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昶当然早就看出说话人是谁, 只是他不高兴，看着这张脸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他恼火，既然他不高兴，也得让始作俑者着急一番才行。


    “怎么？还是舍不得？”沈瓒酸溜溜地道。


    “哪有？”楚天恩拉着沈瓒的手撒娇地摇了摇, “突然想起来导演找我还有事。”


    楚天恩说着要离开, 被沈瓒一把抓住手腕, 楚天恩回头。


    沈瓒认真看着她, 眼里隐隐透出不安：“是真的……没事了？”


    楚天恩安抚性地一笑：“真的没事了。我先走了, 待会儿电话联系。”


    沈瓒松了口气, 笑看着她离开。


    楚天恩一蹦一跳地转过墙角, 不一会儿, 来到一棵偏僻的大树旁, 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飞身过去, 一把搂住那人的肩膀：“小烟，有没有想我啊？”


    转过来的脸和她一样, 表情却有些冷淡：“想，想死了。”


    听出怨怼之意, 楚天恩立刻撅起小嘴：“小烟, 我也不想的，谁知道赞赞突然发什么疯。”


    “事情解决了吗？”


    “当然，你不看看谁出马。”


    “按照之前教我的方法？”


    “那倒没有，我临时想到了更迅速的方法，”楚天恩脸上泛起红晕，光线太暗，许玉烟没有发现，“至于是什么，不方便告诉你。”


    “天恩……”许玉烟原本是“神厨cp”粉, 经过这次事情，她却发现沈瓒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天恩。


    “不要说。”许玉烟还没开口，楚天恩已经打断她，“那个家伙有点笨，但我相信他是喜欢我的，并且我会让他更喜欢。”


    明明是自信满满的话，说来却有几分伤感，不知是路灯照的，还是有泪光隐现，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嗯，会的。”许玉烟温和道，“对了，天恩，你和方衍联系没有？我看他又上头条了。”


    等楚天恩的时候，她闲来无事上网，发现漫天飞的新闻竟然又换成了方衍和叶菀，连陆昶和楚天恩的绯闻都被压下去了。


    楚天恩一下飞机，就看到新闻推送，已经问候过自家老哥，了解到这次新闻不是被爆料，而是他们的公关手段。


    虽说隐婚的事告一段落，但造成的影响并不好，网友们普遍反对他们在一起。


    这时，网上出现了一个热度比较高的帖子，有粉丝发现叶菀很久以前就是方衍的死忠粉，是一个出自书香世家的女孩，还贴出了一起追星的照片。


    方衍的经纪人立即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出营销稿，买水军，塑造小粉丝和大明星的故事，看过的粉丝都特别有代入感，很能理解叶菀追星的心情，不少人开始希望两个人在一起，舆论的方向在慢慢转变。


    “听说他和菀菀已经接受了几家电视台的专访，很快就没事了。”楚天恩劝慰着，却没有立即听到回应，“小烟，怎么发起呆了？”


    “啊？”许玉烟回过神。


    “我……”这一次她和陆昶的绯闻，差点儿破坏天恩和沈瓒的感情，那么既然天恩已经结束海外学习，她也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天恩才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怎么了？”楚天恩撞撞许玉烟的胳膊。


    “你还得在这儿待一天。”话一出口，许玉烟便是一愣，自己在说什么？没错，她确实担心自己走后天恩和陆昶的相处，可这是不对的。


    “你不让待，我也得待，我可不放心你在我家赞赞身边打转。”


    “谁在乎你家赞赞。”许玉烟的思维被带偏。


    “哎，对了，”楚天恩来了兴致，一把圈住许玉烟的脖子，“还没好好交代呢，你和陆昶怎么回事？”


    抵不过蛮缠，许玉烟别别扭扭地交代了一些内容，楚天恩哪这么好糊弄，让她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许玉烟没有精力考虑前面的问题，想着挨过明天沈瓒的戏份，再和天恩好好谈一谈。


    楚天恩说要帮许玉烟搞定沈瓒，立刻定起计划，还给行动取了一个代号“双面伊人”。


    按照计划，她俩同时在剧组出现，演戏时许玉烟上场，戏下楚天恩上场，两人在剧组附近的厕所交换，沈瓒只剩一天戏，只要扛过这一天就行了。


    *****


    厕所门口，许玉烟犹豫半天，终于走出来，边走边不自然地把T恤往下扯，她现在和楚天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是楚天恩喜欢的T恤和超短裤：“也不知道哪弄来的……”


    扯下去也遮不了多少，反而是下衣失踪，她真的很恼火。


    “咦？天恩姐，你不是……刚从厕所出，出来？”路过的工作人员一头雾水，刚刚路过时，他明明看到天恩姐从厕所出来，怎么又出来？


    许玉烟哈哈笑：“啊，哈，今天……肠胃有点不好，多跑了两趟。”


    “不严重，要不要……”


    ”没事没事，谢谢，我有药。”许玉烟赶紧跑步离开。


    许玉烟刚刚完成B组拍摄，下一场去A组拍摄，按理说中间待机的这段时间由楚天恩出现在剧组，她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总有点在意。


    许玉烟戴着棒球帽，躲在一个隐蔽的墙角偷看，可惜能看见楚天恩和沈瓒凑在一起说话，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楚天恩边滑动手机屏幕，边笑得东倒西歪，沈瓒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不远处陆昶忽然走了过来，许玉烟心中一紧。


    同时心中一紧的还有沈瓒，楚天恩倒是淡定得很，瞄了陆昶一眼，十分自然地与沈瓒十指相扣。


    许玉烟的心更是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解开误会，哪知道陆昶很淡定，在附近沉默地坐了下来。


    沈瓒以为陆昶死心了，脸上露出笑容，专心和楚天恩说笑，没说两句，有工作人员过来找他签名，表示旁边还有大票粉丝等着合影。


    在楚天恩的甜笑下，沈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天恩突然觉得有些无聊，瞧瞧一旁的陆昶，缓缓走到他面前，咳嗽一声，学着许玉烟的腔调开口：“本来我不想跟沈瓒有什么的，谁让你说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


    陆昶翻看手中的剧本，正眼都没给楚天恩一个。


    “真生气了？”楚天恩学着许玉烟的样子，想揪陆昶的袖子，却被陆昶轻轻挥开：“要我把沈瓒叫过来吗？”


    “切，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看见陆昶瞧自己的眼神，楚天恩立刻知道了游戏没办法玩下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会牵沈瓒的手。”


    见不得陆昶一副吃定许玉烟的模样，楚天恩气鼓鼓道：“昨晚呢？也看出来了？”


    陆昶嫌弃地扫了一眼她的大白腿：“你说呢？”


    什么意思？楚天恩心里冒火，自己的腿没小烟好看？


    他们这边针锋相对，另一边许玉烟抓心挠肺，既怕陆昶看出眼前人不是自己，又怕他看不出眼前人不是自己，偏偏什么也听不见。


    楚天恩虽然生气，到底知道公共场合得隐藏身份，况且她也不是陆昶的对手，只好回归正题，苦口婆心：“我说你们还是低调一点，毕竟她顶着我的名头，你也不想传楚天恩和陆昶的绯闻？”


    “嗯，确实不想。”


    话是对的，但怎么就这么让人生气呢？


    “那就少碰我们家小烟！”


    “这话不该跟我说。”


    “那跟谁？”


    “跟导演说啊，”陆昶站起身，回头一笑，“哦，还有，跟我们家小烟说。”


    没见过脸这么大的人。


    “喂——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我出了多大的力……”


    “该换衣服了，乐清要出场了。”陆昶头也不回，只有声音传来。


    楚天恩果然看见催促化妆的导演助理走过来，下一分钟，许玉烟收到了楚天恩厕所碰头的短信通知。


    见面后，许玉烟没忍住，问楚天恩和陆昶说了些什么，惹来一顿白眼：“你有点出息，别被人吃得死死的。”


    拍摄空隙，她仔细观察陆昶，惹来亲昵的刮鼻子和调笑：“怎么？盛世美颜还没习惯？”


    许玉烟很是无语，心里还有疑惑，但既然问不出什么，看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楚天恩回到片场，没看见陆昶，和沈瓒亲亲热热地吃了午饭，打发他给自己买西瓜。


    目睹了上午发生的一切，赵驰等人表示已完全看不懂：“我没看错的话，先前还和陆昶窃窃私语，这会儿又换了人？这是要……和平共处的意思？”


    楚天恩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悠哉游哉吹小风扇：“没办法，魅力太大，他们离了我活不了，争着当后宫。”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容钰摇头。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和歌在楚天恩的瞪视下说完后半句，“不过，我喜欢。”


    楚天恩一下又开心了，眨眨眼：“我也喜欢你。”


    这姿态再次引来众人错愕，他们还来不及疑惑，就见她朝走过来的明朗笑着招手：“嗨，明朗。”


    “天恩姐。”


    “叫什么姐呀，显得我好老，叫天恩就可以了。”


    明朗奇怪：“天恩姐，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有，有吗？”糟糕，得意忘形了。


    “有，穿的衣服也不一样。”他上下打量。


    “哈哈哈，不好看吗？我只是想换个心情，哈……哈。”楚天恩一扭头，发现容钰等人也是一脸怀疑，心头不禁暗暗叫苦，这群人要不要这么敏锐啊，连赞赞都没疑心过，不然她也不敢这么胆大呀。


    她哪里知道沈瓒不是没有疑惑过，而是在他们相识之初，她就和许玉烟轮番出现，他早习惯了她这样子，这次更是确定了她就是这种古怪性子。


    而容钰和歌这群人一直和许玉烟相处，乍然她言行举止变了，可不得人人心里一个问号吗？


    “哦，其实我不是楚天恩，我是楚天恩的妹妹楚天意。”她模仿许玉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道。


    众人呆呆看着她，一时没了反应，容钰哈哈笑着给了她一掌：“天恩，你搞什么啊。”


    明朗不知是真信还是装傻，笑着发问：“哎？真……真的么？”


    “真的，”楚天恩指着自己嘴角，“你看，这里有颗痣呢，天恩姐姐就没有。”


    明朗笑得更开心了：“哪里？哪里？”


    “这儿，这儿啊。”楚天恩仰着头，跟明朗开玩笑的同时，没忘记去注意另外两个人的反应，赵驰事不关己看热闹，和歌却是若有所思。


    楚天恩有点担心，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希望自己离开片场后，许玉烟的回归能让众人打消疑虑。


    再次开拍时，许玉烟担心陆昶会生气，毕竟休息时间楚天恩基本和沈瓒待在一起，没想到陆昶一点儿不快都没有。


    她不禁感到郁闷，难道他就这么放心自己？还是说天恩把秘密告诉他了？！那他不应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啊。


    这场戏结束之后，许玉烟发短信叫楚天恩过来替换，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房间准备候场。


    没想到的是一开门却发现楚天恩也在这个房间，还大咧咧躺在榻上玩手机。


    楚天恩理所应当道：“你下一场又不换衣服，我这样子出现不是很奇怪？”


    许玉烟瞧瞧自己一身戏服，楚天恩T恤短裤：“可是沈瓒还在外面。”


    楚天恩把许玉烟往房间外推：“反正就一场了，你随便应付应……”


    话没说完，陆昶突然从门外闯进来，空气有一秒钟的停滞。


    “容钰他们过来了。”陆昶简单解释完，拉着许玉烟就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哎——”楚天恩大惊失色，指指自己没装扮的头发和脸，“该躲的是我！”


    容钰他们本来就怀疑了，再看见她分分钟把妆卸了，一切不得玩完？


    陆昶马上明白过来，看了许玉烟一眼，松开她的手，拉过楚天恩，一起躲进厚厚的帷幔后。


    许玉烟呆呆地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容钰与和歌进来了。


    “我说天恩在这儿。”容钰笑。


    “你倒是会找地方歇，”和歌朝窗边走去，“这小偏房，还挺凉快。”


    不小的风从窗外灌进来，许玉烟赶紧拉住和歌：“你们急着找我，有事吗？”


    “还不是沈瓒，你和陆三爷不见了，他急得把陈导都惊动了，招呼大家一起对戏呢。”容钰撇撇嘴。


    和歌拉着容钰出去：“好了，还得去找陆昶呢。”


    许玉烟最后出门，扭头看了一眼，风把帷幔微微吹起，露出陆昶和楚天恩的脚，很多事在一瞬间有了答案。


    她没有问，直到最后一场戏结束，送走需要立刻赶飞机的沈瓒，她都没有问。


    楚天恩不知去哪儿了，许玉烟在化妆间做最后的收拾，陆昶来到她身后：“生气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是我隐瞒在先。”


    陆昶站到她旁边，仔细看她的侧脸：“果然生气了。”


    许玉烟不回答，陆昶默默看她收拾，等把东西收好后，她终于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昶微微一笑：“确定要在这里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