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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答谢

    回家路上,林菀听阿彧说,三司会审判了岳侯姊兄斩刑。


    她冷笑一声。


    判得好!岳怀之怕是要气坏了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阿彧,此番你无罪释放,应能顺利参加策试吧?”


    “嗯,”邹彧望向林菀。他面色虽仍苍白,眼眸却异常明亮:“林阿姊,我定要考入御史台。”


    “今日听宋御史说,许博士看重你。他祖父就是许司徒,难怪司徒府也会过问。能得高门看重,今后前途无量,你却要进御史台……”林菀抿了抿唇,声音轻柔,“不后悔吗?”


    邹彧摇头,语气笃定:“日后再遇不平之事,我仍会站出来。有獬豸官袍在身,行事更名正言顺。何况……”


    他顿了顿,深深凝视林菀:“入了御史台,更方便暗中查访。我知道,阿姊从未放下旧事。往日皆是阿姊护我,如今终于能为你做些事,我心甘情愿。”


    他言辞那般真挚,目光那般澄澈。今日林菀搀扶他时,才惊觉他竟已高出自己一头。清瘦的面容,更显下颌线条分明。原来,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小身影,不知不觉已长成独当一面的青年。


    她心下一软,轻轻捏住他的脸,柔声道:“阿彧真的长大了,谢谢你。”


    邹彧耳根微红,扭头嘀咕:“林菀,别再把我当孩子看待。”


    “啪”的一声,邹彧后脑挨了邹妙一记轻拍。


    “才吃几天牢饭,翅膀就硬了?敢直呼林阿姊名讳!”


    邹彧捂头望向林菀,明亮的眼里盛满委屈:“我都受伤了,邹妙还打我。”


    “还敢唤我大名,胆子肥了!”邹妙圆眼瞪他,作势又打,被林菀笑着拦住,“孩子长大了嘛。”


    “说了别把我当孩子!”邹彧恼道。


    “好好好,”林菀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失笑道,“我们阿彧是大人了。”


    “阿姊就惯着他吧。”邹妙摇头撇嘴。


    ——


    回到永年巷,安顿邹彧歇下,林菀便和邹妙张罗起午饭。阿彧有伤不便下地,她们便在榻上支起小案,摆上顺路买的小菜,热好林媪留下的酥饼。三人围坐榻上用饭,笑语不停。


    林菀不放心,又请来大夫给阿彧看伤。得知他身上多是皮肉伤,皮下淤血看似严重,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她才松了口气。


    邹彧终究精力不济,不久便沉沉睡去。林菀嘱咐邹妙留下照看,不必急着回苑。而她明日就该回去当值了,有事尽管再去寻她。诸事安排妥当,林菀回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一如往常,她倚在二楼露台栏杆上,眺望连绵起伏的屋脊。


    万家灯火陆续亮起,邻院依然沉寂。晾晒的被褥还在院里,先前淋过雨,大片水渍还没干透。


    他昨天离家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还是说,因为不想跟她打交道,没退租就直接搬走了?


    林菀心头烦躁更甚,赶紧抬眸望远。


    搬走就搬走吧!眼不见心不烦。横竖收了一年租金,契约也签好了,租金是决计不退的!


    视野尽头,晚霞染红半幕苍穹,很美。


    多好。


    阿母应该刚忙完殿下晚膳,该歇歇了。平日她住殿下府邸里的仆婢宿院,有假时再回永年巷团聚。


    阿妙画作受人赏识,得了不少酬劳,满心欢喜。


    阿彧已无罪释放,还能顺利参加策试。


    十年了,她仍放不下旧事。


    但想查清旧事,御史台里就得有自己人。这心思,阿妙和阿彧也知道。如今御史台似乎来了个好官,这是好消息。但终究不能指望别人,还得靠他们自己。


    一切正按希望的方向前行。


    她还烦躁什么呢?


    林菀伸了个懒腰,对着漫天霞光扬起大大的笑容:“希望明日也一切顺遂!”她弯起眉眼,转头回房躺下。


    ——


    回到云栖苑,林菀找到那三名小厮,让他们不必再跟踪了。


    城里又传来消息,下月乃太子十六岁生辰。为博其欢心,在生辰前日,长公主将在云栖苑举办雅集,邀各家子弟赴会,以书画为贺礼并一展才艺。太子将亲临与诸位名士共赏。


    筹备这场雅集的重担,自然落在了林菀肩头。于是接连数日,她都忙得脚不沾地。


    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莫名消散无踪。宛如一粒石子扎进湖心,掀起些许涟漪,转瞬便被浩渺湖水吞没。


    数日后的下午,邹妙来到云栖苑找到林菀:“阿彧已能走动了。我俩思来想去,觉得该好生设宴答谢阿姊。不知阿姊何时得空?就在我家小聚。”


    林菀略想了想,笑道:“两日后我早些下值,赶回去寻你们。”


    “太好了!”邹妙很是高兴。


    转眼便到约定之日,林菀将事务安排妥当,已是暮色初临。她匆匆收拾停当,登上了回永年巷的马车。


    邹家姊弟早已在巷口等候。一见林菀下车,邹妙奔上前拉住她的手:“阿姊快来,我们都备好了!”


    “让你们久等了,最近实在不得闲。”林菀歉然一笑。


    邹彧眸中含笑,注视着她走近:“只要阿姊肯来,等再久都值得。”比起前几日,他精神好了许多,墨玉般的眸子神采熠熠。


    林菀来到他面前,细细端详:“脸上消肿了,恢复得不错,到底是年轻。”又拿起他的手臂掀袖查看,满意点头:“很好,淤血也散了不少。”


    邹彧任由她打量,直到她放开手与邹妙相携入巷,才举步跟上:“都是阿姊买的药管用。”


    “哎哟,林阿姊一来,嘴就像抹了蜜,”邹妙佯作嫌弃地摇头,转向林菀告状,“阿姊你不知道,他总爱跟我拌嘴。”


    “分明是你总欺负我,哪像林阿姊总对我笑。”邹彧不满反驳。


    “我对你不笑吗?我对你笑一天,你心慌不慌?”邹妙不甘示弱。


    “好啦,”林菀无奈拉住邹彧,一手牵一个,“都安静。”


    “我听林阿姊的。”邹彧当即偃旗息鼓。


    “呵,”邹妙白了阿弟一眼,也朝林菀甜笑,“我才最听阿姊的话。”


    林菀无奈轻笑。


    好在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热闹场景。


    邹家就在永年巷深处。一进院门,便见树下摆好了案席和饭菜。林菀走近,却见是四张案席。


    “四个人?”她不禁疑惑,“还有客人?”


    “原本只有我们三人的,”邹妙正待解释,忽听院门轻响,“我去开门!”


    想必是那位客人来了?林菀好奇看去,却见打开的院门之外,正是宋湜。


    她脑中嗡地一声,霎时全身僵住。


    “宋御史快请进。”邹妙侧身相迎。


    宋湜一眼看到了院里的林菀。他眸色微亮,轻轻颔首,提起衣摆迈进门槛。


    邹彧上前深施一礼:“见过宋御史,快请上座。”


    他引着宋湜来到林菀面前:“这位就是与您说过,今日也在的林阿姊。我们几个自幼相识,情同家人。那日林阿姊也来接过学生,宋御史见过。”


    随着宋湜的目光落在身上,林菀看着地面,只觉浑身不自在。


    “已见过林娘子许多回了。”宋湜率先开口。


    邹彧一怔:“二位……早先认识?”


    “不认识啊。”


    “认识。”


    林菀和宋湜又异口同声。


    听他说认识,林菀和邹家姊弟皆惊讶看去。


    宋湜神色平静,坦然道:“林娘子是房东,宋某刚搬来时就见过一面。”


    姊弟二人又看向林菀。


    “呃,”林菀支吾应道,“那时是阿母待的客,我给忘了。”


    话音一落,场面些许尴尬。邹彧连忙圆场:“来来来,大家都别站着。快请入座。”


    邹妙疾步到林菀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悄声道:“前日邀完阿姊回来,碰见宋御史下值回家,才知他也住永年巷!我上前问安,他还记得我呢。”


    “他没搬走?”林菀脱口问道。


    邹妙不解:“他不是刚搬来吗?”


    “啊,没什么。然后呢?”林菀追问。


    “我回来告知阿彧。他说也该答谢宋御史,而且早就想向他请教学问。我琢磨,既然阿彧想去御史台,结交宋御史也是好事,便壮起胆子登门相邀。没想到他竟应了。阿姊向来随和,我想今日再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林菀又是一怔。


    阿母和邹家姊弟都能请动他,可见他待旁人确实和善,并非不近人情。唯独她请不动,可见他真心不喜欢。


    呵,无所谓。


    “不打紧。”林菀浅浅一笑,抬眸望去。只见宋湜和邹彧已相对而坐,都在看她。她避开宋湜的视线,朝邹彧莞尔一笑。


    邹彧立时展颜,笑得阳光灿烂。宋湜则垂下眼眸,望着案上杯盏不语。


    “正好人多热闹。”邹妙挽着林菀来到一张案前,按着她坐下。


    如此,四张案席两两相对。邹家姊弟同坐一侧,林菀则与宋湜相邻。


    待众人坐定,邹妙为诸人斟满杯盏。邹彧率先举杯:“学生此番蒙难,全仰赖二位鼎力相助,方能保全自身。此恩此德,学生感铭在心。在此先敬二位,诚表谢意。”说罢,他举杯掩袖饮尽。


    邹妙小声提醒:“阿姊,你杯里是新酿的梅子浆。”


    林菀垂眸,见自己杯中绛红浆液与他们杯中白浆不同,不由莞尔:“只要你们平安,我便心满意足。”她亦举杯饮尽,果然是她素日喜爱的酸甜滋味。


    见宋湜望向林菀耳杯,邹彧解释道:“林阿姊从小一沾酒便觉不适,故而从不饮酒。宋御史,咱们杯里的是兰生酒,可否介意?”


    宋湜敛去眼中探究之色,摇头道:“无妨。”


    他掩袖饮尽,又道:“许博士曾向我提及你。我亦曾在太学求学,不过比你年长几岁。日后不必拘谨,唤我沚澜便可。”


    邹彧大喜过望。他按捺住激动,小心问道:“那……学生以后便斗胆唤一声沚澜师兄!可好?”


    “好,”宋湜微微颔首,也没介意师兄这称呼是否辈分不对。


    他们叙话时,林菀在旁一言不发。邹彧没察觉她与往日不同的沉默,已沉浸在向沚澜师兄讨教的快乐里。两人相谈甚欢,还聊起研读典籍的不易。


    邹彧叹气:“典籍简册卖得太贵,我常与同窗相约去兰台借阅抄录。可惜兰台每月就开放那几天。抄完一卷就得好几月。我们只好约定,分头抄写,再互相传阅。”


    宋湜莞尔:“当年我和许子扬,也是如此。”


    “当真!”邹彧眼中一亮,旋即又叹,“我常抄得忘了时间,守吏一到时辰便催人走,半刻也不容多留。”


    “他们下值心切,情有可原。”宋湜微微一笑,追忆起往事,“不过,当年我们有幸遇到一位心善的守吏。他从不催促。待我们抄完抬头,方觉天色已晚,他还为我们燃了灯。”


    邹彧不禁神往:“我们就没遇过这么好的守吏……”


    “那时我们心下惭愧。他还笑说,虽然回家会被妹妹埋怨,但买包糕点就能哄好她。我们要给糕点钱,他执意不要。后来再去,便事先买包糕点塞给他,好让他带回家哄妹妹。”宋湜摇头轻笑。


    十二岁入读太学,十六岁夺得榜首,那段青衿岁月转瞬便过去了十多年。


    “哪位守吏?下回我们也等他当值时再去!”邹彧忍不住问。


    宋湜摇头:“前些日子我就任时,发现他已不在兰台。我当年问过姓名,他叫……”他凝神回想,“林茁。”


    忽然“哐当”声响,宋湜转头望去,见是林菀失手将耳杯落在了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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