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友谊賽开始,彭安国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场。
賽制比较简单,积分賽,同一人最多出场两局。
这一规定是照顾州利隊的,他们球隊人少,甚至做不到一对一。
查秋柔拉着冉染来看比賽。
冉染听到郑欣几人在商量如何与州利国打球,“她们女隊只有三个人,相当于所有人都要上,还有可能重复上。重复上的话体力消耗太大,我们多注意一点,比分别太难看,人家毕竟是来参观的。”
冉染问查秋柔,“你不参加?”
“他们不相信我,”查秋柔抬高声音,“我不想留在国家隊,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郑欣听到声音看过来,“比赛马上开始了,你们等着!赢给你们看!”
冉染眨眨眼,点头,“好。”
看冉染的表情,明显不相信。
郑欣气呼呼地去做准备了。
查秋柔倒是挺好奇,“二队的实力虽然不如一队,但和小国家的队伍比赛,应该没问题吧?”
冉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些话她是不方便直接说的。
冉染道:“先看比赛吧,看完再说。”
燕安和宋珏走进场館。
“你俩果然来看比赛了,宋珏说想来看比赛,我们去找你们,没找到。”
宋珏在冉染身旁坐下,“我刚才好像看到冉教练了。”
“我爸?”冉染吃了一惊,接着搖头,“不可能,我爸在家,就算过来了,也不会不告诉我。”
宋珏道:“我也没看清楚,感觉像,好像在和我哥说话,我没好意思打扰,一会儿你去问问我哥。”
冉染很是奇怪。
冉新华来首都?
不能吧,他曾经发过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冉染进体校后冉新华也说过,就算冉染能到首都来打球,也别指望冉新华陪她。
冉染没办法静下心来看比赛了。
她东张西望,突然看到救星。
不远处,邓高林拎着球拍漫不经心地看着正在做准备的几人,似乎也是来看比赛的。
冉染绕过人群小跑过去,和他打招呼,“高林哥,我爸来了吗?”
没一会儿,宋渝走了过来。
宋珏立刻朝他招手。
宋渝走过来坐下,见宋珏和查秋柔中间的位置空着,向球场扫去,“她没来?”
“她?谁?”
宋渝:“……”
宋珏问:“哥,你刚才是在和冉教练说话吗?我看着特别像。”
宋渝拧了下眉,平静地回复,“你看錯了。”
宋珏怀疑人生,“是吗?明明就是冉教练啊,身材和长相都像……队里还有和冉教练像的人吗?”
宋渝没再回应。
他看向远处,试图找到冉染的影子,终于在看向场館门前时发现了她。
冉染和邓高林站在一起。
邓高林是个天赋一般但足够努力的运动员,他的话不多,宋渝也话少,二人私下几乎没有交集,不过宋渝对他的印象还不錯。
看到二人在一起,宋渝下意識拧眉问道:“他们怎么……”
宋珏和查秋柔看向宋渝。
宋渝意識到他的提问不妥,又搖了摇头,“没什么。”
不过目光还是一直追着冉染走。
希望冉教练……能幸运一些吧。
冉新华其实已经在队里逗留一段时间了。
他是来和王霖道歉的,希望王霖能给冉染一个机会。
王霖的回答模棱两可,看起来和他亲密无间,要办事时又各种推脱。
冉新华其实知道王霖是在耍他,明明已经在电话里嘲讽过他,又怎会和他亲密无间?
但如果能解决冉染的麻烦,冉新华愿意再试一试。
他打算和王霖耗下去。
王霖再一次把冉新华叫到办公室。
“小冉啊,最近来了几个小国家的球队,今天有友谊赛,一起去看看?现在球队和你在时不一样了,成绩越来越好,二队也不错。”
冉新华皮笑肉不笑地听着。
杨左没敢抬头。
王霖这话实在让人心虚,队里现在没几个能扛大旗的,冠軍都丢了多少个了。
亚軍、季军倒是有不少,但谁让大家只关心冠军呢。
王霖煞有介事道:“小冉,你也该去看看现在年轻人的情況,你女儿的条件是不错,但你看看队里,有几个条件差的?”
冉新华保持笑容,
像是赞同,又好像不赞同,“我女儿随我,队里没有天赋差的,也没有第二个我。”
杨左倒吸一口冷气。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两人的火药味还比过年的炮仗浓。
王霖脸上的笑容果然褪去几分。
冉新华反客为主,微笑道:“走吧,去看比赛。”
杨左:“……”
难怪王霖忌惮冉新华呢。
去看比赛的路上,王霖重点介绍了队里的优秀运动员,“玉茹和玉泽是我带大的,到了年纪就去学羽毛球,果然很有天赋,现在队里就全靠他们了。”
冉新华道:“我记得他们姓王。”
王霖笑笑,“你果然一直在关心羽毛球。”
冉新华:“……”
“你猜得没错,”王霖自豪道,“他们都是我的孩子,都继承了我的天赋。”
杨左跟在二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冉新华轻轻挑眉,不动声色地说:“我記得你结婚后一直没孩子,这两个年轻人和冉染差不多大吧。”
王霖神色微变,道:“当时情況特殊,没介绍给你们,而且玉茹比冉染小两岁,她只是……有天赋。你就别想没用的了,来看比赛吧,看看二队的人,说不准就明白,我从来都没有記恨你,也没有故意卡着谁了。”
三人走进场馆。
比赛在进行中,可场馆内一片死寂,一句欢呼声都听不到。
怪了。
第82章
场館里只能听到球拍与球托撞击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呼吸声不是运动員的,是在场的观众的。
在场所有人,从教練到隊員,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尤其是隊員,小心翼翼地看着教練的脸色,一点儿动静都不敢有。
虽然教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直到王霖几人走过来。
王霖笑盈盈地问教練,“情况如何了?”
他的出现立刻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过来,尤其是教练。
教练紧绷的神经再也藏不住,他的声音都失控了,“您、您……我已经去请人了!我!”
王霖疑惑地看着教练。
冉新华在旁边,他不好直接询问,便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二隊的隊員,正和他们比赛的是……州利队?是州利队吧?我对这个队伍不太了解。”
话音刚落,羽毛球飞向王霖。
输球很正常,球出界到砸向其他人就不正常了。
王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球,正要对州利队的人说别太紧张,却看到自家队员惊恐地看着自己。
王霖:“……”
难不成……
冉新华饶有兴致地看向球场。
上场的是彭安国,他的心态明显已经崩了,所以直接把球打出界很远。
场上的情况……好像和王霖说的不太一样啊?
王霖脸色沉了下去,“到底什么情况?”
教练连忙走过来小声说道:“可能得请一下一队的人。”
王霖眼睛瞪大。
其他人都低下头,不敢看王霖。
若无其事的冉染几人格外显眼。
冉新华刚进来时,冉染便看到他了。
她最初还以为是宋玨看错了,后来去问邓高林,邓高林也说冉新华没和他联系过。
冉新华怎么会来首都?
尤其他还站在……
冉染问宋玨,“我爸旁边的人是谁?”
宋珏:“真的是叔叔?我就说我没看错,我哥居然……”
宋珏睨向宋渝。
宋渝:“……”
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道:“叔叔说不想讓你知道,他旁边的是王總。”
冉新华不想讓冉染知道,就不会出现在场館。
只可能是王霖带冉新华来的。
冉染的心又沉了几分。
她或许知道冉新华为何会来。
说话间,又一场比赛结束。
彭安国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了。
教练艰难地和王霖汇报战况,“州利队……有两个人,呃,很厉害,特别厉害。”
裁判正在宣布州利队再一次获胜。
王霖:“……如实说。”
教练的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州利队的金慧……赢了咱们这边三个人了。”
比赛一开始,州利队就是金慧上场。
和她对战的是郑欣。
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战争,没想到对方的打法十分古怪,郑欣难以招架,三局两胜,连输两局,金慧胜。
与此同时,男队那边也输了。
两场比赛结束,友谊赛已经变成尊严争夺赛。
中间穿插了两场其他人的比赛,一胜一负。
但最开始输掉的两场比赛可以说是让二队面子全无。
郑欣和彭安国是男队女队最厉害的二人。
接下来是双打,本想扳回一局,不曾想输得更惨。
两局皆是大比分落后,二队毫无招架之力。
这下好了,大家也不管友谊赛的赛制了,逮到对手说一声就开打,尤其要打败金慧。
金慧刚打过一局,消耗了体力,可后来被两个人挑战,居然都取得胜利。
二队的面子徹底被州利队踩在脚下。
最糟糕的是,他们已经没人能去一雪前耻了。
王霖听麻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华语。
很熟悉,但听不懂。
州利国的带队教练走过来,笑盈盈地说了些什么。
翻译员进行实时翻译,“王總,队里没有更厉害的对手了嗎?”
教练:“……”
王霖:“……”
这些人!
冉新华笑眯眯地问:“队里没有更厉害的了?不是人才辈出嗎?”
杨左:“……”
王霖:“……”
糟糕了,事态升级了!
王霖找借口暂时休战,冷着脸让杨左去悄悄带来几个一队的人。
杨左还没来得及走,对方教练又开口了,“王总,我似乎没见过这些队员,他们好像不常出现在比赛上。”
州利教练指的当然是世界级大赛。
这些二队的队员能去的机会很少。
王霖:“……”
这会儿如果承认这是二队的,还有不尊重州利队的嫌疑,不利于两国关系发展。
杨左知道不能去叫人了。
冉新华似笑非笑道:“呦,很少出现在电视上?不会吧,都是国家队的,怎么会很少出现呢?王总,这是怎么回事?”
王霖:“……”
冉新华这家伙落井下石!
和年轻的时候一样讨厌!
州利教练神情倨傲,“看来华国的国家队也没多厉害,我们的队伍也应该拉到大型比赛上去练练,让大家知道州利不是好惹的。”
二队的气氛愈发压抑。
第一次,徹头彻尾输给一个小国家队伍。
虽然只是二队,但这件事若传出去,整个国家队都会沦为笑柄。
杨左全身僵硬,这次的事件比大赛丢冠还要严重。
如果是普通的友谊赛就罢了,偏偏州利是出了名的弱。
而且州利会来华国参观,是两国之间将有合作,现在倒好,华国队输得彻底,面子上过不去,他作为负责人一定会被处分。
队员们的状态和杨左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想把自己的面子挣回来,可又无能为力。
州利教练笑得格外开心。
冉新华见状,用不算流畅的州利语说道:“华国当然有更厉害的队员,只是你的队员们已经打过几场比赛,体力消耗太多,继续比赛对他们不利。”
州利教练这会儿才注意到冉新华。
他没想到冉新华还能说几句他们国家的语言,愣了好一会儿。
州利教练冉新华半晌,眼前的人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州利教练低声询问翻译员。
翻译员是华国人,又是羽毛球迷,他立刻用州利话说道:“这位是冉平教练,获过多项荣誉,退役后曾任国家队的总教练。”
王霖试图把事情圆过去,“今天的比赛的确……”
州利教练风一般地冲向冉新华,抓住他的手不放,“冉平!你是那个冉平?!真的是冉平?!”
被州利教练忽视的王霖:“……”
他们听不懂州利语,但能看出州利教练有多激动。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还是只在见到冉新华时激动啊?!!
第83章
在州利教练的热情邀请下,州利的隊员们涌到冉新華身旁,让翻譯员用胶卷相机给他们拍合照。
隊员们最开始不知道冉新華是誰,州利国的电视并不普及,训练也不正规。
加上冉新華退役多年,他们可能只知道華国曾有一位厉害的运动员,创造了很多种打法,也可能学过冉新华的打法,但不知道他的脸。
州利教练绘声绘色介绍一番,隊员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迷妹迷弟似的跟在冉新华身后。
王霖几人完全被晾在一旁。
杨左深知这样下去要出事,走到州利教练身边委婉地提醒,“我们王总……”
州利教练兴致高昂,“您怎么不早说前辈也在?刚才是我冒犯了!”
杨左:“……”
他无辜地看向王霖。
就,他已经尽力了哈。
人家只认冉平,他也没办法啊。
王霖心中升起一朵又一朵蘑菇云。
然而在外人面前,他只能强装淡定,真就等他们拍完照,州利教练又和冉新华聊起来了。
“您怎么会来,我听说……”教练压低声音,“您曾经为华国争得多少荣誉,听说您不做教练的消息,我们都替您不甘。”
冉新华淡然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提也罢,我是来看女儿的。”
冉新华看向冉染。
州利教练惊讶道:“您的女儿也在打羽毛球?真是太神奇了,我们都说父母的基因很難传给孩子,她居然也进国家隊了?”
冉新华道:“她只是省队队员,来国家队参观学習,不过她的確遗传了我,是个很优秀的运动员。”
两人说话其他人听不懂,杨左让翻譯员说给王霖听。
王霖听得心里直冒火。
这个冉平真不害臊!
冉新华话锋一转,“不过论遗传这件事,还是得看王总。”
冉新华似笑非笑地瞥过去,“王总的一双儿女如今都是一队的主力,可以说是奇迹了吧?”
州利教练茫然地看向二队的队员们,“哪位是王总的孩子?”
王霖和杨左的表情瞬间僵住。
王玉茹和王玉泽现在可都不在。
真把人找过来,不就会被对方发现他们让二队的人来比赛的事了吗。
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居然让二队的人上场!这下好了!
王霖低声怒吼,“你看看你搞出来的局面,你自己处理!”
杨左:“……”
哦,是他想的办法。
这不是想让他手底下的人多露露脸,谁知道演砸了。
州利教练虽然不了解华国人办事的習惯,但见几人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能猜出几分。
他失望地摇头,“冉教练,您走之后,华国出来的运动员……唉,再也没有从前的精气神了,我还记得那些年被您压着打,每天和队友商量的就是如何从您手里多拿几分,根本没想过会贏,现在……”
翻译员将州利教练的话翻译给王霖听。
王霖的脸色愈来愈差,可现在又不能直接把一队的人拉来打他们的脸。
王霖给杨左使了个眼神。
一队其他人不在,宋渝可在。
有宋渝,面子就丢不了。
杨左正欲开口,便听冉新华对州利教练说:“你们队的那个女队员很厉害?”
州利教练立刻说:“这孩子家里情况特殊,父母都牺牲了,有股子闯劲,以前打野球多了,改不过来,但的確打得很不错。抽空让她和您的女儿来一场?”
友谊赛不算正规,二队这边无人可用,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冉染拿起球拍,在二队人的注视下走到球场上。
金慧已经休整好,神情坚韧,不惧怕任何对手。
郑欣几人原本已经不敢说话,这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再输一局不是更丢人了?”
“你错了,”彭安国说,“如果她贏了,我们才是更丢人。”
他们好歹也是二队队员,叫省队的人抢走风头,还是被他们瞧不上的人,可真没脸活着了。
输也不是,贏也不是,太難。
“她干嘛要现在上,这不是存心给我们难堪吗。”
“唉,这一周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何止是一周,这个月都没好日子过了吧。”
郑欣忍不住反驳,“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咱们贏了金慧,就没有难堪了。”
其他人安静下来。
是啊,只要他们赢了,就没有这些事了。
问題是……他们不是赢不了吗!!
金慧打得明明“一塌糊涂”,可他们就是赢不了!
冉染也赢不了吧?
王霖和杨左已经站到冉新华旁边。
两人虽未表达不满,可语气便能说明问题。
杨左道:“贸然让冉染上场,如果赢不了,华国的面子可就彻底没了,冉教练,你一心想让女儿表现,考虑得实在不周到。”
王霖神色不明,“金慧的确有两下子,有自己的体系,老冉,你太鲁莽了。”
两人不相信,也不愿意冉染赢。
冉新华脸上一点都不见紧张,反而漫不经心地纠正杨左,“杨教练,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没搞清楚自己的领导是谁?我现在可不是教练。”
王霖剜了杨左一眼。
冉新华问:“知道金慧为什么会赢吗?”
杨左已经对冉新华恨得牙痒痒。
这人看起来不争不抢,实际上每句话都是在捅刀子,可恶得很。
说得好像他们不知道!
杨左不悦道:“金慧打的是野蛮球。”
“野蛮的人眼中只能看到野蛮,”冉新华微笑道,“输了好几场球,杨教练能看到的仍然只有野蛮,难怪退役前成绩一般。”
杨左:“……”
退役前成绩一般……
成绩一般……
一般……
杨左:“王总!!他!!”
当着二队队员的面说什么呢!
王霖亦看向杨左。
二人长久地对视。
杨左:“……您不会是想赞同他吧?”
王霖偏开头,对冉新华说道:“老冉,你分析分析。”
杨左:“……”
就是赞同他!!
第84章
“金慧没有经过系统訓练,没有战术分析,没有专业教练,甚至可能没有专业的球场。她打球不看球拍,不判断落点,没有战术,只靠本能和球感。”
冉新華缓缓道,“你们的隊員,学的都是标准动作,完全摸不透金慧的意图。”
“正因此,面对金慧強大的攻势,他们完全不知該如何应对,可以说他们不是輸在技术差,而是……”
冉新華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他身后十几双耳朵竖起来等下文。
冉新華慢悠悠看向杨左。
杨左:“!”
大事不妙!
杨左警惕地后撤一步,站到王霖身旁,希望王霖能给他撑腰。
冉新華似笑非笑道:“会輸,主要是教练的认知不够,盲目自信,对敌人不够了解,导致满盘皆輸。应該反思了。”
果然!
果然又是针对他!
杨左悻悻地看向王霖。
虽然他很想直接骂回去,但是现在的场面,好像只有王霖才能开口说话。
然而王霖什么都没说。
杨左后背越来越凉。
这次的事,他是要负责任了。
不过现在其他人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郑欣疑惑道:“既然金慧很厉害,冉染也赢不了吧?”
这回轮到冉新华安靜。
杨左拼命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冉染上场也是輸,省隊的还不如二隊的。
输,输,输,一定是输。
冉新华解说完,冉染和金慧的比赛也正式开始了。
一上场冉染便能感觉到这场比赛和以往的不同,金慧的目
光很坚韧。
每一个运动員的目标都是取得胜利,但都比不上现在的金慧。
金慧的坚韧似乎又不是对冠军的执着,是其他冉染看不懂的东西。
冉染忽然想到系统里那个独自奋战的女运动員,或许就是金慧?
也不对,后来金慧是代表州利国参加世界大赛的了,系统里的女运动員始终代表自己。
冉染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
金慧是依靠本能的打法。
接杀球时甚至不后退,半蹲着把球顶回来。
看起来打不到球,实际落点却很准。
但同时,不标准的姿势也是有巨大破绽的,否则哪里会有标准姿势?
两人不慌不忙地试探彼此。
金慧已经知道冉染是冉平的女儿。
其实她不知道冉平是谁,她也不关心其他厉害的运动员。
会走羽毛球这条路,单纯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父母双亡,教练说能让她吃饱饭,她就来了。
这次如果能多赢几句,回去还能多吃几顿好的。
她的目标很纯粹。
不饿肚子就好。
金慧也不去观察冉染,依靠本能打球时她的能耐。
不管谁来打,她都要赢,一定要赢。
然而冉染突然发起进攻。
她手中的羽毛球像一支利箭,呼啸着奔来。
金慧移动间竟犹豫了两秒,她从未见过如此快的球速。
就连和教练打时都没见过。
金慧先看了眼冉染,才向落点移动,低手位的挡网,球贴着球网滚落。
冉染假动作推扑后场,金慧急停转身,来不及回好球。
冉染立刻劈杀斜线。
金慧接下球后,还未来得及移动,就见冉染直接向正手网前扑去。
一拍扑杀,冉染拿下一分。
金慧愣住。
对面的人,好像能看穿她的一举一动。
不仅能看穿她,速度还快到她无法想象。
冉染只不过拿下一分,场馆却靜了下来。
这一分拿得太快了。
比刚才所有人都快,甚至比金慧得分还快。
而且这一整套策略干净利落,冉染一点儿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郑欣脑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冉染和金慧不是同一等级的运动员。
和她们更不是同一等级的。
“她……”郑欣问,“她怎么没进……”
彭安国惊恐地捂住郑欣的嘴。
“王总还在!说这话,不要命啦!”
其他人和郑欣的想法差不多。
冉染的速度是普通人难以达到的,起码他们都不行。
郑欣低声问彭安国,“你的速度能赶上她吗?”
彭安国道:“你拿着刀子在身后追我,我停下就捅死我,这样的话应該可以。”
郑欣:“……”
冉染又快速拿下五分,金慧也拿下两分。
不过谁都能看得出来,主导节奏的人是冉染。
她似乎完全没有其他人遇到的问题,她很了解金慧的打法,不管金慧打得有多古怪,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冉染赢下金慧,没有任何悬念。
杨左面如死灰。
王霖也一言不发。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二隊全军覆没,省队的冉染赢了。
队员们都在小声议论,“她打得还真不错,不是说她是想走后门吗?”
“她的速度太快了,球感也好。”
“说金慧是靠本能打球,我看冉染也是,正常人的反应会这么快吗?能在一瞬间想到策略?这就是昊天赏饭吃吧。”
“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基因。”
杨左尴尬地睨向王霖。
王霖的脸色看不出有何不妥,甚至还在笑盈盈地对冉新华说:“不愧是老冉的女儿,当年你为我们队捧回冠军,现在你的女儿完美继承了你的天赋,你们冉家对羽毛球的贡献真不小啊。”
冉新华弯起唇。
州利教练亦是叹为观止,“她的水平和刚才上场的几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真的只是省队队员吗?”
冉新华笑着回应,“华国人才济济,冉染算不得厉害,只能留在国家队。”
州利教练疑惑地看向身后二队队员们。
郑欣:“……”
这是一遍又一遍的凌迟啊。
大家装模作样地偏开头,假装看不到州利教练。
杨左微低头,伸手招呼彭安国过去,低声道:“让宋渝过来。”
风头不能让冉染都出了,国家队的面子得挣回来。
彭安国傻乎乎地看着杨左,“您说什么?”
杨左:“……去叫宋渝。”
彭安国茫然地摸着头,“您大点儿声,我听不清。”
杨左:“……”
他揪住彭安国的耳朵,“我让你去找宋渝!”
动静到底大了些,冉新华几人看过来。
杨左唇色苍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彭安国则大声答道:“渝哥不在啊,刚走了。”
杨左:“……”
走!了!
王霖看向场馆侧门,目光阴恻恻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宋渝也推荐过冉染。
他们都来自崇华市,看来……
冉染两局皆领先五分获胜。
金慧大约不常输球,一时愣住,是其他队员走过去叫她,她才慢吞吞地跟在其他人后面走过来。
只是目光一直粘在冉染身上无法离开。
原来华国队实力強是真的,名不虚传。
最初遇到的那些人,让她以为华国队只是徒有虚名。
金慧虽然在冉染身上拿下不少分数,但她能感觉得到,冉染在有计划地控制局面。
有的球,她回得不好,冉染得分,回得好,冉染失分。
每局的比赛金慧都和冉染相差五分,一旦有五分的差距,冉染就会更加小心谨慎,不急于拿分数,而是求稳。
冉染对比赛的统治力强到可怕。
金慧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和队员们解释刚才的比赛。
州利队没有几人是经过系统訓练的,都达不到冉染的速度,听金慧一说,更觉得球场上的冉染十分恐怖,纷纷感慨,“华国的省队都如此强,真的是……有个成语叫什么?”
翻译员下意识答道:“卧虎藏龙。”
其他人看向翻译员。
于是翻译员不得不把她们的话说给二队的人听。
二队队员们:“……”
还不如不翻译!
宋渝溜走,国家队的面子是找不回来了。
好在冉染怎么着也是华国人,事情就这样糊弄过去也好。
杨左趁州利那边没注意,偷偷离开,拉来了两个一队队员,比赛继续。
冉染回到队伍里。
刚才冉染几人是站在队伍最末尾的,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中心。
郑欣和彭安国几人将冉染围住,几张嘴一起叽叽喳喳,吵得王霖太阳穴狂跳。
“刚才那球是怎么打的?”
“你怎么知道她会回什么球?”
“唉,能带我练练吗,我和她打的时候好无力,完全不知道該做什么,太痛苦了!!”
郑欣好奇道:“你到底为什么没进二队?”
冉染比她强多了啊!
查秋柔走过来,“我们一起参加的比赛,我暂时还没赢过冉染。”
但她被挑进二队,冉染没有。
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能请教练们来解释了。
冉染也没藏着掖着,认真解释自己的思路以及如何去打金慧。
解释完还不忘提到自己,如何打她最好。
郑欣一边疯狂记录,一边问道:“你教我们怎么打你?也太大公无私了吧?”
不怕下次比赛碰面时输了吗?
冉染淡定道:“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郑欣:“……”
她就是讨厌这些有天赋的人!
平等地讨厌每一个!
比赛虽然还在继续,可大家的心思明显不在比赛上,两个队伍都在讨论冉染和金慧的比赛。
金慧说得口干舌燥,转身去找杯子,拿起杯子时才发现没水了。
金慧向四周看去。
她
对场馆不太熟悉,不知道哪里能接水。
翻译员见状说道:“外面的商店应该有买橙汁的,水的话……我只知道宿舍楼有。”
金慧便收起杯子。
她不会去买橙汁,没那么多钱。
来华国时,教练给他们换了一些华国的钱币,金慧一张都没要。
不过虽然金慧想忍耐,但她连续打了好几场比赛,喉咙已经干透了。
身体缺水,心里也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杯子递了过来。
金慧看过去。
冉染用英语说道:“上午接的,可以倒进你的杯子里再喝,或者我带你去接水。”
金慧诧异地看着她。
冉染是她的“敌人”,起码在一个小时之前,教练们还在因为哪个队伍获胜暗暗较劲。
可从冉染的目光中,金慧没看出任何敌意。
而且……
金慧听不懂英语。
她茫然地看着冉染。
翻译员连忙解释,“她让你喝水。”
金慧低头看着冉染的水杯,片刻后小心翼翼接过来拧开,给自己倒了一半的水,再还给冉染。
冉染又从口袋里掏出小零食,大部分是糖果,“这些都给你。”
金慧没接。
冉染便直接塞进金慧的口袋里,顺便拿出一块奶糖,用包装纸垫着递给她。
“你打得真的不错,我虽然赢了你,但也不光彩,你已经打过好几场了。一定要坚持打下去哦,比赛都有奖金的。”
金慧第一次吃华国的奶糖,甜滋滋的。
比爸妈给她吃过的糖都甜。
友谊赛对冉染来说只是小插曲。
但对国家队教练组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事情很快传开。
二队的人在食堂吃饭都不忘夸奖冉染,“幸好还有她在,不然真要丢人了。”
谭童听着便无语,“教练也真是的,干嘛让二队的人去?丢大人了吧,就该直接让我们上场,哪还能让冉染出风头。”
王玉茹却想到宋渝。
宋渝愿意帮冉染训练,说不定冉染真的有点儿本事?
可惜她参加国内的比赛不多,没在赛场上遇到过冉染。
但谭童说得没错,教练不该让二队上场,如果是她们……应该能赢得很轻松吧?
办公室,教练组所有人坐到一起,气氛凝重。
友谊赛的事对教练组来说是重大失误,杨左必须承担责任。
王霖严厉地训斥了杨左,还罚了两个月的奖金。
教练的工资不低,两个月的奖金不算少了,估计杨左回家后还要再和家里人好好解释一番。
王霖宣布对杨左的惩罚后,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诡异地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接下来该讨论的就是,为什么二队的人都输给金慧,冉染却能赢。
为什么能赢金慧的冉染,至今还没……
但没人想做出头鸟。
只有莊皎不害怕王霖,“您都看到了,有人为什么不用?我们已经丢了多少个冠军了?下次奥运会,国内最关注的赛事,还要把冠军丢了吗?”
莊皎的语气接近质问。
她的质问让王霖不满,“没有哪个队伍能长盛不衰,我们必须接受短暂的失败。”
莊皎听到这话却直接笑起来,“究竟是应该接受短暂的失败,还是只是不能接受冉教练的女儿?如果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您是收还是不收?”
整间办公室,连敢大声呼吸的人都没有。
庄皎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说的这些话,无异于指着王霖的鼻子在骂了。
庄皎这些年的履历辉煌得很。
但升职的速度却很慢。
这几年混得甚至还不如杨左,原因显而易见。
有人试图阻拦庄皎,还有人打圆场,“王总,这个冉染吧,我们好好考察考察,一名队员而已,咱们就……”
庄皎站起来,“王总,你就给句痛快话,打算考察到什么时候?是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
冉新华请冉染几人去下馆子。
训练基地一直没挪地方,附近好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虽然可能是从公家的变成私家的,但厨师没变,味道也没变。
冉新华招呼几人落座,“以前我经常来这家,味道不错,我刚去后厨看了,厨子没变,大家放心吃。”
宋珏和查秋柔乖乖坐好,只敢偷偷在心里感慨。
冉叔叔的心态是真好,当初他可是被“赶走”的。
冉新华又去要了两杯店里自己泡的白酒,“谁喝?”
宋珏和燕安赶紧摆手,“我们不喝酒。”
冉染正想让冉新华送回去一杯,就见冉新华把其中一杯酒放到自己面前,“尝尝。”
冉染一愣。
冉新华依旧笑盈盈的,“有些事我是办不到了,没办法给你助力,还总当你的绊脚石,今天我正式给你道个歉。”
查秋柔几人沉默地看着冉新华,心里不是滋味。
冉染只是短暂的安静,很快冷静下来,“道歉的话……”
查秋柔看向冉染。
冉染心里也不好受吧,冉叔叔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却背着罪名离开国家队,队里人提到他便嗤之以鼻,没人记得他曾经的荣誉。
冉染说:“道歉的话,应该喝我喜欢喝的东西。”
她嫌弃地推开酒杯,“谁要喝酒啊。”
查秋柔:“……”
父慈子孝。
冉新华道:“行,拿瓶白开水。”
冉染正色道:“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冉新华挑眉,“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他死皮赖脸打了无数个电话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冉染说:“我要以个人名义参加比赛,我要参加12月份的世界大奖赛总决赛。”
第85章
世界大獎賽总决賽每年12月进行,总獎金三十万M元。
它的意义不仅是獎金,更是全世界顶尖选手的年终对决。
全年积分前十二名队员有资格參加总决賽,积分基于全年大奖賽的分站赛,比如全英公开赛、華国公开赛等。
也就是说,这一年里,只要不停地打比赛、不停地拿名次拿积分,只要积分能在前十二名,就有參赛资格。
分站赛中,高级别赛事的冠军就可以拿到12000分,低级别赛事的积分要低一些。
通常情況下,七八万积分便有机会參加年终对决。
听到冉染要以个人名义去参赛,宋珏几人都很诧异。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办起来却很难。
说是以个人名义参赛,其实还是要團队的,不是冉染拿着球拍去打球就行。
她需要教练、陪练、后勤甚至是体能康复师。
一个團队跟着她南征北战,都要靠她来养,杨團队需要錢,很多錢。
更何況高级别赛事的参赛资格要看世界排名,冉染一直被限制,机会实在不多。
冉染认真说道:“先找个比赛试试,教练、陪练都不用了,体能康复师也不需要,可能需要一个安排行程的人,我先去赚奖金,慢慢来,不着急。”
她有系統,不需要教练和陪练。
至于体能康复师嘛,她自己学学就行了,能省则省。
她这些年赚到的钱,加上爷爷奶奶家、姥姥姥爷家给的钱,撑到赚到奖金是没问题的。
冉新華敛起笑意,认真看着冉染,“你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
是在国家队听到他们议论冉新華的时候。
冉染才意识到自己該做什么。
冉染乖巧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有其他出路,不如都试一试。可行吗?”
冉新華端起酒杯,拧着眉喝酒。
一口气喝了一小半,强大的冲劲让他清醒了些,“我想想,再想想。”
冉染提出想法后便行动起来。
她和冉新华回到崇华后,便去找教练聊此事。
这些年冉染为省队带来很多荣誉,省队的教练们也愿意帮助她,冉染可以以个人名义参赛,代表汉西省羽协。
三月份有丹银公开赛,是低级别赛事,积分虽然不高,但能让冉染适应比赛节奏,顺便拿些奖金。
冉染每天在队里训练后,还会再去系統固定训练两个小时,习惯外国选手的节奏。
她能知道金慧会赢国家队,也是因为曾在系统里见过金慧,知道她的实力。
国外运动员的打法和国内稍有不同,冉染要尽快适应。
强度极大的训练让冉染有些疲惫,手腕也隐隐作痛。
运动员避免不了伤痛,冉染也不例外,她的情况相比其他人已经好得多。
冉染躺在系统的球场上,轻轻揉着手腕。
她在心里整理笔记,将在视频中看到的对手的特点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比较厉害的是孟乐和尔卡诺的国家队。
尔卡诺的萨莉亚目前世界排名第一,实力绝对碾压,被认为是庄皎的接班人。
只不过接的不是华国的班。
据说王玉茹对萨莉亚的胜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已经被萨莉亚打怕了,总是想办法避战。
不过冉染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位代表自己的不知名选手,在视频里,其他人的脸都能看得清,唯独看不清她的。
冉染调整好后离开系统。
下午冉新华给她来了电话,让她回家一趟,冉染估摸着和她比赛的事有关。
她如果想参加丹银公开赛,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冉染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冉新华把她接上楼。
冉染已经做好和冉新华谈话的准备,冉新华却直接进屋了。
冉染愣了一下。
她长大后就不太进冉新华的房间了。
冉染犹豫了一会儿才跟过去,有些担心冉新华不同意她出去比赛。
虽然冉染肯定不会听冉新华的话,但还是希望他能支持她。
冉染站在房间门口向里张望。
她看到冉新华拿起一份报纸。
体育周报?
冉新华拿着报纸走到书桌前。
要研究报道?
冉新华打开报纸,坐下。
冉染耐心等待。
冉新华跷起二郎腿,悠闲地翻阅报纸。
冉染:“……”
好像不太对呢?
冉染问:“你在……做什么?”
“哈?”冉新华诧异地抬头看看冉染,又看看报纸,然后严肃地起身往外走,叫来邓小南。
他贴着邓小南的耳朵小声蛐蛐,“这孩子可能训练太累了,傻了,连我在看报纸都看不出来了!”
冉染:“……”
邓小南用指甲把冉新华赶走,又把冉染叫了过去。
她示意冉染坐下,“别拘束,我和你爸已经商量过了,你出去比赛,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教练,你爸以前毕竟带过国家队,有他陪你,你爷爷奶奶也能放心。”
冉染没想到来和她谈话的是邓小南。
更没想到……
冉染摇头,“阿姨,出去比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自己可以。”
邓小南笑笑,“你是因为我吧?怕你爸离开家太久,我会不高兴。”
她拉起冉染的手,“那件事,阿姨一直特别感谢你。”
对邓小南来说,女儿的死是心魔。
她无法忘记,也没办法大声告诉别人,更不能惩罚凶手。
或许在此之前,她都没意识到高家人这样做是违法的。
能惩罚凶手是最重要的事。
“我们是一家人,你别跟我见外,高林在队里不经常回来,你爷爷奶奶身体也还好,家里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照看着就行了,没比赛的时候你爸就回来,不用担心。”
邓小南的手是温热的,但热得很克制。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贴着冉染的皮肤,似乎是担心冉染不适应,随时准备收回。
冉染再次摇头,“他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而且我……我真的可以。”
他还得为家庭负责。
把邓小南和爷爷奶奶丢下,跟着她去走一条希望极低的路,冉染不能这么自私。
“所以你是在和我见外,”邓小南手中的力道大了些,“你爸爸該照顾家里,我就不能照顾吗?他来和我商量过了,还答应我只去一年,一直到年终比赛结束,我答应了。”
冉染拧眉。
“你先别急着拒绝,”邓小南笑笑,“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我答应的不是一年,是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他对你的心和我对高林的心是一样的,为了孩子,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我们也支持对方这样做。更何况……”
邓小南忽然抬手摸了摸冉染的头,“其实我最想要的,是我的女儿,她虽然已经回不来了,但总算还有你在,努力去做吧,我们家,起码要有一个人,能尽情地做想做的事。”
*
冉新华开始负责冉染的日常训练。
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父女二人的较劲。
冉染最想做的事就是打败冉新华,每天都追着他要和他一决胜负。
冉新华虽然水平还在,但已经是一把老骨头,哪里比得上冉染?
这不是比赛,根本就是谋杀!
不过冉新华的确有些能耐,这些年他一直没放弃研究羽毛球,对国内外的各种训练方法、研究成果都一清二楚,能给冉染做针对性训练。
除了日常训练,冉新华还做了件大事。
冉新华把冉染叫到楼下新开的茶馆,说是有客人来拜访。
冉染到了才知道,冉新华请的人居然是……
蒋小琴不等冉染开口问,先给了她一个熊抱,“我们多久没见了!!说好每年都要聚一聚!!这两年你去哪儿了!!”
蒋小琴离开体校后在初中做体育老师,是父母托关系给她安排的活儿。
做老师很稳定,体育老师也没有太大压力,可蒋小琴在学校根本待不下去。
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年轻的生命应该是朝气蓬勃的!不是日复一日地重复一件事!
关键是她家里也不缺她赚的这点儿钱啊!
所以在从申琳芳口中听到冉染遇到的麻烦后,蒋小琴一时想来帮忙。
她羽毛球打得没那么好,这方面是帮不上忙的。
这次可算让她逮住机会了!
“我和冉叔叔说了,你出去比赛需要团队,需要后勤,我来给你做后勤!这样我还能免费看各种比赛,还能见到世界级的球星!你知道尔卡诺的德赛吗?他是最帅的羽毛球运动员!!我要亲眼看到他!!”
原来冉新华想给她张罗一个团队。
有团队固然好,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专心比赛。
但是……
冉染如实道:“小琴,我不想花家里太多钱,所以……”
“我相信你!”蒋小琴信心满满,“你绝对能拿到奖金!丹银公开赛是吧,你就是冠军!奖金都是你的!!你就让我看一眼德赛吧!为了我,去赢全世界好吗!”
冉染:“……”
她有一种输球会对不起蒋小琴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冉新华也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得很板正,衬衫扣子一丝不苟,领口、袖口都没有褶皱,戴着眼镜,但眼睛十分好看,厚重的镜框也盖不住吸睛的眼睛,只不过少了些笑意,稍有严肃。
冉新华介绍道:“这位是郑成阳,是医生,之前在国外工作,刚回国。”
刚回国的医生……
冉染立刻反应过来,“是要郑医生和我们一起去比赛?”
“他之前一直在其他国家队工作,最合适,”冉新华笑道,“以后你不要胡来,要听郑医生的话,郑医生是我朋友的儿子,比你大不了几岁,不准欺负他。”
蒋小琴小声说道:“还挺帅的。”
一个团队该有的人都到齐了。
第86章
賽西体育馆位于丹銀首都城西。
体育馆是五十年代的建筑,从未整修过。铜牌上印着体育馆的名字,字迹斑驳。
体育馆门口插着世界羽聯的旗帜,冷风大作,尘土飞扬,旗帜亦猎猎作响。
今天是丹銀公开賽的预选賽。
预选賽人不多,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混乱中有诡异的和谐。
索娜莉是参加预选赛的其中一人。
丹銀公开赛级别不高,冠军奖金一万M元,第四名的奖金只有两千M元。
如果远途赶来参加比赛,两千M元只够路费。
参加丹银公开赛的选手水平普遍不高,索娜莉是丹银人,就是冲着第四名的奖金来的。
她和同伴一起研究此次比赛的对手。
“要注意尔卡諾和華国的队員,像萨莉亚那种级别的运动員肯定不会来丹银公开赛,但也不能小瞧其他选手。”
“孟乐的也要注意,这几个国家羽毛球水平太高,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能把我打哭。”
“尔卡諾和孟乐这几年的成绩是不错,不过華国……華国不是丢了好几个大赛的冠军了吗?以前也是无冕之王呢。”
同伴忽然拉住索娜莉,示意她看身旁。
几个东亚面孔的人匆匆走过去。
只凭外貌判断不出是哪个国家,但同伴分明听到他们在用華语低声交谈。
“华国的队員!”
索娜莉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女生的五官格外亮眼,至于身体条件……算很不错的,但站在运动員的队伍里,也没那么突出。
“是谁?”
“不知道啊,我打听过了,华国这次应该没来厉害的队员,不过她怎么只有一个人?”
索娜莉跑去打听对方的来历。
一连问了好几支队伍,都没人知道他们。
还有几人对索娜莉的问题格外嫌弃,“丹银公开赛的参赛资格卡得又不严,谁都能来参加,你都没见过她,怕什么?”
这说得倒是实话。
索娜莉打听了好一会儿,才得知对方的名字。
冉染,华国人,以个人名义参赛的。
这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通常是自身水平进不去国家队,便砸钱。
索娜莉终于放心了。
放心的同时,还有些心疼冉染的钱包。
以个人名义参赛,还带着一个团队,得花不少钱吧?
索娜莉很快把这位不起眼的运动员抛到脑后。
索娜莉这次运气不错,前几场比赛都没有排到厉害的队员,竟然闯进八强。
对索娜莉来说,八强已经很惊喜,她的世界排名很靠后,水平算不上强。
八进四的比赛,索娜莉再次抽中与她水平相当的选手,成功拿下比赛。
她正要与同伴庆祝,却见几名同伴哗啦啦地朝一个方向跑。
索娜莉茫然地跟上去,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
“稀罕事!尔卡諾的队员——最有希望夺冠的那位要输了!”
索娜莉没想过夺冠,她知道冠军会在那些羽毛球强国里产生,无非就是那几人。
不过尔卡诺的队员输了也不稀奇,毕竟还有其他强国的队员在。
值得他们这般激动吗?
同伴不再多说什么,拉着索娜莉跑到观众席。
绝大部分观众都是来看尔卡诺队员的。
现在,比分已经是10:5,尔卡诺队员要输了。
同伴道:“快看,穿红色运动服的人眼熟吗?就是她!!”
索娜莉的目光从气喘吁吁的尔卡诺队员身上移到对面。
相比之下,对方的状态可以说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索娜莉愣住。
是她?!
索娜莉结结巴巴地说道:“她不是、不是那个以个人名义参赛的人吗?她居然也进八强了?”
“何止!!”同伴说,“她不是打进八强,她简直是横扫!横扫!!随随便便就打进来了,一场都没输!注意!我说的是一小局都没输!!”
索娜莉瞠目结舌。
裁判吹响哨声。
比赛结束。
冉染成功进入四强。
报道丹银公开赛的媒体不多,但也有。
他们的目光终于从几名稍有名气的队员身上转移。
记者们开始关注这位以个人名义参赛的华国队员。
华国是羽毛球强国,人口基数大,进不去国家队的大概率是实力不够,但这位……好像有隐情。
甚至有人开始光明正大地下注,赌冉染赢的人越来越多。
少部分人仍然坚信国家队的权威性,认为冉染只是这几日状态好。
直到決赛。
索娜莉取得第四名,多了两千M元零花钱,已经心满意足。
不过她参加丹银公开赛的目标已经从赚零花钱变成研究那位神秘的运动员。
決赛一开始,索娜莉就和同伴占据观众席的最佳位置。
这是本次公开赛观众最多的一场比赛,一方是华国的神秘运动员,另一方是孟乐国的运动员。
“你说谁能赢?”
“华国这边没有世界排名,孟乐国排名39,差距还是太大了。”
“但来的媒体这么多,恐怕都是奔着没有世界排名却杀进决赛的这位。”
“这……”
这位神秘运动员没有给其他人太多争论的空间,比赛刚一开始,攻势如急雨,一口气拿下三分。
世界排名39,原本是实力强劲的,但她的打法刚好被这位克制。
本该是最精彩的决赛居然很快就结束了。
索娜莉无缘登上领奖台。
站在亚军和季军中间的那位是唯一没有国旗的。
不仅没有国旗,还没有强大的团队。
她站在两人中间稍显落寞,但没人再敢小看她。
冉染一连参加了三场赛事,拿到一些积分。
不过这几场都是低级别赛事,积分并不多。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冠军的奖金不少,三个冠军一共三万二M元,这一年的参赛路费和食宿是没问题了,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能赚点儿。
蒋小琴负责后勤,也包括管钱。
这几天她数钱数到手软,也不看帅哥了,每天就盯着钱,“做这行也太赚钱了吧!难怪冉叔叔那么有钱!这么多奖金!!你们家住在家属区干嘛,应该去住大房子啊!”
冉染如实答道:“家属区离我爸和阿姨上班的学校近。”
蒋小琴咆哮,“他们就不该上班!!”
有这么多钱,还上什么班啊!
没有经济压力的冉染也轻松不少。
他们两日后才回国,现在还在酒店待着。
郑成陽打开電视,找到播放羽毛球赛事的频道。
蒋小琴才留意到郑成陽,“咦,你回来了?叔叔呢?”
郑成陽的长相很对蒋小琴的胃口,刚出来时蒋小琴每日都跟着他。
但他这人话实在不多,时间久了,蒋小琴又嫌他闷葫芦。
郑成阳“嗯”了一声,“他去申请外卡。”
冉染想参加年终的大奖赛,必须参加高级别赛事。
但高级别赛事的报名资格卡得严,冉染要拿到外卡才能去参加。
幸好冉新华认识许多国外的运动员和教练,王霖管不到他们。
郑成阳不再理会蒋小琴,专心致志看電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维拉尔公开赛。
维拉尔公开赛算是重要赛事之一,现在正在播放的是宋渝的比赛。
宋渝的对手来自尔卡诺,世界排名第三。
战况十分胶着。
蒋小琴被吸引过来,“看来看去,其实还是宋渝最帅。”
郑成阳睨了蒋小琴一眼,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羽毛球不看脸。”
蒋小琴说:“但我看。”
郑成阳:“……”
“我不光看脸,我还看身材,”蒋小琴道,“这两人身材都不错。”
郑成阳:“……”
镜头扫到宋渝,冉染唇角弯起。
出来比赛也有些日子了,她也有好久没和宋渝聯络。
在纪念品商店时,冉染其实有想过联系宋渝,想送他礼物,就当作报答了,但思来想去,宋渝估计不会喜欢这些。
她买了新的球拍和球鞋,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宋渝输掉一分,镜头停在宋渝身上。
蒋小琴紧张起来,“宋渝不会输吧?千万不要输!”
冉染忽然敛起笑容。
她蹙起眉,盯着不算清晰的屏幕。
有点儿不对劲。
两人的比分虽然胶着,但宋渝总算抗住压力,拿下决胜局。
蒋小琴欢呼道:“我就知道宋渝不会输!!”
冉染却沉默地站起来。
郑成阳问:“去哪儿?”
冉染道:“我去给庄皎姐姐打个电话。”
第87章
维拉爾公开賽与丹银公开賽不同,是高级别比賽,總奖金约七十五万M元,冠军可获得7500分,比冉染參加的丹银公开賽高得多。
不过国家隊隊员參加比赛,奖金要先经过国家队、羽协甚至是体育總局,运动员分到的钱只是一小部分。
相比之下,冉染倒是更自由些。
今天是维拉爾公开赛的决赛日。
媒体、观众、运动员家属,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庄皎挤进观众席。
身边人大多是白人面孔,语言五花八门,庄皎常年在外比赛,多少能听懂一些,他们讨论的对象是宋渝。
在羽坛,宋渝的名字和冉平处于同一地位,国外也有很多喜欢宋渝的人。
大家对这场比赛信心满满。
庄皎终于找到宋玨几人。
宋玨和燕安运气好,得到男双比赛的机会,两人也争气,靠着多年磨合下来的默契撑到决赛,拿到铜牌。
这是他们第一次參加重量级比赛,成绩已经不错了。
庄皎四处看去,“宋渝要上场了?他的状态还好吧?”
燕安每天都在傻乐呵,兴冲冲道:“渝哥怎么可能状态不好,他是我认识的心理第二强大的人。”
庄皎看向宋珏,“你说。”
燕安:“不相信我!”
宋珏也笑道:“姣姐,我哥没问题的,你应该了解他。”
“我是了解他,但……”
宋渝是目前队里最稳的人了。
其他人还在追赶其他国家的对手,只有宋渝是被追赶的人。
但冉染昨天给她来了电话,询问宋渝的情况。
冉染不会无缘无故担心宋渝,庄皎很不安。
“真没事,冉染瞎担心,”燕安信誓旦旦道,“一切都很正常,不信你去找渝哥。”
宋珏虽然觉得冉染的想法奇怪,但相信堂哥的实力。
“冉染可能比较关注我哥,我们都知道,不是什么大事。”
庄皎疑惑道:“是吗?”
只是这样?
比赛正式开始。
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区别,宋渝短暂落后,双方5:3时,宋渝奋起直追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的分数依然难解难分,僵持许久后,宋渝出现失误,对手领先两分,宋渝丢了一局。
丢掉一局不是大事,大家依然对宋渝充满信心。
宋渝再次站到赛场上。
一切顺利,宋渝重新调整好状态,领先对手四分。
对手世界排名第八,对宋渝的胜率极低。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宋渝将第二次捧起维拉尔公开赛的冠军。
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宋渝的分数来到10分,对手只有5分。
他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要贏了,又要贏了。
宋渝的呼吸开始沉重,步伐也逐渐变慢。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落,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他麻木地睁着眼睛,锁定对手,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
可他眼前越来越模糊。
他无法捕捉到对手的动作,更不知对方的意图。
要……赢吗?
*
冉染几人的飞机刚落地,就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接下来的比赛是格拉茨公开赛。
格拉茨公开赛的规格比维拉尔更高,冠军可以获得一万积分。
这是最重要的羽毛球国际赛之一,也是大满贯需要拿到的冠军之一。
整个羽坛都会盯着格拉茨公开赛,华国队也会參加,王玉茹估计会占用一个名额。
这也是冉染必须参加的比赛。
她起步晚,还受比赛资格的限制,错过很多比赛,比如维拉尔公开赛。
年终的大奖赛要看总积分,冉染必须在格拉茨公开赛上拿到好的名次才有可能参加大奖赛。
可是比赛还在报名阶段便遇到问题。
申请外卡需要提交资料,冉染的资料提交上去便没后文了。
冉新华明明已经联络过格拉茨的朋友,却还是没办妥。
会阻止此事的人恐怕只有那位。
冉新华一落地便去想办法了。
冉染、蒋小琴和郑成陽找了酒店住下,放下行李后便去下馆子。
来首都的机会不多,蒋小琴想逛逛再走。
川菜店里,蒋小琴一边流泪一边痛骂,“肯定是王霖搞的鬼,省里都打点好了,不可能出问题,他发现你要去参加格拉茨公开赛,就故意阻挠!”
冉染安慰道:“会有办法的,别太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格拉茨公开赛的积分高,你必须参加,参加不了就完了!你还不着急?!”
冉染道:“咱们已经去过的比赛,不是顺利拿到奖金了吗?能按时给你们发工资就行。”
蒋小琴激动地落泪,“这是钱的问题吗!不!这是尊嚴!尊嚴!我们一定要拿到格拉茨公开赛的冠军!狠狠地打王霖的脸!”
冉染忍不住笑道:“谁说我拿到参赛资格就能得冠?世界级的选手都很厉害,没有吃干饭的,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拿冠军,更何况我还是经验最少的。”
“我说能你就能!我们要挣回尊!严!”
郑成陽慢悠悠抬起头。
冉染和蒋小琴聊天时,郑成阳通常是不发言的。
不喜欢说话的男人在颜值上都能加几分。
他难得加入她们的话题,是为了给蒋小琴递纸巾,“一起想办法,别太难过。”
蒋小琴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嘛,和冉染感情好,看她不能参加比赛,急得都哭了。
郑成阳对蒋小琴有了新的认识。
果然不能用外表来判断一个人。
蒋小琴把纸巾走,拿去擦眼泪,“谁急哭了?这川菜也太辣了!水怎么还是热的?!”
郑成阳:“……”
哦。
饭店前台正看电视的老板忽然大喝一声,“哎!输了!”
冉染几人看向老板。
老板绝望地撑着头,“宋渝怎么会输呢?明明一直领先啊!”
维拉尔公开赛,宋渝爆冷出局,只拿到亚军。
第88章
国家隊也在准备格拉茨公开賽。
女子单打目前已有六人确认参加,这六人皆在世界排名前二十,可以直接参加正賽。
只是前二十人虽然多,前三名却不是華国的,最高的是王玉茹,排名第四,而且王玉茹和前三名对战的胜率不高,以至于丢了很多冠军。
这也是王玉茹心中的一根刺。
很厉害,但又没那么厉害,重要比賽拿不到冠军,职业生涯好像總是少了点儿什么。
最开始王玉茹输给前三,或许是技术问题,现在完全是心态不行了。
其他人比賽时,排名低的赢了排名高的也正常,只不过胜率小一些,王玉茹是必输。
只要拿起球拍上场,就想到过去的比赛,越打越焦躁。
这好像已经成为王玉茹心里的魔咒。
因此,维拉尔公开赛一结束,王玉茹第一时间回到首都去找王霖,想让王霖帮她想想办法。
王霖不在办公室,估计是去开会挨骂了。
维拉尔公开赛一个冠军都没拿回来,全军覆没。
有的时候王玉茹劝自己,冠军没那么重要,亚军也很厉害,但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就算是宋渝,丢了冠军也是要被批评的。
譚童陪王玉茹一起来找王霖。
进了办公室,譚童走到柜子前,弯腰取出水杯,给王玉茹倒水。
王玉茹瞥了譚童一眼,“我都不知道杯子放在这里。”
譚童笑道:“上次被迫开会刚好看到了,喝点儿温水吧,别上火。”
王玉茹叹气,“格拉茨公开赛,再拿不到冠军……”
谭童也是参赛的一員。
她的年纪要比王玉茹大一些,王玉茹是小将,谭童二十一岁,正当年。
谭童的心态比王玉茹好得多,从不会为比赛紧张。
谭童道:“今年积分最高的應該是翟紫文。”
“老将还是稳,紫文姐心态好,我心态不行,上次还输给紫文姐了。”
谭童说:“心态再好也快退了,像庄教练那种可不多。”
王玉茹没说什么。
翟紫文退役也改变不了她害怕那三人的现状。
还是要想办法克服心理问题才行。
王玉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帮王霖收拾桌子,“我爸真是的,也不知道收拾干净,文件都没整理好,难怪我妈總和他吵架。”
谭童愣了一下,走向王玉茹,不在意似的问道:“他们会吵架?”
“经常吵,吵得还很凶,我也不明白我妈是怎么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也要找碴,唉。”
提起家里的情况,王玉茹唉声叹气。
她叮嘱道:“这话我只和你说过,你别告诉别人。”
在外王霖还得维持家庭和睦的假象。
“挺有趣的,”谭童似笑非笑道,“阿姨经常来给王總送饭,我们都以为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看到他们时,他们也有说有笑的,原来……”
王玉茹有些奇怪,“你关心他们的感情问题做什么?”
“随便说说,”谭童笑笑,“八卦嘛,抱歉,不該说你父母的八卦的。”
王玉茹心里不太舒服。
不过不是因为谭童说了父母的感情问题,好像有其他原因。
谭童转移话题,“听说冉染也想参加格拉茨公开赛,但她排名太低,冉平正在帮她搞外卡。”
这还是王玉茹第一次听说。
“你怎么知道?”
“都传开了啊,”谭童说,“你平时训练太刻苦了,都不和我们一起聊天,大家都知道。冉染也太痴心妄想了,世界排名都没有,拿着外卡去格拉茨公开赛,这不是给我们丢人吗?我估计她也去不了,听说卡住了。”
王玉茹一愣,“什么卡住了?”
“拿外卡的事啊,资料得通过隊里递出去,王总肯定不会让冉染去的。”
王玉茹拧起眉,“但她是以个人名义参赛,如果冉教练有本事搞到外卡,咱们只是递个资料而已,也没什么吧?”
谭童扬眉,“王总多烦冉平啊,怎么可能放她女儿去参赛?”
王玉茹心里更不舒服了。
王霖讨厌冉平,是因为冉平私下里搞小动作,贪了隊里的钱。
这种行为就是應該被厌恶的,没错。
但因此故意卡冉染……做错事的毕竟不是冉染。
只是去参加格拉茨公开赛而已,又不是内定的冠军,没必要吧?
王玉茹道:“我爸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故意卡冉染,冉染不能进国家隊,是她的问题。”
谭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你说得对。”
王玉茹沉着脸把王霖办公桌上的资料整理好。
不知是谭童念叨太久还是如何,王玉茹竟觉得自己在这堆资料里看到冉染的名字。
一闪而过的两个字很是刺眼。
王玉茹迅速把收好的文件摊开。
谭童奇怪道:“你这是干嘛?”
王玉茹不语,一份一份地看着,终于在中间位置找到那份资料。
冉染的申请资料。
时间……
王玉茹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个星期之前递上来的。
一个星期了啊。
*
参加维拉尔公开赛的队員陆陆续续回到首都。
冉染正好能给宋珏和燕安接风洗尘。
然而这两个成绩还不错的人却无精打采。
查秋柔特意给他们准备了度数低的啤酒,却被宋珏推到一旁。
燕安小声说:“渝哥输了。”
不仅输了,还输得很奇怪。
明明一直领先,却突然频繁失误。
部分失误还不太高级。
体育新闻播报此事后,国内骂声一片。
球迷认为宋渝可能是与国外的队員勾结,故意输球。
華国队管得严,但国外有许多赌球的,宋渝一直是热门选手,压他的人很多。
若输了,压对手的那一小拨人会赚得盆满钵满。
球迷怀疑宋渝收了钱。
更有甚者,还认为宋渝是故意输给对手,目的是让其他国家拿到冠军。
想法很荒诞,但有一点没变,大家都认为宋渝不該输。
“输就输了呗,只是输了一局,渝哥好歹也拿到亚军了,他们至于吗?”燕安愤愤不平,“输了一局就骂成这样,以前赢来的冠军都不算数了?”
查秋柔已经想到这一点,她看向冉染,“冉叔叔不也被骂了吗?”
“还是王总不好!这是什么风气?!”燕安义愤填膺,“我们是运动員啊,运动员好好打球不就好了!谁会故意去输!”
宋珏忽然说:“小染,比赛之前你给姣姐打过电话吧,为什么会打电话?”
燕安这才想起,冉染似乎早就看出宋渝的状态不对。
查秋柔惊讶道:“你早就看出渝哥状态不好了?你……你私下联系他,都没给我打个电话?!”
燕安:“……”
宋珏:“……”
重点搞错了吧!
燕安怎么想都想不通,“渝哥赛前很正常啊,你怎么知道会出问题的?渝哥和你说什么了?”
“我哪有时间联系宋渝,”冉染道,“我只是刚好看到他比赛,觉得他的状态不好,很危险。”
燕安和宋珏看着彼此,“有不对劲吗?”
“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
“你俩就是傻子,冉染隔着屏幕都看出来了,”查秋柔问,“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渝哥表情不对?”
冉染目光深沉,“是……”
查秋柔期待地看着冉染。
她要和冉染学习判断对手状态的办法,说不定能用到!
冉染道:“感觉。”
查秋柔:“?”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感觉。”
查秋柔:“……”
她看向燕安和宋珏,“把她赶走吧,现在就赶走。”
冉染的确没办法很好解释。
或许是她比赛时的状态和宋渝很像,宋渝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不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白了,”燕安煞有介事道,“冉染就是太关注渝哥,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珏恍然大悟。
冉染:“……”
这样理解也行。
冉染问:“宋渝回队里了?”
宋珏摇头。
“回家了?”
宋珏说:“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没回队里,也没回家,我联系不到他。”
冉染若有所思。
她买了明天的火车票,想回去看看家里人,冉新華也该回去休息了。
冉染问:“姣姐能联系到他吗?”
“我哥估计是想休息休息,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吧,我们别去打扰他了。”
查秋柔问:“你是不是有事找渝哥?”
“我只是在想,宋渝的状态的确很奇怪,就像大家说的,他本来不该输的,可是却输了。”
“胜负很正常,你應该理解。”
冉染拧眉摇头,“不,按照我对他的理解,这是不正常的。而且就算因为状态不好输了,他也不该选择躲起来,这绝对不正常。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几人看向宋珏。
宋珏愣了几秒,茫然道:“没有啊,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队里也没出事。”
“那就是感情问题?”燕安分析道,“渝哥都这么老了,肯定有对象,说不定是和对象闹翻了。”
宋珏:“……,蠢货,我哥没谈恋爱!”
“哎,之前的袁月衫不就很喜欢渝哥吗,你又不是每天跟着渝哥,说不定他只是没告诉你。”
两人在一旁打嘴仗。
查秋柔低声道:“你别听燕安乱说,渝哥肯定没女朋友。”
冉染点头。
查秋柔道:“别伤心。”
冉染:“?”
查秋柔无辜道:“你不是对渝哥图谋不轨吗?”
冉染:“……我只是报恩!”
查秋柔一副很懂冉染的表情,“嗯,报恩。”
冉染:“……”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和查秋柔争,主要是争不过。
冉染拽了拽宋珏,“你再好好想想,你家里也没问题吗?”
“我家?”宋珏困惑道,“我和我爸妈关系不好,我哥和我大伯关系不好,我爷爷和我爸妈关系不好……都很正常啊,没问题。”
冉染:“……”
燕安:“……”
查秋柔:“……”
燕安问:“你管这叫正常? ”
查秋柔:“你家里人下一步就该互殴了吧?”
“哦,我爸妈的确打过架,我爸和我大伯也打过。”
冉染:“……”
燕安:“……”
查秋柔:“……”
燕安忍无可忍,“这到底哪里正常!!”
宋珏无辜地看着他们。
“我家里就是这样的,关系比较简单,其实平时不会有太多矛盾,大家基本上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联系比较少。”
查秋柔:“……”
燕安吼道:“联系少当然不会有矛盾了!!”
冉染真诚道:“其实你家里的矛盾已经堆不下了。”
很难想象在崇华市颇有名气的宋家居然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听起来也就老爷子和两个孙子的关系好一些。
宋珏恍然大悟,“原来这在你们看来是不正常的?那我哥可能还真遇到点儿问题。”
燕安:“请发言。”
“应该是去年吧,我哥和大伯吵了一架,他俩以前很少说话的,那次吵架我爸妈都很吃惊。”
冉染:“……”
没有矛盾、关系简单、很少说话。
这是正常人类的发言吗??
“具体为什么吵,其实我不太清楚,好像和大伯母有关,不是我大伯身边的女人,现在的只是我大伯的女朋友,刚谈没几天,我大伯母已经去世了。”
冉染问:“去年去世了?”
“那倒不是,去世很多年了,所以他们突然提到大伯母,我爸妈都挺惊讶的,我也不太明白我哥怎么忽然想起大伯母,他以前和大伯母的关系不太好。”
燕安道:“我有点儿好奇你认为的好戏不好是什么样了。”
这不得是见面就要互相薅头发的关系?
“大伯母跟着初恋情人甩下我哥走了,我爸妈说当时我哥哭得差点儿进医院,也没能留下大伯母。大伯母刚离开的那两年,我哥一直试图联系她,但是她根本不理会我哥。这都是我哥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的事,去年又吵架,的确奇怪。
不过宋珏了解得也不多,宋家人的特点就是——关系好,从不聊天。
宋珏道:“我去问问我哥吧,看看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安:“……”
查秋柔:“……”
宋珏:“怎么了?”
燕安沉默良久,问:“你们家人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查秋柔道:“专门挑特殊时期去刺激对方?”
燕安劝道:“你是双打的,渝哥是单打,渝哥不会阻碍你的,你不用这样。”
宋珏:“……”
有问题直接问,这还不对啊!
不过宋珏也知道,宋渝现在估计不会见人。
分开前,宋珏劝道:“还是让我哥一个人冷静冷静,他肯定没问题的,能调整好,我们教练都让我们去学我哥的心态,你就算去找他,他也不会见你的。”
冉染点头答应。
不过晚上回到酒店,冉染还是给庄皎打去电话,庄皎也不知道宋渝的去向。
只知道几位教练一起给宋渝开了个会,看得出来丢掉冠军这件事教练们都很在意。
宋渝处境艰难。
首都的夜晚格外繁华。
在首都找到一个大活人有些困难。
冉染独自一人来到国家队的位于训练局的运动员宿舍等宋渝。
她也不知道宋渝会不会回来,只是来碰碰运气。
冉染带着她在国外买的要送给宋渝的球拍,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
心情不好吃点儿甜的,准没错。
首都的夜晚还有些冷。
冉染穿着单衣便来了,晚上降温快,她只能躲在没风的地方。
她等了一个小时左右,气温降得厉害,冉染担心自己感冒,便想先撤。
平时也就罢了,接下来她还要比赛呢。
然而冉染刚要走,便看到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的宋渝。
冉染欢喜地走过去。
面前忽然跳出来一个人,宋渝一愣。
待看清是冉染后,宋渝蹙起眉,左右看去,“你在等我?”
“是呀,”冉染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送给你的!”
宋渝愣了两秒,接过东西,“这是……”
“整个首都最好吃的冰糖葫芦,我小的时候经常吃,你尝尝!吃甜的心情会好。”
宋渝平时不吃甜食。
他平日里严格控制饮食,这几年吃过的过分食物都是冉染带来的。
宋渝现在没心情吃什么冰糖葫芦。
然而看到冉染期待的目光时,他还没能拒绝,接过来打开包装纸尝了一口。
酸甜酸甜的糖葫芦别有一番风味。
宋渝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特意跑到这里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啊,”冉染一本正经道,“而且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睡在外面的人,肯定回宿舍。”
宋渝:“……”
有理有据。
冉染定的理,冉染定的据。
已经有人留意到宋渝。
就算他戴着口罩,能认出他的人也不少,有运动员,也有附近的居民,他们还没进入宿舍区。
运动员还好,都能理解宋渝的情况,而且他们本身也打不过宋渝,不会说什么。
有问题的是附近的居民。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国家队的宿舍,多多少少会关注羽毛球,维拉尔公开赛是大型比赛,很多人都看了转播。
宋渝输得莫名其妙,实在可惜。
“都不敢回宿舍了,真的做亏心事了吧?”
“不都说他是故意输的,为了赚钱,唉,他们的奖金也不少吧?尤其是宋渝,这些年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居然还为这点儿钱出卖自己。”
“你真蠢,这可不是一点儿钱,一次赚够了多好。”
宋渝平静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对他们的言论并不在意。
倒是冉染,板着脸说道:“说话要讲证据!如果有证据,你们就去队里投诉!没证据就回家嚼舌根,跑到人家面前说这话,你们好意思吗!”
那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宋渝瞥向冉染。
她骂人的说辞也清新脱俗。
“回家再嚼舌根?”
冉染倒是理直气壮,“人家都回家了,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咱也管不了。”
宋渝唇弯了一下,忍住笑,“行。”
“可是他们诋毁你,你看起来并不生气,”冉染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渝的反应,“你不是因为他们才躲……才去散心吗?”
宋渝轻轻拧眉。
冉染忙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当我没问。球拍是新买的,你磨合磨合再用,里面还有糖炒栗子,饿了可以尝尝,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要回崇华。”
冉染一股脑交代完就想走。
宋渝现在可能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些事劝得再多也没意义,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冉染总觉得,宋渝也不太想赢。
冉染和宋渝摆摆手,转身离开。
宋渝沉默地看着冉染的背影,忽然说:“一起走走吧。”
路上认出宋渝的人不少。
最开始宋渝还戴着口罩帽子,被认出几次后,索性直接摘了下来。
摘下口罩帽子后议论他的人反倒
少了,许多人只敢匆匆看他一眼,甚至不敢对视。
冉染可以肯定,宋渝不是很在意输球这件事,他心里还藏着其他事。
冉染道:“你既然约我出来了,是想说点儿什么吧。”
宋渝却沉默了。
冉染意识到这件事对宋渝来说很重要。
她安静下来,不再打扰宋渝。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附近的商户越来越少。
冉染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
宋渝向河边走去。
月光清亮,水面波光粼粼。
河水带来一股微冷的清风,心旷神怡。
宋渝道:“你可能无法理解。”
冉染说:“我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另一个人,但说出来会好一些。”
宋渝垂眸,“去年……”
宋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感情破裂离婚了。
那个年代离婚的人少,宋渝父母离婚的消息很快传开,就连同学都知道了。
几个男同学每天围着他,给他起新的外号,最常见的就是没妈的孩子。
还有的人从大人口中听说宋家的事,得知宋渝的母親背着家里人去和曾经的情人见面,传得很难听。
有人说他们二人是被捉奸在床。
所有细节描述得绘声绘色,连宋渝母親当天穿了哪个颜色的内衣都知道。
宋渝不相信,他向父親求证,父親坚定地告诉他,母亲是跟其他男人跑了。
那个男人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但是很坏。他偷偷和母亲通信,两人已经私下联络两年。
即便如此,宋渝还是本能地想找母亲。
“她离开时,我拦着她不让她走,抱着她的行李哭,她把我赶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但是我还是很想她,她对我很好,我不想离开她。我几次追到姥姥家,她从来都不肯见我,最后一次我去了才知道,她带着姥姥、姥爷一起搬走了。”
他们没给宋渝留下任何联络方式,宋渝的父亲也不肯告诉他。
宋渝明白,母亲是故意躲着他的。
这时他对母亲也谈不上是恨,只是麻木了,不想再缠着母亲了。
“这些年我爸身边的女人没断过,虽然没有再婚,但一个又一个的换女朋友,我无法理解,和他的关系也不太好。我很早便去打羽毛球,那以后很少与他交谈。”
冉染点头。
宋渝问:“你知道?”
冉染郑重道:“是的,我知道你家里人关系都很好。”
宋渝:“……”
十八岁那年,宋渝参加詹姆斯杯比赛。
詹姆斯杯是羽坛最重要的赛事之一,宋渝打进决赛。
比赛前,宋渝接到母亲的电话。
时隔多年,宋渝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宋渝很生气,非常生气。
母亲想见他。
冉染问:“你没答应?”
“她当年不肯见我,现在我自然也不肯答应见她,我还告诉她,我马上就要去比赛。比赛很重要,拿到冠军很重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不论是谁,都不能影响我比赛。”
母亲没有过多纠缠,只叮嘱他多注意身体便挂断电话。
大概是当时太生气,宋渝没听出来母亲的声音很虚弱。
比赛结束,宋渝拿到冠军。
他原本想再给母亲打个电话,可一想到她当年是如何拒绝自己的,他又放弃。
回到家,父亲得知母亲联系过他异常愤怒,父亲诉说着母亲的错处,痛骂她不负责任,不许宋渝再和她联络。
冉染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对方声音虚弱,难不成……
宋渝苦笑,“你都听出来了,我当时却没意识到。我妈她生病了,给我打电话时已经被断定活不了几日,她想再见见我,我却拒绝了她。”
冉染拧眉,“她没有直说,你不知情,这不能怪你。”
“不只是这样,去年我遇到了舅舅,才知道我爸骗了我们,”宋渝声音骤冷,“和我妈联络的人不是她的初恋情人,那个人是我爸的朋友,身居高位,我爸用得到他。”
冉染一时没听明白。
宋渝父亲的朋友和他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宋渝道:“他有求于人,对方刚好欣赏我妈,所以他逼着我妈去和那个人见面,被人发现,担心自己丢面子,便诬陷我妈。他逼着我妈和她离婚,威胁她要让我姥姥、姥爷都不好过。所以我去找她被我爸发现后,她才不得不带着家里人离开。”
去年比赛结束后,宋渝遇到舅舅。
或者说舅舅就是来找他的。
姥姥、姥爷生病,家里比较困难,需要钱,舅舅来借钱。
宋渝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渝立刻回崇华市去见父亲,得到的回复是一个不屑的笑容。
舅舅家败落了,不能和宋家比了,父亲懒得理会这些曾经的穷亲戚。
他还嘱咐宋渝也离他们远一些。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知道母亲是何时病逝的。
那时母亲重病治疗需要钱,舅舅本想找宋渝帮忙,是被父亲拦下来的。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按理说宋渝不该被影响。
或者说,不应该被影响得甚至无法正常比赛。
可从去年起,只要他一站在赛场上,就能想起他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比赛更重要。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直缠着他。
每次站在领奖台上,看到冉冉升起的国旗,看到手中的奖杯,他又会想起这句话。
宋渝以为这种状态会随时间流逝而改变,可是没有。
不仅心理上没有改变,就连身体都出现问题。
“每次快要取胜,就会眼前发黑、心跳加速,没什么力气再打下去了。只要输球,又会活过来、好起来。好像有声音告诉我,我不该赢球。对我而言,输才是最好的。”
宋渝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问题。
“还好,”宋渝语气轻松,“该拿的冠军都拿过了,没有遗憾。”
冉染听出些不对劲,“你想退役?”
宋渝扬眉,“也可以吧,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过了,我做运动员的时间足够长了。”
目前羽毛球运动员普遍在28岁左右退役,男运动员会晚两年。
宋渝才23岁,现在正是他的黄金时期,退役……太可惜了。
冉染凑近宋渝。
她突然靠近,吓了宋渝一跳,笑容没那么自然了。
冉染严肃地看着他。
宋渝心跳迟了两拍。
他故作镇定地向后退去,“只是退役而已,我能做的不止打羽毛球一件事。”
冉染更加严肃,“但你不想退役。”
“我无所谓。”
冉染说:“你不仅不想退役,你还不想解决问题,你是真的不想赢球,你认为继续赢球对不起你的妈妈。”
碎银漂浮在河面,河中央月影无声息地上下浮动,夜风拨动着岸边刚出嫩芽的树枝,冉染的声音被河流冲散。
宋渝身体僵硬,盯着河面看了良久。
河面碎银拼凑出母亲拎着手提包离开时的背影。
宋渝缓缓看向冉染,一时无言。
冉染道:“我可以陪你去个地方,现在就去。”
第89章
小团队总共也没几个人,冉新華干脆直接把蒋小琴叫到酒店讨论。
郑成阳来旁听。
只是……
冉新華看向宋珏三人,“你们三个来做什么?!”
他们讨论格拉茨公开賽的事,这几个国家队的人凑什么热闹?!
燕安坐姿乖巧,“叔叔,我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百分之百支持你!”
查秋柔同样正襟危坐,“没錯!”
“打败恶势力!”
“恶势力!”
冉新華:“……”
冉新華看向冉染,“你在哪里认识的这群人?”
冉染乖巧道:“在体校。”
“我就说不让你去体校吧!!”
冉新华和格拉茨那边的朋友联系过了,这边的资料一直没有递过去,所以冉染还没拿到外卡。
每场比賽的外卡数量是固定的,资料再不交过去,名额可能保不住。
至于资料为何被卡
住了,冉新华心里有数。
蒋小琴道:“肯定是老头干的呗,一把年纪了还为难人,真够不要脸的。”
冉新华:“……老头?”
冉染低声提醒,“我爸比王教练大两歲。”
查秋柔:“……”
蒋小琴话锋一转,“您太年轻了,完全看不出来!老头但凡有您一半英俊,我现在都支持他去!”
燕安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有你在,脸皮最厚的就是你了。”
话虽如此,资料被王霖扣下,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好的辦法。
但格拉茨公开賽必须參加,还一定要拿到好名次,否则就赶不上年终大奖賽了。
冉新华敛起笑容,道:“我打算绕过王霖。”
“您还认识其他人?”
“关系一般,本来不想找他,不过他和王霖关系很差,大概会帮忙。”
冉新华的声音虽然平静,可冉染看得出他并不想找这位朋友帮忙。
冉新华从上学起,就被老师说太过心高气傲,以后早晚会吃亏。
冉染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格拉茨的积分太高,不能參加格拉茨公开赛,以后的比赛也是问題。
格拉茨公开赛对冉染意义重大。
如果她能拿到奖牌,哪怕是铜牌,也可以一鸣惊人,以后拿高级别赛事的外卡会更容易。
如果连季军都拿不到,年终的大奖赛就只能在梦里了。
冉染一声不吭地拧着眉。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老式座机响起来。
冉染不想委屈跟着她的这几人,给蒋小琴批预算时很大方,这几次出国比赛他们吃的住的都是最好的。
现在正住的首都的酒店也是四星级的,每个房间都配座机。
宋珏离电话最近,自然而然地拿起话筒,“哥?我们在啊,好的,你过来吧。”
他放下话筒,“我哥说要过来。”
“渝哥来这里?他恢复好了?”
宋珏点头,“今天上午看到他去食堂吃饭了,状态还不錯,其实只是拿了一次亚军而已,输输赢赢都很正常。”
是宋渝的实力太强,偶然一次失误,才让人无法接受。
查秋柔看向冉染,“你拿过亚军嗎?”
冉染缓缓摇头。
查秋柔道:“我也记得冉染只拿过冠军,还不知道第二名的滋味吧。”
宋珏:“……”
他就不愿意和这种有天赋的人说话。
燕安问:“不过渝哥是有事找我们嗎?”
宋珏猜测道:“应该是找我有事?我也不太清楚,等他过来再问问。”
话音落下,房间内也安静下来。
逐渐反应过来的众人看向宋珏。
宋珏:“……”
不对,这是冉染的房间。
他堂哥是来找冉染的,不是找他的。
宋珏:“!!”
堂哥只找冉染不找他了!!
宋珏的心在默默流泪。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冉染跑过去开门。
宋渝手里提着些零食,交给冉染。
宋珏:“……”
他堂哥什么时候买过零食?从来没有!!
他小的时候,堂哥都没送过糖果给他!
宋珏说:“你们吃吧,我不饿,我不馋。”
燕安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忍了。”
宋珏:“……”
宋渝进门后,先毕恭毕敬地和冉新华打招呼。
冉新华对宋渝是欣赏的,他退役后,男队也就宋渝还能让他瞧得上。
冉染跟在宋渝身后,“你有事吗,心情调整好了?”
冉新华:“……”
眼中的欣赏烟消云散。
这谁啊!为什么他闺女总是跟着这家伙?!
冉新华不悦地瞪着宋渝。
宋渝先回答完冉染,又说:“资料已经提交上去了,拿到外卡应该没什么问題。”
冉新华一愣,“你知道了?”
宋渝颔首,“资料是王玉茹找到的,在王总的辦公室。另外,如果冉染想參加年终的大奖赛,还有机会。”
冉新华皱眉,“这你都知道?!”
他瞪向冉染。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和宋渝说?!
果然女大不中留,这才多大年纪,就跟在男生身后跑了,还是个上了年纪的!
大五歲的男人,都老掉牙了!
冉染这破眼光!
宋渝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他有些奇怪,想不到原因,便继续说道:“今年大奖赛的规则有所更改,不再取平均分,规则更改后看的是积分最高的前十场比赛的平均分,只要冉染能参加后半年的积分高的比赛,还有机会。”
但冉染前期错过的比赛也不少,后续压力很大,每场比赛都需要好成績才行。
冉新华呵呵笑了两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宋渝:“……23岁。”
冉新华:“家在崇华?”
宋渝疑惑地点头。
冉新华:“再过几年退役?退役后打算做什么,有规划吗?是留在首都还是回崇华?”
宋渝:“……”
这和冉染的比赛有关系吗?
冉新华:“当然有关!这很重要!”
宋渝:“……”
宋渝想不明白,但认真答题。
“暂时没有退役的想法,退役后回崇华市,打算回去做教练。”
冉新华的态度温和了些,“怎么不留在国家队做教练,你想留下,一定可以。”
宋渝说:“这几年崇华省队的成績很不错,小珏几人都是从省队出来的,回去也可以培养优秀的运动员,输送给国家队。”
宋珏几人乖巧坐成一排。
燕安低声问:“这和冉染拿外卡有什么关系?”
查秋柔想了半晌,道:“应该有关吧?冉叔叔都问了。”
“所以我在问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是有关。”
一直旁听的郑成阳弯起嘴角。
冉染戳了戳冉新华。
冉新华这才不情愿地问道:“你说的王玉茹,是王霖的女儿?”
宋渝点头。
冉新华扬眉,笑容有些古怪,“这孩子还真是不随王霖。”
“王玉茹是不像王总,”燕安插嘴道,“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王玉茹虽然偶尔傲慢,但是做事光明磊落。”
冉新华道:“别胡说。”
“啊?”燕安愣住,“我只是说王玉茹不像她爸啊……”
冉新华一愣,顺势说道:“就是让你少说几句,这是你队友,背后议论人家不好。”
燕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一件事,”宋渝看向冉染,“你接下来会去格拉茨?”
冉染点头,“回家待几天,办妥的话就去格拉茨训练,提前适应环境。”
宋渝道:“冉教练带你是可以,但你和谁练?”
冉新华:“……”
他听出来了,宋渝嫌他年纪大。
他已经到了被嫌弃不行的年龄了!
冉染道:“我爸还可以的,能跟得上。”
“但毕竟不是最好的陪练对象。”
宋珏跟着一起苦恼,“话是这样说,但现在找一个水平高的陪练不容易,我们就算想去,队里也不会放人。如果回省队找,可能还不如冉叔叔。”
冉新华:“……”
他再一次被瞧不上了。
以前他可是被大家争着一起打球的!
争着!
宋渝平静道:“所以我去最合适。”
宋珏说:“哥去的话,哥……去格拉茨?!”
他真的要失去哥哥了?!
*
国家队训练基地,翟紫文正在练习基本步伐。
翟紫文这些年的成绩虽然不算亮眼,但是基础很好,心态也好,就算没拿到冠军,成绩也不会太差。
如果换一个角度看,翟紫文绝对是优秀的运动员,可惜现在不论是队里还是大众,都是“唯冠军论”的。
只知道第一名,不知道第二名。
翟紫文参加大赛的次数不少了,是兜底的武器。
这次她同样要去参加格拉茨公开赛。
谭童一边训练,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翟紫文。
一旁的王玉茹说道:“你好好练,争取拿到比紫文姐更好的成绩,你现在积分超过紫文姐了吧?”
谭童抿唇,“刚超没多少,格拉茨公开赛结束,紫文姐大概会反超。”
“被反超的话,接下来的世界杯……”
谭童说:“咱们内部选拔名额只有两个。”
按照过去的规矩,队内会根据截止报名时的世界排名决定谁去参加。
谭童很有可能失去世界杯的资格。
王玉茹想了想,说:“这样是公平的,你和紫文比赛,胜负率差不多,就按照世界排名来吧。而且说不定你可以赢紫文姐。”
谭童抿唇,过了两三秒才说:“对,公平最重要。”
同一时刻,翟紫文被教练叫走。
偌大的办公室十分安静,王霖笑眯眯地看着翟紫文走进来。
翟紫文最初是紧张的,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向王霖走去。
王霖将她拦在办公桌前,“坐。”
翟紫文迟疑片刻才坐下。
王霖道:“格拉茨公开赛的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第90章
格拉茨公开賽女单总参賽人数达65人,其中华国国家隊共五人参賽。
排名不足的选手需要进行预选賽,16人争夺4个正赛席位。
主办方有两个外卡名额,可以邀请受到关注的选手。
女子单打比赛依旧是三局两胜,每局11分制,10平后需要领先两分才能结束比赛。每小局换邊,决胜局6分时换邊。
格拉茨公开赛搬到了新的体育馆。
德卢郡体育馆刚刚建成投入使用。
場馆内铺满绿色地胶,可容纳一万名观众,整个格拉茨都在关注这場体育赛事。
王玉茹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手。
站在她对面的朴夏妍世界排名第二,也是王玉茹的噩梦之一,王玉茹对她的胜率极低。
比赛结束后复盘,王玉茹总是能找到自己的缺点然后进行针对性训练,还会去研究朴夏妍,可下次比赛,王玉茹仍然会输。
明明早期王玉茹对朴夏妍的胜率很高,这些年朴夏妍进步的速度也没那么快。
王玉茹自己都不知道她恐惧的点在哪里。
只是一想到会输……
王玉茹看向台下。
她的每一場比赛,王霖都会尽量抽时间来看。
相比王玉泽,王霖更在乎女儿的成绩。
王玉茹知道,王霖不是更喜欢女儿,只是王玉泽的成绩更拿不出手,目前排名在第十五。
王玉茹看到王霖严肃的臉。
在隊里,王霖的表现一直是随和的,只有王玉茹知道王霖在对待羽毛球这件事上有多严苛。
这是王玉茹信任王霖的重要原因,她知道羽毛球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很重要,比生命都重要。
王玉茹手软了几秒钟。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打起精神应对朴夏妍。
羽毛球在两邊場地反复跳跃。
王玉茹打得很保守,朴夏妍也不激进。
多拍相持对观众来说是最精彩的。
然而王玉茹无意间看到朴夏妍的笑容。
漫不经心地笑,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王玉茹的心被刺痛了。
就连朴夏妍都知道,王玉茹和她对战时会紧张。
这对运动員来说,和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王玉茹越想挽回局面,越容易出错。
朴夏妍很快抢走发球权,然后接连得分。
发球得分制下,逆转是十分困难的,首先要先抢到发球权,然后才能得分。
如果发球权又被对方抢走,那就白干了。
然而朴夏妍追王玉茹的分数却很容易。
王玉茹一败到底。
三局两胜,王玉茹一局都没拿下,在决赛前出局,最终成绩仅止步十六强而已。
灯光聚焦在比赛场地上,明明是坐满人的看台,王玉茹却觉得阴恻恻的,黑暗无比。
她麻木地走到教练身邊,刻意不去看王霖的眼睛。
隊内安静无声。
谁都没想到王玉茹会爆冷出局。
王霖在场,其他人都不敢多话。
然而王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玉茹一眼,便对其他人说道:“隊里五个人参赛,出局一个,其他几个人争取夺冠,就算夺不了冠,也得守住亚军。”
这番话听起来没问题,可却是实实在在地打这些队員的臉。
队里一贯是以冠军为目标的,守住亚军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几年队里没有顶尖的运动員,丢了好几个冠军,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譚童坐到王玉茹身边安慰她,“我上次还是32强呢,你忘啦。没事的,下次调整好就行了。”
王玉茹神情麻木,“我好像没有下次了。”
“别这么说,”譚童轻轻抱住王玉茹,“你是我们几个里打得最好的,你的技术没问题,只要解决心态问题就好了。”
王玉茹闭上眼睛,沉沉地叹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心态出了问题。
可不管她如何暗示自己,心态就是调整不过来。
别人都说她是运气不好,提前遇到朴夏妍,只有王玉茹知道,她怕的人不只是朴夏妍,提前出局是大概率的事情。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玉茹无法面对王霖,但也得为队里考虑。
她看向身后的队友,在心里计算闯入决赛的可能性。
看了一圈,王玉茹的目光黯淡下来,“太糟了,紫文姐来比赛就好了。”
比赛前,翟紫文忽然退出格拉茨公开赛。
她说是家里有事,必须立刻回去,收拾好行李就走了,离开以后就没再和队里联系过。
譚童叹气,“紫文姐家里有事,没办法,你别太担心了,我们都会努力的。”
有人小声说道:“女单如果保不住,男单恐怕也……”
宋渝没有参加格拉茨公开赛。
除了宋渝,男单那边的情況比女单更糟糕。
宋渝不来,冠军恐怕也保不住。
譚童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朝她使眼色。
王玉茹心情不好,这会儿不该说这些话。
谭童拍拍王玉茹的肩膀,“玉茹,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提前出局,但是都会继续努力的,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越想越紧张,这其实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不是吗?”
王玉茹感激地点头,可心情仍然低落。
现在她不用闭上眼睛,都能看到父亲的臉。
王霖对她很失望吧……
女单、男单、女双、男双、混双比赛继续进行。
宋珏和燕安参加了男双比赛,他们过五关斩六将,打败多个知名组合,闯进决赛。
因为两人颜值不错,被媒体報道的次数多了些,还小火了一把,居然在体育馆外遇到球迷,争着和他们拍照。
两人晚上睡觉都美滋滋的。
球迷诶,他们也有球迷了?
羽毛球强国孟乐国和尔卡诺的成绩一直保持得很好,华国队的情況却很糟糕。
随着萨莉亚与谭童的比赛结束,女单五人全部出局,上半区和下半区无一人进入半决赛。
连四强都没保住。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王霖冷冷地看着几人。
女队員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几位教练也不敢开口,只有庄皎淡漠地看着前方。
四强没保住,全部出局,别说冠军了,现在亚军和季军都没影儿了。
男单那边也很糟糕,只有一人进入半决赛,估摸着只能争季军。
双打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弥补不了单打的失败。
整个队伍成了笑话。
“五个人,一个打进半决赛的人都没有,三十二强,十六强,八强,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王霖深吸一口气,“你们看到媒体上是如何報道的吗?华国队全部出局,这几个字好听吗?知道其他队伍是如何笑话我们的吗?!”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庄皎淡然道:“为什么翟紫文不能参加比赛?”
翟紫文的心态最稳,有她在,起码有人能进半决赛。
王霖臉色微变,“她家里出事,能拦着吗?你未卜先知,怎么不去拦着?”
“您是领导,所有事都由您来裁决,我只是个小小的教练,能做什么?”庄皎似笑非笑道,“王总,翟紫文真的是自愿退出比赛的?我怎么看到她是哭着走的?”
王霖震怒,“你在质问我?!她是因为家里有事才哭,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你来问我原因?!”
“如果此事与您无关,您不必解释太多,只要生气就好了。”庄皎戏谑地上下打量王霖,“您连她为什么哭都知道,却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霖:“……”
杨左见状忙说:“庄皎,你是女队的教练,这事主要责任在你,女队曾经的成绩多么辉煌,现在一降再降,你不反思找原因,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这可不好。”
庄皎摊手,“公平公正的环境里,有的是优秀的队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
房间内的电话响起。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所有人都看向座机。
铃声像道催命符,杨左也没了嚣张气焰,无助地看向王霖。
王霖沉重地闭上双眼。
队员们更不敢抬头,只有庄皎讥讽地看着王霖。
半晌,王霖起身整理衣服,走向座机。
迎面而来的是领导的痛骂。
“王霖,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以前也是运动员,怎么能闹出这种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即便只是接电话,王霖也是点头哈腰,卑微道:“我明白,我向您保证,这种情況绝对不会发生了。这几个孩子没能调整好,我一定让教练们好好管教。”
王玉茹的头已经快埋进桌子里
了。
比赛结束到现在,王霖都没和她说过话,这比当面骂她更让她难受。
如果她能扛住压力就好了,如果她能拿到好成绩,王霖也不会挨骂了。
庄皎轻呵一声。
队里的成绩越来越差,已经是必然。
今天的局面她完全不惊讶。
宋渝就是最后一层遮羞布,宋渝不来,就完全暴露了。
王霖却突然变了脸色,“您说什么?”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那个拿外卡参加比赛的运动员是什么情况?!你们正规军全军覆没,她一个拿外卡的闯进半决赛,你们的脸还要不要了?!脸不要了就拿去捐了!厚脸皮多少能捐点儿钱!”
首都那边已经炸锅了。
首都的媒体更多地关注自家队员,直到女单所有人全部出局后,他们才发现,上半区晋级半决赛的居然也是华国人。
厉害的黄种人选手在羽毛球比赛里有很多,媒体起初没在意,只以为是其他国家的队员。
直到半决赛名额出来他们才意识到她是华国人。
体育记者迅速调出几场比赛的录影,发现这位来自华国的选手每一场打得都很漂亮,而且格拉茨的媒体早就关注到她了。
还有个小報去采访了她。
华国这边却迟迟没动静。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
全部出局和个人参赛晋级的情况无疑是在打队里的脸。
再一查才知道,曾经有人向队里推荐过她,但队里一直没收。
更重要的是,目前二队的查秋柔和她是同一省队的,二人共同参加过很多比赛,查秋柔的成绩在她之下。
国内球迷群情激愤。
针对!这分明是搞针对!
事情闹大了,球迷的怒火烧到上级耳中,再也瞒不住了。
王霖挂断电话,面如死灰。
可刚挂断一个电话,又有下一个电话打进来,这回是王霖的岳父。
王霖抓住救命稻草,哀求道:“您一定帮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痛斥,“这次的事处理不好,以后别叫我爸!”
留给王霖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忙音。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杨左慌慌张张地去查看情况,回来时脸色惨白,“进入半决赛的是……冉染。”
*
冉染的比赛刚结束。
郑成阳递来一份饮食清单,“按照这份吃,刚研究出来的。”
蒋小琴接过去,看完之后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没天赋。”
苦啥都不能苦了嘴。
郑成阳似笑非笑,“你也可以去外面吃美食。”
蒋小琴说:“我马上就要去……呃,等等。”
这里是格拉茨,格拉茨的美食……
蒋小琴心如死灰,“我还是去啃馒头吧。”
比赛已经结束,观众陆陆续续往外走。
冉染几人走运动员通道。
走在最后面的宋渝戴着鸭舌帽,慢悠悠跟在后面。
第一次来到赛场,却不是以运动员的身份,心情很奇妙,也很放松。
蒋小琴叽叽喳喳道:“我们冉染已经闯进半决赛了,渝哥,你给我们透透题,给冉染分析分析不同队的习惯。”
宋渝比赛经验多,刚好。
宋渝瞥向冉染,“她应该不需要。”
冉染还在研究食谱,“嗯……平时控制饮食没觉得有什么,但列出单子来就有点儿世界末日了。”
蒋小琴有些疑惑,“冉染没和她们比赛过啊。”
宋渝牵唇。
虽然没有比赛过,但冉染的球商很高,分析对手的速度也快。
从前她的打球习惯是在赛场上观察对手,前期还很有可能会落后。
现在的冉染不会了,但她依然能迅速了解对手的特点。
宋渝道:“我在这里能起到的作用,只是陪练而已,或许她连陪练都不需要。”
冉染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蒋小琴知道冉染厉害,却没想过她会这么厉害。
宋渝是国内数一数二厉害的,他对冉染的评价如此之高,那冉染……
实在可怕。
冉染研究完食谱,悲伤地退到最后,还记得关心宋渝,“你如果嫌闷就出去转转,不用一定留在体育馆,等比赛结束我们再一起回国,费用我全包,不用担心。”
宋渝压住嘴角,“包我的费用?”
“当然啦,”冉染信誓旦旦,“你都陪我练球了,我当然要给你发工资,而且当初多亏了你,我肯定得报答你。”
宋渝挑眉,“只是为了这个?”
冉染一脸真诚,“我这个人知恩图报,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我可能连体校都进不去。所以我一定得对你好!”
宋渝眉头越挑越高,重复问道:“你每天嘘寒问暖,只是因为过去的事?”
冉染不解地看着他。
她都说得很明白了嘛,怎么还问?
知恩图报多好啊,明明是优良品质,怎么在宋渝口中像是在做坏事。
宋渝的笑容收起几分,“我说过了,不是我,你不用为了以前的事对我好。”
冉染拧眉。
郑成阳看过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冉染点头,“我们都是崇华市人。”
郑成阳难得露出笑容,“我也是。”
他看向冉新华,“我能念书考大学,多亏了冉教练。”
“我记得你父亲是我爸的朋友?”
郑成阳摇头,“他们完全不认识,我爸只是个普通人,我还有弟妹,家里没钱,他们不打算继续供我读书了,冉教练从其他老师口中得知此事,资助我去念书,我毕业后能去国外工作,也是冉教练牵线搭桥。”
所以得知冉平需要帮忙时,郑成阳二话没说便回国了。
冉染笑道:“原来我们都是老乡,说不定以前见过面。”
“有可能,”郑成阳弯唇,“我比较关注羽毛球,遇到有天赋的运动员,会介绍给冉教练,后来他还给我介绍了省队的教练,我也会直接推荐给省队的教练,那会儿……好像没遇到过你。”
这其实是郑成阳一直想问的。
冉染明明很有天赋,但他留在崇华市的那几年,好像从没见过冉染。
按照冉染的年纪推算,她当时应该已经打羽毛球了。
冉染却一愣,她想了想,问:“省队的哪位教练?”
“梁岩梁教练,已经退休了,你应该不认识。”
宋渝:“……?”
冉染的大脑快速运转,“面对面介绍吗?”
“这怎么可能,”郑成阳笑道,“只是留个联系方式,让梁教练看看,梁教练是个很负责任的教练,如果他觉得可以,就会留下培养。怎么说呢,我也希望有更多优秀的羽毛球运动员,既能为国争光,也能让他们的人生多一个选择。”
宋渝:“……??”
这不太对吧?
这是……抢功?
冉染不会又在联想了吧?
宋渝看向冉染,试图搭话。
然而冉染快步走到郑成阳旁边追问:“你真没见过我,我能进体校就是有人给了我梁教练的联系方式,虽然可能是我误会了具体的去处,但的确是梁教练。”
宋渝:“???”
“冉染,这事……”
冉染头都没回,“你等会儿,我问清楚。”
宋渝:“……”
他试图挣扎,“你不是一直认为是我帮的忙吗?”
“是啊,”冉染说,“你不是说不是你吗?现在看来可能真不是。”
宋渝:“……”
郑成阳疑惑地看向宋渝。
宋渝的脸色五彩缤纷。
郑成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给过联系方式的人很多,真的没印象,我应该是没见过你。”
“我现在的长相和以前不一样,”冉染努力比画,“我那会儿还没长开,像个小朋友,身高也不如现在。”
郑成阳看了冉染半晌,道:“我真的没印象。”
宋渝:“……做过的事情不会没印象。”
冉染没理他,“当时我刚和我爸打完羽毛球!”
“这……好像是见过冉教练
和小女孩打球。“郑成阳努力回忆,“具体的记不清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宋渝:“所以不是他。”
冉染拧眉瞪向宋渝,“你好啰唆,不是你,也不是他,那还能是谁?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吗?”
宋渝:“……”
现在承认还来得及吗?
冉染说:“估计就是郑医生,只是他没印象了,郑医生,多亏了你,我才能去体校,我爸当时怎么都不肯让我打羽毛球,要不你借着这次来格拉茨的机会再去周围转转吧,我给你报销费用。”
冉染跟在郑成阳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
宋渝:“……”
不是,这,那,啊?
蒋小琴看着宋渝耸肩,“失宠喽。”
宋渝:“……”
王玉茹几人虽已出局,但被王霖强行要求来看比赛。
说是观摩学习,但在这种情况下,王玉茹只觉得是酷刑。
她心情沉重地看完比赛,退场时,华国队也走运动员通道。
冉染几人迎面走来。
小团队人数少,但冉染没有淹没在人群里,格外亮眼。
她是人群中最有朝气和生命力的人。
王玉茹几人紧急看了冉染过去的比赛,不提技术,只说心态,冉染的心态无人能敌。
即便是输掉的比赛,她也不会有半分落寞,甚至能笑眯眯地和对手握手打招呼,再一起复盘对局。
王玉茹失神地看着她。
谭童嘀咕道:“她真有这么厉害?”
“启动速度和球速的确很快,赶上男队了。”
“最快的纪录比男队强多了吧?她属于天赋异禀,能进半决赛是正常的,进不去才奇怪。”
“有技术,心态还好,天生就是做运动员的料嘛,按理说该进国家队的啊,教练怎么……”
说话的人想起王玉茹也在,闭上嘴巴。
他们从未注意过的冉染“履历”惊人。
她参加过的比赛很少失败。
每一场比赛展现出来的实力都可圈可点。
在省队打球的那几年不挑对手,进步神速。
反倒是王玉茹几人,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曾经瞧不起的人现在变成一座高山,立在他们的前路。
华国队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与华国队相比,冉染几人氛围轻松,除了……
谭童惊讶道:“渝哥怎么和冉染在一起?”
“我靠,渝哥可是咱们队的,他没参加比赛,却和冉染一起来格拉茨了?这……这不是叛变吗?”
王玉茹盯着神色凝重的宋渝。
谭童见状,快步走过去叫住宋渝,“渝哥,你怎么没比赛。”
宋渝步伐一缓,瞥向几人,神色正常些许,“哦,我给冉染陪练。”
谭童:“……”
宋渝不去比赛,跑过来给冉染做陪练?!
宋渝刚刚丢了一个冠军,被骂到现在,这可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宋渝不太在意的样子,“冉染有实力,需要陪练。”
他刻意强调“需要”二字,然后看向冉染。
冉染几人没注意到华国队,冉染还跟在郑成阳身后。
宋渝:“……”
哦,也不是特别需要。
谭童还想再劝劝宋渝,宋渝先找借口离开,追上冉染几人。
小团队人数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异常和谐。
与死气沉沉的华国队相比……
“唉,冉染是第四名还好,如果她打进决赛了……”
那可真就不得了了。
“应该不会吧,”谭童说,“朴夏妍和萨莉亚都不是省油的灯,冉染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比赛,心理上就不如其他人。”
一上来就拿冠军?
这和天降紫微星有什么区别?
谭童安慰道:“哪有这么巧,冉平和冉染都牛?不可能。”
其他人目光唰地移向谭童。
王玉茹:“……”
谭童:“……”
哦对,王玉茹的父亲也是羽毛球运动员。
第二日才举行半决赛。
冉染的对手是朴夏妍。
朴夏妍今年二十四岁,现在正是她的巅峰期。
她的耐力超强,强到恐怖,不是一般的对手。
至于萨莉亚,羽坛内部把女性羽毛球运动员分成两档,一档是萨莉亚,另一档是其他人,比朴夏妍更恐怖。
可以说未来每一场比赛都是地狱级难度。
不过冉染依然很放松。
原先她还有经济压力,怕养不起团队,现在也没这方面的负担了。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她已经进入半决赛,又刚好华国队队员全部出局,只留下她这个以个人名义参赛的,现在话题性十足,将来拿外卡都方便。
王霖难得办一件好事。
不过冉染还是有认认真真地研究朴夏妍的。
饭桌上,宋渝也会说些他的经验。
冉染认真记好笔记,余光见郑成阳根本没吃几口饭,想到他很有可能曾经帮助过自己,冉染关心道:“不合胃口吗?出去找个餐厅吃?”
宋渝戛然而止。
他拿着刀叉,目光移向郑成阳。
郑成阳摇头,“水土不服而已,回去吃点儿面包。”
冉染说:“我找人买些适合我们吃的东西,你们不用非跟着我吃这些,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记下来。”
宋渝抿唇。
郑成阳忍俊不禁,“你是运动员,应该是我们照顾你,怎么反倒成你照顾我们了。”
宋渝冷脸。
冉染笑道:“肯定要照顾你呀,我非常感激当年帮过我的人!”
宋渝皱眉,“也不见得就是郑医生吧?”
“可能性很大嘛,”冉染说,“要么是你,要么就是郑医生,你说不是你,那就只可能是郑医生了啊。哪有那么多人认识梁教练?”
宋渝:“……”
宋渝道:“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可能也不是?”
冉染摇头,“没可能。”
宋渝:“……”
“就当我是吧,”郑成阳说,“举手之劳而已,真的没必要放在心上,谁会想到冉教练的女儿进体校还很困难?不用总提这件事。”
宋渝:“?!,什么叫当作是你?”
郑成阳一愣。
宋渝虽然话少,但平日看起来还是蛮随和的,今天好像和他过不去。
郑成阳道:“不用搞得太清楚吧?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本身也搞不清楚了。”
宋渝沉着脸,“那也不能毫无根据地认定是你,拿出其他证据。”
郑成阳:“……这也要拿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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