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烟朝说话人看去，那是一个笑嘻嘻的中年人，她依稀记得是个姓李的副导演，平时和元凤华关系不错。


    果不其然，他身边的元凤华一副看戏模样，她来不及多想，敏感的神经察觉到全桌人好奇的视线，只想尽快将事情平息，伸手握住酒杯，不过……


    许玉烟顿了顿：“李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恐怕不能喝酒。”


    “诶诶诶，天恩，你看凤华陪大家喝了那么多都没事儿，你杯子都不举起来，是不是太不给咱们面子了，这可是杀青宴，下回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


    “可我喝了怕是会……”


    沈瓒站起来:“李导，天恩真的不舒服，要不我代她喝。”


    “沈瓒，就一杯，我可是诚心敬天恩，咱俩的待会儿再喝。”


    “那……好。”她不待沈瓒再说，连忙端起杯子，这酒她还真得喝掉。


    李导不依不饶：“干了，干了，我都干了。”


    沈瓒眼睁睁看着许玉烟将一杯白酒吞下肚，心疼的同时，恼她和自己划清界限，又恨自己没有力量阻拦。


    杯子还没放下，李导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哎，你……你们坐着干嘛，怎么不敬天恩呀，平时关系那么好，现在冷落人家。”


    眼瞅着周围人蠢蠢欲动，但没人举杯，元凤华举起了酒杯：“我先敬天恩，之前咱们有点儿误会，这酒就当化干戈为玉帛了。”


    许玉烟冷眼看着元凤华，她倒是会下一手好棋，料定自己此刻不好拒绝，拒绝了全剧组人都觉得自己小心眼，不拒绝马上有大批人马灌自己酒，好在自己刚才埋了一笔。


    许玉烟站起来，音量没减小，气息却不稳：“万导，我能不能先走？本来只是有点发烧，现在好像更严重了。”说着，酿跄了一步。


    万厚华见她双颊酡红，一副强撑的样子，也有点担心：“你怎么样，要不要找个人送你？”


    “Dave送我就可以了。”


    Dave一直注意这边情况，看见她招手，连忙走过来。


    不顾元凤华举着的酒杯，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许玉烟在Dave的搀扶下走出了酒店。


    Dave松了手：“小烟，今天我才发现你演技是真的好。”


    “Dave哥，夸我前能不能先把我扶好？”


    Dave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许玉烟：“真不舒服啊？”


    其实是半真半假，她是想借喝酒离开，但没想到那一杯白酒远比她想的要烈，本就神经紧绷，这酒一喝更是觉得头昏沉沉的。


    *****


    许玉烟这一晚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醒得却很早。


    Dave说，万导他们昨晚闹到半夜，还没有起床，他已经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可以直接乘车回去。


    许玉烟本以为谁都碰不到，没想到在车前却碰见沈瓒，他一身运动服，似乎刚结束晨练。


    “回去了？”他看着她，神情又回到不辨悲喜。


    “嗯。”


    他没了话，许玉烟等了等，只好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了，再见。”


    “我能不能……”她刚迈动步子，他的声音又响起，“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沈瓒移开视线，脸有点红。


    许玉烟叹了口气：“想打就打。”


    说完，转身上了车。


    这一上车，她才发现天恩和薇姐坐在里面，天恩正透过玻璃窗静静看着窗外。


    沈瓒看不见车内情形，也没有走开。


    Dave将车开出，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楚天恩才把视线收回。


    许玉烟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收到一顿臭骂：“小烟，你怎么能昨晚去吃饭，还酒喝一半离开呢？”


    “我……我是没给他们面子，但提前说了喝酒会不舒服，应该不会太坏你名声？”她有点懵。


    “什么名声？我是说你不想吃饭就不吃，不想喝酒直接不喝就走，管我名声干嘛，费那么多心思……”


    楚天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因妹妹这般为自己着想感到羞赧，又似因宣扬自己的大公无私感到难为情。


    “知道了，下次我不去了。”一股暖意涌上许玉烟的心头。


    “对了，小烟，我最近在着手筹建工作室。”


    “工作室？”


    “是啊，薇姐马上要走了，Dave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再说通过这次和陆昶的绯闻事件，我深深意识到公关、宣传各个部分的重要性。”


    许玉烟忽略“陆昶”两个字，扭头看薇姐：“婚期定了？”


    “定在五月，天恩肯定会参加，你也别想逃。”薇姐俏皮道。


    “嗯，我去。”就算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薇姐与自己相识十多年，并且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


    *****


    楚天恩和许玉烟到家时刚好中午，楚家人留Dave和薇姐吃饭，但二人一个多月未回城，都归心似箭，于是拒绝了。


    作为新年的第一次全家人一起吃饭，饭桌上免不了方衍和楚天恩的一番唇枪舌战。


    “看不出来呀，衍衍哥，你也会参加真人秀？”


    “哟！你这大忙人也看了？这么想念哥哥呀，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我的新魅力？”他眨了下眼睛。


    楚天恩笑得甜：“不只发现你的新魅力，还发现了你的磨人力，都出新闻了，说你不按理出牌，连导演都吃不消。”


    许玉烟倒不知道方衍参加了真人秀，看来天恩住院期间真的很闲，再想想自己所受的苦，她不禁心里琢磨是不是该找天恩多要些报酬。


    “那有什么，沈瓒估计更令人头疼，噢，对了，你们一起拍戏，应该知道了，他马上也要参加一个。”


    许一白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对啊！天恩，怎么样？有没有进展？”这个妈妈一向鼓励女儿多谈恋爱。


    “什么进展？我只是单纯地视他为偶像而已。”楚天恩专注吃菜。


    方衍见楚天恩这模样，似有所悟，不再开玩笑。


    许一白一旦八卦却刹不住车：“怎么了？他不喜欢你？不可能，我女儿……”


    “天恩，你真不去医院看看？扭伤也不是小事。”方衍岔开话题。


    “是啊，不好好处理万一瘸了怎么办？”许一白的注意力被引到女儿的伤势上。


    “不用，剧组医生医术好得很。”


    楚天恩走路还一瘸一拐，为免暴露替演秘密，他们之前商量过，对家人就说脚是昨晚扭到。


    “小烟，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去哪些景点玩了？”默默吃饭的许玉烟没想到方文会突然cue自己，他是觉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天恩身上，自己心里会不好受？


    如果在两个家庭刚刚重组时，她的确会心里难受，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她已经完全不介意了，因为她知道家里每个人都是彼此关心的。


    果不其然，许一白亮晶晶的眼睛“嗖”地看向她：“有没有看见明星？”


    许玉烟扑哧一笑：“看见了，不过月亮更好看。”


    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都被逗乐了，楚天恩笑得拍打桌子：“许女士——你们真的是……”


    午饭结束后，方衍为赶通告离开，姐妹俩各自回房。


    许玉烟整理衣物和洗澡的时间里，冒险猫一直乖乖地蜷缩在自己的小窝中，直到许玉烟把头发吹干，盯着它不发一言，才自觉地跳进她怀里。


    许玉烟摸着它圆滚滚的身体：“你是不是又长肥了？看来以后每天你都要出去跑圈儿了。”


    冒险不满地“喵——”了一声。


    许玉烟微微一笑：“或者像天恩说的，你改名叫滚滚算了？”


    冒险似是极讨厌这名字，在许玉烟怀里打滚儿，许玉烟嘴角咧得更大：“滚起来更该叫滚滚了。”


    冒险身体一僵，许玉烟不禁笑出声。


    一猫一人正闹腾时，楚天恩推门而入：“小烟，我进来了。”一身家居服打扮的楚天恩就这样闯了进来。


    “天恩，你又不敲门。”


    楚天恩不顾许玉烟的抱怨，一把将冒险紧抱怀里：“滚滚——有没有想我？”


    冒险在她怀里扑腾，快要喘不过气。


    许玉烟决定还是救自己的爱猫一把：“说，什么事？我还要睡午觉呢。”


    “啊，那我就直说了，”楚天恩放开冒险，坐到床边，开口瞬间又顿了顿，最后似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发问：“小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开工作室？”


    “呃……不是说要你一直当我替身啦，嗯，也不是说要你自己出道，当然，你想演是可以的，我的意思是，反正你要毕业了，也需要一份工作。”一番话说得楚天恩冷汗直冒。


    许玉烟没想到天恩突然有这个提议，沉默片刻后开口：“不了。”


    听见这个答案，楚天恩心情很复杂，她想劝，最终却是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薇姐走了，到时你和我一起选新造型师，还有助理，工作室成立后，Dave应该也没精力兼职了。”


    许玉烟有些心不在焉，楚天恩不由着急：“替演的事你不会也不做了……？”


    “嗯，你需要的话我就做。”许玉烟沉默两秒后答道。


    松下一口气，楚天恩起身离开：“好，面试时我叫你。”


    许玉烟唤住她：“那个……沈瓒，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楚天恩俏皮一笑，“等他打电话来呗。”


    “那陆昶呢？”


    “陆昶？陆昶怎么了？”


    许玉烟语塞，楚天恩眼睛一亮，兴奋地坐回她身边：“哎——有猫腻哦，小烟，老实交代，你和陆影帝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绯闻，”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和陆昶之间的事，实际上他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除了最后她惹恼了他，这惹恼若要追根溯源，她还完全讲不清楚。


    “就这？”楚天恩露出疑惑的小眼神。


    “不止这……还有……”许玉烟知道天恩不可能轻易打发，只好抛出一个说法，“我成了他的粉丝……”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不知为什么，她有些赧然。


    楚天恩见许玉烟这副模样，大笑起来：“哈哈，小烟，你还真是纯情，这也脸红。”


    许玉烟羞恼地推她出门：“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出去！我要睡觉。”


    “哪有说完，你还没讲怎么成为粉丝的呢？”楚天恩嬉笑着。


    许玉烟一把将楚天恩推出去，关上门，心里依旧烦乱。


    她甩了甩头，不管了，就算天恩再和他见面，两人驴头不对马嘴，她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