呢?”
宋柏放柔语气:“你姐姐家会建在隔壁,她周末可以过来,你想她,也可以随时回来。”
他原本计划带沈荞去瑞士,可她太过依赖姐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京城郊区。
说是郊区,可环境与配置却并不敷衍。
宋柏买了一座山,在半山腰建了一座庄园,建筑风格与他们当初在西西里居住的那幢类似。
西西里推窗见海,这里则开门见山。
比起西西里的庄园,这里还多了马房、网球场,甚至还有一间小巧的鸡舍。鸡舍里养着的,正是当初下雨天,沈荞不顾泥泞也要抱进屋里的那几只芦花鸡。
搬去郊区当天,沈蒲蘅亲自送沈荞过来。人刚踏入庄园,沈荞便仰着头,认真地问:“姐姐,你们的房子在哪里?”
沈蒲蘅一怔,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陈青野伸手揽住她的肩,朝不远处一片平整的空地示意。
“已经请了设计师,喜欢什么风格,我们自己建。”
沈蒲蘅满脸诧异,陈青野低声解释:“地是宋柏的,建在这里,你们姐妹俩也方便互相照应。”
陈青野如今虽是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可公司仍在扩张阶段,处处需要资金投入。他能在市区买下大平层,却做不到像宋柏这般财大气粗,直接在京郊买下整座山。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总不能让姐妹俩隔着一座山来回奔波。他只能接受宋柏的安排,将房子建在早早预留的地块上。
当然,新房建成之前,他们周末过来,也只能暂住在宋柏的庄园里。
庄园环境清幽,还没开学,医院也请了假,沈蒲蘅就留在了庄园陪着妹妹。
住在城市里没有施展空间,如今身处山间,有整片山林可以支配,学中医出身的沈蒲蘅,动了种植中药材的心思。
宋柏毫不在意,任由她想种在哪里便种在哪里。
本还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沈荞,一听姐姐要种中药,立刻来了兴致。农村出身的何婶也笑着搭手,说要帮忙打理。
三个女人,在保镖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往庄园周边开拓。
沈蒲蘅挑好了适合种药材的坡地,何婶也圈定了一片菜园,原本清幽雅致的庄园,渐渐有了烟火气,还隐隐有了几分农家乐的模样。
宋柏本无所谓,直到宋康带着未婚妻苗妙来,听说陈青野和沈蒲蘅要在这建房,当即凑到宋柏面前。
“二哥,你也给我划块地呗?”
宋柏冷眼一扫,语气冷硬:“滚。”
宋康碰了一鼻子灰,转而去找陈青野。陈青野淡淡一笑:“你求错人了。”
宋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人群里最安静乖巧的沈荞身上,一时怔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不过是帮陈青野和沈蒲蘅的忙,求着二哥去找的小姑娘,竟会成了他的准二嫂。
和陈青野、沈蒲蘅不同,宋康至今都不知道沈荞的病情。在他看来,沈荞年纪小、性子软,愿意跟着他二哥,一定是二哥趁小姑娘身边无依无靠,乘虚而入。
可再看他二哥看向沈荞的眼神,温柔得与刚才瞪他时判若两人,宋康又忍不住好奇。沈荞到底是怎么收服他这冷清冷心的二哥的。
四下无人时,宋康再次凑到宋柏身边。
这一次,不是为了要地,而是替长辈传话:“二哥,大伯母今天又问我了,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魏书平车祸身亡,魏霖紧随其后跳楼自尽,父子俩短短两天内双双离世。银行与合作方不给魏家半分喘息之机,逼债上门。魏太太走投无路之际,宋康遵照老太太的意思,带着一对孩子上门,参加了魏家父子的葬礼。
直到那时,京城整个圈子,包括魏太太在内,才知道魏箐早已为宋家长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虽是第一次正式露面,还是在如此沉重的场合,却也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宋家的态度。
原
本步步紧逼的银行与合作商顿时有了顾忌,也终于给了魏家一丝喘息的余地。达到目的的宋康,没有理会魏太太对着一双孩子泪流满面,径直带人离开。
孙子孙女过了明路,老太太不操心大儿子,又开始操心起小儿子。
这一年多,她虽然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长媳,和一双年幼的孙辈,却也断断续续听到风声。
宋柏不仅有了女朋友,还护得密不透风。
老太太不是没有当面质问过宋柏,只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眼看从宋柏这儿撬不出半个字,老太太便转头拿捏起了宋康。
和油盐不进的宋柏不同,宋康一向敬重长辈。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大伯母,一边是半点不肯松口的二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眼看宋康一脸为难的模样,宋柏懒得再看他磨叽。
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宋康的面,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妈,别再为难宋康了。”宋柏语气平淡,“我是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老太太欣喜若狂,连声追问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如何、家世怎样。
宋柏也没隐瞒:“还记得之前,您借我名义送过花的那位沈医生吗?”
老太太当然记得,只是下一瞬又急了:“沈医生不是早就成家了?儿子,妈当初是以为她单身才……你可不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宋柏淡淡道:“不是她,是她妹妹。”
老太太一听,又立刻高兴起来,先是催着宋柏尽快把人带回家见见,又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糊涂,让人家小姑娘未婚先孕。
宋柏抬眼,看向不远处正跟着何婶一起挖土种菜,脸上手上沾满了土却笑得清澈的纤细身影,唇角弯了弯。
“放心,不会。”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刚松了口气,便听见宋柏轻飘飘一句:
“我弱精。”
话音落下,不止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连站在一旁的宋康,都猛地僵住,脸上写满错愕。
宋柏不等老太太反应,神色淡然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宋康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二哥这一年渐渐放权的原因。
宋康斟酌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二哥,现在试管技术很成熟了,你也不用太……”
“担心?”
宋柏嗤笑一声,眼神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爱生谁生,我没兴趣。”
宋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迟疑着问:“那……沈荞呢?她是什么想法?”
宋柏缓缓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眼底的冷硬,无声融化。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宋柏纵容着她在自己身上胡闹,陪着她闹了两回,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浴室。
整座庄园里,所有浴室都没有安装浴缸。宋柏半环半抱着已然困顿不堪的她站在淋浴头下,耐心细致替她清洗干净,再将她轻轻抱出去,让她安稳躺在自己腿上。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梳理着她湿漉的长发,给她吹着发。
抚过她发丝的指腹温柔,风温热。
沈荞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时,耳边的风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认真的嗓音。
“你喜欢孩子吗?”
沈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呢喃:“姐姐怀孕了吗?”
宋柏声音放轻:“不是,只是问问你。”
沈荞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温软:“姐姐的,我喜欢。其他的,不喜欢。”
宋柏:“不喜欢,那就不要。”
即便她哪天改了主意,想要,领养就好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怀孕。
先不提什么遗传不遗传。单是她,医生就说过,她如果怀孕,就得断药,断药后她即便撑过孕期,也熬不过产后抑郁。
什么血脉传承,什么家族延续,他从来都不在意。更别提拿她的生命去赌。
宋柏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床头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过一看,是老太太发来的语音。
点开,老太太带着担忧又认真的声音缓缓传出。
“儿子,有病咱就治,治不好,我们也别耽误人家姑娘啊。”
听完语音,宋柏轻笑一声。
放下手机,侧身躺下,他轻轻拉过被子,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和她一同深深沉入安稳的睡梦中。
第63章 惊喜
搬到郊区的日子, 平静且祥和。
挑好用来种植药材的田地还没来得及开垦,沈蒲蘅就被导师紧急传唤回了学校,只留下宋柏在庄园里陪着沈荞。
比起在市区时的安静,来到郊区的沈荞, 明显鲜活活泼了许多。
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喂鸡, 喂完鸡又忙着帮她姐姐开垦荒地。何婶心疼她年纪小身子弱, 只敢给她一把小巧的木耙, 她就拿着那把小耙子一点点慢慢翻土, 一天下来也开不出多少地,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就这么折腾一整天, 到了晚上,她还有精力在床上缠着他胡闹。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半个月, 本以为她状态开始好转的宋柏,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打电话问医生, 医生说她这是进入了躁狂期。
原来……
她的躁狂期,不一定非要砸东西、发脾气才算是发作。
宋柏心里原本担心,可一抬眼看见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默默让医生调整了她的用药剂量。
这样的状态又维持了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彻底打断了她兴奋的状态。
宋柏醒来时,她难得还躺在他身边。睁着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神空洞。
宋柏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荞的情绪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近三个月。等京城彻底入冬时,她才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清晨,坐落在郊区的庄园,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沈荞懒懒窝在宋柏怀里,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轻声问他:“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这几个月,沈蒲蘅几乎每周都会抽空过来,只是时间从不固定。而沈荞,就守在这座安静的庄园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姐姐,时不时问宋柏一句。
宋柏手里拿着护手霜,挤出一截,牵起她这几个月天天耙地、掌心都磨出薄茧的手,一点点给她涂抹均匀。
“冬天了,医院病人多,你姐姐说过两天就过来。”
沈荞小声嘟囔:“可是……我都已经十天没看到姐姐了。”
宋柏语气不急不缓:“那我现在带你回市区看她。”
沈荞刚要点头,又忽然顿住:“明天吧,我答应了何婶,明天陪她去集市。”
他们住在半山腰,虽没有紧邻的邻里,周边却散落着不少村落。村子多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市。何婶也是外出采购时,无意间发现附近居然还有定期开放的集市。
问过宋柏的意思后,何婶便常常带着沈荞一起去。
集市上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都是沈荞从前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那淳朴又纯粹的民风,更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
集市上的摊主们见沈荞娇娇小小、乖乖巧巧,每次结完账,都会往她袋子里多塞点东西。沈荞也总是弯着眼,礼貌地道谢。
久而久之,本并不喜欢融入人群的沈荞,慢慢喜欢上了去集市。宋柏也陪她去过一次,只是他出众的长相和周身冷冽的气场,与满是烟火气的集市格格不入。只一次,沈荞就再也不让他跟着了。
第二天,沈荞再去集市,买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不少。何婶觉得奇怪,沈荞只弯着眼对她笑:“带回去给姐姐。”
何婶这才知道,沈荞打算回市区。
而宋柏,早已收拾妥当,等着她。
等她从集市满载而归,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车。
车外寒风凛冽,车内暖气十足。
一早就起床赶集市的沈荞,上车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宋柏微微调整坐姿,拿起一旁的大衣,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沈荞很自然躺了下去,宋柏将大衣盖在她身上,手掌轻搭在她肩上,一下下拍着。
“睡吧。”
从郊区驶入市区,车程将近两个小时。宋柏看着文件,躺在他大腿上的沈荞则睡得深沉。
车子
驶入市区时,已经是中午。宋柏轻声叫醒她,带她吃过午饭,才问她。
“想去你姐姐家等,还是跟我去公司?”
沈荞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去姐姐家。
宋柏有个会议,只送她到了楼道口。
几个月没回来,老旧的楼道重新翻新刷过漆。沈荞一路走上四楼,站在姐姐家门口,按上指纹解锁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那扇门。
陈延,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正出神,门锁“嘀”一声弹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门缝里窜出来,热情地扑向她。沈荞被打断思绪,唇角弯起笑意,蹲下身抱起小狗,转身走进屋里。
楼道虽焕然一新,屋内却还是老样子。就算她许久不回来,她的房间也一直被好好留着,一尘不染,连被套都是新换的。
她回市区的事,并没有提前告诉姐姐,一看就知道,是她姐姐一直细心打理着这间她很少居住的房间。
沈荞抱着小狗在屋里里打转,保镖也把沈荞从集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拎了上来。
*
沈蒲蘅拖着一身疲惫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家,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窗户里透出的那片暖光。
她还以为是陈青野回来了,正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姐姐,你回来啦?”
是沈荞。
她的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沈蒲蘅惊喜,而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桌上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荞荞,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荞轻轻点头。
这几个月,她除了打理着姐姐想种药材的地,也跟着何婶学起了下厨。这件事她一直没声张,就连姐姐去庄园看她时,她也没露过半分,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沈蒲蘅确实又惊又喜。就连随后和宋柏一起进门的陈青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意外。他不是惊讶沈荞会做菜,而是惊讶宋柏居然会舍得让她进厨房。
一顿饭下来,沈荞被夸得眉眼弯弯,称赞大多来自她姐姐,至于陈青野的话,她直接选择性忽略。
饭后,洗碗的活照旧是陈青野的。姐妹俩窝在客厅里说悄悄话,宋柏则倚在厨房门边,安静看着陈青野洗碗。
“不考虑请个保姆?”
在商场沉浮多年,宋柏见过太多人,却从没见过像陈青野这样的。明明身家不低,也赚了不少钱,却依旧守着这套不足百平的老房子,在狭小的厨房里弯腰挽袖,做着许多普通男人都不愿做的琐事,连个保姆都没请。
陈青野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她爱干净,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
这一点,她们姐妹倒是一模一样。
宋柏没再多问,只淡淡开口:“麦通半导的黄科约我明天打球,你一起过来。”
这一年多,宋柏虽在逐步将集团的核心事务交给宋康,可他自己创立的投资公司和其他产业,却始终在他掌控中。
这两年国际局势动荡,芯片进口遭遇层层制裁,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受了很大影响。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转向内求,实现核心技术自主。
他早前和宋柏提过一嘴,想要自主研发芯片的想法,宋柏记在了心里,正好有半导行业的人找上门要投资,他自然也不介意顺势帮陈青野牵个线搭个桥。
提到工作的事,陈青野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两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狭小的厨房边谈起了工作。
工作谈得差不多,两个男人再回头,坐在沙发上的姐妹俩已经头靠头,昏昏欲睡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迈步朝沙发走去。刚走近,原本困顿的沈荞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面前的两人,立刻伸手紧紧搂住了身边的姐姐。
“今晚我要和姐姐睡。”
沈蒲蘅也被这动静扰得清醒了几分,睁眼,顺着她妹妹的话轻声道:“今晚荞荞就跟我睡吧。”
姐妹俩要一起睡,两个男人自然只能独守空房。两人又一次无言对视,宋柏率先开口:“喝一杯?”
两个男人喝到了半夜,第二天沈蒲蘅一早醒来时,还能隐隐闻到了客厅里的酒气。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站在门后的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宋柏。
沈蒲蘅侧身让宋柏进门,宋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餐桌上,沈蒲蘅这才发现,都是各个餐厅的打包袋。
“这些都是?”
“早餐。”
宋柏自小养尊处优,连杯子都没洗过一个,更别提让他像陈青野那样,挽袖子下厨。
他不会下厨,但有钱,也有人。
沈蒲蘅去洗漱时,宋柏也转身进了沈荞的房间。她闷头睡得正香,宋柏俯身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捧着她的脸亲她。
把她亲醒亲烦后,还没等她发脾气,宋柏开了口。
“我今天和陈青野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你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呆在这。”
沈荞眨了眨困顿的眼:“你们要去哪?”
宋柏:“去俱乐部打球。俱乐部还有SPA,桑拿,你可以去做个SPA,SPA做完,我们应该也结束了。俱乐部附近,有一家川菜馆不错,结束了带你去吃?”
SPA沈荞没什么兴趣,但是川菜她想吃。
“好。”
出发去俱乐部时,宋柏没坐自己的车,而是带着沈荞上了陈青野的越野车。
陈青野负责开车,宋柏坐在副驾,两人低声聊着工作,沈荞则安安静静靠在后座刷着手机,一路无话。
车子抵达俱乐部,刚停稳,早就等候俱乐部在的黄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本就没有几根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宋总,陈总,外面下着雪,一路过来不好开吧。
陈青野把钥匙递给泊车员后和黄科客套寒暄,宋柏则神色淡淡走到后车门,伸手拉开,牵着沈荞下车。她刚站稳,宋柏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随后牵住了她。
一旁和陈青野说话的黄科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微顿。再抬眼看向宋柏,见他面色冷淡,半点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意思,他也识趣没有多问,只维持着笑意,引着几人往俱乐部内走。
这家俱乐部规模不算大,但胜在足够私密,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即便如此,宋柏仍吩咐许莫言陪着沈荞去做SPA。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话是对沈荞说的,站在一侧黄科却听得明白。
宋柏留给他的,也就只有一场SPA的时间。
换好衣服进入网球场,黄科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宋柏一边打球,一边听着,态度不温不火。黄科正有些讪讪,陈青野适时开口,和他搭起话来。
和宋柏这种手握资本、并不深入行业的投资人不同,陈青野是实打实扎根在行业里的人。
和专业的人沟通,黄科明显自信了许多。当他听说陈青野有意自主研发芯片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陈总,研发芯片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周期太长,风险也大。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有一些进展。”
一场球打完,陈青野和黄科已经聊得颇深。宋柏只是擦了擦手,淡淡对黄科道:“资料先留下,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黄科识趣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宋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走到陈青野身边坐下。陈青野顺手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才抬眼问道:“聊得怎么样?”
陈青野沉声道:“黄科是研发出身,技术底子没问题,但公司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撑不了多久。”
宋柏点头:“与其从零开始砸钱研发,不如直接收购。”
陈青野微怔:“你是说……收购麦通?”
宋柏抬眸看他:“你在顾虑什么?”
陈青野眉头微蹙:“麦通现在虽然遇到瓶颈,但技术底子还在。黄科到处找投资,说明他还不想放弃控制权,未必肯接受
收购。而且,我目前也调不出足够的资金。”
宋柏语气淡淡:“资金的事,你不用愁。”
陈青野刚要开口,宋柏又继续道:“我是可以给你投,但你其实有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保镖护送下缓缓走来。
陈青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回头深深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大冷天,沈荞本就犯懒,做完SPA的她,整个人更软得像没了骨头,走到宋柏面前,她直接懒懒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慵懒。
“可以去吃饭了吗?”
宋柏低低笑了一声,站在一旁的陈青野看着沈荞这副懒洋洋模样,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走出俱乐部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泊车员将车开到门口,稳稳停住。
保镖各自上车,陈青野从泊车员手中接过车钥匙。车门解锁,宋柏牵着沈荞,刚要弯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的沈荞,脚步一顿,呢喃出声。
“阿峰……”
宋柏听到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刚要低头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她神色恍惚,眼神轻飘。
而沈荞,在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理智已经彻底断了。
就在宋柏低头看她时,她猛然抬手推开宋柏,宋柏猝不及防,掌心一空,还没来得及攥回她的手腕,她已经扑向了陈青野。
不等陈青野反应,沈荞已经一把抽走他指间的车钥匙。陈青野下意识攥紧,却已经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钥匙被沈荞抢走。
“沈荞!”
宋柏低喝一声,刚要伸手去拦,沈荞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抬腿坐了进去。引擎几乎是立刻被点燃,轰鸣声后,车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宋柏脸色骤沉,当即要去追。
可腿刚迈开,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积雪路滑,陈青野的越野车本就车身沉重、惯性极大,再加上沈荞本就不常开车,车子刚开出去便开始打滑。她慌乱之中猛踩刹车,车身瞬间失控甩向路边,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车直直撞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沈荞!”
宋柏瞳孔骤缩,所有冷静瞬间崩断,他几乎是狂奔过去。
奔到车前,他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扑面而来的是气囊的粉末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荞趴在方向盘上,额角磕出一道伤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却依旧固执盯着前方的方向。
直到宋柏颤抖着声音唤她,她才缓缓转眸。
看向他时,她眼底满是偏执和慌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仍死死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呢喃:
“宋柏……开车……追上去……阿峰……”
“是阿峰……”
第64章 最后的退路
阿峰?
宋柏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此刻也没空细想。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柔声安抚:“好,马上追,他长什么样子?”
沈荞红着眼眶, 声音破碎:“面包车……”
宋柏抬眼, 看向匆匆奔至身侧的许莫言。许莫言立刻心领神会, 带着几名保镖转身疾步离去。
宋柏重新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荞, 手心止不住发颤, 不敢轻易触碰她。
“告诉我,哪里疼?”
沈荞只是拼命摇头。宋柏也顾不上其他, 弯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变形的车厢里抱了出来。
保镖早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宋柏抱着她几步便坐进车里。行走间, 沈荞额间的血沾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两人上车后, 脸色深沉的陈青野扶着车门微微俯身,沉声道:“你带她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 随时电话联系。”
宋柏面色铁青, 重重点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子碾过冰雪路面的轻响, 还有沈荞微弱的喘息。
她还在发抖,额角的血虽被他简单按住, 却依旧渗过帕子,染到他掌心, 黏腻又温热。宋柏绷着手臂,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也不敢用力。
他垂眸, 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道刺目的伤口上。每看一眼,心口就被狠狠攥紧一次。
刚才雪地失控撞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让她这样的,又是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宋柏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没问她阿峰是谁,没问她为什么失控成这样。
他怕一问,就又刺激到她。
*
司机稳稳把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宋柏弯腰,小心翼翼将沈荞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牵扯到她半分。
而沈荞,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衬衫,喃喃重复:
“追……阿峰……面包车……”
宋柏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血渍旁的碎发,动作温柔。
“许莫言带人去追了。”
将她轻轻放在推床上,看着她被推进急诊室,宋柏僵立在门口,掌心还残留着她的血与温度。
下一秒,他转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立刻恭敬出声:“老板。”
宋柏看着紧闭的急诊门,眼神阴冷。
“追到了吗?”
“没有,我现在回俱乐部查监控。”
*
许莫言回到俱乐部时,陈青野已经把监控调出来。
俱乐部监控角度有限,从仅有的画面里,确实能看到,在他们一行人走出门口时,大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沈荞失控前,也确实有一道身影上了那辆车。
但也仅此而已,面包车停的位置在大路边,俱乐部监控拍不到更多细节,就连车牌都看不清。
看完监控,许莫言当即出门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自从被派往美国调查魏箐的车祸后,李程便一直负责魏箐和一对龙凤胎的安全,不再贴身跟随宋柏。眼下需要调取全程道路监控,他只能联系李程。
许莫言给李程打电话时,陈青野也给沈蒲蘅打了一个电话。
沈蒲蘅红着眼匆匆赶到医院时,沈荞刚好被送进病房。她和宋柏一起,站在走廊听医生交代检查结果。
“只是轻微脑震荡,头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问题不大,好好休养两天就能恢复。”
沈蒲蘅长长松了口气,转眸看向宋柏。
宋柏:“今晚你能照顾她吗?”
沈蒲蘅点点头。
“好,那我进去和她说两句话。”
话落,宋柏推门走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沈荞脸色虽苍白,人却清醒,看见他进来,撑着手便要起身。宋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把她摁了回去。
“不要乱动,医生说你脑震荡。”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话,宋柏先一步打断她。
“我知道,你要找阿峰。我会把人给你找出来,前提是你乖乖躺着。”
沈荞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闪烁。
“我去安排找人,今晚你姐姐陪你。要是不想她担心,就好好休息。”
沈荞温顺点头,宋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转身走出病房。
再走出病房,宋柏并没有和沈蒲蘅多言,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后就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沈蒲蘅看着宋柏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揉了揉脸,硬扯出了一个笑脸,随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沈蒲蘅陪着沈荞的时候,陈青野和宋柏的办公室和他汇合。
凭借陈青野与宋柏两方的人脉,俱乐部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很快便全部调取到手。
宋柏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冷得骇人。
画面清晰地显示。一辆银色面包车,在他们一行人刚进入俱乐部不到几分钟,就悄无声息停在了路边拐角,一停就是许久,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寸。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几道带着帽子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
其中一人上前,抬手敲了敲面包车的车门。
门应声拉开,几个人迅速钻进车厢。紧接着,两道人影拉开主驾驶位车门,控制住司机,直接将人拖下车,干脆利落打晕,随后反手塞进了面包车后车厢。
全程动作迅速、利落、训练有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一道高大的黑影弯腰坐进驾驶座,取代了原本的司机。
而最后留在车外的那人,在关门前,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监控。
隐藏在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隔着监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锐利。
而此时画面上的时间,和他们一行人走出俱乐部的时间正吻合。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上的黑影,看了许久。坐在一侧的陈青野问他。
“他就是沈荞嘴里的阿峰?”
“是什么人?”
宋柏摇头:“我不知道。”
宋柏确实不知道,更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瞥一眼,就认定这个完全看不出样貌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除非,她朝夕相处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本以为陈青野或许能给他答案,眼下看来,陈青野也不认识。
他不认识,陈青野也不认识,那答案只有一个。
是傅英的人。
宋柏陷入沉思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在沿着面包车来时的路径倒查。
很快,他便查出了不对劲。
这辆面包车,从昨夜起就一直停在沈蒲蘅和陈青野居住的小区外。早上他们一行车队驶出小区时,这辆车便悄悄跟上,一路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另外两辆车交替换位,一路尾随他们到俱乐部。
这个发现,让宋柏和陈青野的脸色同时一沉。
陈青野倏然起身:“你留了多少人在医院?”
宋柏:“李程带人在医院守着。”
陈青野眸色凝重:“对方冲谁来的?”
宋柏:“都有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冲沈荞来的。
宋柏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酒。陈青野站在一旁,许莫言则去角落里打电话,追查三辆车的车牌信息。
结果毫不意外,全是套.牌车。
许莫言刚挂掉电话打算和老板汇报。对讲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许莫言本是沉着脸,听完那头的汇报后,神色微微一变,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老板。”
端着酒杯的宋柏缓缓回头。
“小九说,那个阿峰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您。”
宋柏眸色微冷。
“放他上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人或立或坐,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直到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办公椅里的宋柏抬眼,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猜得没错,果然是傅英的人。
虽然只在傅英请他去别墅喝茶时见过一面,他却记得清楚。他只在傅英身边出现过一次,傅英外出也从不带在身边,他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手下,现在看来,是他想叉了。
宋柏看着阿峰的同时,阿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面对宋柏压迫的气场,阿峰眼神沉稳,丝毫不怯。他开口对宋柏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虚与委蛇的问候,而是……
“宋总,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聊。”
宋柏还未开口,许莫言先一步站出反对。
“不行,老板……”
许莫言还想再说,宋柏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
许莫言立刻噤声。陈青野则淡然起身。
“我去医院。”
宋柏颔首。陈青野转身出门前,冷厉的目光扫向立在办公室中央的阿峰。
阿峰面不改色,神色平静。
许莫言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阿峰,最终咬牙挥手,带着所有保镖退出了办公室。
刚才还满是人影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暂停的监控画面。
一片沉寂中,宋柏放下酒杯,声音冷冽开口。
“所以,傅英死了吗?”
一直冷静自持的阿峰,眼神骤然一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宋柏看着他这反应,懒懒靠向椅背,语气轻飘。
“所以,真死透了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瞬间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敛去,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眼看向宋柏,双唇微启,声音低沉。
“荞小姐在医院,宋总现在关心的,却只是少爷的生死吗?”
宋柏眸色微冷:“傅英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代表谁来见我?”
“我谁也不代表。”阿峰抬眸,“我只代表我自己,还有……荞小姐。”
听到“荞小姐”三个字,宋柏指尖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你和沈荞,是什么关系?”
阿峰沉默一瞬,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遥远的往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荞小姐到少爷身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跟着她。除了少爷,荞小姐曾经最亲近的人,是我。”
宋柏想起沈荞撞车时那双偏执又慌乱的眼睛。
怪不得。
阿峰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宋总宣战,也不是来抢人。”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荞小姐现在很危险。为了荞小姐的平安,我希望宋总能和我合作。”
宋柏身子微微前倾,气势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峰抬眸,眼神沉静而坚定。
“我不需要宋总相信我,宋总只需要知道……我是少爷给荞小姐留的最后的退路。”——
作者有话说:最后收尾了,应该没有多少章了。为了防盗,也为了感谢宝子们的陪伴。一些甜甜的日常番外到时候会设置成福利番外,给宝子们免费看。
第65章 认错人
办公室内的气压低沉, 宋柏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并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审视着阿峰,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退路?”宋柏薄唇轻启, “活着的时候把她困在身边, 死了反倒给她留了一条条退路。”
宋柏语气讥讽, 阿峰面色看似不变, 垂在身侧的手实则悄然攥紧。
他本不必向宋柏解释什么,如果不是荞小姐选择了他, 如果不是这几年他确确实实护了荞小姐周全,他压根不会来见他。
阿峰没有多言, 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照片轻轻推到宋柏面前。
宋柏垂眸。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眼神冷戾,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掠过, 重新落回阿峰身上。
阿峰抬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
“这个人,旁人都叫他四爷。他和老爷子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老爷子的身份, 宋总应该清楚。”
宋柏不置可否,只静静听着。
“早年, 老爷子把控中缅边境大半运输线,四爷则掌控缅甸北部所有毒品种植园。五六年前, 四爷提出联姻,想以此绑定两家联盟。老爷子应了,少爷却一直没点头, 老爷子认定是荞小姐碍了事,几次让少爷把荞小姐送走。少爷都没松口。”
“直到老爷子被逼退进山,走投无路向四爷求援。四爷只给了一个条件。想让他出手、继续合作,少爷必须送走荞小姐,永远消失,再娶他的女儿。”
“少爷没答应。”阿峰的声音冰冷,“不管是四爷,还是他的女儿,都是出了名手段阴狠。少爷比谁都清楚,
荞小姐一旦离开他,就是死路一条。少爷没有妥协,而是杀了四爷的女儿,用她的尸体,伪装了荞小姐的死亡。”
“对外,所有人都以为荞小姐死了,包括四爷。”阿峰沉声道,“四爷一直以为,他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失踪了,所以从未停止过寻找。少爷在哥伦比亚的行踪暴露后,他也追了过来。”
宋柏眼帘一颤。
所以,傅英的死,和这个四爷有关。
“四爷找到了少爷,却找不到荞小姐。少爷为荞小姐准备新身份,掩盖荞小姐的所有踪迹,就是为了不让四爷找到她。而四爷,在不久后的中缅联合行动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原以为他躲去了南美或北美,直到……”
阿峰再度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宋柏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英俊,气质张扬。
“荞小姐八月在卡塔赫纳,把这个人踹进了海里。他叫付川。”阿峰的目光骤然一锐,“我本是例行调查他的身份,却查到,他有一个亲哥哥,名叫付山。”
“这个付山,就是四爷。”
“四爷从未见过荞小姐,少爷又掩盖了她的一切,她本不该被盯上。可荞小姐这三年,每年都在少爷出事那天去码头,又偏偏把付川踹进了海里。付川必定向四爷提起过她,我在查付川的时候,四爷也在查荞小姐。”
“这两个月,四爷的人一直在暗中尾随荞小姐。而我,一直在盯着他们。”
“宋总应该看到当初那具女尸的照片吧……
宋柏抬眸,看向阿峰,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渐浓。
“四爷一旦弄清楚荞小姐的身份,抓到荞小姐,荞小姐会遭受什么,也不用我和宋总多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国内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会杀了他。我来找宋总,也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护好荞小姐,保证她的安全。”
*
宋柏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病房外除了值守的保镖,只有陈青野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陈青野本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眼帘。见是宋柏,他坐直了身子。
宋柏走到他身旁,并肩坐下。
“她们都睡了吗?”
陈青野轻点下头,再抬眼,眼神犀利。
“到底怎么回事?”
宋柏没有再隐瞒,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陈青野。而陈青野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变再变。
“所以,她被抵到赌场之后,其实一直待在傅英身边?”
宋柏喉间微紧,沉声应道:“应该是。”
她从没跟他提过她和傅英的任何事,他也是从傅英用他们两人名字联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对照时间线推算,才猜出了大概。
而陈青野,一直以为沈荞这些年都被困在赌场,以为她是因为赌场老板的关系才迫不得已认了毒枭做干爹。如今真相虽与他想象不同,却也没好多少。
陈青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压抑的戾气。
“我当时就应该让她去非洲。炸了那个人渣。”
如果不是那个人渣,她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苦难。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青野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郊区的庄园本就部署了安保,我已经让李程又调一批过来,一部分加守在郊区,一部分给你们。”
宋柏顿了顿:“她姐姐那边,最好暂时请假,跟我们一起回郊区住一段时间。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用不了多久。”
陈青野眉头一蹙:“你要亲自动手?这里是国内。”
宋柏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拉开。
沈蒲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门外的宋柏,微微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
“你来了?荞荞做噩梦了,你进去陪陪她吧。”
宋柏颔首,与陈青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不大,宋柏刚一踏入,目光便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陷在病床里,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被角,显然正深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梦魇里。
宋柏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垂眸再看她时,他心头戾气翻涌。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经历这些。
傅英最好是真的死透了,如果没死,他不介意亲手一枪崩了他。
宋柏缓缓蹲下身,伸手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冷汗,随后轻轻覆上她攥紧被单的手,用掌心一点点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将她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荞荞。”
他压低声音。
“醒醒。”
话音落下,沈荞的睫毛一颤,抖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宋柏近在咫尺的脸。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光。
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的沈荞愣了愣,声音沙哑干涩:“……宋柏?”
“嗯,是我。”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只是噩梦。”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宋柏本冷冽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
“只是噩梦。”
沈荞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相拥片刻,沈荞的意识渐渐清醒。她抬起头,仰头望着他。
“找到阿峰了吗?”
宋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把最新的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阿峰吗?”
照片里的人身形高瘦,轮廓看着有几分熟悉,可那张脸,却十足陌生。
沈荞皱了皱眉:“他不是阿峰。”
宋柏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许莫言和陈青野一起查了监控,顺着找过去,找到的就是这个人。”
沈荞愣了愣:“是我看错了吗?”
宋柏轻声道:“如果他不是阿峰,那就是你看错了。”
沈荞微微一怔,心头空落。
是啊,阿峰早就死了,林意亲口跟她说的。
连林意都不在了,阿峰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她执念太深,出现了错觉。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飘。
“我想回去了。”
阿峰、林意
、傅英,都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有姐姐,有他,有何婶,她不该再沉在过去里,胡思乱想。
宋柏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茫然,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去。””
病房外,沈蒲蘅还没从陈青野和她说的事情里缓过神,就看见宋柏抱着沈荞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急切。
“怎么出来了?”
沈荞抬起埋在宋柏胸膛里的脸,声音温软:“姐姐,我想回去了。”
沈蒲蘅面对宋柏时还带着几分急切,一看向自己的妹妹,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沈荞:“姐姐也要一起回去吗?”
沈蒲蘅抬眼和宋柏对视一眼,再低头时,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嗯,最近太忙,姐姐有点累,想放松几天,你不欢迎姐姐吗?”
和姐姐相处两年,沈荞怎么会不知道,她姐姐有多喜欢中医,多喜欢当医生。什么累,不过是担心她,想陪着她的借口。
沈荞心里微微发酸。
她太冲动了,总让姐姐担心。
沈荞勉强挤出一抹笑,刚要开口,宋柏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坐上车,沈荞安静坐在宋柏怀里,看着姐姐在陈青野的护送下上了另一辆车,才缓缓转眸看向他。
“我是不是又让姐姐担心了?”
宋柏低头看她,没忍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吃味:“就让你姐姐担心了?那我呢?”
在看到车撞向树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差点都停了。她倒好,只惦记着她姐姐。
沈荞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宋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
沈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宋柏原本那点小小的吃味,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紧紧搂着她,声音低哑。
“不用跟我道歉。再多吓我几回,真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你也就再吓不到我了。”
沈荞抬眼,瞪了他一眼。
宋柏挑眉:“我说错了?”
沈荞抿着嘴不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宋柏低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头还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不疼。”
沈荞是不疼,何婶却心疼坏了。在宋柏把沈荞抱进门放到床上后,何婶一边念叨着,一边忙前忙后,连宋柏都被她挤到了一旁。
沈荞有何婶细心呵护、有姐姐温柔照顾,宋柏和陈青野一起下楼,走到了吧台边。
宋柏随手拿起酒瓶,先给陈青野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
陈青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宋柏,旧话重提。
“你真要自己动手?”
宋柏浅啜了一口酒,语气冷静。
“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几句话,我还没那么冲动。我已经让李程去查了。你原来和边防禁毒合作过,关系还在吗?”
陈青野点头:“我去联系。”
宋柏和陈青野在吧台对饮之时,千里之外的一间酒店里,也有一人也正端着酒杯,独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个人,正是付川。
回国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始终没能从那次落海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他没能从那个一脚把他踹下海的纤细身影里走出来。
他的恍惚失常,早在回国之初就被他大哥察觉。他大哥开口问起,付川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倒不是他和他大哥关系有多好,只是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他大哥有能力帮他找到她。
他大哥比他年长许多,在他早年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只从父母口中听说,大哥在国外打拼,挣着大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哥不仅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在他大学毕业后还直接给了他一家国际物流公司。
付川这些年能活得肆意潇洒,全靠他大哥在背后撑着。
潇洒归潇洒,付川心里也明白,他大哥的钱,多少沾着些灰色地带。可既然享受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指摘。
从前他从没想过要再从大哥那里多要什么,直到这次。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念头刚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付川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他大哥。
划开接起,他声音微哑:“大哥。”
“收拾收拾去机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川一怔:“去哪儿?”
“云南。我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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