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烟到图书馆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罗七，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最后要一个人进去看书时，却在石柱后发现了睡得正香的身影。


    她有点生气地踢了踢他的脚，他才一个趔趄醒了过来。


    本还迷迷糊糊的人，看清许玉烟后，脸上瞬间带上了笑意，“嗖——”地一下，他的手在她耳边飞快划过，她摸上去时鬓边竟有了一朵小花。


    “别摘下来，是粉色的，挺好看的，”罗七笑眯眯地，“没想到冬天路边也有这样的野花。”


    许玉烟刚刚生的那点小气立刻烟消云散，但依旧没好气：“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罗七才不管许玉烟说什么，上下打量她：“啧啧，也不打扮打扮，有这样出来约会的嘛？”


    许玉烟瞪着罗七，正要说他还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却忽然被牵起：“算了，不打扮也能凑活看。”


    罗七拉着她往图书馆里走，许玉烟看着两人自然交握的手，觉得像幼稚园小朋友。


    “怎么了？”罗七注意到许玉烟的沉默，停下脚步。


    “你真喜欢我？”许玉烟认真地问。


    想了五秒钟后，罗七也极认真地答：“嗯，喜欢。”


    许玉烟点点头：“那我们分开，我不能玩弄你的感情。”


    “等等，我再好好想想，”时间过去十秒，罗七再次给出答案，“是喜欢，不过是朋友间的喜欢。”


    “噢，更应该分开了，两个互相没感觉的人在一起干什么。”


    罗七一口气不上不下。


    许玉烟径自忽略，想着无论如何今天都得把事情解决，毕竟感情不是儿戏。


    谁知罗七并不出声劝解，一阵磨牙后，脸色竟缓和下来：“行呐，分就分呗，不过作为补偿，以后我有事你得随叫随到。”


    “凭什么？”


    “本来我只是开个玩笑，可你真应了，现在又单方面反悔，这不是伤害我感情吗？理应赔偿。”


    许玉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好，朋友间是该互帮互助。”


    罗七满意点头：“既然解除关系了，就没什么好约了，回家睡觉咯。”边走边打哈欠，闲逸懒散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许玉烟回到家时，许一白在厨房里忙，方文正端菜上桌，音乐才子哥哥方衍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天恩还没回来？”许玉烟四处望望。


    “电话说马上就到，她兴奋得不行，像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了。”方衍笑。


    笑容让许玉烟晃了眼，她一向对美貌比较有抵抗力，毕竟从小生活在圈子里，可方衍是那种自带闪光灯的人，无论谁一眼看过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耀眼和华丽。


    “天恩让我们别等，你们应该饿坏了，先吃。”方文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许玉烟将视线转到他身上，耀眼的光芒瞬间消失了，这是一个温和顾家的男人，据说工作起来也有强势的一面，但单就外貌而言，方衍应该更像他过世的母亲。


    一家人坐到饭桌前，刚刚拿起筷子，就传来敲门声，还有楚天恩明朗的声音：“快开门，我回来了。”


    许玉烟过去开门，还没回过神，就被天恩来了个熊抱，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小烟，我签合同了！”


    “什么合同？”许一白一脸好奇。


    “嘿嘿……”楚天恩自得一笑，正要回答，却被方衍截了话头：“《假面》呗，是？”


    “你怎么知道？”刚问完，楚天恩就自己想起来,“噢，对了，沈瓒！”


    她拉着许玉烟的手，兴奋不已：“小烟，我今天去签合同才知道，沈瓒是这部片子的男二号，会跟我有很多对手戏哎。”


    沈瓒是出道即顶流的歌手典范，是方衍的朋友，更是偶像明星楚天恩的偶像，才三年功夫已经唱而优则演了。


    “喂，方衍，你没跟他说我喜欢他？”


    方衍笑眯眯地，也不回答。


    楚天恩急起来：“不许跟他说哦，我要自然地跟他成为朋友。”


    因为方衍的关系，两人虽然见过一面，但天恩硬是忍着没暴露自己小粉丝的身份。


    “我才不管你们。”方衍吃了一口菜，“不过天恩，听说这片子准备出国参赛，你那演技行吗？”


    楚天恩嘟起小嘴要反驳。


    方文竟称赞起她：“方衍，你还真别小瞧天恩，她最近演技大有提高，今天我看她演的《美人仙……》什么就很不错。”


    “是《美人仙之落繁华》，今天美人戏弄醉上仙那场笑死我们了，天恩一颦一笑特别惹人爱。”许一白补充。


    楚天恩正要得意，恍然记起是哪场戏，飞快瞥了许玉烟一眼：“是，是啊，我演技进步多了，倒是你，天天在外面沾花若草，今天早上的杂志又……”


    “哎哎哎——打住！”


    “方衍，你又和哪个嫩模传绯闻了？漂亮吗？”许一白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之后，整顿饭都在许一白的八卦和方文的教训中度过，方衍不堪其扰，饭后赶紧找借口滚回了自己的另一处房子。


    方文和许一白恩恩爱爱地在厨房洗碗，楚天恩拉着许玉烟进房，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和Lea见面签约的过程。


    “……就是这么回事儿，有我楚天恩出马，再冰山的美人也只能投怀送抱，”楚天恩抱着许玉烟的肥猫摇晃，“是不是呀，滚滚？”


    “你不要叫它滚滚，它不喜欢。它被你抱得喘不过气了。”话虽如此，许玉烟却完全没有要救自己爱猫的打算，任它在楚天恩的怀里扑腾。


    “这么肥圆的猫，为什么叫冒险？我就要叫它滚滚。”楚天恩把冒险猫架在空中，对它做鬼脸。


    许玉烟突然想起什么：“天恩，你和陆昶打过交道吗？”


    “陆昶？”楚天恩一脸疑惑。


    许玉烟把那天晚上和陆昶的相遇讲了出来，最后道：“我记得你十几年没和他合作了，应该没露出马脚？”


    “安啦安啦，这些年我和他就没见过几次，总共说话不超过十句，绝对不可能露馅儿。”


    “哦，那就好。”许玉烟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起别的事，“天恩，这次片子好像挺难演，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突然近在咫尺的猫脸吓得住了口。


    楚天恩将冒险塞进许玉烟怀里：“真是的，我看你该和许女士换个身份，她都没你这么爱操心。”


    许玉烟傻傻抱着猫不吭声。


    楚天恩叹口气：“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楚天恩踢开散落满地的书，朝外走，“下次真不能在你屋说话了，这么多书看得头晕……”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玉烟在家写毕业论文。偶尔罗七找她，为了查资料，她还约图书馆，等终于把论文写好，楚天恩已经进组一个星期了。


    二月的某一天难得天气晴朗，许玉烟靠在窗台上晒太阳，在经过连续多日的查资料和写作后，爱书如她也不想看任何文字，但又不知道干什么。


    翻看手机联系人，许玉烟不禁有些怅然，自己实在孤僻得厉害，除了家人，一个可以联系的朋友也没有，啊，有一个。


    手指停留在罗七的名字上，正犹豫要不要按下去，电话响起来。


    “Dave哥？”


    “小烟，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赶来救个场？”Dave的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


    “天恩一场戏拍了十五条都没过，万导现在很恼火，你能不能……”


    “是天恩让我过去的吗？”


    “她倒没说，可是……”


    “天恩既然没有说，那就证明她可以做好。”


    Dave还要再解释些什么，那头却传楚天恩的声音：“小烟，你过来，万导现在把我的戏停了，说明天再拍，你马上出发，Dave会去接你。”


    许玉烟没有再问什么，挂掉了电话。


    方文去见朋友了，许一白在书房写新剧，许玉烟跟她说要去影视城陪姐姐过年。


    “可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说的也是，”许玉烟微微一笑，“我也不想去，在家可以天天看书。”


    “别，还是去，多玩几天。”想到自家闺女的书呆子属性，许一白立刻拒绝。


    “好。”许玉烟叹了口气，刚刚转身，背后又传来声音：“我跟你一起去，过年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那太好了，”扭过头的许玉烟，眼神诚挚，“不过您得跟侯叔叔说一声，免得他到时候又来骚扰我。”


    所谓侯叔叔，是许一白合作多年的制片人，看着许玉烟长大，每次许一白被他催稿催得关机，就打电话给许玉烟，脾性极为难缠，许一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


    果然一听见“侯”字，许一白就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坐回了书桌前。


    自家老妈就是如此乖巧，许玉烟在心里摊摊手，出了门。


    许玉烟到达影视城时是晚上十点半，剧组住宿的酒店走廊一片安静，据说都还在现场拍摄，只有被调了戏的天恩一人在房间看电视吃薯片。


    楚天恩高兴地接过许玉烟的行李和外套，又是倒水又是递零食，只差给她按摩肩膀了。


    “你来了我就轻松了，明天可以睡懒觉啦。”楚天恩坐回电视机前，“哎，小烟，你赶紧洗了睡，我的戏明天一大早就要拍。对了，Dave跟你讲了是哪一场了？”


    许玉烟坐在床上，累得不想动，连多余的表情也不给，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二次出远门，第一次是一年多前，也是到影视城给楚天恩替演，就是最近电视上正放的那个古装剧。


    楚天恩似乎没指望许玉烟回话，问完又聚精会神地投入到电视节目里，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Dave哥不仅讲了明天是哪场戏，还讲了这几天的拍摄情况。”


    楚天恩忽然没了声，猛地咕噜噜喝掉杯子里的水，转过头来又是笑：“哎呀，就知道他嘴巴大，不过没他说得那么严重，万导和我都精益求精而已。”


    “什么严重，Dave哥只是让我了解进度而已。”


    “啊？哈哈，这样啊，”天恩坐到许玉烟身边，“小烟，就替明天一场，完了之后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边陪我过年。”


    “嗯，我也是这么和老妈说的。对了洗澡。”


    外面传来综艺节目搞怪的声音，还有楚天恩嘻嘻哈哈的笑声，许玉烟冲着淋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来的路上她看过Dave给的剧本，明天要演的正是那晚在露台和陆昶对过的那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