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昶说得忒直接, 更糟糕的是，许玉烟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真是这么想，一下子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能先躲着, 除了拍戏, 不多说一句话。


    陆昶倒是一点儿不介意, 见到她依然笑着打招呼。


    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 许玉烟突然忐忑起来。


    乐清作为穿越女, 女扮男装参加清谈, 试图用自己的学识引起卫玠的注意, 情节反套路, 她的学识没有展示出来, 倒被卫玠迷得神魂颠倒。


    穿越设定改了，可这情节没有改, 这意味着明天会有一场乐清的“白日美梦”，也就是和陆昶的亲密戏。


    许玉烟实在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投入到剧情里, 她一边躲避着人群朝庭院走, 一边心里惴惴不安。实际上，她还担心另外一件事，清谈场景会有许多名流闲士参加，也就是说有许多群众演员，她怕应付不来。


    这些愁思在下一刻被毫无预兆地打断，因为她看到……叶菀被一个套着帽衫的高大男子圈在墙角！？


    与此同时，叶菀也看见了她：“小，天恩……”


    圈她的那人回过头来，一张耀眼的面容露出来, 竟然是方衍。


    许玉烟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在这样的情景里见到方衍，因此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惊讶究竟是天恩式的，还是玉烟式的，实际上她也没研究过自己惊讶是个什么表情。


    好在有人比她更慌张：“天恩，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衍看了眼说话的叶菀：“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玉烟觉得那眼神有些不满。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她特别想这样冷酷地打击一句，但她知道楚天恩不会这样说话，于是只能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嗯？我想的是你不小心把她撞到了，难道不是？其实你们是要亲亲？”


    方衍一听这话乐了：“是啊，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坏了我们的好事。”


    她怎么忘了，论没节操，方衍大哥在家位居第二，紧随许一白女士之后。


    叶菀呢，没有被调戏的自觉，神色有些诡异，许玉烟这才记起她知道自己是谁，说出这样的话，她的一世英名哎。


    正当气氛僵持之时，方衍瞟了眼远处：“有人来了，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叶菀不买账：“你们去，我还有事。”说完转身就走。


    方衍蹙眉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扭头招呼许玉烟：“走。”


    两人找了间空屋子，一进门，方衍便将帽子取下：“热死了。”


    随即他随意又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


    按照楚天恩的性格，一定会大大八卦一番，但许玉烟不敢，她现在不确定天恩究竟对他们的事了解多少，可一点不问也说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来了？”


    “如你所见，惹菀菀生气了，来哄她。”


    “你怎么哄的，该不会是送花、送珠宝、送包包？”


    呃，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方衍轻嗤一声：“天恩，太小瞧哥哥我了，就算跟那些嫩模一起，你老哥也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


    很好，顺利把话题带偏。


    “那你？”


    “珠宝一定要放在糕点或西餐盘子里送，包包要打包店里数件衣服后，作为配饰送，电视剧里的桥段用起来嘛，女孩子都喜欢浪漫。”方衍眯眼笑着。


    许玉烟嘴角抽了抽。


    “当然我没在菀菀身上用这些，”方衍一贯明亮的眼眸忽然暗下来，“她不一样。”


    许玉烟一时不知说什么，想了想，如果是天恩，大概会这样说：“花花公子的套路不管用，所以你变身霸道总裁放大招了？”


    方衍鄙视地斜睨她一眼：“我也知道真诚最能打动人心好不好，刚刚只是个意外。”


    他轻飘飘甩出一句：“说真的，你有没有主意？”


    “我干嘛给你出主意？”


    方衍看向窗外：“我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听见这句话，许玉烟才明白前面那句“不一样”的真正意义，没想到花心哥哥也会……许玉烟不由点头：“好，我去探探她的口风。”


    “谢了，如果事成了，婚礼时不收你礼金。”


    “切。”


    心中大石一放下，方衍就觉察出不对：“哎，天恩，你怎么不惊讶我和菀菀在一起？”


    “菀菀可是我的人，早看出你们不对劲，”许玉烟故作得意，“再说，关键是菀菀的心意，问你不如去问她。”


    “是吗？”方衍犹疑的目光盯得许玉烟心肝儿发颤。


    “不然呢？”她赶紧朝外走去，“呃，差点忘了，马上轮到我的戏份了，那什么，完事儿了我就问她，你放心哈。”


    真怕他看出来，毕竟一起生活快十年了。


    许玉烟其实有点担心叶菀不会如实相告，说到底她们才认识几天，但不知因为是方衍的妹妹，还是为与替演的秘密交换，她把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叶菀第一次听方衍的歌是在九年前，那时方衍只是网络上的一个神秘歌手F，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样，他作词、作曲、演唱的歌曲《有一天》红遍了大江南北，叶菀也是那个时候成为了F的忠实歌迷。


    三年后，方衍作为歌手正式出道，同学指着杂志上方衍的照片，告诉她是自己的偶像，叶菀看了照片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模样和她心中的理想型一模一样。


    听到这儿，许玉烟暗暗点头，以方衍的长相，绝对是N多人的理想型。


    听过方衍的歌声，叶菀不禁萌生出他和F是同一个人的想法，这个猜测很快被证实，方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叶菀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真爱粉。


    此外，她还有了理想——成为方衍的造型师。


    可惜方衍数年如一日地用一个造型团队，从来没有招聘过，叶菀只能四处打临工，在这个过程中，她真心喜欢上了造型师这份工作，也不再对偶像心存幻想。


    但毕竟是真爱粉，当她知道偶像的妹妹招聘造型师时，还是去应聘了，或许有机会近距离见到偶像呢？


    没过多久，她真的见到了方衍，在楚天恩工作室的开业典礼上，可惜楚天恩忙得昏天暗地，根本忘记她是老哥的粉丝，没有做任何介绍。


    六月初的时候，方衍去意大利拍广告，造型师团队另有安排，找楚天恩借造型师，楚天恩这才想起叶菀的专业是意大利语，学过造型设计，还是哥哥的迷妹，就把这个美差交给了她。


    在意大利期间，叶菀对方衍的绅士和脑筋灵活、高情商又有了新的认识。


    工作结束时，她告白了。


    许玉烟有些意外，在她看来，叶菀不是一个会打没把握仗的人，应该不会急于表白。


    “因为觉得不告白，可能永远没机会了。”看出许玉烟所想，叶菀轻轻解释了一句，“当然，他当场拒绝了，说自己虽多情，有两种女人不碰，一太过认真的女人，二自己家人身边的女人，而我两种都符合。”


    许玉烟心下吐槽，什么多情，完全是美化花心的说法，不过有原则这点还是值得表扬。


    “本来告白也不是为了确定关系，只是为了展开追求，所以，我追他了。”叶菀表情里带着倔强，许玉烟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勇气。


    “再后来，有天晚上他喝醉了……”叶菀突然停住，表情严肃，又有些纠结。


    “不要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那太狗血了。”


    “方衍以为是那样，”叶菀的神色里终于带上些黯然，“但其实没有。”


    像是停顿就无法继续讲下去，她倒豆子似的快速说道：“我没讲实话，他接受了，但他说无法给我承诺，我们的关系也不能公开。”


    叶菀捧紧了水杯，不再说话。


    许玉烟等了等，开口询问：“后来呢，你为什么生气？”


    “林璐回来了，”叶菀抬头，“小烟，你知道，林璐和他的关系。”


    许玉烟一愣，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林璐不仅是她老哥的初恋情人，还是他的……


    “他没告诉过我，他结婚了。”叶菀直接说道。


    “呃……是结过婚，不，是离过婚了。”


    “没想到他会隐婚。”


    方衍这么年轻，又是花名在外的大众偶像，没人能想到他大学一毕业就与秘密交往四年的初恋女友林璐领了证。


    “你不要误会，”许玉烟觉得有义务解释，以维护老哥在粉丝心中的形象，“隐婚不是方衍的意思，他是有苦衷的。”


    “不管什么理由，他还爱她，”叶菀有几分苦涩，“之前我不知道，那晚他喝醉，就是因为她。”


    还要解释的许玉烟，豁然开朗：“你在意的不是他结过婚，也不是他隐婚，而是他还喜欢林璐？”


    “之前在意过，后来我想清楚了，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其他都不是问题，这世上人那么多，相爱已经是奇迹，该把握最重要的，可是他……”


    许玉烟怔怔听着，心里有些触动，道理人人都懂，但真能像叶菀这样，追求得这么纯粹又勇敢的人没有多少。


    许玉烟还想再问，与叶菀住一屋的工作人员回来了，只好起身：“我们找时间再谈。”


    “刚刚跟你说的，别告诉他。”叶菀抓住许玉烟的手腕。


    许玉烟张了张嘴，想提醒她，他能这样找来，不可能对她没感觉，但转瞬又想到，叶菀这样一个明白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意的大概是自己比不上林璐的分量重，于是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