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图书馆工作人员, 许玉烟不能再用帽子遮挡脸部，现在是夏天，围巾也不适用，她只好涂上一层厚厚的遮瑕霜, 把原本莹白的皮肤变黄一些, 再戴上框架眼镜。


    虽说改变效果不大, 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就这样开着那辆蓝色小熊猫出了门。


    一位姓赵的前辈领着许玉烟熟悉工作环境,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 许玉烟以为她不会知道楚天恩, 谁知道才打个照面, 就说她和楚天恩长得像, 叫来两个同事证明。


    原来赵姐家上高中的女儿是楚天恩的粉丝, 好在谁也想不到她这个姓许的会是大明星的妹妹，议论两句后就散了。


    在了解整个图书馆的基本情况和日常事务后, 许玉烟被分配到流通部门，负责办理借阅、上下书、整架等工作。


    她以前来过这个图书馆, 那时便发现区图不像市图、省图, 即使坐在借阅台，也不会发生一群人围上来办理事务或问询的情况，所以当她知道这个图书馆招人时，第一时间就报名了。


    当然，无论哪个图书馆都有很多热爱阅读和学习的市民，但他们都专注于书本，不会注意其他人。


    帮一位市民办完借阅手续后，许玉烟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五十。


    她忍不住打起哈欠, 嘴张到一半，忽然发现借阅台前站着一个人，仪表不凡，颀长优雅，好像是陆昶，不，就是陆昶！


    以前不觉得，几个月后再见，她竟有种他从梦中来的感觉，也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突然变成这样，与旁人相比，他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看着目瞪口呆的她，陆昶嘴角上扬，接着像发现什么，仔细端详起她：“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和楚天恩很像？”


    许玉烟这才想起，自己的模样没做太大修饰，赶紧低头：“很多人这样说。”


    “也不一样，你们还是有很大不同。”


    很大不同？许玉烟抬起头，想问哪里不同，他却转移了话题。


    “请问借书证怎么办理？”


    许玉烟只得说明办理手续。


    不过片刻，陆昶就引得周围几人注意，她加快语速：“需要一百块押金和身份证，一次能借十本书，借阅时间28天，28天内是的，超期未还一本书一天一毛钱。”


    陆昶递上身份证和一百块钱，顾不得他眼里莫名的笑意，许玉烟麻利儿地办完手续。


    陆昶道谢离开后，几人立刻围了上去，他礼貌拒绝：“图书馆不适合签名拍照，如果需要，可以到馆外等我。”


    看着他的身影，许玉烟仍恍若梦中，不过这梦没有立刻结束，大概半小时后，陆昶又回来了。


    他递给她一本书，是南朝宋人刘义庆编著的小说《世说新语》，记述了魏晋名士的逸闻轶事和玄言清谈，许玉烟看过这本书，知道里面有关于“卫玠”的内容。


    许玉烟办理借阅手续时，耳边传来询问声：“我还想借《晋书》，但没找到，你们这里有没有？”


    “稍等，我查一下。”


    “好。”


    陆昶乖乖等着，可许玉烟感觉他的视线并没从自己脸上移开，也不知在看什么，难道在比较自己和天恩哪里像？心里不禁有些烦乱。


    “本馆没有，其他区有，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填写登记表，从其他馆调来以后，我们会通知你。”


    “那麻烦给我一张表。”


    许玉烟顿了一下，将表格和笔递给他。


    其实她还想说《晋书》里对卫玠的介绍并不多，只有卷三十六里的一篇，并且网上可以查到原文和解读，可转念她又觉得他未必不知道，或许人家是想了解更多晋朝的事呢？


    再说他们又不熟。


    “我填好了。”


    许玉烟被陆昶略带笑意的声音唤回，才发现他早把表格递到面前，而自己竟盯着他走了神。


    看着陆昶的笑容，许玉烟觉得脸有些烫，赶紧接过表格：“哦。”


    陆昶又是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走了出去，外面有不少粉丝在等他。


    *****


    粉丝希望陆昶出演卫玠，大部分原因是他以前演过温润如玉的角色，并且饰演得极为出色。


    但在许玉烟看来，陆昶并不适合卫玠。


    历史上的卫玠身体孱弱，俊秀清雅，仿若谪仙；陆昶高大英挺，沉稳温厚，更具男性气概，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是他们同样风姿出众，粉丝一大票。


    不过现在看到他所做的努力，她忽然有点好奇陆昶的“卫玠”会是什么样子。


    几天后，许玉烟的这点好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网上发布了《卫玠传》的定妆照。


    定妆照共二十四张，男女主角各四张，合照两张，男女二号各两张，剩下的角色一人一张。


    不像时下许多古装剧造型追求奇异、艳丽的效果，该剧的发型和服装款式依照史实设计，纹样和色彩根据当代眼光有细微调整，避免单调的同时，又不出格，大家都觉得十分精美。


    很多网友说楚天恩超乎他们预料，形象与书中女主乐清极为贴合，陆昶所得的赞誉更是数不胜数。


    陆昶的四套衣服分别是黑色、白色、天青色、月白色，上面绣以不同花样的暗纹，身着这些衣裳的陆昶，或吹笛、或握书、或奏琴、或凝思，站立与坐卧间，衣袂飘飞，风采翩然，许玉烟看在眼里，也不禁赞上一句“名士风流”。


    不合适的只剩他挺拔的身姿，没有弱不胜衣的感觉，不过这种遗憾在看到定妆照的第二天消失了。


    离陆昶办理借书证过去一周，这段时间他来过两次图书馆，领走了《晋书》，只是许玉烟换班整理书架，没有机会和他说上话。


    但陆昶总是人群的焦点，她每次都能发现他。


    其实深究起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下意识地寻找，只是这一点许玉烟万万不会承认罢了。


    像前两次一样，陆昶没有立刻办理借阅，而是坐在位置上看书，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处，在窗外绿树的衬托下，看上去稳重、干练，甚至还带有一丝青春洋溢的味道。


    或许是这些天接连见到他，许玉烟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此刻她才恍然觉得，与定妆照相比，他瘦了许多。


    她想他最近一定在瘦身。


    这两天时不时有粉丝找陆昶签名，为避免打扰他人，像第一次那样，他都会告知自己出图书馆的时间。不过还是有新来的读者搞不清状况地凑上去，就像现在走过去的两个女生。


    如果真不想打扰别人，把书带回家看不就好了，许玉烟嘀咕。声音刚落，却见陆昶看过来，她赶紧收回视线，继续整理书架。


    “请问有关魏晋历史的书在哪儿，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陆昶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许玉烟抬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因为他的到来，周遭光线都更明亮了些。狭窄书架间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悄悄后退了两步。


    “倒数第三排架子中间。”


    “我刚刚找过那儿，没有看见。”


    许玉烟负责地带他过去，区图书馆书量有限，关于历史的就那么两排，朝代太多，确实容易看漏，她也找了一下，才发现最下面是关于魏晋的。


    陆昶蹲在地上选书，许玉烟没忍住：“这里书不多，你去市图的话更好。”


    陆昶抬头，见许玉烟还未离开，笑道：“这里更方便。”


    方便什么他没说，许玉烟自动理解为离他家近，自己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


    发现陆昶手里拿的是一本纯史书，许玉烟不由脱口而出：“有一本讲风尚的更容易理——”


    自己不是应该离他远点儿？


    “哪一本？”陆昶已经看向书架。


    算了，帮人帮到底。


    许玉烟蹲下，找到那本描写魏晋文化、习俗、历史的书：“你还可以看看唐诗宋词，或许还有其他古文，那里面有描写卫玠的，比如杜甫的《花底》。讲述卫玠的史料不多，古人的评价也算是侧面了解。”


    一下子说这么多个字，陆昶带了几分兴味：“你喜欢卫玠？”


    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许玉烟站起来，看向别处：“喜欢。”


    陆昶也站起来，似乎等她多说一些，她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晋书》说：“及长，好言玄理。其后多病体嬴，母恒禁其语。”卫玠长大后，喜欢谈玄理，但身体不好，母亲就让他少说话。


    由此可见，卫玠是个话不多的人，不论理由为何。


    《晋书》说：“玠尝以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容。”他认为人无完人，可以宽恕；不是故意冒犯，可以按情理处理，因而终身看不到他喜怒的容颜。


    由此可见，卫玠是个比她还没什么表情的人。


    再有典故“看杀卫玠”，说卫玠因风采夺人、相貌出众，被处处围观，最终因心理压力大而病死（也有说因身体劳累病死），一般人大概觉得荒谬，她却非常能理解。


    如果非要归纳为一句话回答，该是卫玠和自己性情十分相像，但这样说，估计还得解释像在哪里，她好像和陆昶没有这么熟。


    “我……是原著党，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见陆昶感兴趣，许玉烟想着要不要再多说点，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她冲陆昶点点头，走开了。


    楚天恩的声音从那头源源不断传来：“Lea刚刚打来电话，要我陪她给老爷子挑礼物，时间地点已经定了，你赶紧去。”


    Lea曾说以后还有事麻烦，她本以为是客套，没想到真给楚天恩打了电话，好在她已经给天恩讲过那次偶遇。


    走到楼梯拐角处，许玉烟小声开口：“我上班走不开，要不你替我去？”


    “我在开会也走不开，再说，替她选礼物？肯定不容易，算了。”


    “那你还答应？”


    “那是Lea，怎么能拒绝？还有，你用的可是我的名字。”


    许玉烟吃瘪：“……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