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哪里都不安全, 既怕被听到声音，又怕被拍下照片，最后他们去了陆昶的房间。


    房间干净整洁，许玉烟坐在沙发上, 环顾四周, 有些局促。


    陆昶倒了一杯水给她, 本来想坐在她身边, 却在她如临大敌的眼神下, 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现在可以说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许玉烟板着脸道。


    “我算是对你一见钟情, 在天台上。”陆昶故意说道, 眼睛里却不掩深情。


    许玉烟的脸红了：“说什么啊, 我问的是……”


    “别着急嘛, 我在回答呢。”陆昶笑，“嗯, 天台上见过后，我就期待在Lea那儿第二次见面了, 可惜那次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Lea放弃了签约计划, 而我很欣赏你对《假面》的解读，不想让剧组错失一个好演员，所以对Lea说想签我的话也签下楚天恩。”


    许玉烟有些唏嘘，没想到真是因为自己，天恩才出演《假面》。


    “开拍后的一段时间，我见到的楚天恩和那晚的楚天恩截然不同，曾经一度觉得是自己记忆或者说感觉出了问题，直到你再次出现，”陆昶顿了顿, 看向许玉烟，神情温柔，“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你们是不同的人。”


    许玉烟与陆昶四目相对，没有说话，这静谧的一刻让她莫名生出幸福感。


    仿佛多注视一秒，就会有什么发生，陆昶硬生生转移视线：“感觉当然是一方面，其他证据也很多，譬如你们走路姿势不一样，还有你们的指甲……”


    “指甲？”许玉烟抬手，自己的指甲修得很短，圆润光滑。


    “就像你看到的，天恩的指甲留得长，涂了指甲油。”


    许玉烟想起自己是临时被叫去替演，拍第一场戏时没来得及处理指甲。一场戏里就被发现了？可为什么别人没有发现？


    “一般人很少留意这种细节，”陆昶看出许玉烟心中所想，“我是一开始就对你上了心。”


    呲，真是时刻不忘撩拨。


    陆昶这回倒不是刻意撩她，而是有感而发：“再说我毕竟是演员，对形体、表情这些细节比较敏感，以前为了出演微表情的悬疑片，还学过一些基础知识，就发现得比较快。”


    这也是昨晚他发现楚天恩的原因，一开始天黑看不清楚，细看之下，是能发现两人发型有细微差别的，当然更重要的是眼神不一样，整个人感觉不一样。


    没喜欢前可能感觉差别不大，真的喜欢了，整个人都不同。


    “所以你立刻知道我是谁了？”


    “立刻知道了。十三年前我们不是合作过么？一般只要搭过戏的人，不管很多场还是一场我都会记得，会刻意去记对方的名字和长相，这是对对方的尊重，所以我猜到你是楚天恩的双胞胎妹妹。”


    许玉烟完全没想到陆昶那么早就认出了自己，不过她的这种诧异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陆昶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昶认出她的身份只能算做序曲，故事真正的开始在《假面》拍摄结束以后，楚天恩去拍摄室内广告，他们在那儿有了一次偶遇。


    陆昶先悄悄在门口看了几分钟，拍摄告一段落时，才走了进去。


    所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楚天恩过来打招呼：“嗨，陆三爷，好巧啊，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这家公司老板是我朋友，过来看看他。”


    “嗯，陆三爷人脉就是广。”楚天恩笑着点头。


    “对了，上次你说要把《喧哗与骚动》这本书借我，没忘？什么时候方便？”


    喧哗与啥？没有呀……难道是小烟说过这话？可小烟没和自己提过啊，难道他在诈自己？可看表情很真挚呀。


    楚天恩脑海里浮出数种可能性，同时浮出数种答案，最后选择最保守的一种：“我答应过吗？没有。”


    “哦，我记错了，你是没有，有的是另外一个楚天恩。”


    就知道在诈我，楚天恩呵呵笑道：“就是嘛，不是这本儿，是另一……”


    楚天恩呆滞，眨眨眼睛。


    陆昶看着她，也眨眨眼睛。


    结果他被她出其不意地捂住嘴拖到了大楼顶层。


    楚天恩双手环臂，十分恼火：“她真答应借你书啦？”


    陆昶有些无奈：“你说呢？”


    楚天恩愁眉苦脸，比出V字手势。


    “什么意思？”


    “你都说出真相了，不就是要敲诈嘛。”楚天恩恨恨道，“只有这个数，再多……要命一条。”


    陆昶哭笑不得，这喜剧演得……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就算我是，这个数能满足我吗？”


    楚天恩的表情雨过天晴：“我就知道，陆三爷是德艺双馨的表演艺术家。”


    “钱确实不需要，不过你得帮我追求你妹妹。”


    “纳尼？”楚天恩的手在耳边挥了挥，“我没听错？”


    “没有听错，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楚天恩一副见鬼的表情，不说影帝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妹妹的爱慕，光是“好像”两个字她就没理由帮忙好不好。


    “这么不负责任的告白吗？”


    “你有权力说不吗？”


    见楚天恩真要发作，陆昶连忙解释：“这是我目前的真实感受，不想夸大其词，我还没有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但放下又做不到。”


    不得不说陆昶的真诚在这一刻打动了楚天恩，想想陆昶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方面无可挑剔，小烟还对他有好感，把他当作偶像，楚天恩爽快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仿佛没有丝毫意外似的，陆昶含笑点头：“那我们再联系。”


    “陆昶。”楚天恩叫住他，犹豫一下后，开口：“你曾说过天恩有演戏天赋，那个天恩……指的是我吗？”


    陆昶挑眉：“如果我回答不是，你要反悔？”


    楚天恩轻笑一声：“反悔倒不至于，只是会让未来妹夫日子不好过罢了。”


    陆昶内心复杂，这称呼……还不赖，可是，就这么成了妹夫……他看看天恩，人家还小自己十岁呢。


    瞧见他皱在一起的表情，楚天恩哈哈笑起来，陆昶无奈：“是你，你有表演天赋，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


    楚天恩感到些许宽慰：“嗯。”


    “你妹妹叫天意？”陆昶隐约记得十几年前，他们叫她这个名字。


    “她改了名，叫玉烟，芝兰玉树的玉，缥缈如烟的烟，许玉烟。”


    *****


    “天恩虽说要帮忙，但我很快为出国拍戏做准备，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你们去参加婚礼，我特意定了晚几天的机票，想和你在机场见一面。”


    怪不得天恩在机场找陆昶要签名，他没觉得奇怪呢，原来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许玉烟什么都明白了。


    “我在图书馆工作也是天恩告诉你的？”


    “对。”


    许玉烟想起前段时间自己怕身份被发现，整天担惊受怕，而陆昶时不时调戏自己，还说什么双重人格，怕当时心里都笑疯了，不禁恨得牙痒痒，“所以天恩根本没去国外学习，你们合伙诓我来演《卫玠传》？”


    “你很喜欢这部小说，我确实和她商量过，让你来演，毕竟我是这部戏的出品人之一，你的演技也完全没问题，但天恩说你不会答应，这个想法就放弃了，在片场遇到你我也很意外。”


    许玉烟的面色这才缓和几分。


    “还有什么问题吗？”手被陆昶握住，许玉烟眼角微跳，这家伙……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边来了。


    陆昶的眼睛盛满真挚的情谊，等待她的回答：“嗯？”


    这声音莫名地让许玉烟觉得十分动听，同时又有些不自在：“没有了。”


    她想缩回手离开，然而手被握得太紧，没缩回来。


    许玉烟羞恼地看向陆昶，陆昶笑吟吟道：“你问了这么多，不问问为什么我那么早知道了真相，却不揭穿吗？”


    “不就是喜欢看我笑话吗？”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她算把他摸清楚了，骨子里就是一个抖S。


    陆昶温柔地摸了摸许玉烟的头发：“开始没揭穿是觉得没有必要，后来是太喜欢了，如果揭穿了，你还会留下来给我追你的机会吗？我可没忘记《假面》杀青时，你有多决绝。”


    没被最后的玩笑逗乐，被他深邃的目光和热诚的告白蛊惑似的，许玉烟犹如一只被顺毛的猫，轻柔道：“现在不怕我离开了吗？”


    语气里有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昵和娇气。


    “怕，但知道你不会离开了。”橙色灯光下，许玉烟肤如凝脂的面容映上一抹浅红，格外动人，仿佛一片羽毛倏然拂过心尖，陆昶不禁朝那红色樱唇缓缓俯下身去。


    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许玉烟紧张得揪住了自己的衣襟，突然传来的敲门声破坏了暧昧的氛围，她立即顺势跳起来：“我，我去开门。”


    门被打开，戴着宽边大帽和墨镜的楚天恩出现在门口：“你们谈得怎么样了？哎，小烟，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玉烟尴尬地撇了眼陆昶，立即收回视线。


    楚天恩朝陆昶看去，发现他瞪着自己，恍然大悟：“哈哈——我知道了。”


    许玉烟拉着楚天恩出门：“有什么事，回房再说。”


    “别啊，我走就行了，你留下。”楚天恩嘻嘻哈哈扯住她。


    许玉烟哪里会答应，头也不会地冲出门去，楚天恩只好笑着跟她回了房间。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嘛，再说又不是没亲过，这么害羞干嘛？”进了门，楚天恩还在取笑。


    全在戏里亲的，许玉烟心里反驳，面上不搭理，陆昶姑且不论，这个出卖姐妹的家伙她可没准备这么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