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8星2区的幸存者，只剩这么点了啊。”


    “......”


    “我们来晚了。”


    江存躺在治疗舱内，听着舱外传来有些失真的对话。


    等待治疗完毕的间隙没事干，他意念微动，丝滑地打开论坛。


    现在还是只有空白的页面，但按照之前看到的发言推断，所谓的“重制版第一话”，现在应该已经上线了才对。


    目光突然捕捉到异常。


    在纯白页面的左上角，一个像素大小的黑点缓慢跳动了一下，如果不注意看，几乎会让人以为是视觉残留。


    江存用精神力点了一下.


    没反应。


    江存用精神力点了两下。


    没反应。


    江存用精神力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n下。


    一个半透明框框登时间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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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重制版是一切从头开始？江存默默想到。


    “治疗已完成，请准备出舱。”柔和电子音响起，舱壁也缓缓开启打断江存的思绪。


    他干脆利落地翻身出舱，营养液顺着发梢滴落，溅起细小水花后立刻就被清扫蒸发。


    江存走入隔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救援舰提供的衣服。


    走出治疗室，周少宁正坐在长椅上，他正盯着茫茫虚空，看也不看手上随意翻转的短刀。


    江存的短刀。


    灯光下，刀锋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来回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雪白冷光。


    注意到江存，周少宁停止玩刀，把短刀往他的方向一抛。


    江存抬手丝滑地接住刀。周少宁转身往外走去：“跟我来。”


    两人行走在星舰内的廊桥。


    这艘救援舰现在停留在星球地面，透过一旁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废墟在暮色中沉寂，远处有些暗红色的光袅袅飘动。


    周少宁：“这把刀的锻造工艺，即使在帝国也属于稀有品，极少流通。”


    江存的目光还停留在舷窗外：“听起来，你很了解帝国的事。”


    帝国和联邦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有些了解。”周少宁没否认，紧接着用一种笃定的口吻宣告，“你不是联邦的人。”


    这话很突兀。甚至如果对于一个真正的联邦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冒犯。江存转过头去看他，但只能看到周少宁的后脑勺。


    对着圆润的后脑勺，江存反问：“那你是联邦人吗？”


    江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联邦人，他的记忆从m278星开始。来到这颗联邦偏远星之前的事，他没有印象。


    他失忆了。


    没失忆的周少宁没再回复这句话，只是闷声不响地往前走，江存判断出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上一点。


    很显然，对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不想回答，就约等于默认。不过江存也没再追问下去，两人再说话，一同沉默着往前走。


    直到走到对接专用舷廊，指示灯亮着可以通行的绿光，周少宁停下脚步，在气闸门前转过身。


    “这艘小型星船是现在飞往中转星p370最快的航班。”周少宁说。


    他的视线在江存光洁的手腕手背停留一瞬，很快脱下手套，揭下自己手背上的菱形光脑塞给江存：“你的光脑丢了吧？”


    周少宁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的光脑恰好也丢了，这是我刚领的还没用，你用这个吧。”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的身体状况很差，救援舰的基础治疗舱无法彻底解决你的问题。”


    “你到了p370星先别走……我在那里有常居点，有更加适合你体质的高级治疗舱。”


    周少宁的目光短暂飘向舷窗外仍在燃烧的m278星，先前那几处暗红色的光，现在已经转为接连成片的明红：


    “m278星这边，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之后我也会回……”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最后一个字在嘴边停留一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江存通过他的口型判断，那大约是“jia”。


    家?


    周少宁的手还举在半空。江存顿了顿，选择相信下意识的熟悉感，接过菱形光脑。


    然后江存眼睁睁看着周少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圆球，那是最基础版本的光脑。


    面对着江存不解的目光，周少宁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绑定了基础光脑。


    然后他盯着江存格外苍白、以及似乎格外脆弱的脸，忽然道：“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想成为你的……养兄。你愿意吗？”


    江存：？？


    你是正经人吗？哪有一见面要成为养兄的。


    江存：“不愿意。”


    ......


    小型星船隔音差，引擎启动时发出的响亮嗡鸣是不可忽视的噪音。


    江存坐在飞往中转星p370星的小型星船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


    就算周少宁不说，他也是要离开m278星的。应该说幸存者都会及时离开，毕竟这颗星球仍在被兽潮持续破坏中，以后回不回来重建是以后的事，现下要转移到安全的星球去。


    他低下头。


    菱形光脑静静躺在手心，江存检查过没什么异样，探出精神力链接。


    高级光脑链接顺畅丝滑，绑定很快。


    江存凝视着亮起微光的高级光脑，回想起自己已爆炸的基础光脑。


    921，他已经逝去的上一个光脑，在被论坛强行霸占精神链接遁入精神海后，实体圆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921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工小智.障，估计已经彻底湮灭。


    基础光脑本来就没有什么长久的寿命。但好歹也是他亲手组装、陪伴他度过在m278星的不少岁月的。


    人总是对于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格外留恋。江存轻轻叹了一口气。


    忽然，刚链接上的光脑那端传来熟悉的波动：“921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


    幻听？


    肯定是自己太累了。


    江存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921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人工小智.障平静无波的机械音再次强调，“我夺舍重生啦，上辈子被奸人所害被迫断开和您的精神链接，这辈子我发誓要……”


    这熟悉的胡言乱语，真是921。


    “让你少在星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存眉眼舒展开，疲惫之意打消一些。


    他正想和921交流一下，小型星船内突然响起急促警报声：


    “警告！航线偏离！警告！航线偏离！”


    警报响了没几遍，船体忽然大幅度向□□斜，失重感瞬间袭来。


    这种小型星船为了节省能源，空间一般比较窄。


    星船一翻转，没固定好的物品在空中乱飞。不知道谁的水杯擦着耳朵“咻——”地一下飞过，在舱壁上重重砸出凹痕。


    江存迅速屈膝抱头，手肘护住太阳穴。


    乘客们慌乱的呼叫在舱内瞬间炸开：


    “草！咋回事这是！”


    “我特么刚从逃出来，又要死在这破船上了？”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了，刺得我脑瓜子嗡嗡叫。”


    “啊！特么谁趁机摸我屁股！摸就摸了，别那么用力啊，跟要把我屁股拧下来似的，哥还是姐，轻点下手吧！”


    也有人高声喊道：“大家保护好脑袋。”


    嗓音温和，却在混乱中极具穿透力。


    “啊对！大家护住脑瓜子！”


    “没错，血可流头不可断，头断了那是真没救了。”


    乘客们冷静些许，纷纷护住自己的脑瓜子。


    然而星船左翻滚完毕，很快又来了个对称的右翻滚。


    接着又是左翻滚。


    接着又是右翻滚。


    左右，左右。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呕——驾驶员你开摇摇车呢！”乘客们顿时又呕声四起。


    反复的左右翻滚后，忽然，星舰缓缓停下了旋转。


    短暂的平稳期到来。但谁也不知道星船何时会再度翻转，这时候似乎安静待在座位上是风险较低的选择。


    江存却是果断解开安全带，脚底落到原先的天花板上。驾驶员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江存决定从源头去解决问题。


    他动作敏捷越过各种障碍物，以最快的速度向驾驶舱移动。


    脑袋充血的感觉很不好受，有乘客看到江存举动，也想要去解开安全带，手才刚放上去，就被身边的伙伴急忙拉住：


    “别！要是再突然一转，撞来撞去很危险啊！”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警告，就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星船又动了！


    船体这次的翻转比先前狂暴许多，如果说先前还左翻右翻的有些规律，现在可谓是365°随机翻转了。


    身体的失重感强烈。


    江存一攀，左手牢牢扣住上方座椅扶手，身体却被巨力推着往外甩去。


    “抓住我。”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脚踝。那副温润嗓音的主.人将他猛地往上一拽：“腿缠上来！”


    江存反应极快，伸出右手抓住他，同时双腿一翻绞上他的手臂。


    陌生男人顺势环过他的腰，将他几乎是整个搂在了怀里。


    星船猛烈旋转翻滚了几圈后突然又停住，奇迹般地回归了正常水平状态。


    “我是——”陌生男人眨了眨眼，在这危险的境地竟还颇有闲心的要介绍自己。


    江存和那双狐狸眼仅仅对视了一秒钟，就利落地跳下对方紧绷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冲向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