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昶拿着一个白色本子坐在长椅上，仅仅身着西装，藏蓝色的羽绒服被搁在一边，见她出来，露出礼貌的微笑。


    “呃，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叫声。


    “楚天恩。”


    许玉烟有些错愕地回头：“你认识我？”


    “你应该比你以为的要出名。”陆昶站起来，“我不介意这里多一个人，不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离开。”


    “不不不，”许玉烟赶紧摆手，阻止他的脚步，犹豫片刻后，走到栏杆旁，“那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陆昶不再多说，又在长椅上坐下，继续看那个白色本子。


    许玉烟十分好奇，是什么原因让影帝陆昶，现在圈里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独自坐在这个地方，眼前的人穿着一袭定制三件套黑色西装，黝黑的头发柔顺垂下，很立体的面孔，气质内敛深沉。


    这张脸唤醒了许玉烟十三年前的记忆，他和她们双胞胎姐妹在同一部戏里出道，那个时候她们九岁，他十九岁。


    她和他只有一场对手戏，但当时她就隐隐觉得这个人不是池中物，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记得他当年的模样。


    岁月在他身上并没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当年的他头发更短一些，显得更加稚嫩。


    那时他就有种气定神闲感，很难想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遇事从不慌张；混迹娱乐圈多年后，这种从容不迫没有消失，似乎还多了种尽在掌控的意味……


    不过一会儿功夫，许玉烟就觉得寒风刺骨，她打算回宴会场。


    “你好像比较累，要过来坐一下吗？”或许是许玉烟注视时间过长，陆昶抬起头来，注意到她穿着10厘米的高跟鞋。


    见许玉烟抱起双臂，陆昶又改口：“或者你准备进去了？”显然先前的提议并不好。


    “不，我还是坐一下。”讨厌里面觥筹交错，被人邀请了不好拒绝，许玉烟觉得是这两个原因。


    陆昶微微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楚天恩并不是一个厌倦应酬到这种地步的人，或许因为太累？听说他们今天一直在拍戏。


    许玉烟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陆昶递来羽绒服，她留意到拿羽绒服的手指修长匀称：“谢谢。”


    “不用谢。”陆昶再次低头，许玉烟这才发现他看的是剧本。


    “《假面》？”见陆昶看过来，许玉烟淡淡一笑，“本来有机会演女二号，不过现在应该不可能了。”


    陆昶细细看了她几眼：“外形倒确实合适……”


    许玉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移话题：“您怎么这个时候看剧本？”


    “突然想起来有一场戏和现在的情形很像，都是屋内推杯换盏，屋外寒风萧瑟，”陆昶将剧本递过来：“就是这场，你觉得赵卓然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我还没看过剧本。”许玉烟受到惊吓，这是要直接面试吗？如果答错了，天恩是不是更没戏了，同时被投资人和主演KO。


    许玉烟心里波动，表情却是纹丝不动：“你先给我讲讲剧情？”


    陆昶扫了一眼许玉烟光着的脚：“我们把经纪人叫上，到室内休息室讨论。”


    “就在这儿，你不是为了揣摩心境，特地坐在这儿吗？”甚至羽绒服都脱掉了。


    看着她认真的脸，陆昶没再提出异议，给她讲述起故事的主要内容。


    *****


    方家的房子坐落在离市区有一定距离的别墅区，一共有三层，前面带小花园，后面带水池小庭院。


    一楼除了客厅、饭厅和厨房，还有方文和许一白的卧室、书房。楚天恩和许玉烟在二楼拥有各自的套间，除卧室外，剩下的房间分别被装修成衣帽间和书房。三楼是方衍的卧室和音乐工作室，以及全家共用的影音室和空置的一间客房。


    许玉烟到家的时候，方文和许一白已经睡了。方衍在市中心的临江大厦有自己的房子，偶尔才回家里住。楚天恩在房间玩手机，一听见隔壁动静，立即窜了出来。


    “小烟，对不起，我一回来就睡了，没听见手机响。”她握住许玉烟的手腕，“你还好？”


    手机没电了，想来楚天恩在自己到家前，已经和Dave联系过，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许玉烟觉得有些抱歉。


    “别担心，别担心，”楚天恩连连拍着许玉烟的肩膀，“我谁呀？楚天恩！交际手腕杠杠的，明天我就去烦万厚华，让他再引荐一次，保证把这个角色拿下。”


    虽说做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楚天恩逢人三分笑，长得又甜，确实鲜有人不喜欢她，但跟那个冰雪女王打交道，还是有点让人难以想象。


    “天恩……”许玉烟正要说什么，楚天恩已经打着哈欠往回走：“小烟，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许玉烟只好住了口。


    本来在万厚华提出去见Lea时，她就想跟Dave说，万厚华很看中演技，足以证明这次表演难度大。不过她懂的道理，Dave未必就不懂，当时她想逆境也是机遇，或许天恩能利用这次机会提升演技也不一定。但在看完陆昶给的剧本后，她不禁又担心起来。


    许玉烟迷迷糊糊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说起来陆昶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至于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也想不出个理所然来，现在她累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阳光洒满房间，许玉烟被一个电话吵醒。


    她闭着眼睛按下接听键：“喂——”


    手机里传来一个略带调笑的懒洋洋男音：“小烟，该不会还在睡，没想到咱俩这么像……”


    “你哪位？”


    “你男朋友啊，男朋友，你男朋友罗七。”那个声音叫嚣着。


    罗七？许玉烟睁开眼，这才想起自己交了男朋友，叫罗七。


    “喂——你该不会又把我忘了？”那声音变得无奈。


    其实这真不能怪她，他们关系的开始完全像个玩笑，或者说就是一个玩笑。


    罗七是许玉烟之前在快餐店打工时的同事，一个星期前，为了更专心地写毕业论文（实际上是她的工作地点要从后厨换到前厅，而患有人群恐慌症肯定无法适应），她提出辞职，也是那一天，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面对正在做最后整理工作的许玉烟，罗七叹口气后，悠悠开口：“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就觉得吃不下睡不香，”小眼睛楚楚睨着她，“我这是喜欢上你了，小烟，就当拯救我，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面对他时不时地语出惊人，许玉烟已经免疫了，当下只是淡淡撇他一眼：“你觉得我长得像谁吗？”


    罗七有些莫名其妙：“像谁？荷兰兔米菲？韩国兔流氓？中国兔兔斯基？”


    “不觉得我像哪个大明星？”


    “大明星？”罗七忍住笑，“你知道的，小烟，我不喜欢看电视。”


    这倒是实话，据她这段时间了解，罗七除了喜欢睡觉、晒太阳、调侃自己，还真没任何其他爱好，是个拥有无聊人生的无聊的人。


    许玉烟再次打量罗七，软松松的天然卷发，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睛，有种懒散、飘忽的气质，仿佛永远游离于意识外，不知在想什么似的。


    长得不错，于是点头同意：“好，你做我男朋友。”


    前面说到是玩笑，正在于此，听到许玉烟的回答，罗七反愣住了。


    许玉烟见他一副想捉弄人反被捉弄的表情，悠悠一笑：“现在反悔已经晚咯。”


    “谁说想反悔？”罗七搂上许玉烟的肩，“我现在可是开心地吃不下睡不着了。”见许玉烟毫不在意地抿起唇，他最后的话有些无力，“小烟，你很特别。”


    罗七当时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其实不是她特别，只是任谁有那样的哥哥姐姐，面对罗七的提议，恐怕都会答应。


    许玉烟和楚天恩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自然也是一个大美人，自上中学起，就不断有人向她示好，可只要见过楚天恩和方衍后，男生从此改恋楚天恩，女生自此迷上方衍。


    许玉烟本来也不是非常介意，她明白虽然长相一样，木讷的自己肯定比不上活泼的天恩受欢迎，但自打第一次喜欢的人也喜欢天恩，并且知道最好的朋友也是为了方衍才接近自己后，她就再没办法好好跟周围人相处了，只能终日与书为伴。


    所以罗七开玩笑的时候，她顺势答应下来，因为寂寞。现在想来，那其实是不负责任的回答。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呐，快起来，说好今天约会的，去哪儿……”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柜，然而她的卧室中仍然到处散落着书，看着照射在书本上的阳光，许玉烟轻轻开口：“图书馆。”


    说完便挂了电话，是时候回归到原本的生活了，她伸展四肢，脚碰到一个圆滚滚软绵绵的物体，那是她养的一只白猫，总喜欢在冬天时爬上自己软和的床，一睡就是大半天。


    她也不在意，瞥了一眼胖猫后，径直起身。


    许玉烟准备出门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无良父母叫住了她。


    “小烟，晚上早点回来吃饭，今天方衍回来。”继父方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许玉烟答应了一声，向电视看去，他们竟然看的是天恩演的仙侠电视剧，画面还恰好是她代演的一场。


    注意到许玉烟的视线，方文有点脸红，似乎意识到自己一个电影大咖上午十点窝在家里看电视实在不是什么光彩行为。


    电视剧挂的许一白倒是毫不羞耻：“看什么看，我们这是在工作。”


    许玉烟撇了撇嘴：“是~我出门了。”


    她出去后，屋里隐约传来许一白和方文的对话声。


    “天恩这场戏倒是演得挺错。”


    “嗯，情绪很到位。”


    许玉烟忽然觉得今天天气比往日都要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