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是Lea家族的真正主人, 许玉烟觉得是应该重视，但Lea找她帮忙，她有点想不通。


    两人穿梭于古玩市场，Lea身着法式复古长裙, 戴黑色／网纱小礼帽, 皮肤白得像雪, 微卷的长发散落腰际, 显得高贵、优雅, 与环境格格不入, 路人纷纷侧目。


    她却毫不在意, 像女王在乡间小路散步那样闲适：“我们家老爷子没别的爱好, 就喜欢收藏中国传统玩意儿。”


    许玉烟直接从图书馆出来, 只来得及买一顶假发, 仍然穿着自己的衣服，戴着大框眼镜。


    她本来有些胆怯, 留意到众人在看Lea后，故意落后两步：“大家都知道他喜好, 送这个没什么新意？”


    “没错, 去年我二叔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了只明代花瓶给他，他也没多高兴，”Lea看向许玉烟，“这也是找你帮忙的原因，我总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你能挑出他喜欢的。”


    许玉烟没有回话，继续往前走，这只是普通的古玩市场，售卖的东西虽种类繁多, 但不乏赝品，她不是专家，怕是淘不出宝贝。


    “你如果想参加拍卖会或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只是我的叔伯们怕是已经扫荡过了。”


    “不用，”许玉烟蹙眉凝思了一会儿，朝着一家店面走去。


    竟是一家卖扇子的店，Lea默默跟上。


    许玉烟入店后，环视半圈，锁定一物，满意地看向Lea：“就它了，相信老爷子还没收过这样的礼物。”


    当然没有收过，有谁会送柄女用团扇给老爷子？还是随便在古玩店选的一柄。


    Lea等着许玉烟解释，她可不认为是夏天到了，要送一柄给他扇风。


    “扇子据传最早由虞舜制作，当时被称为‘五明扇’，张打扇子表示吸纳贤才；殷代被称为‘障扇’，帝王专用，外出时遮阳挡风避沙用，是权利象征物。我虽然不了解老爷子，但作为商业帝国的霸主，想来该有一把。”


    “为什么是女式的？”


    “其实并不因为样式，是因为花样。”


    Lea看向扇面，那上面是绣球般的紫色花朵。


    “绣球花在古代叫紫／阳花，又称‘八仙花’，白居易赞它‘虽在人间人不识，与君名作紫／阳花’，花语是希望、健康、美满、团圆。”


    说到这里，Lea已经明白许玉烟为什么选这样一柄扇子，只是一向挑剔的她，仍不满意：“只取寓意，似乎不够。”


    许玉烟瞥她一眼：“是不够，但这玉弥补了不足。”


    玉？Lea细看，发现扇柄上果然镶嵌了一枚造型独特的白玉，以为又有什么说法。


    许玉烟却道：“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我虽然看不出年代，但它质地细腻、莹透纯净，应该价格不低。”


    候在一旁的店员插话：“好眼力啊，这是明嘉靖年间上好的羊脂玉。”


    Lea忍不住眼睛一亮，果然弥补了不足，算得上画龙点睛。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说。”


    “什么？”Lea难以想象，还会有第四点原因。


    “夏天到了，扇子是最恰当的礼物。”许玉烟看着她，面无异色。


    Lea突然意识到这是许玉烟在表达对自己挑剔的不满，不禁笑出声来，“是啊，能堂而皇之送这样一份礼，确实是最重要的。”


    这个楚天恩有点儿意思。


    “走，时间也不早了，请你吃……”Lea话音一顿，上下扫视许玉烟两眼，“等一下，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高级服装店里，Lea给许玉烟挑了条淡粉色仙女裙，在许玉烟的强烈要求下，才允许她自己付了钱。


    有洁癖的Lea让助理送来一款深紫色小礼服，也在店内换上，并配上成套首饰。


    本来她还想带许玉烟去做头发，被严词拒绝后，发现已经到晚餐时间，只能作罢。


    许玉烟一开始没有拒绝，想说不如用一顿饭人情两清，后来从Lea挑衣服的水准，想到可能的晚餐地点，再去拒绝时，却拒绝不掉了。


    奢华的高级餐厅里，客人非富即贵，Lea和许玉烟一进去就引众人瞩目，认出Lea和楚天恩（许玉烟），也没人过来搭话，不过出于对美女的欣赏，视线一直落在她们身上。


    许玉烟心里忐忑，直到在落地窗旁坐下，还觉得有些芒刺在背，同时也心疼钱，她根本没有机会再穿这条裙子，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退。


    Lea轻车熟路地点餐，说出长串法语单词。


    许玉烟很饿，急需一份饱肚子的菜：“我要份儿法式馅饼。”


    “不，不要馅饼，再加两份caviar macaron，”Lea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回头对许玉烟说道，“这里的鱼子酱不错，不是Almas，但也是极品白鲟鱼子。”


    眼睁睁看着服务生拿走菜单，许玉烟只能猛喝两口水。


    客人们不再盯着她们看，只偶尔投来视线，可许玉烟仍然不是很放松。


    “你这样挺好看，”Lea看出许玉烟坐立不安，以为她不习惯昂贵的礼服，“恕我直言，你之前穿的那些衣服就该丢掉，太没品味，话说回来，你们明星可以那么土气么？”


    “呵，您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你知道我外公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而且我有一个聪明的小老师。”


    像是想起谁，Lea的脸色柔和下来。


    “……”许玉烟没心情问小老师是谁。


    Lea陷入回忆，没再开口，菜品很快被端上桌。


    许玉烟吃完餐前面包后，停下来，Lea注意到她的动作，投来疑问的视线。


    “我等上汤。”


    “不，你应该先吃冷盘，”Lea很不赞同，“这才是正确的用餐顺序。”


    “可我吃不贯这种味道。”许玉烟瞥了眼鹅肝酱。


    “天呐，还有人不喜欢foie gras？它真的是人间美味，”Lea端起酒杯，“配白葡萄酒味道更好，你应该试试。”


    许玉烟看着那盘她吃了会过敏的鹅肝，放下刀叉。


    Lea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优雅地开动：“对了，你帮了我这么多，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给我两百万怎么样？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


    Lea相信自己没有听错，抬头审视面前的人，发现她是认真的后，蹙眉道：“如果你要的话，可以。”


    看着脸色冷淡下来的Lea，许玉烟忽然想幼稚一回。


    “法国传统菜单有十三道菜，第一道冻开胃头盘，第二道汤，第三道热开胃头盘，第四道鱼，第五道主菜，第六道热盘，第七道冷盘，第八道雪葩，第九道烧烤类及沙律，第十道蔬菜，第十一道甜点，第十二道咸点，第十三道甜品。鹅肝味道甘、苦，性温，可以补肝、明目、养血，增强免疫，抗氧化，防衰老。”


    Lea一头雾水，不知道许玉烟在说些什么。


    “我开玩笑的。”许玉烟抿唇，“其实你请我吃饭已经足够了，用不着再谢。”


    “那你……”


    “鹅肝虽好，但我过敏。”


    Lea这才明白，她说了一大堆话的理由。


    从没被人当面怼过的Lea脸色变白，想生气骂她，想起身离开，好半天却憋出一句：“对不起……”


    许玉烟十分意外，细心地发现脸色难看的Lea，耳廓微微红了。


    好像……有点可爱？其实对方也不知道自己过敏，她说话虽然难听，但好像句句在为自己着想。


    “我也对不起，是我小题大做了。”


    许玉烟的反应令Lea微微诧异，随之露出释然的笑容：“天恩，你跟我听说的很不一样，我可以叫你天恩？”


    可不是不一样吗？许玉烟嘴角抽了抽，僵硬点头。


    “我很喜欢你，以后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不是……继续以楚天恩的名义？


    许玉烟想说马上要拍戏，没有时间：“……可以，只要不是再找我买礼物。”


    *****


    许玉烟老老实实把当日见闻说给楚天恩听，楚天恩听得津津有味，一惊一乍间，脸上的面膜变得皱皱巴巴。


    “原来Lea这么难搞，哎，那你说，我下次碰到她，是该装作你呢，还是本来的样子？”


    不等许玉烟回答，她又道：“如果不装你，她会觉得奇怪，第一次见一个样子，这两次一个样子，再见又一个样子，她不会觉得我多重人格？”


    楚天恩咯咯笑起来。


    许玉烟没一点笑的意思，见楚天恩看过来，淡淡道：“随便你，想装就装，只要你演技够。”


    楚天恩一噎，收了笑容：“小烟，你生气了？”


    “没有，我累了，回去休息了。”


    楚天恩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那你提都不提一下我的新发型？”


    许玉烟看向楚天恩，她现在是一头清爽短发。


    其实她一进门就发现了，欺骗Lea已经让她心里不舒服，楚天恩剪短的头发，更是让她心情跌至谷底，忍耐着讲完白天的事。


    “菀菀说今年流行短发，我的脸型也适合短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么热的天拍古装，所以我就剪了，怎么样，好看？”


    楚天恩扯掉面膜，如今看来，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本来觉得自己不留长发，楚天恩不留短发，这是她们之间没有说出口的约定，天恩会为自己遵守这个约定。


    当她看见那突然变短的头发时，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有些伤心。


    但是，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求天恩，已经过去十年，天恩或许有无数次想剪短头发，就像自己，无数次想留长发一样。


    “好看，你什么发型都好看。”许玉烟突然释怀。


    听她这样说，楚天恩松开袖子，抓住她的手，笑了：“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