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瓒在进行亚洲巡演, 恐怕没这么多时间。”陆昶说。


    “所以我们把拍摄计划临时调整了，现在就开拍第一场，晚上再加加班，争取两天内把戏……”张导说到一半, 对着二人身后打招呼, “沈瓒来啦, 台词记得怎么样了？”


    许玉烟和陆昶回头, 不知是气质使然, 还是情绪使然, 大热天里沈瓒总给人一种清冽如水的感觉, 他的视线扫过许玉烟时, 神色柔和几分, 随后对张导礼貌道：“昨晚已经背熟了。”


    “那就好, ”张导对几人十分热情，“现在先去化妆, 准备好了，立刻开拍。”


    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许玉烟只好和陆昶去化妆。


    “天恩, 我有话跟你说。”沈瓒开口道。


    许玉烟一愣，下意识看向陆昶，陆昶挑眉，没说其他，主动先走了。


    沈瓒因为许玉烟的行为有些不快，克制住这种情绪，拉起她的一只手，笑道：“天恩，我再多留两天, 你开不开心？”


    许玉烟忍住把手抽出来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开心。”


    沈瓒没有说话，往常他和楚天恩在一起，表达很含蓄，几乎没有主动说过情话，也羞于在公开场合有言行上的亲近，楚天恩一直是更为主动的那一个，总逗他说一些甜言蜜语。


    若是以前，不说昨晚的求吻，光现在拉个小手，她绝对都会得寸进尺，但现在呢，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急于逃离自己。


    许玉烟当然想急于逃离，戏里她可以忘我表现，现实生活中，刚刚主动挽胳膊就是极限。


    现在被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牵手，她实在觉得别扭，特别是这个地方还人来人往：“赞赞，你看这人这么多，我们有什么话，收班后再讲好不好？”


    “我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你和陆昶是什么关系？”沈瓒的话让转身的许玉烟僵住了，而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许玉烟啼笑皆非：“能有什么关系……”一眼瞄到沈瓒严肃的表情，知道无法蒙混过关，只能玩笑道，“他暗恋我，你看不出来？”


    “只是这样？”


    “嗯！”许玉烟重重点头，“已经被我拒绝了，不过现在还在纠缠不休。”


    她保持真诚的眼神，没有回避沈瓒的审视，他才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知道了，咱们去化妆，时间不早了。”


    “好。”许玉烟松下一口气，决心一会儿要不断给楚天恩打电话，直到把她找到为止，再这样下去，她要折寿十年。


    沈瓒也松下一口气，刚刚话出口后，他有些后悔，生怕听到什么不能承受的话。


    现在看她的态度，应该只是有些动摇，相信是入戏太深。他们太久没有见面，感情受到影响也正常，现在他在这里，总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好，毕竟以前拍《假面》时，她都没有选择陆昶。


    *****


    “你们是没看见，刚刚沈瓒那个，简直活脱脱的晋怀帝。”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盒饭，赵驰给适才没参演的容钰和明朗绘声绘色描述着。


    “他不是歌手吗？没想到演技这么好。”明朗天真地感慨。


    “是把个人情绪带进来了，这场不是晋怀帝斥责卫玠的戏？”容钰啃了一口鸡腿，突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道，“哎，卫玠要给晋怀帝下跪，还要被他骂，陆三爷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乖乖下跪，乖乖被骂呗。”和歌幸灾乐祸地说。


    “不愧是陆三爷，能够放下个人恩怨，敬业。”容钰向某个方向投去目光。


    明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示十分赞同：“嗯。”


    不远处的树荫下，陆昶、许玉烟、沈瓒三人围坐一张饭桌，看上去和乐融融。


    几个人已经吃完午饭，许玉烟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红色盒子，里面是改良过的千层雪冰淇淋，鲜红的西瓜丁混着白色酸奶，和冰淇淋搭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可口。


    “之前你说想尝尝的，一直没机会做。” 沈瓒期盼地看着她，“吃吃看。”


    “神厨cp”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仅是名字谐音，更是因为在之前的《在一起》综艺里，沈瓒展示了高超的厨艺，而楚天恩是个吃货。


    许玉烟作为这个cp的忠实粉丝，那是相当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看到电视节目中提过的食物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她有点不敢置信：“你自己做的？”


    “嗯，早上做的，怕坏了，借用了剧组的便携冰柜。”


    今早七点她就在片场碰见了沈瓒，加上买材料的时间，他不知道几点起床准备。


    沈瓒见许玉烟一副被感动的模样，脸上表情愈加柔和，只是这甜美的氛围刚刚形成便被无情打破：“她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吃冰的。”


    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许玉烟僵硬着脖子看向陆昶。


    陆昶贼贼笑道：“难道不是吗？”


    “是啊，不能吃。”许玉烟皮笑肉不笑，声音仿佛从后牙槽狠狠发出。


    她刚刚确实在感动，可这感动源于cp之魂的苏醒，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吃沈瓒亲手做的甜点？虽然有点可惜。


    “没人品尝你的手艺怪可惜的，不如……”有同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陆昶说着，就要朝盒子里的冰淇淋下手。


    沈瓒一把抢过来，挖了一勺喂进自己嘴里：“没什么可惜的，明天不做冰的就是了。”他是真没想到，天恩什么都跟陆昶说。


    “天恩正在减肥，除了剧组盒饭，吃不了别的。”陆昶张口就说。


    沈瓒停下动作，盯住许玉烟：“是么？”


    “我……最近轻了两斤。”


    陆昶斜着瞧她，目光幽幽：“导演不是说你得轻五斤么？”


    “好，好像是这样……”许玉烟屈从在强权之下，看向一旁的沈瓒，专心吃冰淇淋的他，不再作声，也没有看她。


    许玉烟心里有点不安。


    沈瓒的这种安静一直保持到接下来的一场戏结束，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常工作，正常谈笑，就在许玉烟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天恩的感情搞砸的时候，一大束红玫瑰被送到片场。


    “谁送的？”许玉烟问快递员。


    “我送的。”沈瓒接过花，递到许玉烟面前。


    这是片场第一次有人收到鲜花，一下子就引起在场人的注意，许玉烟想快点结束这种被关注的感觉，朝不远处的陆昶看去。


    陆昶神色沉沉，只盯着抱有期待的沈瓒，没有任何表示。


    许玉烟有些失望，有些焦灼，还有些不知所措。


    沈瓒见她看着斜后方，不回头也知道她在看谁，心不能自抑地痛起来。


    在他们交往之初，天恩说过暂时不想公开关系，他自己无所谓，怕影响她事业，答应下来。


    要在平时他决不会不经过她同意做这种事，但两人的感情处在破碎的边缘，而他这次回来只能待两三天。


    只要她接了花……接了花表明两人的关系，以陆昶的地位，总不好做那个第三者。


    “天恩？”沈瓒坚定了决心，将花束更近地递到她跟前。


    这声呼唤把许玉烟叫回现实，收回视线，接过花束，甜笑着道了一声谢谢。


    这是在众人面前，她现在的身份是楚天恩，之前她有些忘乎所以，竟然忘了天恩最终会跟沈瓒在一起，那么在其他人看来，她也应该跟沈瓒在一起。


    突然上演的好戏引起众人议论，有些人来回在陆昶和许玉烟、沈瓒之间看，特别是那些知道内情的，更是大为惊诧。


    “这，这是怎么回事？”容钰拽着和歌的袖子。


    和歌把袖子扯出来，摸着下巴，容光焕发：“这是真要脚踩两只船啊。”语气里竟带着欣赏。


    赵驰奇怪：“陆昶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玉烟接过玫瑰花后，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她发现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人群注视的那种眩晕感又回来了。


    容钰出于担心，紧追两步，跟上了许玉烟，进入一间空置的屋子后，她终于忍不住发问：“天恩，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和陆三爷在一起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看得出来天恩是真心在乎陆昶。


    许玉烟的思维有瞬间停滞，很快着急道：“这些以后再说，陆昶呢？他还在刚才那个位置吗？”


    “我跟过来时，他好像往大厅后面去了……”容钰回忆着。


    许玉烟风一般夺门而出，大厅后面有个小池子，她刚刚穿过池子上的回廊，陆昶从池子边的假山里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许玉烟吓了一跳。


    “在找你，看你是不是在这儿躲起来了。”陆昶的声音温和，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刚才……”许玉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才不是因为顾及沈瓒的面子吗？我明白的。”陆昶接话道，“想到你说要关系保密，我就没出去阻止，你不怪我？”


    “怎么会……”许玉烟心里五味陈杂。


    “如果你想公开的话，下回我一定阻止，”他脸上含笑，“啊，还不知道有没有下回，干脆明天我买个100束玫瑰，和沈瓒打擂台感觉也不错。”


    许玉烟被逗笑，照着他的肚子轻轻捶了一拳。


    “好了，我要回A组去了，你和沈瓒好好拍戏，”陆昶眨眨眼睛，“想我的话就去找我，卫夫人知道的，卫宅就在隔壁。”


    “切。”


    陆昶开开心心地走了，许玉烟没来得及挪动步子，主屋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脸色铁青地出现在门口。


    许玉烟的笑容当即停在脸上，大脑里只剩下七个字：不知他听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