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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邻

    隔壁墙边有棵大槐树,一根粗壮枝干伸到墙头,正好供人爬过去。


    “我可真是机智,让那厮租在隔壁,否则哪能如此方便。”林菀不禁有点骄傲,将先前顾虑全数抛在了脑后。


    翻墙。爬枝。下树。


    一气呵成。


    林菀拍了拍掌心灰尘,迅速环顾四周。


    果然没人。


    但干这种事,还是有点紧张啊!


    林菀回头瞥了眼紧闭的院门,迅速进屋翻找起来。


    卧房里,榻上褥被叠得齐整。木箱里只有几件衣衫,也收拾得一丝不苟。她翻了一圈,一无所获。转头望去,窗边书案上摆着笔墨砚台和几卷简册。


    会是弹劾文书吗?!


    她快步上前翻开一卷,却发现是《大齐律》。


    也是,宋湜身为御史,监察百官,自然需熟读律法。案头放着律简很正常……再翻……咦?还有他的手书!


    林菀眼前一亮,立刻拿起细看。


    不是弹劾文书……而是宋湜对《大齐律》和《监察条陈》的批注。


    简板陈旧,墨色已淡,有些年头了。简上文字写得行云流水,苍劲洒脱。林菀眼前一亮,想起宋太傅是书法大家,看来宋湜写字颇得祖父遗风。她忍不住读了下去。


    “……纠劾权贵豪强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非为抑富,实为护弱均平,以安黎庶之心,以正国法之威,关乎社稷千秋。”半晌读至此处,林菀脱口而出,“说得太对了!这不就是岳怀之所为么!”


    等等……她在这叫什么好呢!


    林菀猛然回神,自己可是偷偷潜入宋湜屋里找弹劾文书的!


    怎把他写的监察批注读得这般起劲?


    不看了不看了!


    她连忙将简册卷好放回原处,摆放整齐。


    “难道因为他刚任职,待熟悉御史台环境后,再开始写弹劾文书?”林菀叉腰立于案后,纳闷思索。


    一想起他那张嫌弃刻薄的脸,她便觉得,这人不可能放弃弹劾的大好机会。


    还是不放心。


    林菀决定再查一遍。卧榻,衣箱,书案简册……皆无异常……咦?


    她注意到书案上的三足圆砚。


    方才光看简册去了,没细看这方砚台。此刻端详,它比手掌略大,精致圆润,竟是上品青玉制成……这是青岭玉砚!


    林菀瞳孔一缩。


    润泽的青玉质地,完美的云纹雕工,分明是江州青岭的贡品!


    三年前,圣上曾将这种青岭玉砚赏赐亲眷……长公主那方,她曾亲自经手清点入库。宋湜怎么也有?


    难道是他在江州为官时所得?


    不对,以他的官阶,接触不到这种贡品。


    她绝不会看错,这方青岭玉砚就是那批御赐之物。


    他唯一可能接触贡品的机会,是在东宫教导太子之时……难道是太子所赠?小太子送个礼物给恩师,也正常。


    林菀很快又摇头。


    时间对不上。


    玉砚是三年前御赐,那时宋湜早被贬去江州了……


    等等!


    难道是太子在三年前赠给他的?


    千里迢迢派人送去江州?


    林菀捧起玉砚反复查看,忽见砚底中央刻有一株花草,刻工略显粗糙,显然是后来新刻。她记得,长公主那方砚底一片空白,没有纹饰。


    这花草……她仔细辨认,越看越像茱萸。


    也就是说,太子收到御赐玉砚之后,特地请人新刻了一株茱萸,再赠予了远在江州的宋湜。


    林菀顿时惊住。


    太子竟特意刻了茱萸!


    一提起茱萸,世人便会想起,年节时与家人共饮的茱萸酒,重阳时全家共佩的茱萸囊。手捧茱萸之时,便是合家团圆之日。


    太子以砚寄茱萸,分明是把宋湜视作家人,盼与他团聚啊!


    想到这,林菀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世人只知宋湜教过太子两年,离京时太子才八岁。如今八年过去,寻常孩子早已淡忘。没想到太子如此重情,竟将宋湜当作亲人?


    看来这份师徒情谊,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厚!


    对了!以前听官员向殿下奏报提到太子,从没说起他与宋湜情谊深厚。不然以殿下对太子的关切,定要追问几句。


    而宋湜独自回京,东宫却未大张旗鼓迎接,只暗中派车约见。可见他们有意隐瞒关系。若非她手下阴差阳错接错人,她也无从察觉。


    林菀忽觉玉砚有点烫手。


    今日偷偷来这一遭,竟无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她突然一个激灵:“被太子看重,不正好能借此升迁?他却不欲张扬……若用这个秘密,要挟他不弹劾我呢……”


    很快她又摇头:“万一我以此要挟,反倒让他恼羞成怒,对我不利呢?”


    想到这,林菀迅速将玉砚放回原处:“真是个麻烦。”说着,她连忙整理起书案物品,一一归位。


    放置书简时,她看到那卷《大齐律》。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它。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十几年前的画面。


    自己刚识字时,曾有人握着她的小手,指着摊开的《大齐律》,逐字教她认识。


    “阿兄,这些字太难了!”她撅嘴抱怨。


    身旁的青年笑道:“阿菀连大齐律都认不全,以后还怎么学阿兄帮人写诉状?”


    “不准笑!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认全!”小林菀气鼓鼓地继续看起来。


    那人听罢,反倒笑得更欢。


    原来十几年前,她曾想帮人写诉状啊……


    林菀轻轻摇头一笑。若非此刻碰巧想起来,平日早忘干净了。往事沉在记忆的河底,偶尔掀起尘埃,却总让眼眶莫名发酸。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忽然,窗外隐约传来哗啦声响。林菀浑身一僵,院门外有人在开锁!是宋湜下值回来了!啊啊啊!她看简册太入神,竟忘了时辰!


    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短暂震惊后,林菀迅速收好简册,起身环顾。若此时出门,定会撞上开门进院的宋湜!


    这可不行!


    但若不出门,又能躲到哪?


    屋里陈设简单,卧榻和木案下都藏不了人,书架紧挨墙壁也没法躲。


    衣箱?


    应能藏下一个人!


    院门锁“哗啦”一声打开了。


    心脏砰砰直跳,她迅速打开箱门,只盼宋湜回屋别开衣箱,才好伺机溜走。她正待躲进去时,忽听院外遥遥传来一道妇人声音:“郎君是隔壁新搬来的?”


    林菀一个激灵,这不是阿母吗?她从宫里回来了?


    门外脚步停住,宋湜温和回答:“正是。”


    阿母的声音顿时热情起来:“那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呀!我就住你隔壁!以后多多照应啊!”


    “好。”宋湜应罢,似要继续迈步,却听阿母又问:“郎君是一家人搬来的?怎么就见你自己?”


    “在下独居。”宋湜颇有耐心。


    林菀不禁冒了冷汗。阿母最是唠叨,这会儿让她撞见隔壁新邻,不趁机把宋湜祖宗十八辈打听清楚,肯定不会罢休。


    哎?


    那她还留在屋里作甚,正好趁机溜走啊!


    如此一想,林菀心中一喜!她赶紧合上衣箱,轻步来到屋门后,悄然往外窥看。


    院门开了一道缝,宋湜被门挡着,正与阿母说话。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在下宋湜。”


    “宋十?呀,怎觉有些耳熟……是哪个十字呀?”


    阿母果然开始打听了,知母莫若女啊!


    宋湜这名,曾经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自然耳熟。林菀从未如此感激阿母的唠叨,她鼓起勇气,提裙轻步出门,迅速躲到槐树背后。


    心脏紧张得快要跃出嗓子眼!幸好一切顺利,没被宋湜察觉!


    林菀大大松了口气,开始爬树。


    爬树而已,不在话下。


    门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宋湜应道:“左边三点,右边是非的是字。”


    阿母恍然:“这字不太常见……宋湜……宋湜……我肯定在哪听过!”


    林菀已爬上槐树粗枝,身旁枝叶交错,她不敢动作过大,以免折断树枝引起宋湜警觉。此时他但凡进院,就能一眼看到她!


    她一边小心前行,一边腹诽:就是十年前的策试榜首啊!


    阿母却忽然问道:“宋郎君,令堂可叫纪宣华?”


    宋湜明显顿了一下。只听他声音微颤:“大娘为何知晓家母名讳?”


    “哎呀,你真是宣华的儿子阿湜啊!我瞧你长得像她!”母亲激动起来,上前拉住宋湜,“二十多年前,我在城里摆摊卖酥饼,你母亲常带你来吃!那时你才这么一点大,都能吃完一整个饼,还把手舔得干干净净!你可有印象?”


    正在翻墙的林菀闻言一惊,阿母竟然认识宋湜母亲?!


    再一想,也不奇怪,多年前,阿母在梁城号称“酥饼一绝林娘子”。不少达官贵人都慕名来买。不过,一般贵妇皆遣仆婢来买,他母亲怎亲自带儿子来街头酥饼摊?


    宋湜沉默片刻后,应道:“那时我还不到六岁,但确实有些印象。原来您就是母亲提过的林姨。”他的声音已恢复平稳,却透出些许笑意。


    “哎呀哎呀,阿湜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母亲告诉我这名,我就说不常见呢!所以有印象。就说嘛,肯定在哪听过!真巧啊真巧,竟让你租了隔壁!”


    “林姨怎知我是租的房?”


    “隔壁就是我女儿买来放租的!我家就是房东呀!”阿母关切问道,“住的还习惯吧?”


    已翻过院墙的林菀全然卸下了紧张,开始下梯。但听到阿母所言,她浑身一僵:阿母打听他也就罢了!怎么自家事也往外说!


    罢了,反正宋湜不知那位女儿就是她。至少母亲拖住了他,让她安全回家了。平日她多在云栖苑当值,以后小心避开,不让他发现便是。


    林菀跃下木梯,刚松口气,却听母亲又问:“吃过晚饭没有?要不来我家吃吧!”


    喂!我刚回来啊!怎么又叫他过来!


    林菀震惊地看向自家院门,只觉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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