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打声一直持续到天光大放才停下。


    裴霖又失眠了。


    次日九点，他顶着两个不算太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间，正好跟刚走出双人间的傅决打了个照面。


    傅决朦胧的睡眼看到裴霖的瞬间就清醒了，隔着走廊冲裴霖挥了挥手臂：“裴哥，早啊。”说完就朝着裴霖走过来。


    裴霖出声提醒：“看路。”


    但已经晚了，满眼只有裴霖的傅决显然没看到门前拦路的东西，被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傅决回过头，在看清绊倒他的东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陈锋睡眼惺忪地走出门：“一大早的在吵什么。”他搓了搓眼睛，然后看到了倒在门边的怪物尸体，“卧槽！！！”


    那怪物横躺在门口，三张脸上六只眼睛死不瞑目地朝上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冰柜里冻了一会又自己爬出来化冻的原因，骨头上的肉都没了弹性，水一样在地上滩开，看起来渗人又恶心。


    傅决和陈锋强忍着反胃把怪物重新塞回冰柜里。


    “我昨天不是把它放进冰柜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傅决啪一下合上冰柜门，拒绝再看那摊烂肉。


    “你们昨晚没听见它拍门的声音？”裴霖问。


    陈锋摇了摇头：“没有。”他说着看向傅决，“你听见了吗？”


    傅决也摇头：“没有，陈队你昨晚呼噜声太大了，我什么都听不见。”


    陈锋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傅决，又看了看裴霖，最后搓了搓下巴：“难道我真的会打呼？”


    傅决直接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的呼噜声像电钻一样。


    陈锋立刻露出沉思的表情：“所以我们把细节串联起来一切就很清晰了，门不能反锁也没有东西能堵门，如果不把那些怪物的关节熔断，它们就能轻易开门进来把我们吃掉。嗯，果然是剧场，一环扣一环。”


    傅决：“.........”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生硬了陈队。


    三人洗漱完后陆续来到大堂，刚打开卷饼店的大门，一张盖着红戳的白纸就飘落在地上。


    裴霖伸手捡起，白纸上只有一行红字：


    [昨日卫生检验合格]


    看来第一天算是彻底过关了。裴霖把白纸塞进收银台。


    街道尽头在这时传来一道崩溃的喊声：“停下！你给我停下！”


    裴霖朝门外看去，只见昨天带路的中年男子骑着小电驴在前面开，冰激凌店的白领扯着嗓子在后面追。


    “喂！你听到没有！停下！！！”


    中年男人停下了，他有些不满地扭头看着白领：“首先，我不叫喂，我叫林文龙。”


    裴霖：“......”


    两人的动静也吸引到了其他人，陆续有人从自家门店里探出头来。


    那白领气喘吁吁停在林文龙面前：“我管你叫林文龙还是林武龙，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林文龙：“说清楚什么？”


    白领：“鬼啊！你的码头闹鬼啊！它敲我门敲一晚上了！我都快吓死了！”


    林文龙：“那你这不是没死吗。”


    白领：“你找茬是不是！！”


    林文龙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是谁找茬，接着解释起来：“其实潮头村是没有鬼的，闹鬼不过是一些比较离谱的传言罢了，希望大家破除迷信，相信科学。”


    白领瞪大了眼：“潮头村闹鬼不是你昨天自己说的吗？”


    林文龙：“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白领掏出手机，声音开到最大，播放出林文龙昨天的录音：“——除了踏浪者观光日这五天，潮头村平时也不怎么闹鬼。”


    林文龙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还真是我自己说的，哈哈，开个玩笑，不要当真，那真不是鬼。”


    白领：“.........”


    距离林文龙最近的是一个剪着鲻鱼头的短发女人，她顺着问下去：“不是鬼是什么？”


    林文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不是鬼哦，是怪物。”


    白领忍不住吐槽：“这有区别？”


    林文龙：“当然有区别。”


    见他说到这里又不往下说了，白领只能开口问：“什么区别？”


    林文龙：“鬼没有实体，没办法拍门，但是怪物有啊，怪物可以拍门。”


    白领愣了一下，觉得好有道理，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你在耍我吗！！！”


    林文龙：“这都被你发现了？”


    白领原地跺脚，无能狂怒。


    那个鲻鱼头又问：“怎么样才能不让它们在晚上活动？”


    林文龙摇了摇头：“没办法，不管是持续高温还是冰冻冷藏都只能抑制它们行动，没办法彻底杀死它们。不过你们放心，白天它们基本没有行动能力，而且我这次来就是通知你们这件事的。”


    林文龙说着，从后斗里掏出一个电喇叭，打开试了试音：“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电喇叭的声音出奇地大，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已经下意识捂住耳朵。


    确认电喇叭没问题后，林文龙对着喇叭大喊：“全体商户请注意！全体商户请注意！潮头村每年的怪物回收小卖部已开启，地点就在街道尽头的海边，大家可以避开涨潮时间，带着头天猎到的怪物去小卖部换钱！还可以买到需要的物资！”


    林文龙说完，把喇叭往小电驴前一挂，按下重播。


    “全体商户请注意！全体商户请注意！——”


    林文龙启动小电驴，喇叭的播报声绕着商店街响了整整一个小时。


    中途有人问林文龙怪物到底是什么，林文龙也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怪物总是在踏浪者要经过海潮村这几天出现得比较频繁，而且现在出现方式越来越高级，甚至于丢进人堆里都很难用肉眼分辨，真是防不胜防啊。”


    然后骑着他的小电驴，带着电喇叭开走了。


    林文龙离开后，裴霖找傅决和陈锋商量了一下后续的行动，三人都一致认为虽然还不清楚涨潮退潮的时间，但是可以先扛着尸体过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也先弄点吃的，傅决都饿得脸色发白了。


    陈锋从厨房找来一个厚实的大号黑色塑料袋，跟傅决合力把冰箱里的怪物塞了进去。那怪物虽然白天丧失了行动能力，但眼睛还睁着，过程中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得两人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十点整，沙威玛三人组带着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上路了。


    白天的商业街冷冷清清，街上一个游客的人影也看不见，他们走了一会，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哥，傅哥！”


    孙娜跑得还是那么快，她扛着黑色塑料袋风一样停在了三人身边，看到陈锋后又补了一句，“陈哥！”


    陈锋点了点头。


    傅决笑着说：“你也去小卖部啊。”


    孙娜：“嗯呐，先去看看情况。”


    裴霖问她：“你在哪家店？”


    孙娜就朝后面指了指：“冰激凌店旁边那家转转火锅，四人合营的，里面还有一对很酷的双胞胎，姐姐叫唐琪，妹妹叫唐跋，还有一个男的叫王鑫耀。”


    孙娜刚说完，身后就有人喊道：“挪姐，挪姐等等我！”


    傅决奇怪地看了孙娜一眼：“挪姐？”


    孙娜有些腼腆地单手挠了挠头，小声解释道：“嘿嘿，这不是沾你们的光，在论坛出了把名嘛，就没敢用真名，怕别人真把我当什么大佬了。”她一脸正色，“现在我叫孙大挪。”


    傅决：“起挺好。”一听就不是真名。


    那个叫王鑫耀的疾步跑到四人身旁，一个急刹车，因为惯性头皮盖一掀，一顶假发啪一声掉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超光滑的地中海。


    众人：“......”


    王鑫耀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慌忙捡起来盖上，一边跟上众人的脚步：“挪、挪姐，小唐姐让我跟你一起去。”


    孙娜：“那她们呢？”


    王鑫耀：“她们打算去街道另一头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赚钱的办法或者线索。”他说着又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孙娜旁边三个一个比一个高的男人，“这三位是？”


    孙娜：“他们是我朋友，都是超厉害的大佬哦！”


    王鑫耀立刻恭敬道：“你们好你们好，我叫王鑫耀，不知道三位大佬怎么称呼？”


    裴霖：“裴大林”


    陈锋：“陈大牛。”


    傅决听见前面两个人毫不迟疑的回答，顿时：“？？？？？”见王鑫耀看过来，只能说，“傅大春。”


    王鑫耀：“大林哥，大牛哥，大春哥。”


    傅决想到刚才那个光滑的地中海：“你先别叫我哥，你多大？”


    王鑫耀：“我今年22，刚毕业。”


    傅决：“...那你叫吧。”


    王鑫耀：“好嘞大春哥。”


    几人说话的过程中脚步也没停，裴霖问了孙娜店里昨天的情况，基本跟三人店差不多，只不过四人店有两台焚化炉，需要面对四只怪物。


    又走了一会，终于走到了商业街的尽头。


    跨过护栏和一排遮挡的大王椰，对面就是茫茫大海。这次剧场里的人都是环海市的，对海并不陌生，然而眼前的情况却看得众人心头一沉。


    正常来说，天什么颜色，海就是什么颜色，最多是污染严重点的地方会偏黑，但再怎么黑也不会黑到眼前这种程度。


    眼前的海是近乎墨绿色的，风吹起海浪时也不是粼粼波浪，而是像吹在柔软的果冻上一样，一整片大海都是粘稠到近乎固体的程度。


    一股刺鼻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冲到岸上的死鱼。


    有的长着两三颗大小不一的头，眼睛的位置布满肉瘤。有的从身体中段伸出好几对不对称的细长节肢，还在濒死地蠕动着。还有的脊椎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拧着，鳞片下鼓起一串串囊肿，像是炸鳞，每片鱼鳞下都有一个晶莹剔透的脓包，看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视线再往远处延伸，海岸线边。


    一栋破旧的小卖部立在黑色的砂子和变异的怪鱼们中间，显得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