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決賽前夕。
樸夏妍同样在研究冉染。
对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对手,樸夏妍没太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人——萨莉亚。
萨莉亚的实力毋庸置疑,与其他人相比是断层的存在。
可以说樸夏妍的职业生涯都是以追随萨莉亚为目标的。
樸夏妍为了格拉茨公开賽准备许久,就是要和萨莉亚一決胜负。
萨莉亚是力量型选手,十分克制朴夏妍。
不过明天是和冉染的比賽,即便冉染从前籍籍无名,朴夏妍也得对自己负责。
可惜冉染參加的比賽級别都很低,參加了好
几次超級300赛,朴夏妍已经很久没參加过这个級别的比赛了。
想要找到冉染的比赛视频还真不容易。
幸好教练团队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及时找到冉染的资料。
朴夏妍和教练围坐在一起看为数不多的录像,几人越看越沉默。
他们都是专业的,即便是录像,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实力。
冉染的全部录像都表明,过去和冉染交手的对手,和冉染并不在同一级别上。
赛场完全由冉染把控,对方没有任何機会。
冉染的实力,起码能达到积分排名前二十。
或者更靠前。
教练一惊一乍道:“她不是靠外卡參加比赛的吗?!连排名都没有,居然有这样的实力?这不可能,真是这样,华国怎会让她以个人名义参赛?”
这分明是拿荣誉的武器,华国队居然不紧紧抓住?
朴夏妍沉声道:“无论如何,明天的比赛不能掉以轻心,教练,我们恐怕要改变策略了。”
聚光灯笼罩在球场上。
看台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今天的比赛被整个羽坛关注着。
在华国队队员全部出局的情况下,赛场又冒出一个华国人。
世界排名极低,靠走关系拿外卡才能参加比赛,居然一路过关斩将。
如果说此前汇集到冉染身上的目光只是冰山一角,现在她终于被整个羽坛关注到。
冉染的经历太具戏剧性,她本該在几年前就加入国家队,却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国家队队员全部出局,只剩下她。
媒体暗讽不断。
王玉茹和王玉泽兄妹俩偷偷溜进觀众席。
被强行拽来的王玉泽一脸不情愿,“都出局了还来看什么?不如去附近转转,我还是第一次来格拉茨呢,我……”
王玉茹沉着脸道:“你敢出去,我就告诉爸。”
王玉泽不敢吭声了。
他作为哥哥,是一点儿当哥哥的威严都没有,总能被王玉茹拿捏。
没办法,谁让王玉茹的成绩更好,王霖更喜欢她呢。
王霖可是把她当作女队第一人来培养的。
王玉泽嘀咕道:“我的天赋就这样了,还想让我拿冠军?你有这本事你去努力,总拉着我干嘛?”
王玉茹也拿这个哥哥没办法。
早几年王玉泽还是很有心气的,一心想打败宋渝拿到冠军,结果努力了好几年,和宋渝还差了一大截。
王霖为此很是恼火,挨了几次骂后,王玉泽便有些自暴自弃。
这两年更是如此。
王玉茹坚定道:“就算你现在退役,也得先看完比赛。”
“王玉茹!你比爸妈还过分!”
谭童几人已经落座。
谭童正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见王玉茹走过去,她才收起笔记本,干笑了一声。
王玉茹心中奇怪,“藏什么?”
“哪有藏,我就是算算能不能拿下世界杯的名额。”
王玉茹道:“紫文姐不来了,积分落后,平时我爸也更看好你,应該就是你吧?没听说队内还要进行淘汰赛。”
谭童道:“还是你厉害,都不想,你肯定上场。”
王玉茹抿唇不语。
她能上场有什么用,遇到朴夏妍三人还不是输?
王玉茹看向球场。
与昏暗的看台相比,球场异常明亮。
球场上的运动员才能站在光里,她们这些人只能躲在阴影中。
王玉茹不知道冉染和朴夏妍谁能赢,但她报复性地想着,应該让冉染见识见识朴夏妍的本领,如果冉染也输了,她的失败,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你就不该帮忙,”谭童说,“就卡着冉染呗,让她参加不了比赛,局面就不会这么难看了。”
王玉茹听着便觉得不适,“冉染能打进半決赛,说明她是有些本事的,既然有本事,就不该卡着,而且……”
国家队也不该拒之门外。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谭童还在给王玉茹“打气”,“你就放心吧,朴夏妍正在巅峰期,冉染初出茅庐,办不成大事的。”
钱冬儿和尹涵作为国家队的新人,没什么话语权,她们的世界排名也不够高。
但听到谭童的话,又想起自己和冉染的比赛,眉头都扬了起来。
有的人就是欠收拾。
国家队其他人的想法和谭童差不多。
他们倒不是针对冉染,而是他们都出局了,真让冉染打进决赛,他们就更丢人了。
只是丢人还好,起码冉染是华国人,也算他们的荣誉,但教练肯定很生气。
唯一不会生气的是庄皎,可惜她一直在被边缘化。
教练生气,他们不就倒霉了?
其他几个队伍倒是在发现冉染进入半决赛后立刻开始研究她。
研究来研究去得出一个结论——冉染很难赢朴夏妍。
不是冉染实力不足,从参加比赛到现在,冉染展现出了与排名不匹配的实力。
但——
朴夏妍的打法很克制冉染,就像萨莉亚克制朴夏妍。
“朴夏妍是典型的拉吊耐力型,正手、反手、网前、后场都不错,没有明显的弱点。”冉新华浓眉紧蹙,“她的心态很好,耐心也足,不急于进攻,有一次引导对手连续打了五十拍。”
宋渝说:“虽然战术比较单一,但管用。”
“高远球打得也不错,落点准,又刚好克制冉染,冉染想赢……”
在冉染不在场的情况下,冉新华第一次叹气。
冉新华和宋渝都在发愁,蒋小琴更紧张了。
宋渝忽然笑起来,“别太紧张,要对她有信心。”
蒋小琴眼前一亮,“你认为冉染能赢?”
宋渝弯唇,“我认为即便输了也不会影响她。”
蒋小琴:“……没事的时候你就安静会儿吧。”
还不如不说!
“冉染还是有优势的,”冉新华缓缓道,“起码我们都很了解朴夏妍,知道她会如何打,但朴夏妍对冉染不够了解。如果冉染能随機应变……”
或许还有赢球的可能?
比赛已经开始。
朴夏妍采取的四方球打法,用四角球调动冉染。
这是冉染早就想到的,基本上所有拉吊选手打冉染时,都会选择四角球打法。
也因为打过太多的四角球,冉染已经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不过今天还是不一样。
朴夏妍和其他选手不一样,她是全世界闻名的羽毛球运动员,和冉染从前的对手完全不是同一级别的。
比赛一开始,冉染就打得很辛苦。
两人光是为了争夺发球权,就进行了上百拍的拉扯,还没人能拿下分数。
比分维持在3:2.
发球权得分制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对运动员的耐力是很大的考验。
朴夏妍的耐力是顶级的,这对冉染不利。
不过觀众看得倒是很热血,两名球员你来我往,十分精彩。
这可是两名顶级球员!
不知不觉间,观众已经忘记冉染是拿着外卡打进半决赛的。
他们只知道冉染是华国人,有华国人的名字和面孔。
坐在王霖几人附近的外国人不加掩饰地讨论着 ,“幸好华国队还有个新人,不然这次真要丢脸了。”
“华国队最近几年好像没拿过几次冠军,基本都是亚军,冠军在孟乐国和尔卡诺手里。”
“是啊,以前好歹能拿亚军,这次直接没进四强,也太夸张了。幸好四强保住了,这个新人是真厉害,能和朴夏妍打得有来有往,我估摸着能克制朴夏妍的也就只有萨莉亚了。”
“嗐,这几个人都是顶尖运动员,现在又能加一个了,好事。”
“等等,我记得冉染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
“?!不是华国队的?!”
“不是吧?”
“华国队疯了才会放她以个人名义参赛!我想起来了,他们没进四强!”
周围人都在讨论,王霖想不听都不行。
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庄皎坐在一旁似笑非笑。
楊左小声抱怨着,“都这时候,你还有心情笑?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庄皎气定神闲,“自找的。”
“自、自找的?庄皎!你可是华国队的教练,你……”楊左看向王霖。
王霖一言不发。
杨左只好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道:“你先别高兴,另外三人的实力如何你最清楚,冉染拿个第四名就不错了。”
还想再打进决赛?
做梦,朴夏妍正好克制她!
要怪只能怪冉染运气不好,如果她抽到的是萨莉亚,她克制对方,说不定还有点儿機会。
庄皎点头,“对啊,总比打不进前四要好。”
杨左:“……”
她到底是谁的教练啊?!
庄皎不是不心疼自己的队员。
她知道她们为了训练付出多少,也知道她们有心小心思是正常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王玉茹看到冉染被扣资料后的第一反应是帮她交上去,这一点就很难做到。
庄皎只是气这些教练,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没一个为大局考虑的。
至于冉染……
庄皎也在替冉染担心。
朴夏妍太克制冉染了。
这种克制和以前冉染遇到的拉吊选手不一样,她以前的对手,虽然是拉吊打法,但不是顶级的,自身有弱点。
朴夏妍是各方面都做到最好了。
她五岁便开始打羽毛球,天赋极高,顺利进入国家队,十三岁便和十八岁的成人比赛,履历辉煌。
冉染过去的经历虽然和朴夏妍差不多,但她毕竟没能进国家队,一直是在省队训练。
省队和国家队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冉染打进决赛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小了。
同一时刻也在头脑风暴的还有朴夏妍。
此时此刻,她大概是最了解冉染的人。
冉染打得太稳了。
她的打法和心态远远超过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朴夏妍很好奇冉染究竟为何以个人名义参赛。
朴夏妍的压力越来越大,丝毫不敢放松,就怕被冉染抓住错处。
冉染不慌不忙地回球。
朴夏妍的打法逻辑很明确。
先用四方球调动冉染跑动。
冉染损失大量体力后,容易出现失误,朴夏妍便抓住冉染失误的机会,用点杀或者劈吊得分。
若没有机会,朴夏妍会一直拉吊。
她的耐力是跟得上的,就看冉染能撑多久。
现在是朴夏妍掌控节奏,冉染会找机会突出“重围”。
朴夏妍有自己的应对方法,冉染这种类型的选手虽然不多,但朴夏妍比赛多经历得多,早就了解对方的套路。
可让朴夏妍奇怪的是,冉染虽然一直是被压制的状态,她的策略却一直没有太大改变。
这是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王霖亦在和杨左低声讨论局势。
“朴夏妍落点控制精准,冉染启动速度虽然快,但完全被朴夏妍克制,这会导致冉染永远在追球。”
“她还没有机会进攻,怕是来不及找到进攻的机会,体能和耐心就要被朴夏妍消磨光了。总,她应该不会赢,咱们……”
王霖表情轻松不少。
只要冉染不进决赛,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最好她只是第四名,领导便不会抓着这件事不放。
此时此刻,好像最不希望冉染赢的就是华国队的人。
这场比赛的确打得异常艰难。
比分已经来到10:9.
朴夏妍虽然领先,但两人比分咬得很紧。
而且……
朴夏妍总觉得冉染还没有使出全力。
从教练给她的资料来看,冉染的优势在于速度,各种杀球也是顶尖的。
但目前为止,冉染只主动进攻过五次。
对于朴夏妍控制节奏这件事,冉染好像也只是尽量把球打到中路或者追身。
朴夏妍有些不安。
比分12:11.
朴夏妍要领先冉染2分才能赢得比赛。
14:13.
15:14.
16:15.
……
战线越来越长。
别说是两个运动员,就算是看比赛的观众都有些累了,两人虽然体力有所下滑,但整体实力没有下滑,拉扯还能保持水准,在运动员里绝对是顶尖的了。
没人再质疑靠外卡才能参加比赛的冉染的实力。
第92章
女子单打一局11分结束。
10平后,需要领先两分才能结束比賽。
现在第一局的比賽,二人始终无法拉开分数,比賽无法结束。
在心理上,这对二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驗。
比分已经17平。
冉染发球。
她随手擦去汗水,静静地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现场观察比视频里看得更清楚,贸然猛攻没办法打穿樸夏妍的防御。
整场比賽,冉染看似没给太多反应,但也绝不是跟着樸夏妍的节奏走。
这一点从樸夏妍緊蹙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冉染的球落到樸夏妍的反手底线。
朴夏妍眉头緊皱。
冉染打法多变,她到现在都没摸清冉染的路数。
偶尔一拍突击更让朴夏妍忌惮,她知道冉染擅长杀球,总是担心冉染下一拍会进攻,自身反应都被影响。
朴夏妍回球后,冉染给了个中路平高球,打向朴夏妍正手腋下。
朴夏妍的教练轻声感慨,“这个孩子已经看出夏妍的薄弱点了。”
“夏妍会输吗?”
“不会,”教练说,“夏妍的大赛经驗丰富得多,她不会输,我相信她能应对。”
在经验这方面,冉染太吃亏了。
朴夏妍也的确有本事应对,冉染专挑她不擅长的地方打,朴夏妍的回球质量也没有下降。
冉染不动声色地和她继續拉扯。
朴夏妍心有余悸。
她知道,一旦她的回球质量下降,冉染会立刻点杀追身。
冉染已经拿到发球权,她再失误,就真的要丢掉这局了。
而且……冉染虽然没有进攻,但朴夏妍已经感觉到,她似乎无法把控场上的局势了。
冉染又将球打了过来。
朴夏妍心情沉重的回球。
冉染再次击中球,位置与刚才的球相同。
朴夏妍没有迟疑,再次赶过去接球。
冉染第三次打向同一个位置。
朴夏妍迟疑了一秒,才开始移动,虽然接到了球,速度却慢了。
重複落点……下一拍会打到哪里?
朴夏妍猜不到。
也不需要朴夏妍猜,冉染毫不犹豫地打向朴夏妍刚离开的点。
朴夏妍反应不及时,起了球,冉染趁机拿下一分。
18:17.
朴夏妍拧着眉擦去额头的汗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跳速度加快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紧张。
朴夏妍破天荒地紧张了。
她甚至在和萨莉亞比赛时,都没有过这样的反应。
她了解萨莉亞,萨莉亚也了解她。
但她完全看不懂冉染。
与其说冉染是速递型选手,擅长进攻,倒不如说她是万金油,什么都会。
这样的对手,实在可怕。
又到了赛点。
观众的欢呼声安静下来,冉染再次发球。
这一次,她没再陪着朴夏妍打拉吊,而是故意改变打球的节奏。
慢速拉吊、慢、慢,再加一个突然的抢点突击。
快速平抽、快、快,又突然慢速放网。
被调动起来的不再是冉染,而是朴夏妍。
朴夏妍的节奏彻底乱了。
两人都已消耗大量体力,朴夏妍尝试放慢节奏,却无法做到。
冉染留意到,朴夏妍的呼吸声沉重了。
她抓住机会,假动作诱惑,展现出全力杀球的姿态。
朴夏妍知道这是冉染擅长的,顿时神情紧绷,重心下降,准备防守。
然而冉染在触球的瞬间却收了力,打的是收吊网前。
朴夏妍神色一凛,二次启动救球,因距离过远,没办法打出高质量回球。
她心中暗叫不妙——冉染要扑杀了!
冉染果然已经做出扑杀的姿态。
朴夏妍心里乱得很,她重心上提准备回球,冉染却只是轻轻一放。
羽毛球贴着球网滚落。
19:17,冉染贏下第一局。
全场欢呼。
冉新华来不及说太多,只能尽量提供他看到的细节,“朴夏妍防守覆盖面积大,但救球之后有重心停顿期,她擅长慢节奏的球,继續用变速和假动作打乱她的节奏。”
同时,朴夏妍的教练也在疯狂输出,“冉染也是能拉吊的,拉得还不错,不能按照以往的思路对付她,你要……”
最安静的是华国队。
王霖沉默地看着球场。
冉染居然赢下第一局了。
她居然能和朴夏妍打成这样?
虽然还不知道二人究竟谁能赢,但这一局比赛告诉所有人,冉染不是花架子,她是有真本事的,和女运动员前几名
一样的本事,是冠军的竞争者。
更何况朴夏妍的打法克制冉染,冉染还能贏下一局,如果是萨莉亚呢?
王霖内心惶恐。
他神色複杂地看向冉新华,这个人到底培养出了什么怪物来?
他打不过冉新华,如今冉新华的孩子又……
王霖向后看去。
王玉茹还在愣神,却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父亲的目光。
她惊慌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恐怕……不是冉染的对手。
第二局很快开始。
冉染依然游刃有余。
朴夏妍的眉头始终没舒展过。
她意识到冉染已经看出她的破绽,冉染冷静的程度让人敬佩。
冉染没有改变策略,依然是上一局的打法。
打中路和追身,多次重复落点,速度多变,还有假动作。
不知为何,朴夏妍的判断总是与冉染的真实意图相反。
冉染7:5领先。
这样下去朴夏妍真的要输了。
孟乐队和华国队安静无声。
就连杨左都屏气凝神,他参加过多场比赛,赢得少输得多,但唯独这场比赛让他如坐针毡。
然而就在冉染占据上风时,她救了一个激烈的球后,脚下一滑,摔在球场上。
脚踝传来剧烈疼痛,刹那间,冉染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试图忽略疼痛去找球,可根本做不到。
冉新华和宋渝同时站起来。
比赛短暂停止。
郑成陽拎着医药箱上前查看情况。
宋渝则低声提醒冉新华,“球场似乎不太平。”
冉新华立刻与裁判交涉,然而裁判查看后却只催促郑成陽快一些,好继续比赛。
郑成阳道:“你伤得不轻,最好不要继续激烈运动。”
冉染看向朴夏妍。
朴夏妍还懵着,她显然没料到在自己已有颓势的情况下,会出现这一转变。
冉染毫不犹豫道:“我要继续比赛。”
郑成阳只能先给冉染简单包扎。
几名工作人员处理现场后,比赛继续。
第93章
冉染努力忽略腳伤,但刺痛时不时便会提醒她。
再想维持受伤前的节奏已经不现实,她无法跳起来杀球。
冉染只能把节奏放缓,这反倒是樸夏妍的舒适区。
场上情况逆转,樸夏妍拿到发球权后,连拿几分,拿下第二局。
短暂的休息时间,郑成阳重新给冉染上药包扎,他拧着眉道:“扭伤不算严重,但肯定会影响比賽,以我的角度,还是建议你终止比賽,没必要为了一场比賽和自己的健康赌。”
蒋小琴一听,顿时眼泪汪汪,“冉染的腳踝不行了吗?!如果继續比賽,是不是会废掉?!冉染,你可别傻,别为了一场比赛把职业生涯断送了呀!呜呜呜呜我不要你受伤!”
郑成阳:“……”
一向冷静的他神色扭曲了一会儿,才理好表情说道:“也不至于废掉。”
宋渝眉头紧拧。
“不废掉也不行啊!”蒋小琴向宋渝求救,“你劝劝冉染吧,这些比赛以后还能参加,可别落下病。”
冉染轻轻晃动脚腕,没有任何犹豫,“运动员留下伤病是正常的,我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继續比赛。”
“你就是喜欢逞強!再崴一次怎么办?!”
冉新华虽然担忧,却没开口。
宋渝也沉默。
蒋小琴越看越急,“你们怎么不劝劝?”
宋渝道:“如果是我……我会继續比赛。”
冉新华叹气。
蒋小琴知道答案了。
她虽然也曾经是羽毛球运动员,但对羽毛球的热爱没到那份上。
天赋没让她继续往前走,她也没多伤心。
但这几人不同,他们的目标只有冠軍。
冉染笑着安慰,“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放心吧,我还想进決赛呢。”
宋渝勉強露出笑容。
樸夏妍本来就是顶级运动员。
在冉染受伤的情况下,想赢了樸夏妍,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孟乐队的教练正在给朴夏妍加油打气,“你运气好,坚持住,别掉以轻心,进了決赛起码能保住亚軍!”
朴夏妍若有所思地看向冉染的方向,喃喃道:“可惜了。”
与孟乐队氛围差不多的还有华国队。
冉染没能进决赛,甚至可能保不住第三名,这是最好的消息。
王霖率先放松下来,接下来是几名教练。
“冉染的速度优势没了,不可能再用启动去抢点,也不能满场飞扑,这相当于把她的路彻底断了。”
“老天爷对我们不薄,总算还给我们留了机会。”
谭童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身体,“看来我们会少被骂几句了。”
她低下头,发现王玉茹的眉头还皱着,“这你还不高兴?”
王玉茹有些反感谭童的话,“我们都有可能在球场上受伤,因为受伤而输掉比赛,有什么好开心的?”
冉染分明就要赢了。
“她又不是咱们队的,赢了对我们没好处,输了倒是能救我们一命,你没必要把感情用在她身上吧。”
王玉茹听得烦躁,冷冷地瞥了谭童一眼,“我快不认识你了。”
谭童一愣,“……你说什么?”
“你和刚进队的时候变化很大,”王玉茹道,“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谭童避开王玉茹的目光坐下来,“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你……你不要乱说。”
王玉茹的心一沉。
看样子,谭童还真有事瞒着她呢。
第三局比赛开始。
比赛前,朴夏妍特意走过去和冉染握手,用蹩脚的华语说道:“如果很不舒服,别逞强,你的实力很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冉染笑着点头,“没关系,还能打。”
朴夏妍也点头。
这种程度的伤,换作是谁都不会放弃。
只是朴夏妍很替冉染惋惜。
冉染实力够强,又是以个人名义参赛,和队里一定有矛盾,好不容易能出头,却又受了伤。
两人交换场地,做好准备。
朴夏妍知道,冉染已经摸透她的打法,否则第二局刚开始不会那般被动。
接下来她要格外注意中路和追身。
然而刚一开始,朴夏妍便察觉到冉染的变化。
朴夏妍依然选择
拉吊,冉染也退后,给了稳稳的高远球。
高远球落在朴夏妍正手底线,几乎压线。
朴夏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冉染为何选择不利于自己的打法?
脚踝扭伤无法加快速度,迫不得已?
朴夏妍自以为摸清了一点冉染的套路,现在好像又不确定了。
两人持续打多拍。
冉染放弃主动进攻,但每一拍回的位置都让朴夏妍很难受。
她和朴夏妍一样两底角交替,偶尔给网前小球。
不需要太快的速度,只需要耐心等待对手失誤,就能得分。
朴夏妍心脏怦怦直跳。
冉染的拉吊虽然不如她,但居然也不错。
缓慢的节奏拉长了战线。
半个小时后,朴夏妍5:4领先。
虽然领先,朴夏妍的眉头却没舒展过。
打拉吊,冉染都能咬紧比分,她的实力实在恐怖。
而且冉染的失誤越来越少。
她的成长似乎还没到极限,她刻意模仿朴夏妍,就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朴夏妍明显能感觉到冉染打得越来越好。
这让朴夏妍的心理发生变化。
她就靠对手失误得分,现在等不到冉染的失误,该怎么赢?
蒋小琴比场上的冉染还紧张。
不知不觉间,冉染的成绩对她来说越来越重要。
捧起奖杯的是冉染,也是她。
“这样打能行吗?朴夏妍更擅长吧,而且一直是她领先。”
宋渝却弯起唇。
冉新华笑而不语。
蒋小琴:“?,你们看出什么了?”
宋渝道:“刚才的回球不行。”
冉新华说:“心态不稳了。”
蒋小琴:“???”
他们到底看出什么了?!
除了朴夏妍的教练,神情同样严肃的还有王霖。
杨左在一旁滔滔不绝,“冉染的体力还没用光,一时跟得上是正常的,但时间拖久了,她的体力绝对不如朴夏妍。”
王霖冷冷地看向杨左。
杨左吓得噤声。
怎么了?他说错话了?
王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球场时,已经有些无力了。
冉染已经连续多拍推向朴夏妍的反手底线。
焦急等待冉染失误的朴夏妍二次启动速度再次降低。
速度降低,回球也有变化,朴夏妍没能精准压线,给了冉染一个中后场半高球。
朴夏妍一惊,准备接冉染杀球。
然而冉染没有选择进攻,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轻轻一拍,落点与上一拍相同。
已经做好接杀球准备的朴夏妍迅速调整,然而这时再跑过去显然来不及了,朴夏妍回球出界。
朴夏妍呼吸沉重。
比分来到7:7.
冉染仍然没有选择进攻。
朴夏妍无法再保持冷静。
往常舒适的节奏让她愈发焦躁。
朴夏妍突然提速,试图打破僵局。
冉染挑眉。
她向前跨出一步,只是用拍面轻轻一挡,球飞向朴夏妍的空档。
在进攻这方面,朴夏妍可完全不如冉染。
冉染再次得分。
朴夏妍的进攻次数越来越多。
二人好像完全调换位置,擅长进攻的冉染只想继续拉吊,擅长拉吊的朴夏妍却频频进攻。
蒋小琴看得一头雾水,“朴夏妍这是怎么了?换打法了?她的进攻……”
总是被冉染破解啊?
冉新华这才松口气,道:“这种时候拼的不是技术,是心态。技术上,朴夏妍绝对不差。”
宋渝解释道:“朴夏妍习惯等待对手出现失误,冉染能稳住,朴夏妍等不到,时间一长,心态变化,就会想用进攻打破节奏。”
蒋小琴恍然大悟,“所以朴夏妍是……心态崩了?!”
冉新华赞许道:“可以这样总结。”
蒋小琴:“!!”
难怪他们刚才露出了神秘微笑!
过分,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白担心!
朴夏妍一旦开始进攻,就落入下风。
对于进攻的各种套路,冉染实在太熟悉。
前期一直拉吊,走动较少,冉染的脚踝得以恢复,再去应对朴夏妍的进攻就简单多了。
最后一球,冉染给出整局唯一的一次主动进攻。
极高的启动速度,极快的球速,朴夏妍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
掌声经久不息。
决赛果然是冉染对薩莉亚。
薩莉亚是让许多顶级运动员闻风丧胆的力量型选手。
如果冉染能连续打败朴夏妍和萨莉亚夺得冠军,这个冠军会非常有含金量。
回酒店的路上,郑成阳提醒冉染一些注意事项。
“不要再乱动了,和萨莉亚打,一定要养好,知道吗?”
冉染乖乖点头,“不用太担心,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倒是你,好不容易来格拉茨一趟,不出去转转吗?买点儿东西也好啊,我报销的。”
跟在后面的宋渝微拧眉。
在此之前,冉染送礼物的对象似乎是他?
自从冉染发现郑成阳也可能帮过她后,宋渝就再也没见过礼物了。
……
只报恩啊?
宋渝的眉头越拧越深。
直到冉染走进房间,正要关门,却看到宋渝直接撞到门上。
两人都愣住。
冉染迟疑道:“你进我房间……有事?”
宋渝:“……”
他摸了摸鼻尖,试图扯一个完美的谎。
宋渝声音极低,“我是担心你不了解萨莉亚。”
“这你放心,”冉染打包票,“我早就研究过了,萨莉亚很厉害,技术上很难说谁更厉害,能不能赢就看天意了。”
冉染依然没有邀请宋渝进去的意思。
宋渝:“……”
差别对待!
第94章
薩莉亞不算高,但身体强壮。
尔卡諾国家隊其他成員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时,薩莉亞一人坐在角落里吃饭。
她衣着朴素,餐食也简单,手中拿着冉染的资料。
教練主动在薩莉亞对面坐下,“冉染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你的实力也不弱,不要战争还没开始,就先打退堂鼓。”
薩莉亞放下资料,面无表情道:“我需要冠军的獎金。”
教練苦笑,“你家里还需要钱?就算需要獎金,也要先把心态放平再去赚獎金,你这样子……”
教練身后的隊員们嘻嘻哈哈地叫他过去,“别管她了,她就这样,一点儿都不合群,放心吧,输不了。”
萨莉亚眸光扫过几人。
她的成绩虽然是最好的,但经济条件却是最差的。
能学羽毛球是她运气好,因天赋异禀,得到许多人的帮助,才有她的今天。
可这些年无论她赚多少钱,家里的窟窿也补不上。
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
父亲是矿工,遇难离世,母亲赚得不多,連糊口都做不到。
家里是靠萨莉亚才慢慢过上好日子,可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先是大姐生病,现在母亲也病倒了。
兄弟姐妹照顾母亲,萨莉亚没有后顾之忧,但他们也的确没有能力拿出更多的钱。
萨莉亚想送母亲去发达国家治病,光是路费就是不小的数目,她一定要拿到更多的冠军。
隊里其他人的条件都不错,吃穿用都是最好的,萨莉亚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去。
决赛即将到来,萨莉亚起身去做最后的准备。
*
格拉茨公开赛女单决赛马上开始。
这场比赛,观众席人头攒动,連走廊上都挤满了人。
还有许多无法进入球场的球迷,堵在体育馆门口不肯走。
格拉茨公开赛原本就备受关注,冉染的出现更像一颗惊雷,打破羽坛的平静。
冉染和萨莉亚的比赛,肯定好看。
双方选手已经做好准备。
发球权在萨莉亚,冉染选边。
争夺冠军的决赛,脸色最差的不是尔卡諾,也不是冉新华,反而是毫无关系的华国隊。
这场比赛结束,冉染最差也是亚军。
华国队不仅丢了冠军,连亚军都没了,却被冉染“捡漏”,上层震怒,民众反对,
等他们回国,迎接他们的一定是最严厉的惩罚。
若不是面子功夫要做全,王霖根本不想来看比赛。
杨左还在努力缓解死气沉沉的氛围,“总,萨莉亚是尔卡諾的头号女单,正手重杀时速比冉染还高,虽然打法比较简单,但力气碾压所有队员,不用太担心。”
王霖已经懒得训斥杨左了。
他重用杨左只有一个原因,这人是死心塌地跟着他的。
至于能力如何,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
杨左可以打杂,可以帮他处理琐事,也可以为他背锅,但绝对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一个背锅的……
王霖忽然想到什么,他眯着眼睛寻找冉新华的影子。
冉新华是冉染团队的,很容易便找到了。
王霖的目光却没在冉新华身上停留,反而盯着他身旁的人打量。
没一会儿,王霖便笑起来,“宋渝每天都来看比赛?一天不落?”
杨左点头,“他还给冉染做陪练,不来参加比赛,反倒帮着外人,他……总,我明白了!!”
萨莉亚发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球。
冉染脑中闪过在系统里看过的一些片段。
萨莉亚的打法很有特色,她的力量极为强大,但技术简单。
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也不讲究太多战术,只靠力量碾压。
据说她和尔卡诺男队的成员比赛,胜率维持在55%左右。
萨莉亚一上场便发高远球。
和冉染在视频中看到的一样,萨莉亚从不惧怕对手进攻。
冉染试图抢点劈杀斜线。
可萨莉亚的防守面积极大,一个跨步便把球挡了回去,落点恰好是反手底线。
在冉染回球的同时,萨莉亚便退到底线,起跳重杀。
打球果然简单利落。
冉染在心中赞叹。
萨莉亚的所有球都很果断,而且又重又深。看似简单,没有太多技巧,却又都是最容易得分的技巧。
冉染调整策略,用网前小球限制萨莉亚起跳。
同时,在有机会杀球时,冉染也绝不含糊。
反复的杀球、救球、杀球、救球。
杀球速度越来越快,救球越来越极限。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观赏性拉满。
冉染和萨莉亚不相上下,第一局萨莉亚胜,第二局冉染胜。
第三局是决胜局。
双方教练努力地找对方的弱点。
蒋小琴也被赛场上的氛围调动起来,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看尔卡诺的目光好像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萨莉亚的队友见状,不甘示弱,两伙人看起来不像是在打球,更像是打架。
华国队的氛围更加紧张。
“没想到冉染能和萨莉亚打平。”
“何止是平手,两局的比分都很接近。”
“正常,冉染都赢了朴夏妍了,更别说萨莉亚,别忘了冉染其实很克制萨莉亚。”
“但我总觉得萨莉亚比我们都厉害,也比朴夏妍厉害,是独一档的……唉。”
杨左不安地看着王霖的脸色。
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冉染是亚军的事,万万没想到,冉染还有可能夺冠。
华国队没能进四强,以个人名义参赛的冉染却夺冠,这消息若传回国内,等待他们的可真的会是血雨腥风的场面。
看这架势,前景堪忧啊。
不管杨左愿不愿意,第三局比赛都开始了。
冉染手握球拍,全神贯注地盯着还没起飞的羽毛球。
她看似在看球,其实也是在看萨莉亚。
看了很多萨莉亚的比赛视频,也上场和她打过了,萨莉亚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應该从哪方面入手,才能打败萨莉亚夺得冠军?
萨莉亚最大的特点是……
冉染目光转移到萨莉亚身上。
萨莉亚眸光如炬,面色坚定,好像找不出破绽。
不过她的坚定似乎有点儿问题。
她好像……特别想拿冠军。
冉染克制萨莉亚的办法其实是显而易见的,朴夏妍如何克制冉染,冉染就该如何去克制萨莉亚。
只不过冉染毕竟不是拉吊选手,她担心会出纰漏。
可萨莉亚好像真的很想夺冠。
这种情况下,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冉染的打法变了。
观众没再看到双方激烈的进攻,冉染选择了平缓的节奏,打四方球。
拉吊几个回合,萨莉亚的目光明显发生变化。
冉染回了一个反手底线平高球。
平高球球速快、落点深,萨莉亚只能转身后退,回了一拍过渡球。
冉染再次把球打向萨莉亚不擅长的正手网前。
由于上一球已经失控,萨莉亚从底线冲上网,回放也很勉强。
冉染早已等在网前,劈杀斜线得分。
看台上响起欢呼声。
欢呼声过后,蒋小琴发现冉新华笑得意味深长。
“叔叔,冉叔叔?你笑什么?冉叔叔??”
冉新华沉浸在比赛里。
蒋小琴只好问宋渝,“渝哥,冉叔叔笑什么?冉染得分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笑,他为什么要坏笑?笑得特别邪恶。”
宋渝也盯着场上,没有回應。
一旁的郑成阳轻笑出声。
蒋小琴:“……”
“你说啊,冉叔叔为什么笑?!”
郑成阳道:“得分当然会笑。”
“可他笑得很邪恶!!非常邪恶!!你果然不懂!”
郑成阳一个学医的,羽毛球可比她差远了,居然还笑她!
呸!
宋渝回过神,回答道:“你好好看看,冉染现在的打法,是不是很眼熟?”
蒋小琴拧眉盯着冉染看了许久,惊呼道:“朴夏妍!”
“现学现卖,”宋渝道,“不过她没有完全向朴夏妍学习,还融合了自己的习惯,朴夏妍对萨莉亚的胜率偏低,完全学朴夏妍是赢不了的。”
蒋小琴倒吸一口冷气。
赛场上的冉染简直是怪物,没有短板的怪物。
不,不是怪物,她根本就是魔王,能掌控一切的魔王!
冉染8:5领先。
双方已经不是在斗技术,而是斗耐心、斗心态。
朴夏妍往常也会用拉吊扰乱萨莉亚的心态,可冉染和她完全不同。
冉染不仅是拉吊,她的杀球对萨莉亚来说也很有威慑力。
萨莉亚似乎无法定义冉染究竟擅长什么,她只能微弱地捕捉到冉染不够成熟的某个小点。
这些小点似乎不足以打败冉染。
格拉茨公开赛冠军的奖金很高。
亚军虽然也有奖金,但和冠军的奖金差距很大。
奖金不是完全交到她手中的,若只能拿到亚军的奖金,恐怕不能及时凑够母亲的治疗费,再等到下一场比赛……
萨莉亚呼吸声愈发沉重。
冉染继续拉吊,不轻易进攻。
萨莉亚两次出现失误,蒋小琴刚叫了一声“好”,就见冉染不紧不慢地继续拉扯,好像根本不想拿下这一分。
蒋小琴:“???刚刚是进攻的好机会啊!”
这一回就连冉新华都没看懂冉染的意图。
只看战术,刚才的确是进攻的好机会,得分的概率很大。
冉染不应该看不出来。
冉新华给不出答案,蒋小琴又去看宋渝。
宋渝的眉头同样拧着,“她是要……”
“做什么?”
宋渝沉默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接着笑起来,“她想赢。”
冉新华问:“你的意思是难道是……”
宋渝道:“差不多。”
蒋小琴:“??你们在说什么??”
冉新华蹙眉,“小冉的确想赢,但会不会太冒险了?”
蒋小琴:“……”
废话,谁比赛时想输的!!
这两个人能不能说句人!话!
同样不理解冉染的还有萨莉亚和尔卡诺的教练。
萨莉亚和冉染已经打了五十拍。
期间萨莉亚有两次容易得分的失误,冉染都没有反应。
他们同样不理解冉染想做什么。
尔卡诺其他队员低声议论,“累了?休息?”
“别说蠢话,能不能像个运动员?”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两分啊,两分!马上就赢了,换你,你不要这两分??”
教练盯着冉染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什么,“糟了,她是要一步到位!”
第95章
教练没有机会和萨莉亞说自己的新发现。
虽然心急如焚,现在也只能靠萨莉亞自己。
场地上的萨莉亞已经无法保持冷静。
她焦躁地回球,心里渴望冉染能够进攻。
可冉染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只是要打下去,一直打下去。
本就不擅长拉吊的萨莉亞此刻更加烦躁,满脑子都是任劳任怨的兄弟姐妹和急需医药费的母亲。
萨莉亚忽然重击。
时机还没到,萨莉亚便进攻了。
不等冉染露出破绽,便倾注全部力气的贸然进攻。
教练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中祈祷冉染不要回球。
可萨莉亚击球的瞬间,冉染便
开始行动,轻而易举地截住萨莉亚慌乱之下的杀球,回了一个萨莉亚来不及接的球。
接下来,萨莉亚的步伐和呼吸彻底乱了。
冉染改变打法,劈杀、重杀,一口气打到11分。
比赛结束,观众的欢呼声迟迟不停,萨莉亚只剩恍惚。
萨莉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冉染不是不进攻,只是在攻击她的……耐心。
颁奖仪式前,萨莉亚回到隊里。
隊内安静无声,教练接过萨莉亚的毛巾,“你打得很好了,别多想。回头我把视频带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萨莉亚脑海中只有躺在病榻上的母亲。
亚军分到的奖金,应该也够吧?
可以去治病的吧?
*
冉染終于站在格拉茨公开赛的最高领奖台上。
身旁是萨莉亚和朴夏妍。
朴夏妍虽然不甘心,但输了就是输了,不能接受失败的运动员走不远。
更讓她安慰的是,萨莉亚居然也输了。
她一个人输给新人是惊雷,两个人都输,那只能说明新人太厉害。
而且现在萨莉亚的压力可比她大得多。
冉染手捧奖杯,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格拉茨公开赛对她而言只是开始。
她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结束后冉染便被媒体围住,有其他国家的媒体,也有华国的媒体。
大家最关心的就是冉染为什么没进国家隊。
冉染却答非所问,“我能站在赛场上,需要感谢的人很多,最最感谢的是我的父亲……”
“可以具体讲讲吗?您的父亲给您提供了哪些帮助?”
“他带我走上这条路,教会我打羽毛球,辞去工作,支持我出来参加比赛。”
“他也是教练?”
冉染微笑,“是的,他曾经是华国隊的教练。”
媒体愕然。
当日,所有人便知道,这位新星的父亲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冉平。
*
萨莉亚回到房间,翻出所有存款。
说来可笑,她拿到的奖金不少,可她家太穷,大多奖金贴补家里,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反而拿不出多少。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母亲送到发达国家治病,能治几天就治几天。
晚上估计还要开会讨论今天的比赛,她输给新人,队里不会高兴的。
还有她的队友,估计也在背后嘲笑她呢吧。
想到这些,萨莉亚心里乱得很。
她收起笔记本,打算出去找个电话,先和家人联係,说明情况。
萨莉亚刚推开门,就见两个队友在她房间门口鬼鬼祟祟。
二人被萨莉亚吓了一跳,双手背在身后,尴尬地看着她。
萨莉亚有些疑惑。
她和队友的交流实在不多,她们吃喝玩乐时也不会叫她。
队友被萨莉亚盯得撑不住了。
她小声嘀咕了几句,另一个队友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直接把想藏起来的东西塞给萨莉亚,“好歹是一个队的,缺钱就说呗,你一个世界排名第一的,我们还怕你还不上钱?”
话都说开了,另一人跟着说道:“是啊,有困难告诉我们,我们都在一起训练多少年了?”
萨莉亚从未想过找别人借钱。
兄弟姐妹没有赚钱能力,她习惯一个人扛起家里的重担,从未想过还可以找人帮忙。
萨莉亚看向两个队友。
另一个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几个人躲在门内向外看。
“这俩笨蛋,被发现了,萨莉亚自尊心强,她能接受吗?”
“就该讓我去,我多机灵。”
“呸,早讓你去你不去,现在马后炮。”
萨莉亚手里的钱沉甸甸的,眼睛温热。
或许,她原本就可以有不一样的生活,只是她一直忽略了。
萨莉亚收下钱,“谢谢,我……下次比赛结束,我立刻还钱。”
两人悬着的心終于放下,笑嘻嘻道:“那得拿冠军,亚军的奖金我们不要哦。”
萨莉亚僵硬的嘴角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
回国之前冉染还要去购物。
现在国内买东西也很方便,但进口的商品还是不多。
冉染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要给家里人买东西。
奶奶一家、姥姥一家都出了不少力,还有留在崇华的邓小南,老家只有邓小南一个算年轻的,她肩上的责任很重。
想到邓小南,就避不开邓高林。
邓高林的成绩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在国家队的地位有些尴尬。
不过优秀的往往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进国家队就很厉害了。
冉染虽然和邓高林接触不多,但该买的礼物还是要买。
冉染选了一套男款的运动装。
送这种东西准没错的。
蔣小琴已经逛疯了,看到什么都想买,恨不得把店都搬回家。
宋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冉新华道:“你也去挑一点儿,都是孩子,能玩儿到一起去,别拘着。”
宋渝客气地笑笑。
他物欲不高,就算是球拍,也不讲究什么,能用就行,实在是不缺什么。
这种想法持续到冉染拿起男款运动装之前。
宋渝立刻看向郑成阳,然后朝冉染走去,“咳,又在给郑医生挑礼物?”
“不是啊,”冉染认真挑选款式,“郑医生说帮我的人应该不是他,我也搞不懂了,都怪那个人总是戴口罩。”
也怪她臉盲,匆匆看了一眼,就只记住口罩,完全想不到其他特色。
宋渝难得听到如此称心如意的话,十分欣慰,“哪有这么巧,如果是他,他一定能认出冉教练。”
“也是哦,”冉染若有所思,“这个人不认识我爸,或许都不是打羽毛球的?”
宋渝:“……也不一定吧?”
冉染看向宋渝。
“咳,只是猜测。”宋渝目光转向运动服,“我的衣服很多,不用给我买。”
冉染眨眨眼睛,顿了一秒,连忙拿起另一套,“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一定要送你的!这是你的尺码吧?我去结账了!”
宋渝弯起唇,看着冉染飞速去结账。
结两套运动服的账。
郑成阳见状,道:“冉染眼光好,挑的东西都好看。”
宋渝微笑点头。
郑成阳:“两套运动服也不错。”
宋渝保持微笑。
两套,嗯,两套。
……
根本不是要送他啊!!
*
回国后发生的事和冉染几人想得差不多。
他们刚落地就遇到记者,冉染以个人名义拿到格拉茨公开赛的冠军,父亲还是曾经的世界冠军、国家队教练冉平,这可是大新闻。
除了记者,还有庄皎。
庄皎拼命招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冉染小跑过去,“庄皎姐姐!”
庄皎故意板起臉,“叫我庄教练。”
蔣小琴躲到郑成阳身后,“姣姐怎么变可怕了?”
郑成阳轻声叹气。
蔣小琴:“??你叹什么气?我听到了,听到了!”
郑成阳道:“没什么,下次哪个村子有杀猪宴,我去叫你。”
“啊?我不馋猪肉啊,为什么要去杀猪宴。”
郑成阳真诚道:“杀猪宴的猪头肉比较全,我买下来送你,以后多动动脑子。”
蔣小琴:“……”
如果不是有媒体记者,蒋小琴大约会来个杀人宴。
庄皎将冉染几人带离机场,避开记者们。
上车后,庄皎才说:“队里派我来和你们谈话了,他们希望冉染能去队里。”
“什么?!”蒋小琴反应最大,“现在想让冉染去国家队了?!看到冉染夺冠他们才知道难受?!不想培养就算了,还要直接摘成果?!”
庄皎道:“冉染的事,和王霖脱不了关係,再往上追究,就是他岳父派系的人,但队里毕竟还有其他人,只能怪我们没本事,到现在也只是个小教练。”
蒋小琴有些内疚,“姣姐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说你,我是……唉,我就是气不过!”
庄皎笑道:“明白,我也气,但是现在对冉染来说,最好的路还是进国家队。”
就连冉新华都赞同,“只考虑前途,也是进国家队更好。”
蒋小琴唉声叹气。
王霖故意卡了冉染这么多年,还和冉叔叔不对付,现在冉染夺冠了,他们想让冉染去队里,冉染就要去?
就一点儿其他辦法都没有?
宋渝看向冉染,“去了以后不用担心,这次的事,教练组肯定会被惩罚,有其他级别更高的人关注到你,他们再想故意卡你,也做不到了。”
冉染若有所思,“我去,但不是现在去,姣姐,帮我回个话吧。”
曾经首都最高规格的酒店都是用来接待外宾的。
近两年有不少私人酒店兴起,酒店设施也远远好于从前。
王霖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面色铁青,不知在想什么。
楊左尴尬地站在一旁。
坐在王霖对面的则是庄皎。
楊左见王霖臉色越来越差,只好对庄皎说道:“皎啊,这事真得靠你,你和冉染关系好,你跟她说说,她肯定能同意。进国家队这种大好事,谁能拒绝?”
悠闲喝茶的庄皎摆出为难的样子,“我已经来了三次了,冉教练说了,我如果再来,就和我断了联系。我是真想为国家队出力,但……唉,这也没辦法,以前是咱们让人家吃闭门羹,现在只能咱自己吃了。”
楊左:“……”
她哪里是怕和冉平断联,他们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来羞辱王霖!
庄皎笑眯眯道:“王总,您可是我们的总教练,这回您亲自出马,一定能拿下。您可得注意点儿,一定要和颜悦色,毕竟他们现在不是国家队的人,咱是求着人家辦事,对吧?”
王霖:“……”
他终于抬起阴恻恻的臉,越想越窝火。
格拉茨公开赛,男单女单都没进四强,他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罚了奖金。
本想找岳父帮忙,奈何此事关注的人太多,岳父明哲保身,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平日里那些与他交好的人,此刻躲都来不及,没人想承受全国球迷的愤怒。
至于那些泛泛之交,竟个个义愤填膺地指责他,王霖恍然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是冉平的旧友。
王霖是丢了面子还丢了钱,就差丢掉职位了。
原本他还想装傻糊弄过去,可在庄皎汇报冉染不愿意进国家队后,领导居然点名要他辦此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领导已经知道他和冉平的恩恩怨怨,且并不关心此事,只想让冉染进队吗?
该死的冉平,走了还能给他找事!
前台快步走过来,“抱歉,客人不同意你们上楼,也不想见你们。”
“就是故意的!”楊左气愤道,“总,他们是想拿捏你,看你难堪,真够恶毒的。”
庄皎嗤笑。
“你还笑?!”
“我可不敢笑,”庄皎道,“我就是牙疼,吹吹气,行了,我可没说假话,你们都看到了。人家不想见,咱走吧,唉,真想为队里出一份力啊!”
庄皎一副惋惜至极的样子。
王霖:“……”
这家伙,技术跟着冉平学,坏心思也跟着他学!
瞧她装模作样的样子!
王霖冷冰冰道:“演技就别跟着冉平学了。”
一样烂。
杨左趁机踩庄皎,“她就是冉平那边的人,总,这些人联合起来耍我们,咱们不能被他们耍了,咱走吧。”
王霖却又呵斥起杨左来,“走?谁走?!”
上面点名要冉染进国家队,这件事情办不妥,他们还有走的机会吗?
王霖走向前台,“麻烦您再传个话,我们会一直等,直到他们下来,麻烦了。”
天色愈来愈晚。
蒋小琴一到饭点就迫不及待地叫冉染下楼吃饭。
格拉茨的饭实在不好吃,她得去下馆子补偿自己。
冉新华和郑成阳也跟着一起下楼。
四人有说有笑,前台却是一片阴霾。
两名工作人员小声议论,“他们已经待了一下午了,一定要等,怎么劝都劝不走。”
“坐在大厅就算了,一个个都沉着脸,把客人都吓走了……”
“你们别说了,我查过了,这个人就是国羽队的教练,上过报纸的,喏,报纸我都带来了。”
“难道报道都是真的??”
蒋小琴听到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发表高见,余光就见两个男人冲过来,对着他们点头哈腰,“老冉,你可算下楼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在首都有没有难处?有的话一定要说,我们是老朋友了,一定要互帮互助。”
王霖说了一长串话,冉新华只顾往前走。
直到王霖说完,冉新华才恍然发现眼前还有人,一脸震惊,“你……”
王霖干笑。
冉新华道:“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你说什么?”
笑意同时爬到蒋小琴和冉染脸上。
王霖:“……”
他挤出卑微的笑容,“老冉,咱俩之间,过去是有些误会,但时过境迁,误会已经解除了,咱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了,你说呢?”
蒋小琴小声吐槽,“以前是怎么对冉叔叔的,现在开始讲交情了,真不要脸。”
郑成阳睨向蒋小琴。
蒋小琴气鼓鼓地退后。
总是要顾全大局,连句心里话都不能说!
郑成阳压低声音,“大声点儿。”
蒋小琴:“?”
她疑惑地看着郑成阳,试探性地放大声音,“以前针对冉叔叔,出了事就讲交情,真不要脸!”
这下不只是冉染几人听到了,就连前台的工作人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霖:“……”
杨左:“……”
王霖脸色铁青。
冉染则同样大声说道:“小琴,不能这样说王总,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够了。”
两个小姑娘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总教练留。
前台的工作人员差点儿没绷住。
冉新华笑道:“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别往心里去,行了,我们还要去吃饭……老王一起来?”
王霖:“……”
什么不懂事,分明是在冉新华的带领下故意的!
完全是故意的!!
然而事情已经闹大,在国家队接连失利的情况下,冉染不进队,没办法和领导交代,更没办法和国人交代。
王霖无论如何都要哄着这几个祖宗。
不过等冉染进队里,之后再如何,可就是他说了算了,领导和媒体不会一直盯着冉染。
王霖将报复心按下去。
他尽量保持冷静,苦口婆心地劝说:“老冉,其实你也知道,冉染进国家队,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出路。国家队的资源是省队没办法比的,更是你们的小团队没办法比的,不是每一场比赛你们都能拿到外卡,你要为冉染的前途考虑。”
王霖吧啦吧啦的正想摆摆总教练的架子,就听倍受鼓舞的蒋小琴大声说道:“以前为什么不让进国家队?我还以为省队的资源更好呢!”
冉染同样大声地认真回答,“我的技术达不到队里的要求。”
“呦!现在又达到了?那你进步很快嘛!”
王霖:“……”
这两个人……
王霖知道冉新华不会轻易松口
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王霖还真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冉染现在备受关注,想拿到下一场高级别比赛的外卡轻而易举,王霖可以保证,没有一个国家不想看华国队的笑话。
王霖只能把所有架子都丢掉,低声问:“你我都知道,冉染最后一定会进国家队,你到底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不要绕弯子了。”
冉新华却不接王霖的话,他诧异道:“老王,你说什么呢?咱俩可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好兄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行了,我们先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儿下班。”
他说完,一行人懒洋洋地向外走去,已经在讨论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了。
王霖:“……”
冉平这个混蛋!!
他这辈子都是混蛋!!
杨左走上前,“这个冉平也太不识抬举了,等冉染进来,我非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王霖一声怒吼,“闭!嘴!”
没有解决能力的下属,都是蠢蛋!
王霖和杨左在酒店等了三天。
时间太久,媒体闻风而动,酒店都变得拥挤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美滋滋地看着这一幕,“瞧,多好啊。”
“是啊,真是美好的一天。”
“人多还不用我们干活,真正的客人看到人多也不来,我们真该好好感谢那个出名的运动员啊!”
冉染造势结束。
他们再一次下楼吃饭,又和王霖巧遇。
门口就能看到摄像机。
冉染仿佛刚发现王霖一般,震惊且激动地走过去,“您就是总教练?我终于见到您了!我、我还有机会进国家队吗?为国争光是我的梦想!”
杨左:“……”
这小姑娘怎么比他还坏??
杨左:“总,您看她!!”
王霖冷着脸。
他还不知道冉染太坏?
但在镜头面前,他能怎么办??!
翌日,体育报刊便刊登了一则好消息。
在格拉茨公开赛大放异彩的天才女运动员终于进入国家队了!
报道还贴上了冉染和王霖握手的照片,并详细描述了现场的情况。
照片中,冉染激动落泪,团队众人更是相拥而泣。
瞧瞧,她是多么想进国家队啊!
杨左看着他们总的死鱼脸,心有余悸。
总觉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呢?
*
冉染正式加入国家队。
消息传来,一队众人一言不发。
这对她们来说不算好消息。
“事情闹这么大,不知道她是不是个好相处的,我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先别说好日子了,咱丢人都丢到家了。”
“说不定我们能打得过她呢,每个人风格不一样,这都说不准!”
最后开口的人被所有人默默注视着。
“……,说不定玉茹能打服她!”
提到王玉茹,几人都愣住。
王霖和冉平有过节,王玉茹和冉染作为二人的女儿,关系应该也一般。
大家默契地转移话题。
“冬儿,你以前和冉染交过手,感觉怎么样?”
钱冬儿的华语说得很不错,她故作深沉,“这个嘛……”
尹涵道:“我们两个在她面前,翻不起太大风浪。”
钱冬儿感慨道:“她当时就很可怕,现在更可怕了。”
一群人跟着唉声叹气。
王玉茹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她知道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担心冉染来了会怎样,而是复盘比赛,找出不足,下一次改正。
谭童对她的认真很无奈,“好不容易能轻松两天,你还在研究?没必要,真没必要,你最该做的就是放轻松,你的实力是有的,就是太紧张了,心态比不上她们。”
王玉茹不想听安慰,她只想知道解决方案。
训练基地忽然骚动起来。
先是好几个队员往正门跑去,没过两分钟,教练们也出动了。
谭童和王玉茹同时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第96章
今天是冉染正式加入国家隊的日子。
为欢迎冉染,王霖亲自带人来迎接,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不过毕竟是国家隊,高规格也只是人多。
冉新华亲自来送冉染。
他离开国家隊后,再也没回来过。
为了冉染进国家隊的事,来找过王霖一次,那会儿只能感觉到物是人非。
冉新华本是抱着给冉染撑腰的心思来的,他虽然已经离开国家队,且离开时闹得很难看,但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今天再来,却有和以往不一样的感觉。
迎接他们的是掌声,是冉染挣回来的掌声,和他多年前靠实力走向领奖台时听到的掌声是一样的。
冉染不是靠走后门才进的国家队,她是靠自己的本事。
而且……
冉新华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或许不在高位,或许没有曾经的光芒,可在冉新华心中依然重要。
这一刻,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譚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王霖居然还准备了礼炮,不过应該是给记者看的。前几天的报道让所有人都认定冉染进不去国家队是有人阻挠,王霖可不得表示表示。
譚童心里说不上的滋味,“不至于吧,一个格拉茨公开賽而已,谁还没拿过几个世界冠军了……玉茹,王总到底有什么打算?真要把冉染留下?”
话音落下,却见王玉茹拧紧眉头。
谭童忙说:“你放心,不管冉染来还是不来,队里的第一人永远是你,不会是别人。好运气是一时的,没人能一直好运。”
王玉茹拧眉看向谭童。
她本想说几句,可看到好友的脸,又不知該说什么好。
王玉茹转身离开,“我要再研究研究那天的比賽。”
谭童只能看着王玉茹的背影越走越远。
留下来看热闹的人还有很多。
钱冬儿和尹涵既是看热闹,也是担忧,“冉染得罪了王总,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姣姐肯定会帮她。”
“可是姣姐一个人,哪里能抵抗那么多人?如果故意鼓励冉染怎么办?冉染在队里,日子会很难过吧?”
虽然她们都输过冉染,但谁也不希望冉染被队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缠上。
不止钱冬儿和尹涵,其实查秋柔几人也有同样的担忧。
冉染办过手续,把行李放到宿舍后,几人去食堂吃饭。
“王霖肯定不会放过你,”燕安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他这个人,假仁义,装君子,实则是小人,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他不敢怎么样,等热度散了就不好说了。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查秋柔和宋玨面色凝重。
他们已经能想象到冉染以后的日子了。
没办法好好训练,没办法好好休息,说不定连吃饭都要被限制。
坏人都是这样的,可怜的冉染!
蒋小琴道:“不行咱就撤,反正各种业务我都熟了,咱想什么时候出去比賽,就什么时候去!”
冉染淡定地吃着饭,“别担心,这里我熟,小琴先别走,我这邊还需要人。”
“那可太好了!”蒋小琴欢呼,“我可不想回去继续当体育老师!”
做体育老师哪有看帅哥好!
查秋柔几人是不太相信冉染的话的,冉染看起来更像是在安慰他们。
可怜的冉染,这会儿还不忘让他们宽心。
燕安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冉染,“多吃点儿吧。”
宋玨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们。”
查秋柔道:“我宿舍有零食,回去拿给你。”
就在三人悲悯地看着冉染时,食堂的厨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左顾右盼,然后蹲到冉染身旁,“死丫头,上次来都不告诉我,他们说你进队了,以后别去窗口打饭,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你直接来找我。”
燕安:“?”
宋珏:“?”
查秋柔:“?”
冉染一脸为难,“赵叔,真不用,我和大家
吃一样的就好了,哪能开小灶啊。”
大厨挤眉弄眼,“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能一样吗?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晚上过来找我!”
大厨交代完,云淡风轻地走了,仿佛做了件非常公正的事。
大厨走时还和迎面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中年男人很快走到冉染身邊,“你还真行,真赢了萨莉亚和朴夏妍?晚上来我办公室,我这里还有点儿资料,你拿去看看。”
查秋柔:“……”
燕安:“……”
宋珏:“……”
是真的不用被担心啊??
晚上冉染被强行喂饭后,鬼鬼祟祟去了球场。
几人担心冉染被欺负,偷偷跟在后面。
然而他们没看到欺负冉染的人,却看到了庄皎。
除了庄皎还有几个中年男女,都是在队里工作的,但查秋柔几人和他们并不熟悉。
几人有说有笑,庄皎淡定地纠正冉染的动作。
没一会儿,几个人一起走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帮冉染精进技術。
查秋柔:“……”
燕安:“……”
宋珏:“……”!!!
查秋柔:“我的零食是绝对不会给她吃的!”
宋珏说:“我想我没什么可以帮忙的。”
只有燕安是真的哀号,“我已经给了,已经给了啊!啊!!”
*
刚进国家队,冉染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忙了一周终于能安静下来。
冉染溜进系统训练。
她现在是“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别人,和大家相处时难免要小心翼翼,以免他们也被王霖记恨,实在有些累。
在系统里训练反倒能轻松些。
冉染和往常一样想找比賽視频来研究,却发现有些視频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迅速查看全部視频。
很奇怪,未来几年内的視频没有任何变化,但近期的视频几乎都有细微改变。
冉染找来找去,最后找到格拉茨公开赛。
今年的格拉茨公开赛视频已经被替换,她参加的比赛也在视频中。
她改变了历史本应走的路。
冉染的心脏怦怦直跳。
既然视频内容会根据实际发生的事情改变,那她岂不是能知道未来比赛的结局了?
冉染又闷头找起视频来。
很快,她便挫败地叹气。
发生改变的只是近期视频,未来的视频仍和从前一样,看来只有比赛结束才能知道结果。
冉染在系统里躺了好一会儿,不太明白系统怎么会如此神奇。
如此神奇的系统为什么会和她绑定?
又躺了一会儿,冉染爬起来继续训练,却不知道該练什么。
能学的技術都学了,该研究的对手也研究过了,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
冉染想到自己连续击败朴夏妍和萨莉亚拿到冠军,忍不住弯起唇。
她俩都是世界排名前三的选手,说不定她就真的没有对手了呢?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界面。
系统更新,冉染可以挑选“对手”进行真实的训练。
对手当然不会真的出现在空间里,一切由系统操纵,分析对手过往比赛的全部数据,模拟最完美最有可能的回球。
冉染兴致勃勃地查看可以对战的对手。
大多是知名运动员,大部分人都和冉染对过战了。
冉染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也榜上有名了?
在系统里和自己对战,似乎挺有趣。
冉染选择了自己。
冉染的水平不用多说,“对手”是最完美状态下的冉染,水平自然也好。
冉染兴奋地打了一会儿,却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对面的“人”,似乎不是她。
应该说,不完全是她,她们使用的技術不完全一样。
对面的“冉染”,技术相对古老。
虽然与同期运动员相比仍然是先进的,但冉染毕竟有未来的视频可以学习,她的技术比不上冉染。
不过既然技术落后,冉染和“她”对战依然吃力,毕竟对方是不需要考虑体力的高手。
冉染越想越怪。
明明是她,怎么会用不一样的技术?系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她选择的人不是她。
冉染心念一动。
系统既然能提供未来几十年的比赛视频,那她应该也是活在未来里的。
或者更严谨一些,是未改变的未来。
冉染绑定系统的时间点是进入体校之前。
她因为绑定了系统,勤奋训练,在一个月后和冉新华比赛,被好心人帮助,才能进入体校。
如果没有系统,还会这样吗?
她可能输得更惨,好心人也不会多留意。
如果她没能进入体校,未来还会打羽毛球吗?
冉染忽然想到曾在系统里见过的奇怪女人。
没有姓名,没有容貌,只有令她钦佩的技术。
以及,那个人也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只不过只能参加一些低级别赛事。
冉染的心跳忽然停滞。
对手的打球方式,和那个人的确很像……
冉染迅速找到和女人有关的所有视频。
华国人,以个人名义参赛,甚至年龄都对得上。
只不过她没有太多机会参加高级别赛事,只参加过一场超级700赛,最后拿到季军。
这场比赛结束后,她又参加了一场超级300赛,在比赛中,她新伤加旧伤,被担架抬到救护车上,从此以后再也没出现在赛场上。
这根本就是冉染本应该走的路。
原来系统是给她送了另一条路?
冉染彻夜难眠。
发现这个秘密后,冉染就连训练都心不在焉,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系统。
训练休息间隙,燕安忽然疯狂地跑过来,“糟了糟了,渝哥出事了!他被领导们叫走了!”
冉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段时间太忙,她几乎没时间关注宋渝。
冉染迅速起身,“他怎么了?”
“渝哥拒绝参加格拉茨公开赛,但陪你去了赛场,而且男队这次成绩惨淡,所以……”
冉染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她险些忘了宋渝还没退役。
冉染等了一个多小时,宋渝才被放出来。
看到宋渝的瞬间,冉染的心跳、呼吸全都乱了。
她跑过去,紧张地拉住他。
宋渝是她最不希望被影响的人。
宋渝难得见冉染紧张,有些好笑,“什么意思?”
“格拉茨公开赛的事……抱歉啊,不该让你露面的,很严重吗?会处罚你吗?”
宋渝挑眉,“为了这事来的?”
冉染点头。
宋渝低声道:“我还以为是为了郑成阳的工作……”
“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宋渝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我已经请过假,假也批了,之所以去格拉茨,是担心队里的成绩,没什么问题吧?”
冉染:“……”
做人还是不能太诚实。
冉染狐疑道:“你这样说,他们就放过你了?”
宋渝微笑,“除了放过我,他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男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宋渝了。
万一宋渝真耍脾气,他不缺钱也不缺名气的,他们还真拿他没辙。
冉染终于放松下来,“太好了,我还以为……走吧,去训练。”
宋渝心情不错,点点头,“走。”
队里的休息时间不算多,每周日是固定假期,队员们可以自行安排时间。
当然,是否放假也是教练说了算,万一有其他安排,自己的事情也只能先放放了。
冉染终于腾出时间去给邓高林送東西。
除了她给邓高林买的礼物,还有邓小南托冉新华转交给邓高林東西。
冉染提着大包往隔壁宿舍楼走,男女宿舍是分开的。
她刚走到楼下,几名男队员便认出她,“刚进队的冉染吗?来男生宿舍?”
“你笨啊,肯定是找渝哥的,你忘了渝哥还陪她去格拉茨公开赛了?”
“哦对对对,渝哥的女朋友吧?”
话音落下,已经有人去给宋渝通风报信。
几人是在旁边议论,冉染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他们是在说她。
听懂后才解释,“我是来找邓高林的。”
几人表情瞬间凝重。
找……邓高林?!
不是找渝哥,是找邓高林的?
宋渝正在宿舍看书,几个舍友讨论下午去哪儿玩。
他们玩的東西,宋渝不想沾,从没和他们一起行动过。
他刚看了两页,宿舍门就被推开,两个队员风风火火冲进来,“队长!你女朋……不是,冉染来找你,给你拿了一大包東西!”
另一人比画那包东西究竟有多大。
宋渝愣了一下。
冉染给他送东西倒是常见,不过那时她以为他是帮过她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冉染几乎没提过这件事了。
居然不怎么提了……
宋渝起身往外走。
身后的人还在起哄,“有女朋友疼真好啊,瞧瞧我们这些孤家寡
人,想吃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冉染真的是拿来一大大大大包东西,我感觉能把整个宿舍楼都装进去。”
“你就羡慕去吧,你和渝哥能比?我估摸着冉染能把你吊打五个来回,不信你就跟她比一比。”
宋渝下楼时遇到邓高林。
邓高林才进队里没几年,两人接触不多。
互相点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步伐一致。
邓高林迟疑片刻,觉得这会儿还是该说两句话,便问:“你去训练?”
宋渝淡淡道:“去楼下。”
两个浑小子已经跟上来了,“渝哥女朋友来了。”
邓高林略有诧异,不过他与宋渝不熟悉,便没多问,象征性恭喜了一句。
两人一同走出大楼,一眼便看到冉染朝他们招手。
宋渝的脚步忽然迟疑了。
冉染打招呼的方式,有这么……热情吗?
好像不太对。
邓高林快步走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不过还是邓高林更快一步。
邓高林道:“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宋渝的手在空中停顿两秒,顺势摸了下头发。
冉染把邓高林拽到一旁说话。
两个浑小子:“……”
他们立刻转身开溜,被眼疾手快的宋渝拽住衣领。
宋渝冷笑,“溜得比我快?”
浑小子们:“……”
他们哪儿知道冉染还认识邓高林啊!
不仅认识,还送来好些东西,这关系也太混乱了吧?!
另一边,冉染把邓小南交代的话完全带到,催邓高林赶紧上楼后,才走到宋渝身边。
她好奇道:“今天休息,你还要去训练啊?”
宋渝:“……”
他看向两个坑货。
坑货们意味深长地笑着。
虽说冉染不是来给宋渝送东西的,但看渝哥的反应,明显有问题啊。
两人一副看戏的表情。
宋渝沉着脸把他们赶走,接着看向冉染。
他没帮过她,她就离他远远的?
利用,完全是利用。
宋渝虽然不知道冉染利用了自己什么,但的确不太爽。
什么时候他也是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他是有自尊的!
冉染说靠近就靠近,说走就走,无论如何他都……
冉染问:“有空吗?出去逛逛?晚上在外面吃?”
宋渝:“嗯?叫我吗?好啊!”
第97章
往后几日的训练生活还算平静。
冉染几人每天凑到一起,训练、吃饭都形影不离,没少被嫌弃。
最诡异的是,宋渝也加入了他们。
宋渝开始跟着男隊一起训练,备战下一场公开赛。
去食堂吃饭时,也会自觉地端着餐盘过去。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几人思来想去,得出不同的結论。
燕安说:“渝哥一定是得罪冉染了,怕冉染说出去,一定是这样!”
查秋柔十分嫌弃燕安,“但凡你动动脑子,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結论。你还看不出来吗?渝哥一定是……觊觎冉染的训练方法!冉染,你可不能完全告诉渝哥,万一他告诉王玉茹怎么辦?”
燕安:“……”
还不如不动脑呢。
只有宋珏默默地低头落泪。
他哥注意冉染也不注意他,他刚来隊里时,宋渝都没每天陪着他!!
冉染原本没注意,听他们这么一说才发觉宋渝来的频率的确有些高了。
好像在她给邓高林送过東西后,次数直线上升。
冉染心跳漏了两拍。
她四处张望寻找宋渝。
王玉泽和王玉茹兄妹俩先一步走过来。
两人当然不会往冉染这边凑,在隊里,他们是另一个中心。
不过这不耽误王玉泽看宋珏二人不爽。
这两个人是双打的,天天跟在女生屁股后面跑,都不知道丢人的。
尤其是跟在冉染身后跑。
王玉茹输掉比赛后,家里气氛一直古怪。
到今天,王霖都没和王玉茹说一句话。
王霖不理会王玉茹,王玉茹更愧疚,在家安静地吃顿饭都做不到。
虽说王玉茹没进四强与冉染无关,但如果没有冉染,事情也至于如此严重啊!
王玉泽怎么看冉染都觉得不爽。
“就拿了一个冠军,尾巴都翘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排名已经第一了。”
他故意拉着王玉茹在冉染隔壁桌坐下。
王玉茹拧眉制止,“你少说两句。”
王玉泽却不肯,“她害得你和爸关系越来越差,你别管,我帮你出口气!”
冉染闻言,看了眼王玉茹。
王霖和王玉茹的关系越来越差?
在隊里倒是看不出来,王霖完全是好教练、好父亲的形象,对王玉茹兄妹俩关怀备至。
这人……有点儿奇怪啊?
还不等王玉泽帮王玉茹“出气”,查秋柔先开口道:“格拉茨公开赛冠军是没什么,就怕有些人连冠军都拿不到。”
燕安笑呵呵地问:“王玉泽,你男单第几啊?这么牛,肯定是冠军吧。”
宋珏简短地补刀:“没看到王玉泽领奖,应該是他不屑参加比赛。”
“哦!原来是看不上格拉茨公开赛的规模啊!也对哈,只能在世界杯发光发热了!”
“上届世界杯,他好像没进八强吧?”
“那还是看不上!得看奥運!”
王玉泽:“……”
这帮人!!
王玉茹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找事还找不过人家,她这个哥哥也挺丢人。
恰好宋渝走过来,嘴唇气得发抖的王玉泽将矛头转向宋渝,“渝哥,你一直跟着他们干什么?咱们都认识多久了,对你来说,他们比我们这些并肩作战的队友还重要?”
燕安不满,“我们就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你们还有二队的!”
“二队的怎么了?你倒是一队的,也没耽误你输球啊。”
“……”
宋渝平静地吃着饭。
见王玉泽就快恼羞成怒了,才淡淡道:“你们都多大年纪了,为了这种事吵?”
宋渝年长几岁,又有实力,他的话王玉泽还是願意听一听的,毕竟他更成熟稳重。
王玉泽气哼哼地闭上嘴。
宋渝又道:“以后这种问题不要来问我,各大比赛的冠军我都拿过,体会不到你们的心情。”
王玉泽:“……”
燕安:“……”
原来嘴最毒的人是宋渝。
冉染已经习惯了队里其他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不太关心。
对她来说,在队里的日子其实不错,有很多曾经很照顾她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还在,她和回家了没区别。
至于王玉泽几人嘛,体育竞技,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王霖现在还不敢怎么样。
冉染一边吃饭一边认真观察宋渝。
宋渝瞥了眼冉染,又摸了摸脸。
冉染道:“你脸上没東西。”
宋渝:“……”
冉染再接再厉,“下午训练結束有时间吗?我还得去你们宿舍送点儿东
西。”
宋渝刚上扬的嘴角瞬间下移,“送给邓高林?”
“是啊,”冉染认真说道,“他一个人在首都不容易,朋友比较少,我们得多关心他,你也要多照顾他哦。”
宋渝:“……,他孤单,就要陪?”
冉染连连点头,“都是队友,我们要互相帮助嘛,邓高林这人很靠谱的,长得也不错,你们肯定聊得来。”
宋渝抿唇,偏头,不语。
查秋柔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吃瓜的姿态比上课还认真。
“我们都是从崇华走出来的,在外面就是要互帮互助的,他参加的比赛比较少,话又不多,最好以后能一起训练……说起来好像没看到他来食堂吃饭,他身体不舒服吗?”
冉染说完,还认真地看着宋渝等答案。
宋渝低着头,察觉到冉染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克制地看了她一眼。
冉染毫不知情似的,笑吟吟地看着他。
宋渝内心泛起微妙的情绪,“不知道,和他不熟。”
“你看,作为队长,你不够关心自己的队员,下午训练結束,陪我一起去送东西,别忘了。”
宋渝:“……”
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拒绝冉染……
宋渝皱眉道:“知道了。”
燕安“啧”了一声。
怕被宋渝听到,他用口语对查秋柔说:“渝哥像受气的小媳妇。”
查秋柔同样用口语回应,“宋珏也是。”
“!,不愧是兄弟俩!”
世界杯很快就要召开,队里现在就要准备比赛,还要定下名额。
冉染刚进国家队,还因为格拉茨公开赛的事被关注,她是肯定会去的。
公平起见,莊皎还是争来了队内选拔的机会,她不想冉染被人嚼舌根。
下午训练,莊皎宣布了此事。
冉染、王玉茹去的概率很高,问题是谭童和翟紫文。
目前谭童的世界排名已经超过翟紫文。
但谭童并不稳,起码没有翟紫文稳,而且她和翟紫文比赛,大概率会输。
考虑到整个队伍的利益,莊皎再三犹豫后,还是决定让两人都参加队内选拔赛,只看积分是不公平的。
谭童闻言,面露不愉,“姣姐,总不是说了吗,看世界排名就行。”
谭童声音极大,她的话更像是抗议。
莊皎神色未变,“队内进行选拔赛的事已经定了,你如果有异议,可以再去找王总商量,我改变不了。大家都准备准备,选拔赛明天就开始。”
谭童表情凝重。
王玉茹越看谭童的表情越觉得奇怪。
她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都挺怪的。
有选拔赛不是很正常吗?谭童是担心自己的名额被挤掉?
可是翟紫文没有参加格拉茨公开赛,如果去了,谭童的世界排名只会比翟紫文低,说到底就是实力不如人,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就在大家积极地讨论选拔赛时,翟紫文忽然走向庄皎。
在队里,翟紫文的年纪不算小了,她比宋渝还要大两岁。
比起其他人,翟紫文更加成熟,简单的運动服和可以说微丑的发型盖不住她清秀的脸,曾经的翟紫文是公认的队里一枝花。
翟紫文走到庄皎面前。
从冉染进入国家队以来,翟紫文的脸色就不太好,而且训练时经常请假。
大家只以为她又要去请假,没放在心上,哪知却听翟紫文说:“姣姐,队内选拔赛我不参加了,世界杯我也不去了。”
不止庄皎,所有人都愣住。
翟紫文的運动员生涯没有几年了,她还没有世界杯冠军。
世界杯是最最重要的赛事之一,其他人争得头破血流都想去,翟紫文居然主动退出?
庄皎脸色微变,“你跟我来辦公室谈谈。”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紫文姐什么情况啊,以前这些比赛她最积极了。”
“看不明白,格拉茨公开赛不能去的时候,她还很伤心,现在居然不想去世界杯了?”
“总感觉她最近气色很差,走路时摇摇欲坠的……”
冉染和翟紫文不太熟悉,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多话。
谭童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声道:“真能装。”
王玉茹的眉头再次拢起,“谭童,你说这话是不是……”
“好了好了,你就别教育我了,”谭童叹气,“我也是生气嘛,她主动退出,我去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搞得我故意逼她走似的。”
王玉茹一时无言。
谭童这句话,好像也怪怪的。
冉染不知道庄皎最后是如何处理翟紫文的事的,翟紫文没有回去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宋渝如约来找冉染,冉染将此事告诉他。
宋渝虽然在队里的时间长,但对女队不太了解,只知道翟紫文的基础很好,平时训练也很刻苦。
“从一个運动员的角度理解,一个运动员拒绝参加重大赛事,我只能想到……她失去信心了,想退役了。”
冉染道:“可她们说格拉茨公开赛之前,紫文姐还很想去比赛。”
宋渝反问:“她为什么退出格拉茨公开赛?”
冉染愣了一下才说:“……好像也是自願退赛的。”
宋渝道:“看起来不是自愿的。”
冉染不敢深想。
教练们的确拥有更多的权利,但谁会这样做?
逼运动员退赛?
这太可怕了。
冉染又想到宋渝,“你也没去格拉茨公开赛,难道你也想退役?”
宋渝沉默。
那时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他已经无法调整自己的心态,继续比赛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但听冉染的建议,去看望过母亲的墓碑,道了歉,见过舅舅一家人后,心态好多了。
格拉茨公开赛,宋渝作为观众,很轻松。
现在他对世界杯倒是有很多想法。
宋渝道:“今年我只回去看看爷爷,不会在家里久待,也不会去见那个人,应該不用退役。”
“过年也不回去?”
宋渝说:“避开他,看看爷爷就好了。”
“你可以来我家过年啊,”冉染来了兴致,“我家里人少,你还能和邓高林增进感情,多好。”
听到去冉染家过年,宋渝心情愉悦不少。
又听到和邓高林增进感情,宋渝……
“……,我为什么要和邓高林增进感情?”他小声嘀咕,“我们根本不熟悉。”
现在他能陪冉染去给邓高林送东西就不错了。
冉染一本正经道:“邓高林在队里没朋友,我阿姨很不放心的,有你这个队长罩着,她才能安心。我阿姨安心,我爸就能安心,我们一家就能和睦,多好的事。”
宋渝依旧皱着眉小声嘀咕,“邓高林和你阿姨又没什么……”
他慢慢反应过来,“你阿姨?”
“是啊,”冉染说,“邓高林是我阿姨的亲儿子,也算是我哥吧,但是我爸和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很大了,很难改口,而且我和邓高林也不熟,他一直在外面训练。”
宋渝:“……”
所以邓高林和冉染是一家人。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的确是一家人。
……
他是被耍了吧?
嗯??
宋渝脸上五颜六色,憋了良久才憋出来几个字,“所以你……”
是故意的吧?!
冉染假装没看懂宋渝的意思,“我要先去一趟辦公楼,再去送东西,走喽。”
宋渝:“……”
难怪冉染打球赢多输少,分明就是……诡计多端。
冉染虽然已经进入国家队,但毕竟没参加过几次大赛,有些事还得具体讨论,庄皎让她训练结束后过去一趟。
辦公楼只有五层高,庄皎的办公室在四层。
冉染还没去敲门,听到声音的庄皎便来开门了,目光在冉染和宋渝身上游走。
冉染莫名其妙地紧张了一下,忙说:“我和宋渝一会儿还有事,他在外面等我。”
庄皎却挑起眉,“进来吧,也不是外人。”
冉染:“……”
好像做坏事被庄皎姐姐抓住了。
她忐忑地示意宋渝跟着进去。
短会只开了二十分钟。
结果就是,冉染大概是可以去世界杯了,只要她在选拔赛里表现得不错,就可以去。
队里唯一能对冉染造成威胁的只有王玉茹。
王玉茹虽然接连输给朴夏妍和萨莉亚,但其实实力并不弱。
只是她的心态有很大的问题,输怕了。
庄皎道:“厉害的外国选手还有很多,尽量把每个人都摸透,不要因为赢了萨莉亚就抱着侥幸心理。”
冉染认真点头。
她知道,她的路还长着呢,一刻都不能停。
离开庄皎的办公室,冉染心情轻松不少。
不管怎么说,能正常参加比赛就是好事。
如果世界杯的成绩不错,接下来的各大比赛基本就稳了。
年终的大奖赛仍然能去,奖金依然能赚。
进国家队只是刚起步而已。
至于即将到来的世界杯……
她还得去系统里好好研究对手的打法,认真准备才行。
既然她运气好,绑定了系统,就不能浪费机会。
冉染正思考未来规划,宋渝却忽然拽住她。
冉染抬头,不远处,楊左左顾右盼地闪进一间办公室。
看他的姿态,像是做了小偷。
宋渝蹙眉,“那间办公室没有人,已经停用很久了。”
冉染听得有些疑惑。
楊左跑到一个没人的办公室做什么?
不过这是楊左的事,和冉染无关,楊左管的是二队。
冉染和宋渝往楼下走。
“我在考虑把阿姨接过来住一段时间,邓高林虽然每次放假都回家,但总体来说时间太短了,已经很久没好好陪陪阿姨了。反正我今年赚了不少奖金,家里也不用
愁钱的问题。”
宋渝道:“直接在首都买个房子也不错,集体分房早晚会改成商品房,也就是过几年的事。”
这样一来,邓小南能随时来看望邓高林,冉新华来首都也有地方住。
蒋小琴还留在首都,冉染肯定要把她带到队里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岗位,她也需要住的地方。
的确应該在首都买房子。
就在冉染和宋渝讨论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时,冉卷忽然听到尖叫声。
办公楼下的小路还是水泥路,路旁种着威风凛凛的白杨树。
正下方是自行车棚,旁边还有一辆小轿车。
伴随着尖叫声,冉染和宋渝一起回头。
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女孩从楼上坠下,先被树枝荡了一下,又滚落到车棚上,最后砸到地面。
时空短暂凝滞,附近的行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安静被打破,冉染先冲了过去。
有人想背伤者去医院,被冉染制止,“叫医院派车来,这种程度的伤不能随便移动。”
大家手忙脚乱地找电话。
冉染蹲下身观察伤者的情况。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进行急救措施。
这一蹲下,无法避免看到伤者的脸,冉染瞬间愣住。
掉下来的人……是翟紫文。
冉染茫然地看向楼上。
翟紫文怎么会坠楼?!
*
翟紫文运气不错,被树枝和车棚救了一命,人是抢救回来了,但运动生涯就此结束,而且暂时还未清醒。
警方前来调查,得出翟紫文是从四楼跌落的结论。
查秋柔蛮喜欢翟紫文这个大姐姐的,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对她们这些后辈都很好。
原本以为过两年就能退役,没想到遭遇了灭顶之灾。
“紫文姐太可怜了,现在大家都说她不是自愿退出比赛的,是被教练组逼的。”
燕安和宋珏虽然是男队的,但也略有耳闻,“都说紫文姐被压迫了,警方正在调查是意外还是人为。”
冉染脑子有些乱,“庄皎姐姐会被牵扯进去吧?”
“啊?为什么?这事和姣姐有什么关系?”
冉染努力理清思绪,“庄皎姐姐是紫文姐的教练,事发当天,紫文姐主动提出退出世界杯,庄皎姐姐还和她谈了很久,警方调查起来,很难不怀疑庄皎姐姐吧?”
而且庄皎也是教练组的一员,现在流传着教练强迫翟紫文退赛的谣言,警方一定会怀疑庄皎。
“我倒是没想这么多,但姣姐的确被叫走了……这件事已经被媒体报道了,天,他们不会让姣姐背锅吧?!”
运动员坠楼是大事,就算是意外,也要有一个负责人。
加上翟紫文出事前的反常行为,王霖为了平息民愤,一定会找人背锅。
庄皎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和翟紫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一向不满王霖。
冉染既替翟紫文担心,也害怕庄皎被冤枉。
“说得对啊!姣姐好像已经被叫去谈话了,警察找她,王霖也找她,”查秋柔紧张道,“该不会是逼着姣姐担责任吧?”
燕安很惊恐,“或者干脆说是姣姐杀了人!”
“蠢货,”宋珏道,“警方不是吃干饭的,杀人留下的痕迹和意外、跳楼都不一样,现在其实基本上已经认定翟紫文是跳楼自尽,争的是为何自尽,是谁该担责。”
燕安似懂非懂。
宋珏微笑,“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只有左肢能用。”
只有左肢能用,左肢……
燕安:“宋珏你骂谁!!你这个没哥哥疼没哥哥爱的家伙!”
宋珏:“?!”
就在燕安和宋珏撸起袖子要一决胜负时,冉染突然站了起来。
其他人吓了一跳。
冉染:“我想起来了!四楼的办公室,杨左去过!”
冉染和宋渝曾亲眼看到杨左从四楼没人的办公室走出来,且神色慌张。
翟紫文坠楼的位置,刚好是这间办公室。
冉染立刻去找庄皎,却见庄皎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里面隐约传出王霖的声音。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里人考虑,留在队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的行为已经给队里带来灾难。”
庄皎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霖。
他已经和庄皎谈了一个小时。
杨左在一旁帮腔,“翟紫文是你的队员,你必须对她们负责,人都跳楼了,你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作为教练,你称职吗?”
闻言,庄皎眼底闪过一丝自责。
庄皎敢肯定,翟紫文自尽与她无关,可杨左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她的确应该保护这些孩子,而不是事发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翟紫文为何跳楼。
技术没有退步,反而蒸蒸日上,家里也没有拖后腿,为什么忽然拒绝参加比赛,甚至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明明已经和翟紫文谈过话,却没发现翟紫文的异常。
如果她能更早察觉到不妥,是不是就……
庄皎闭上眼睛,不敢继续想下去。
杨左见状,赶紧给王霖递了个眼神。
王霖不动声色道:“看来你还有点儿良心,她们的父母把孩子交给你,你难道只教给她们技术?连命都没了,技术再好又能如何?翟紫文的父母还在路上,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就算你自愿离职,带走两万块补偿,庄皎,两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可考虑清楚。”
王霖本以为能拿捏庄皎,可庄皎听到这番话后,却毅然道:“事情一定要调查清楚,还紫文一个公道,你们想把我推出去,我不反对,但想草草结案,这绝对不可能。”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队里没找你的麻烦你就偷着乐吧!真要闹大了,警方查到你头上,你连这两万块都拿不到!”杨左威胁道,“趁着王总还没反悔,拿着钱快滚!”
王霖道:“现在所有人,包括警方都认为是你害了翟紫文,你以为我们愿意保你?还不是怕你影响队里的声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轮番上阵,逼着庄皎“认罪”。
庄皎气急,“你们,你!”
杨左冷笑,“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话,警察也不会。庄皎,你应该感谢王总,是王总心善,你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庄皎:“……”
办公室内的空气变得黏稠。
不安的分子微妙地涌动,所有人无意识地屏息凝神,老旧的钟表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他们打定主意要泼脏水。
没人知道翟紫文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
王霖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赢了。
从前冉平无法对抗他,现在庄皎也无法对抗他。
只要把所有事都推到庄皎身上,事情就能和平解决。
反正,庄皎没有证据。
谈话升级成争吵,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庄皎筋疲力尽。
或许真的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98章
庄皎可以接受自己离开,但绝不能接受翟紫文的事就此翻页。
翟紫文险些搭进去一条命,到现在都没清醒,她必须也应该被公平地对待。
但现在,王霖死死压着此事,她好像无能为力了。
楊左的笑容格外刺眼。
庄皎心灰意冷之际,敲门声响起。
三人同时看向办公室的门。
楊左进门时反锁了,在王霖的示意下,楊左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楊左愣住。
警察走进来,“你是杨左?”
杨左下意识看向王霖,被王霖瞪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和警察对視,“是我。”
对視的瞬间,目光又飘走。
警察道:“翟紫文跳楼自尽一案,需要你的配合,请和我们回去一趟。”
杨左瞳孔飘忽不定,声音也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易察觉。
他故作镇定,“你们搞错了,我是二隊的教练。这位庄教练才是翟紫文的教练,当天就是她和翟紫文谈话后,翟紫文才選择跳楼,我……”
杨左话还没说完,就见冉染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冉染指着杨左大声说道:“警察哥哥,就是他,我可以确定,那天就是他慌慌张张离开办公室,我下楼后就看到紫文姐坠楼了!”
杨左:“……”
矛头瞬间从庄皎转向杨左。
杨左惊惧,王霖也很诧异。
庄皎一时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离开办公室?离开办公室是什么意思?杨左你……是紫文跳下来的那间办公室?!”
王霖看了看庄皎,又看了看警察,思忖过后,沉声问:“杨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察就在这里,你说清楚。”
杨左坐立难安,脚下虚浮,已经快站不住了。他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佯装冷静,“警察同志,你们可能搞错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慌慌张张离开是什么意思,我是教练,出现在办公室很合理,她可能是看错了,或者干脆认错了人,我和翟紫文不熟。而且……”
杨左意味深长地看向冉染,“我和冉染的关係一般。”
见杨左还在狡辩,甚至暗示警察,是冉染故意诬陷自己,冉染笑盈盈道:“杨教练,我当时是来找庄皎姐姐的,那间办公室就在走廊东边,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其他人也看到了。”
她学杨左的样子停顿了两秒,下一秒笑靥如花,“你刚才说你是二隊的教练,和翟紫文不熟,又说和我关係一般。这就怪了,你是二隊的教练,我是和翟紫文同隊的队员,你既然没机会和翟紫文熟悉,又怎么会有机会和我关係一般?”
警察的表情瞬间严肃。
冉染又对警察说:“当时我与宋渝在一起,宋渝与杨教练毫无瓜葛,与翟紫文也不熟悉,他没必要做伪证,你们可以把他叫来问问。”
“原来是你?!”
翟紫文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杨左和王霖以对庄皎好的名义来逼她认责离开,始作俑者居然是杨左?!
想到好几场手术才保住翟紫文的命,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庄皎心中悲愤。
她不知道自己選择留在队里究竟是对是错。
眼见事情不受控制,王霖亦大喝道:“杨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方的压迫让杨左小腿越来越软,他惊恐地看看庄皎,又看看警察。
最后把求救信号递给王霖。
可王霖也怒视着杨左,杨左心中互相拉扯的弦瞬间全部断裂,失去支撑的他慢慢滑倒。
王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杨左。
警察见状,对视一眼,强行将杨左带走。
几人走后,王霖目光阴郁,看向庄皎,“现在你满意了?你把事情搞大了,我们都躲不过去。”
庄皎诧异,“杨左可能和紫文的事有关,你现在考虑的居然是……”
王霖不耐烦地打断她,“妇人之仁,没有格局,果然当初就不该留下你!”
王霖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庄皎握紧拳头,拼命压住心中的怒火。
冉染连忙过去扶住她,“庄皎姐姐,你别再生气了,也不能答应他们的提议,这件事肯定和杨教练有关,不能不查。”
看到冉染,庄皎才从绝望中挣脱出来,声音缓和几分,“你听到了?”
冉染点头。
她听到王霖和杨左逼着庄皎离开,立刻去报警了。
庄皎盯着王霖的背影,咬牙切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一定要给紫文一个公道!”
杨左自然不承认与翟紫文坠楼一事有关,他称自己只是见办公室的门开着,才去查看情况,是翟紫文擅自进入。
因翟紫文心情不好,便没有将她赶走,只是叮嘱她离开时记得关门,然后便走了。
至于冉染和宋渝说得鬼鬼祟祟,杨左完全不承认。
推迟几日的选拔赛终于开始了。
队内選拔賽的賽制和格拉茨公开賽一致。
冉染第一轮的对手是钱冬儿,第二轮是谭童。
钱冬儿的技术虽然精进不少,但她和萨莉亚比起来还差了些。
至于谭童,她的打法中规中矩,几乎不需要考虑战术。
比賽间隙,查秋柔来看望冉染,顺便和她咬耳朵,“现在都傳紫文姐经常出入杨左的办公室。”
冉染诧异,“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傳这种话,不太好。”
“都是传的,能有什么证据?就算有证据,现在也不能放出来,放出来不就得罪杨左了?”
杨左不一定与翟紫文跳楼的事有关,万一将来回来继续带他们,他们不就遭殃了?
谭童和王玉茹坐在不远处。
选拔赛期间大家比较放松,二队的人也来了。
吕双双从冉染和查秋柔面前走过,走到王玉茹身旁坐下。
谭童立刻起身,往其他人身旁走去。
查秋柔看到这一幕,隐约想起什么,但思绪比较模糊,无法理清。
王玉茹见谭童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吕双双才十六岁,挽住王玉茹的胳膊,撒娇道:“姐,别理她了,估摸着是受刺激了,紫文姐刚跳楼嘛。”
吕双双越是这样说,王玉茹越心惊胆战。
她总觉得,谭童对紫文的事好像漠不关心,这更可怕。
谭童有事瞒着她。
选拔赛很快结束,冉染不出意外地打了个第一名。
男队那边,宋渝单打,宋玨和燕安去双打。
查秋柔也比了一场,居然还贏了一队的队员,估计很快又要调整。
冉染和查秋柔一起收拾东西,宋玨和燕安在旁边吵得正欢。
两人发生争执的主要原因是讨论左手打球好还是右手打球好,以及家人的疼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燕安:“黄金左手听说过吗?右手打球谁不会?让你用左手打,你会吗!”
宋玨:“不干涉的家庭关系就是最好的,不要否认我爸妈从来不干涉我的决定,也没在经济上苛责我。”
“那是因为你家钱太多,无所谓多给你点儿!”
“你难道不是只会左手!有本事你也用右手打球!”
查秋柔淡定道:“附近的幼儿园都放假了。”
不然真该把他们送进去。
冉染说:“送去医院也行,现在有很先进的仪器。”
可以查查脑子。
陷入情绪中的两人是不会管冉染和查秋柔说什么的。
就在四人吵吵闹闹时,王玉茹走了过来。
她眼中情绪复杂,尤其是在看冉染时。
查秋柔用胳膊碰了碰冉染,提醒她。
冉染抬眸,似乎已经知道王玉茹想说什么,不在意道:“你太紧张了。”
王玉茹愣住。
这次队内选拔赛,她没机会和冉染交手。
王玉茹输给了尹涵。
尹涵的世界排名并不算高,起码在队里不高。
她居然输给了尹涵。
王玉茹本想和冉染决胜负的。
冉染见她呆愣着,继续说道:“你的基础比尹涵好,之所以输,是太想贏了。”
“你……”
冉染的口气就像在和朋友一起找
出问题,“你每次比赛都很紧张,看得出非常渴望胜利,但因为畏首畏尾,总是收着打,完全放不开,跟你训练时的状态差很多。你或许有心理问题需要解决,为什么很想赢呢?”
想赢很正常,但想到连续多场比赛心理失衡,这就不太正常了。
王玉茹错愕地看着她。
吕双双站在王玉茹身后,目光警惕。
查秋柔低声提醒,“别和她说太多了,她不一定会记你的好。”
毕竟王霖和冉新华有很深的过节,双方的孩子也很难以平常心相处。
王玉茹平时在队里很受追捧,冉染一来,分走大家的关注,两人又是竞争关系,王玉茹不见得会领情。
王玉茹却没生气,她只是震惊。
震惊冉染居然看出来了。
她的确太害怕输了。
吕双双走过来拉住王玉茹,“玉茹,总会生气的,走吧。”
王玉茹被吕双双拽走。
“这个吕双双也是他们那帮人里的,”查秋柔道,“我在二队没少听杨左说你和冉叔叔的坏话,直到现在,还有人认为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冉叔叔贪污队里的资金被赶走,他们的心还挺齐的。”
冉染若有所思,“紫文姐也是那帮人里的吗?”
“一队的事我不太清楚,估摸着应该是,不是说她经常出入杨左的办公室吗,其实吕双双也是,和杨左的关系很好。”
冉染在心中思考他们几人奇怪的关系。
宋渝拿着球拍快步走过来,“警察又来了。”
“紫文姐的事?”
宋渝点头,“翟紫文的家属到了,去寝室拿了翟紫文的东西,发现很多……”
宋渝欲言又止,他示意冉染走过去些。
宋珏和燕安见状也不吵了,一起过来等下文。
宋渝:“……”
冉染道:“说呀。”
燕安:“说啊!”
宋渝:“……”
他只是让冉染走近些。
眼下这种情况,宋珏和燕安是不会走了。
宋渝只好说道:“找到很多计生用品。”
燕安眨着懵懂的大眼睛,“计生用品?”
宋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怎么会?”
“你听懂了?”燕安疑惑道,“计生是什么意思,计算?”
宋珏:“……”
一个不好解释,一个听不明白。
查秋柔也不好意思当着男生的面说这事。
只有冉染神色平静,“紫文姐如果有固定男友,也正常,如果没有固定男友,能和谁用?”
另外四个人都安静了。
这种不好说出口的话题,冉染是怎么做到能平静讨论的??
冉染无辜道:“这有什么,日常生活用品而已,不能提吗?”
宋渝:“……”
倒显得他很没格局了。
宋渝说:“警方正在和姣姐了解情况,目前在查的是……杨左。”
“紫文姐和杨左?!”燕安震惊道,“别开玩笑了,杨左如果早几年结婚生子,都能给紫文姐当爸了!”
怎么会是和杨左?!
可想到杨左慌慌张张离开办公室的样子,想到翟紫文和杨左私下偷偷见面,好像又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队里还真是藏了很多事。
随着队内选拔赛结束,翟紫文和杨左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
队里很多人表示曾看到翟紫文私下去找杨左,甚至还有人在训练基地外遇到二人“约会”。
翟紫文过去的成绩被翻出来,她能顺利参加各种大型比赛,好像也有教练的帮忙。
翟紫文和杨左有不正当关系。
王玉茹自然也听到传言,可怎么都无法接受。
翟紫文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教练走到一起的人。
更何况她已经连续两次自愿放弃比赛,真被教练罩着,怎么会自愿放弃?——
作者有话说:在收尾啦,这篇真的太卡了,日更都没做到,抱歉抱歉
第99章
王玉茹已经好几日没睡好了,庄皎见她状态不对,特别准许她回家休息几日。
家里的氛围一如既往地冷漠、压抑。
母親准备了早餐,王玉茹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等待父親。
格拉茨公开赛结束后,王霖还没与王玉茹说过话。
没一会儿,王霖走过来坐下。
他们夫妻之间的话也不多,两人的感情淡淡的。
王玉茹其实听说过父母之间的故事,他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母親不顾家人反对嫁给父親,王玉茹不明白,为什么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也能走到这一步。
压抑的氛围讓王玉茹心慌。
她不想深陷其中,主动挤出笑容,“爸,隊内选拔结束了,世界杯我会好好表现的,不会被紫文姐的事影響。”
王霖“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王玉茹。
王玉茹的心骤然冷却,像被直接丢进万丈深渊。
三人沉默地吃饭。
吃过饭,王霖一言不发地拿着公文包去上班。
母亲还要收拾碗筷。
王玉茹看向母亲。
她总觉得母亲和她不亲,对待王玉泽和她完全不同。
她甚至没见过母亲的笑脸。
王玉茹曾以为母亲是重男轻女,可他们去亲戚家时,母亲似乎又很喜欢人家的女儿。
王玉茹不明白。
“妈,我……我最近不回来住了,我想专心比赛。”
母亲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光比王霖还要淡,“好。”
这样的回复还不如不回复。
王玉茹失魂落魄好一会儿,想到冉染的话。
她太想赢了,压力太大,所以总输。
王玉茹鼓足勇气说道:“妈,你不能和我好好说会儿话吗?我爸是因为我输了比赛,你是为什么,你也只想看我赢球?”
母亲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眼中没有埋怨,好像只有可怜。
不是母亲对女儿悲惨遭遇的可怜,仅仅只是对某个个体的可怜。
她说:“我不管你能不能赢,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再犯老毛病。”
王玉茹:“……”
她小时候总是发烧,经常高烧不退。
王玉茹记不太清了,这些还是其他人讲给她的。
没过两年她就开始练羽毛球,之后几乎没再有过发高烧的情況,不知为何母亲总是提起。
回一趟家,好像心理负担更重了。
王玉茹闷闷不乐地将此事告诉谭童。
谭童倒是很同情王玉茹,“你们毕竟是父女,不要继续冷战了,你主动向王总道个歉,真诚道歉,他会接受的。你总惦记这件事,会影響比赛的。”
王玉茹觉得谭童说得有道理。
她思来想去,还是應该和王霖开诚布公谈一谈。
王玉茹决定再去找王霖一趟。
二人的对话被查秋柔和冉染听到,查秋柔古怪地看着她们。
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她们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
王玉茹见状,下意识看向冉
染。
冉染犹豫一会儿才说:“输了几场比赛而已,有什么好道歉的。”
“……什么?”
谭童挡在王玉茹前面,“你是不是故意挑拨玉茹和王总的关系?什么叫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就是想看王总不理会玉茹,你好趁机上位是吧?!”
冉染扬眉,“体育竞技,只靠人际关系就能上位?输球的是王玉茹,输就输了,她输过球,你输过球,我也输过球。输了,找到弱点,调整回来就好,这是自己的事情,怎么还要向父亲道歉?和他有关系吗?”
“你懂个屁!你爸不管你,你以为所有人的父母都不管?!别想挑拨离间!玉茹,你赶紧去。”
本就心烦意乱的王玉茹听了二人的话,更乱了。
她输球,向王霖道歉,这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从没想过输球只是她自己的事。
不对啊,这是整个国家隊的事啊,影响的是国家隊的荣誉。
可向其他人道歉……好像又怪怪的。
王玉茹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
她心不在焉地往王霖办公室走,敲门后无人應,便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王霖不在办公室。
王玉茹和往常一样,本想坐下来等等王霖,然而没一会儿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有很多人往办公室来了。
王玉茹听到王霖客气的声音,“这点儿小事哪能麻烦领導亲自过来,已经处理好了,绝对讓您满意,您先坐……”
是领導来了,估摸着是为了翟紫文。
王玉茹下意识躲进柜子里。
翟紫文坠楼一案影响重大,这会儿让领导看到她在王霖的办公室实在不妥。
领导们果然是为了翟紫文的事情来的。
指导一番工作后才离开。
听到关门声,王玉茹松口气。
正想出去,便听到王霖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这会儿出去,王霖估计会生气,他们的关系还没缓和呢。
就在王玉茹纠结时,王霖已经讲起电话。
“钱已经送过去了,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明白,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楊左坐牢,但这是他做的事情,有办法吗?我已经尽量帮他了,事情总要结束。”
王玉茹吃惊地看向王霖。
櫃门遮挡视线,櫃子里黑漆漆的,可王玉茹好像能看到王霖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的模样。
王霖原本是想包庇楊左的?!
王霖在王玉茹心目中一直是英雄。
她的父亲也拿过世界冠军,曾为国家带来荣誉,如今还是国家队的总教练。
她经常在报纸和新闻里见到父亲,她会永远记住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王霖居然包庇楊左。
传闻都是真的?
楊左真的和翟紫文有不正当关系?还害得翟紫文跳楼?
王玉茹不敢继续想下去,甚至不敢听。
可王霖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你别听他胡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翟紫文不熟!你说什么?!杨左给了你什么证据?!”
王玉茹目光呆滞。
王霖和……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
身体撞到柜子,发出声响。
王玉茹看到王霖挂断电话,向柜子走来。
*
杨左至今还没松口。
不仅冉染,就连庄皎都觉得奇怪,“这件事影响太大,王霖一定会想尽快解决,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舍弃杨左这颗棋子换太平啊,他们不会还做了其他事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王霖的作风。
冉染刚来队里没多久,不太了解这些事。
查秋柔比较关心翟紫文的情況,“紫文姐还没醒?”
庄皎叹气,“我上午去看过她了,颅脑损伤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醒过来,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几人心情沉重。
庄皎挤出笑,“别太灰心,医生也说了,她伤的位置还可以,人还年轻,也有醒过来的可能。醒过来后慢慢恢复,还是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话是这样说,但谁都知道从昏迷不醒到能够自理要经历多少困难。
更何况翟紫文曾经是羽毛球运动员,她的后半辈子可能无法拿起球拍了。
翟紫文被杨左毁了。
“杨左不肯承认,无非是认为紫文姐醒不过来了,”查秋柔愤愤道,“这人真是不要脸。”
“不仅是能不能醒过来的问题,”冉染拧眉,“紫文姐为什么连续两次放弃高级别赛事?格拉茨公开赛不去也就罢了,世界杯也不去?”
她的职业生涯已经没有几个世界杯了。
“对啊,”查秋柔问,“警方查到线索了吗?”
“我也正奇怪呢,杨左的关系和王霖是不错,紫文就算真的和杨左在一起了,也该是拿到更多资源才对,怎么会……”庄皎忽然顿住。
查秋柔还在茫然地等下文,冉染的眼睛已经瞪大了,“不会吧?”
“嗯?出什么事了?”
冉染被脑海中的想法吓到,冲击力比她输球更大,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你们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冉染努力组织语言,“紫文姐……年纪大了,会不会是……他们手中的资源,不愿意给紫文姐了?”
查秋柔顺着冉染的话说道:“不愿意给紫文姐?那还能给谁,总不会是……有了新的目标?!”
不等查秋柔继续说下去,庄皎迅速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能和其他人说,如果大家都开始揣测……”
最不幸的只会是这些女生。
虽说此事不能乱说,但下午正常训练时,冉染还是忍不住思考谁会和此事有关。
就算翟紫文真的靠自己换取资源,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她才多大年纪?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教练一句话大过天,有很强的引导性,也可能会让翟紫文盲目崇拜,总而言之,发生这种事应该找到罪魁祸首。
杨左现在不肯多说,也只能看有没有其他受害人愿意开口了。
冉染隐约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冉染留意其他队员时,总能察觉到王玉茹的目光。
王玉茹似乎一直在看她。
可等冉染看过去后,王玉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怪得很。
王玉茹似乎有话对她说。
冉染趁休息时间拿着水杯朝王玉茹走去。
王玉茹看到冉染,转身就走。
冉染:“……”
又不太像真有话要说。
查秋柔在二队多方打探,已经找到“名单”。
目前二队和杨左关系最好的人是吕双双。
吕双双年纪虽小,脾气却大得很,但每次杨左都会帮吕双双说话。
翟紫文出事后,不用冉染和查秋柔多说什么,大家已经联想到吕双双。
“吕双双下午还发了脾气,说要去告诉王总,和他们吵了一架。”查秋柔低声问,“你看吕双双像吗?”
没有证据,不能确定。
冉染道:“先观察吧,如果吕双双真把杨左当成靠山,现在又说要去找王霖,那王霖也洗不白。”
“我也这么想的,”查秋柔冷哼道,“他们居然还敢到处说冉叔叔的坏话,明明他们才是最脏的。我们是来练球的,比赛不该是最干净的吗?都被他们搞成什么样了!”
冉染也有些失落。
这和她记忆中的国家队不一样。
她认识的哥哥姐姐们,不是这样的。
第100章
冉染和查秋柔偷偷讨论了一会儿。
两人嘀嘀咕咕的,不敢让其他人听到,像是在做贼。
不过其他人却主动往她们面前凑,比如钱冬儿和尹涵。
她们雖然和冉染不熟,但心里其实更认同冉染,有种老相识的感觉。
雖然只是在賽场上的老相识。
钱冬儿性格更外向一些,“我真没
想到国家隊还会有这种事,我以前待过的隊伍,除了训练就没其他事了。”
尹涵道:“省队里倒是有些乱事,但没到这个地步。”
“大家都说还有其他人和杨教练关系密切,都在猜是誰,”钱冬儿道,“一个说譚童的人都没有,我估计就是她。”
譚童的名字冒了出来。
冉染拧眉,“譚童怎么了?”
“她和杨教练的关系也不错啊,而且紫文姐不参加比賽,她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她和紫文姐算是竞争关系吧。其实紫文姐年纪比她大得多,再过两年紫文姐退役,也就轮到譚童了。”
尹涵幽幽道:“只怕会遇到紫微星,好不容易等来的機会又没了,与其等一个機会,不如主动出击。”
说完,她默默地看向冉染。
冉染:“?”
“也对,唉,我现在有些后悔留在华国队了,我以为我会遇到更多厉害的对手,没想到除了训练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钱冬儿长叹,“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打球。”
查秋柔用眼神询问冉染,谭童是否和此事有关。
没有确凿证据,冉染是无法判断了,不过她还有其他想法。
冉染朝查秋柔挑了挑眉,“跟我来。”
王玉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休息。
她目光木讷,不允许其他人靠近,谭童想去陪她,也被她喝斥走。
平日,她们的关系是最好的。
王玉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世界很乱,鸟兽乱飞,海啸、地震,没有一处安静的地方。
她甚至渴望真的遇到这些灾祸,这样就不必坐在这里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幻想中的世界忽然暗了。
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强行“唤醒”。
王玉茹眼前白了一瞬,眼前的球场逐渐清晰。
冉染和查秋柔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肩膀上。
冉染蹲下来,“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王玉茹红唇血色一点点褪去,抗拒地向后躲。
“你有点儿同情心啊,”查秋柔皱眉,“紫文姐和你关系不错吧?你爸还想把责任推给姣姐,难道你同意他的做法?你平时可不是这种人。”
王玉茹目光飘忽,“世界杯……世界杯还是很希望和你们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能比一场最好
了。”
“你!”
人家讲翟紫文,她讲世界杯!
查秋柔有些失望。
她拽了拽冉染,“走吧,人家不待见我们。”
冉染却摇了摇头,对王玉茹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比一场。”
查秋柔和王玉茹都愣住。
“现在?”
冉染说:“如果我贏了,你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如果我输了,我再也不会问你。我们的水平都差不多,誰贏谁输只看天意,你现在心态不好,或许我沾点儿光,全看你。”
这一瞬间,想赢了冉染的心占据上风。
和她们的赌注无关,王玉茹早就想和冉染来一场比賽。
王玉茹起身,“好。”
两人站在球场上,很快惊动其他人。
谭童几人围过来,见王玉茹和冉染表情严肃,都没上前搭话。
议论声却没停过。
“终于看到王玉茹和冉染比賽了,她们两个好像没交过手。”
“这算不算是王總和冉教练的对决?毕竟当年两人就是对手,现在女儿也是对手。”
“我虽然不太喜欢冉教练,但也得说一句,当年冉教练对咱總完全是碾壓的,不是一个级别的运动员,不能相提并论。”
“对哦,当年冉教练的对手也不是王总。”
不过对于王玉茹和冉染的比赛,大家还是很期待的。
选拔赛时就希望她们能碰上,结果刚好错过,应该是教练有意为之,这都是可控因素。
王玉茹是典型的平抽快挡型选手。
她不拉吊、不重杀,一味地平抽快挡。
正常状态下的王玉茹出手极快,球速也快,总能巧妙地掌控节奏,她早已适应快节奏。
正因为足够快,王玉茹的对手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会在最快的时间打回去,对手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站位和呼吸,这种情况下,反应快的一方会占优势。
冉染选择发球权。
比赛开始。
几拍下来,大家已经能看出端倪。
“王玉茹平抽的速度比冉染更快诶,我以为冉染已经是速度的天花板了。”
“王玉茹练的就是这个,其实她只要维持自己的节奏,不被朴夏妍带偏,是很有可能获胜的,她就是心理壓力太大了。”
“你们赌王玉茹赢还是冉染赢?”
大家纷纷下注。
两人只打一局。
王玉茹一上来便掌控节奏,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她势如破竹,似乎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全部辛酸与委屈全部倾注在这场比赛上,一上场便夺走发球权,成功拿下三分。
场外的人沸腾了。
没想到王玉茹连输几场比赛,还有这样的气势。
他们都以为王玉茹要一蹶不振了。
“现在还能改吗?我看玉茹比冉染速度更快,只打一局11分的话,消耗不了多少体力,玉茹很有可能获胜啊。”
“那我也改?”
谭童见状,故意走到查秋柔身边,“看到了吗,玉茹的实力摆在这里,她不是好欺负的人,你们以后别太过分?”
查秋柔原本没心思和谭童打嘴仗,但对方都送上门了,哪有不玩一玩的道理?
她咧开嘴,森然一笑,“我不欺负她,那来欺负你?”
查秋柔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向谭童逼近。
她的年龄比谭童小,可笑起来却很慎人,磨牙声掺杂着阴森的笑声,不像是要欺负谭童,更像要直接把她吃了。
谭童:“……”
不知为何,她真的觉得查秋柔会把她吃了。
查秋柔明明只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查秋柔舔了舔唇,“有背景的人我不喜欢,你倒是很对我的胃口,要不要试试?”
谭童转身就走。
查秋柔敛起笑容冷笑。
跟她比谁坏,真蠢。
毕竟已经来到4:2,依然是王玉茹领先。
然而王玉茹即便领先,也不敢放松,她早就研究过冉染,冉染总是能在落后的情况下反败为胜。
一旦被她抓住漏洞,颓势便止不住了。
发球前,王玉茹偷偷看了眼冉染。
在落后的情况下,冉染神色如常,依然淡定、从容,没有任何情绪。
是王玉茹羡慕的状态。
她调整好心态继续发球。
王玉茹其实一直在等冉染“反攻”,这是冉染的小习惯,还没完全改掉。
她甚至会悲哀地想,已经赢了萨莉亚和朴夏妍的冉染是不会输给她的。
说是一场比赛,其实只是笑话。
冉染打来一个较低的平快球。
球的高度不足以让王玉茹平抽,在这一瞬间,王玉茹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冉染果然要得分了。
输了,她又要输了,如果被王霖知道……
王玉茹额头开始冒汗。
冉染果然劈杀拿到发球权。
这一瞬间,王玉茹已经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却忽然听冉染说道:“又不行了?”
王玉茹弯腰捡球的动作僵住。
她居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
谭童替王玉茹鸣不平,“现在是玉茹领先,你别太搞笑。”
冉染没理会谭童,反而对王玉茹说道:“既然你认为你已经输了,那就放松下来好好打,反正已经输了,不会有更糟糕的结果。”
王玉茹很无奈。
冉染这察言观色的本领实在令人佩服,看穿对手的想法,赢球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
冉染说得对,反正已经“输了”,她还怕什么?
接下来一个小时,双方表演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已经“输了”的王玉茹负担越来越小。
她坚持自己的打法,继续快节奏缠着冉染。
而冉染也有应对之策,不断地变换节奏,找突破口。
一局比赛持续一个小时,实在不算短。
最终冉染凭借擅长的杀球结束比赛。
“观众”看得过瘾,冉染和王玉茹打得也过瘾。
王玉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地打过球了。
虽然还是输了,但结果没有“改变”,最多只是输而已。
王玉茹平复呼吸后走向冉染,“我遵守约定,将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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