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按照要求制作的沙威玛很快端上餐桌，学生们吃得很香，吃完还不忘把第四份打包，跨过地上横躺着的同伴，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卷饼店。


    “这玩意怎么处理？”傅决从楼梯走下来，轻轻踢了踢那具尸体。


    “规则让我们自己处理。”裴霖说，“我记得二楼有个冰柜，仓库里还有个焚烧炉。”


    傅决表情有些微妙：“听起来怪不遵纪守法的。”


    裴霖斜了傅决一眼：“那放你房间？”


    傅决立刻道：“裴哥你要冷藏还是焚烧？我搬东西最利索了。”


    裴霖：“先烧吧。”


    傅决说了声好，接着有些嫌弃地抓着尸体那两只溅到血还算少的手臂，在下面垫了块一次性桌布，把怪物从大堂拖上了二楼。


    裴霖和陈锋开始着手清理店内喷溅的血迹，毕竟生意还得继续做。没多久，二楼传来傅决的声音。


    “裴哥！焚烧一次要两个小时和五十块钱！”说完还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也太坑了，一波客人才赚八十啊。”


    裴霖拿着钱上了楼，投入五十纸币后，焚烧炉开始发出嗡嗡的运作声，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一股奇特的肉香味。


    傅决轻轻嗅了嗅：“裴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香味跟厨房那个烤肉很像？”


    裴霖猜测：“有没有可能就是？”


    傅决沉默了，他总觉得他进了这个剧场后沉默的次数特别多。


    两人盯着焚烧炉看了一会，确认没有问题后就下了楼，继续打扫大堂的血迹。过程中陈锋鼻翼扇动，显然也闻到了二楼传下来的肉香味，忍不住道：“这股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傅决：“跟你厨房里的烤肉闻起来是不是一模一样？”


    陈锋：“还真是。”


    陈锋话刚说完，就反映了过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厨房那个巨大烤肉架上旋转的烤肉。


    傅决：“你刚才应该没有偷吃吧，陈队。”


    陈锋：“...差点。”


    烤肉闻着怪香的，他原本还打算等客人走后弄点给大家当宵夜，现在算是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


    “那我们这几天吃什么？”陈锋问，“总不能不吃东西吧。”


    “一级剧场不会在基础补给上卡得太死，可以等明天白天外出看看。”裴霖说。


    意思就是今晚只能饿肚子。


    这个消息让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官都感觉不太好，尤其是傅决，他哀嚎了一句他还在长身体，他不能饿肚子。陈锋于是给他递了一张饼，傅决犹豫着接过来啃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


    由此可以确认，店里的所有食材都不是给人吃的，起码不是给论坛用户。


    三人花了小半个钟头把大堂彻底打扫干净后，店里重新涌入游客。


    这些游客进店的时间和人数完全随机，有时候一小时能来四五波，有时候一小时只来一波，每波人数一到六个不等。


    监控摄像头非常管用，几乎不需要去仔细观察细节，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游客不对劲的地方。


    整条街道一晚上枪响声不绝于耳，跟放鞭炮似的。


    凌晨两点前一刻，傅决用最后一发子弹击毙了第三只鬼怪，拖上二楼焚烧房。


    凌晨四点，到了打烊时间，商业街彻底安静下来。


    “按照焚烧炉的使用间隔来算，应该两点之后就不会来怪物了。”裴霖推测。


    二楼传来傅决的声音：“裴哥，这些怪物烧完以后的残渣怎么处理？”


    三只怪物烧得面目全非，皮肉全部熔在了一起，脊椎折叠，四肢互相纠缠，三张脸在背上微微隆起，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


    裴霖：“冷藏吧。”


    傅决：“好。”


    处理完店内卫生和怪物，裴霖简单算了一下今晚的营业额。


    扣掉一百五焚烧的费用，还剩六百五。


    “这差得是不是有点多？”陈锋皱眉。


    按照五天五千的房租来看，一天净利润最少要一千。


    傅决靠在楼梯口，手上拿着杯刚烧好的白水，只能喝水充饥：“可能后续还有其他增加收入或者赚钱的方式？就像水头垵那样。”


    裴霖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再看吧，先休息吧。”


    陈锋：“行。”


    房间的分配最终还是裴霖单独一间，傅决和陈锋一间。裴霖会不会失眠暂且不提，陈锋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剧场的新人，第一晚有人跟着确实会比较安全一点。


    傅决在陈锋床边打好地铺，洗漱完后经过裴霖房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裴霖在这时正好推门出来，看到停在他门口的傅决，动作一顿：“怎么了？”


    傅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裴霖：“有事就说，很晚了。”


    傅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裴霖挑眉：“担心什么？”


    傅决看向那个靠墙放着的巨大冰柜：“跟那种怪物住同一层，我总感觉怪不安全的，而且门还不能反锁。我那边两个人还好，裴哥你一个人...”


    “没什么不安全的，这只是一级剧场，而且我们没有触犯规则。”裴霖错开傅决走进洗手间，“回去吧，早点休息。”


    等简单洗漱完出来后，裴霖发现傅决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裴霖：“？”


    傅决表情犹豫，等裴霖一脸疑惑地再次停在他面前后，才下定决心开口：“裴哥，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教过我一种祈求平安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这样可能会安心一点。”


    裴霖看着傅决，突然有点想笑：“安你的还是安我的？”


    傅决想回“你的”，但看着裴霖无所谓的表情，不得不承认：“......我的。”


    一九一的大高个杵在那，眉眼耷拉着看过来的时候竟然还有点小可怜。


    裴霖有时候真的不太清楚傅决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什么方法？”


    傅决眼睛一亮：“裴哥你要试试？”


    裴霖：“嗯。”


    话音刚落，傅决就像生怕裴霖后悔那样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挡住灯光，阴影小山般投下来将裴霖完全罩住。


    裴霖没由来产生了一种压迫感，他下意识想后退，但下一刻一双手已经不容拒绝地托住了他的头。


    傅决双手的拇指交叠放在裴霖眉心，四根手指分别扣住他的后脑，接着俯身，隔着拇指在裴霖眉心落下一个吻。


    很轻，透着股小心翼翼。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颊边，一触即离。


    裴霖愣住了。


    旁边的浴室门在这时打开，只有下半身裹着浴巾的陈锋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


    “你俩在干嘛？”


    裴霖面不改色：“正骨。”


    陈锋看了傅决一眼：“你还会这个？”


    傅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闻言只能配合地抓着裴霖的头轻轻扭了扭：“对，我专业的。”


    陈锋：“那挺好，等会给我也正正，最近案子太多我脖子酸得厉害。”


    傅决：“......行。”


    等陈锋回了房间后，裴霖才重新看向傅决：“你还要抱多久？”


    傅决这才松开捧着裴霖脸颊的手：“裴哥晚安。”


    裴霖回了句晚安，转身关上了门。


    傅决一个人站在安静的走廊，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些许体温，藏在发丝间的耳朵微微泛红。


    不过这点不好意思，在进了房间后，看到陈师傅躺在床上指着自己的脖子冲他说来来来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傅决感觉有点闹心。


    .


    第一天营业结束了。


    凌晨五点。


    商业街最后一盏灯熄灭，整个码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


    裴霖入睡得很快，只是他睡眠大多时间都很浅。


    他睡着了，但没多久又醒了。


    是被一阵拍打声吵醒的。


    啪、啪、啪。


    拍打声富有节奏，而且很缓慢，像手掌在反复拍打一块生猪肉。


    裴霖缓缓睁眼，看向门外。


    单人间的门有一个很小的窗口，窗外是一直延伸向对面单人间的走廊。此刻正处于黑夜和白昼交替之间，外面的光线很昏暗，但勉强可以看清对面单人间的门头。


    拍打声还在继续。


    啪、啪、啪、啪——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裴霖的门外打转。


    节奏均匀得让人脊背发麻。


    裴霖放轻了呼吸，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那拍打声逐渐远去。


    裴霖再次看向门上的小窗，随着拍打声的持续远离，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走廊上。


    是那三只被熔成了一体的怪物。


    怪物四肢着地，关节反折，匍匐前进着，停在走廊对面的单人间门口，努力伸手去够房间的门把手。


    那拍打声正是它手脚同时触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