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普照的庭院里, 一身白色棉布裙子的许玉烟蹲在碧油油的草坪上，显得文静又温柔，然而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死命蹂／躏着挣扎的冒险, 头也不抬：“改掉专访时间就好了。”


    “俗话说宁得罪小人, 不得罪媒体, 这还是国际知名杂志, 如果被它报道不专业, 我还混什么呀？”


    “那你接受完采访再拍定妆照, 晚点儿没关系。”


    “拜托, 一个在城东, 一个在城西, 马上下班高峰, 我不可能赶得及。”


    冒险抖了抖身体，溅得许玉烟一身水, 没顾得上回话。


    楚天恩的撒娇声能腻死人：“小烟，就帮我一个, 我知道你不喜欢记者, 去拍照怎么样？离咱家近，你去方便。”


    “我去接受采访。”许玉烟拿起手机。


    “咦？”


    “既然是定妆照，肯定是《卫玠传》的，你还是趁这个机会和其他演员好好熟悉熟悉。”


    “诶？”楚天恩有点搞不懂许玉烟几个意思，她不是陆昶的粉丝嘛，“是《卫玠传》，所以陆昶也会到哦。”


    “就这么定，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多，待会把采访地址发我。”


    楚天恩还想说什么, 许玉烟已经挂掉电话，她有点儿害怕和陆昶见面，见面后是以自己性格行事呢，还是扮作楚天恩呢？不见面能自我界定为粉丝，见面后还可以信誓旦旦这样定位吗？


    发了一会儿呆，许玉烟利落地帮冒险擦干，抱着它走进了别墅。


    和许多大明星一样，楚天恩用一个房间放置衣服、鞋、饰品和包包。


    造型师不能来，叶菀也在楚天恩身边，许玉烟自己挑来拣去后，换上一件设计感强的白色T恤和一条A字短裙，套上飘逸的假发。


    她不会化妆，暗自庆幸自己天生丽质，涂过口红后，戴上墨镜，开着天恩的粉色超跑出了门。


    采访定在一家高级咖啡厅的包间，推门进去时，记者和摄影师已经喝了半杯饮料。


    “对不起，我来迟了。”许玉烟取下墨镜，露出笑容。


    “不，是我们早到了。”记者和摄影师觉得她和传闻中一样可爱有礼貌，马上有了好感。


    “您平时喜欢素颜吗？”三十出头的女记者一眼看出她没有化妆。


    “也挺好看？”许玉烟眨下眼睛，“到时候多美言几句呀。”


    素颜的许玉烟给人清水出芙蓉的感觉，女记者脑海里已经有了文章标题。


    “先点喝的。”


    话音刚落，服务生推门进来。


    “这是我们的饮品单……”服务生递上饮品单。


    “一杯芒果汁，谢……”许玉烟的视线与服务生相撞，当即哑声。


    她听说罗七多打了两份工，可怎么这么巧？这都第几次了？难道真是有缘？


    一般情况下，当事人会吓得瞪大眼睛，但许玉烟贯没有表情，惊讶情绪刚达眼底就被遏制住。


    罗七一时回不了神，这人和小烟长得真像，是她吗？？可是头发长度不一样。


    许玉烟装作不认识罗七，把话说完：“谢谢。”


    “好的，请稍等。”罗七退出去，对方好像不认识他，应该不是。


    许玉烟暗自松了口气，记者没看出异样，提出采访之前，先拍照片，许玉烟欣然同意。


    照片拍到一半，罗七端着饮料进来了。


    进入角色的许玉烟完全把罗七当路人甲。


    罗七把饮料放桌上时，一直盯着她，为盯她方便，甚至出去时都是倒退，没退两步，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诚恳发问：“客官，你看我面熟吗？”


    许玉烟粲然一笑：“你问反了，应该是你看我面熟吗？”


    罗七被那笑容闪到，下意识想，我问的是“你看我面熟……”


    不对，如果是小烟，肯定会撇他一眼，慢悠悠道“认识，你不就是店小二吗”，怎么可能笑成这样？


    记者觉得这一问一答有趣：“你觉得面熟很正常，她就是大明星楚天恩。”


    许玉烟亲切微笑：“你是不是要拍照签名，没问题……”


    “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罗七终于果断出去，“你们慢用。”


    纵使把罗七糊弄过去了，许玉烟心里也不平静，默认的谎言和撒谎的谎言，对她来说不一样，特别是视自己为唯一朋友的罗七，她更不想欺骗。


    记者已经开始发问，许玉烟没功夫纠结，只能按捺下来。


    对方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记者，问题独到、态度亲切，许玉烟作为最了解楚天恩的妹妹，每个答案都精准到位，采访很顺利地进行到尾声。


    “最后这个问题你可能回答过很多遍，但最近神厨cp真的相当火，所以我还得为粉丝们再问上一句，你和沈瓒真的在交往吗？”


    “没有，我们只是好朋友。”看楚天恩偷偷摸摸约会，许玉烟也知道他们暂时没有公开的打算。


    “只是好朋友？我有点不信，”对方一笑，对她打的这个太极不满意，“如果沈瓒都只是好朋友的话，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你？”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还是要暧昧才行，按照沈瓒的形象，许玉烟进行一番描述：“嗯，我喜欢个子高的男生，气度非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貌，但不会随便与人亲近……”


    奇怪，怎么越说越像某人了。


    对方笑：“这不就是沈瓒嘛。”


    她也笑，不置可否。


    记者和摄影师走后，许玉烟决定和罗七解释一下，谁知包厢门一开门，他竟神色颇为纠结的站在门口。


    “罗七，”许玉烟赶紧把他拉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小烟，原来真是你！你是明星啊！”


    听见许玉烟叫自己名字，罗七眼睛一亮，自动为所有疑问找到答案：“怪不得你之前问我你长得像谁呢，怪不得你从来不谈自己的家人和私事，怪不得你会认识Lea，啊，还有，怪不得你总把自己包起来，以前我想不通，现在总算明白了。”


    “不是……”


    “哎，可你为什么叫许玉烟呢？哦！我知道了！这是你的真名，楚天恩是你的艺名，之前打工是为拍戏体验生活对不对？”罗七的想象力让许玉烟无言以对，“这头发也是假的？为了工作。”


    他一把扯掉许玉烟的假发，本想解释的许玉烟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闭嘴。


    *****


    许玉烟把偶遇罗七的事向楚天恩报备，一听是打工认识的朋友，她马上想起之前特区酒店那个。


    “就是他。”


    楚天恩眼里焕发兴致盎然的光彩：“是个男的！还偶遇这么多次，小烟，是真命天子啊。”


    真命天子？罗七？许玉烟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楚天恩想起什么：“糟了，那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我是说你怎么办？还告诉他实情吗？”


    “今天那个状况，他又在工作，就没解释太多。”许玉烟犹豫，“不过，我觉得……罗七不会告诉别人。”


    “别，别，就让他以为你是明星，不是从不上网、看电视嘛，那应该发现不了，”楚天恩笑起来，“就算发现了，我也可以去扮作你。”


    “可我不想骗他了。”


    “那万一他把你替我的事抖出去呢，你相信他，我可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确实不能不顾及天恩，许玉烟只好答应：“那好。”


    楚天恩松下一口气，陆昶，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行，那下去吃饭。”楚天恩看看时间。


    许玉烟点头，和她一起下楼：“对了，天恩，以后不要找我替演了，我找到工作了。”


    楚天恩一副见鬼的样子后退数步，仿佛受到很大打击：“什么时候？什么工作？我怎么不知道？爸妈知道吗？”


    自己什么时候找到工作来着？许玉烟歪头想了想：“他们不知道，今天方衍正好回来，吃饭时一起说。”


    所有人都被“小烟要去区图书馆上班”这一消息震惊了，他们全都以为她没找过工作，还偷偷商量过要不要提醒她已经大学毕业，最后的结论是图书馆学的工作一般需要多轮面试、多对一面试，小烟的心病导致失败怎么办，还不如随她心意。


    楚天恩想得更简单，她一直以为妹妹对演戏有留恋，是故意不安排未来，好继续拍戏。


    “……笔试是在天恩成立工作室的时候，面试在去薇姐婚礼以前，录取通知刚刚收到。”许玉烟说得清清楚楚。


    许一白埋怨：“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告诉我们？”


    “啊，没把握好时机。”许玉烟回忆起“惨痛”的经历——


    第一次准备说时，楚天恩神采奕奕地讲起成立工作室；第二次准备说时，许一白女士容光焕发地讲起薇姐的婚礼筹备；第三次准备说时，楚天恩神采飞扬地讲起签约《卫玠传》，而今天，要不是天恩抢先开口，恐怕就是方衍讲去意大利拍广告了。


    见众人脸色不好，许玉烟赶紧底气不足地补上一句，“现在不是告诉你们了嘛。”


    “面试是多对一？”方文小心翼翼地问。


    “对。”一个字答完，见众人还看着自己，她才意识到他们要知道什么，“是有些紧张，不过我紧张惯了，答得还行，或许因为其他人面试也紧张，我排第二名，另外笔试成绩第一……”


    许玉烟想把自己做得好的一面说出来，但真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在炫耀，有些不好意思。


    “嗯，做得好！”


    “是啊，不亏是我女儿！”


    “不亏是我妹妹！”


    方文和许一白表扬得毫不吝啬，方衍称赞得过于夸张，明显调侃多过真心实意，但许玉烟那点儿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只有楚天恩，沉吟半晌：“什么时候上班？”


    许玉烟看了楚天恩一眼：“明天。”


    其实她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天恩自己找工作的事，但她没有，她怕天恩劝她放弃，劝她和自己一起演戏，更怕自己听她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