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陆昶俊逸的面容令许玉烟神摇目夺, 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她的脸迅速飙红。


    陆昶以为小丫头肯定要捂脸逃走，却见对方咬唇点了头，呃, 他真没想做什么啊, 不过现在好像可以想一想。


    许玉烟急忙补充：“只是睡觉, 只是睡、觉。”


    “睡、觉就算了, ”陆昶故意咬重发音, “我还要忍得辛苦。”


    这回轮到许玉烟瞪眼, 眼前人竟然毫无廉耻地说黄段子, 不行, 得赶紧回房, 可她不知道哪间是客房啊喂。


    看着小鹌鹑一样僵在原地的背影, 陆昶笑着把人揽入怀中：“不能一起睡，需要一个补偿。”说着, 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知道她脸皮薄, 很快放开指明方向, “右边第二间是客房。”


    要死了，要死了，许玉烟头也不回捧脸跑回房间，关上门，依然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将与楚慎远见面的紧张不安，也被这个“魔法之吻”消灭得无影无踪，怀揣兔子半夜后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的阳光照射到床上，许玉烟醒来, 第一件事摸床头的手机，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登上新闻头条，结果发现手机没了电。


    她穿戴整齐，打算洗漱完毕后，找陆昶问问，刚打开门，却见陆昶围着围裙，一副家庭煮夫模样，把两碗粥端到饭桌上。


    “再煎两个蛋就可以吃了。”陆昶看见她，露出笑容。


    许玉烟因为没洗脸，有点不好意思，随意点了点头，拐进旁边的洗手间。


    迅速洗完以后，她来到厨房，但作为一个厨艺小白，帮不上什么忙。


    陆昶边煎蛋边道：“今天楚天恩上了头条，出演新剧‘七十’；方衍见女友父母，排到第二；其他的……”说到这儿，他瞥了许玉烟一眼，语调轻快，“什么都没有。”


    许玉烟立刻听懂了，眼睛亮了亮。


    “好啦，这里油烟大，你出去待着。”陆昶难得有不抖S的时候，许玉烟选择乖乖出去。


    昨晚满腹心事，她还没来得及参观房子，现在正好看一看。


    家具只有黑白灰三色，不过屋内随处可见绿植，以及一些装饰品，并不显得呆板冷清。


    斗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陆昶的父母看上去和蔼可亲。合照旁是一双拳击手套，与电影《拳击手》定妆照里那双一模一样。


    墙角放着一架大提琴，陆昶以前在微博发过照片，为拍电视剧他专门学习过大提琴。


    书架上的书种类繁多，德语类、心理学类、天文类，还有一些小说，应该都是他为拍戏曾经阅读的，不过有一类书引起了许玉烟的注意——影视管理类。


    在许玉烟的印象里，陆昶没有出演过这方面的角色，而这一类书的数量不少，她抽出一本，翻开来，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记忆深处的一个信息冒出来，与此同时，耳旁传来陆昶的声音。


    “我大学是影视管理专业。”不知什么时候陆昶来到她的身后。


    是了，陆昶的百科里有他的毕业学校和专业。


    “过来吃饭。”陆昶向饭厅走去。


    “你原来不想做演员啊？”许玉烟跟上去。


    “嗯，现在也不打算做了。”


    这话让许玉烟吃了一惊，影帝要息影可是大消息：“那你要做什么？制片？”


    “今年准备考这个方向的硕士。”陆昶在饭桌旁坐下。


    “那你当初为什么跑来演戏？”许玉烟记得陆昶大二时出道，和她们演了同一部剧，那时候陆昶已经是影视管理专业的学生。


    “为了钱。”陆昶拿汤匙的手顿了顿，“其实读高中时，就有星探找我，我没答应。大二时我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我父母只是普通工人，拿不出钱看病，就进了这个圈子。”


    他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后来发现自己不讨厌演戏，既然做了这一行，就想至少做出成绩来，时间一晃就到了现在。”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完，许玉烟却可以想象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经过怎样的努力才能到现在的位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心疼：“一定很不容易。”


    陆昶目光温和：“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没几件不愿做又必须做的事？”


    像是要抚平她的担忧，回答轻描淡写，却刚好触动了许玉烟，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委实任性了些。


    “我想回来演戏。”这个答案大概在她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来。


    “我会努力配合心理医生治疗，用心学习演戏的技巧。”许玉烟郑重地道。


    陆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嗯，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演员。”


    许玉烟抿起嘴唇，露出惹人心悦的笑容，这一刻的氛围显得和谐宁静。


    “啊，你做制片的话，那就齐全了。”许玉烟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妈妈是编剧，方叔叔是导演，天恩演员，方衍……”说到这儿，她停下来，这貌似不是个好话题，果然接下来听到陆昶的调笑。


    “原来你这么想跟我成为一家人啊，嗯，也是该找个时间让你见见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什么的……许玉烟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转移话题：“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一下，找天恩问问情况。”


    “茶几上，你自己拿，密码是2333。”许玉烟接下来要出门，陆昶暂且放过她，进厨房洗碗。


    许玉烟给天恩打电话，确定家里没有记者包围，了解楚慎远的位置后，她准备搁下手机，却在联系人一栏里看见一个叫“不明显”的奇怪名字。


    许玉烟心中一动，点进去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手机号码，再点进去微信，自己的备注名竟然也是这个，不禁嘴角抽了抽。


    “‘不明显’什么意思？”许玉烟气呼呼地进到厨房。


    陆昶先是一愣，看见许玉烟扬起的手机，笑容在脸上扩大：“就是这个意思啊，放心，不是面瘫，只是情感表现得不明显。”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许玉烟真的有点生气了，枉她给他的备注那么……咦，说起来他俩的备注名倒是般配。


    “不是很可爱嘛。”洗完手的陆昶扯了扯许玉烟鼓起的脸颊，脸上的笑容和柔情毫不掩饰。


    这样的神情近在眼前，许玉烟当然看得出陆昶真的喜欢，倒也不好生气了：“一点都不可爱。”


    “好了，不气了，”陆昶牵住她的手，往客厅走，“对了，你给我起了什么名？该不会就是陆昶？”


    想起给他的备注，许玉烟就觉得自己输了，竟然叫他“太闪耀”，怎么可以说出来让他骄傲。


    “陆撩撩啊，”许玉烟淡定地坐到沙发上，“撩得一手好妹，正适合你。”


    “谢谢夸奖，会再接再厉。”陆昶坐她身边，故意在她手心挠了挠。


    许玉烟觉得自己心跳又开始乱，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这可不是夸你，在古代‘撩’叫‘调戏’，现代解释为‘引诱’，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无法无天了。”陆昶语气遗憾。


    “不无法无天，岂不是被某人吃得死死的。”许玉烟斜眼看人。


    陆昶把许玉烟的一戳刘海缓缓撩到耳后，笑得温柔：“不无法无天，也能把某人吃得死死的。”


    许玉烟忍住捂心的举动，努力稳住：“陆撩撩，果然名不虚传。”


    陆昶笑眯眯：“只对你一个人撩。”


    这天没法儿聊了！许玉烟心中呐喊，强撑一口气，平静看着墙上时钟：“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去了。”


    故作镇定起身离去。


    陆昶心中轻叹，又逃走了，随即又微微一笑：“哎，不明显小姐也名副其实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许玉烟听见，接着便好笑得看见她一个趔趄。


    陆昶莞尔，跟上去：“我开车送你。”


    画展在前一天结束，但楚慎远仍在美术馆做收尾工作，陆昶没有陪许玉烟进去。


    面对楚慎远时，许玉烟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尴尬和窘迫，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你没做之前万分恐惧，真正做的时候会发现不过如此。


    就像陆昶所说，楚慎远的威胁只是希望帮助她回到原来的样子，所以根本没有通知媒体，甚至没有邀约媒体来访，两人就此解开了心结。


    楚慎远送给许玉烟一幅三人垂钓图，画着从前父女三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许玉烟把它挂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做出改变。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心理治疗和演技学习中，不知不觉间两个月过去，转眼到了所有人都很忙碌的年末。


    “好了，”叶菀整理好楚天恩的裙摆，直起身子，“小烟，看看怎么样？”


    叶莞第一次担任楚天恩的造型工作，想着不说让天恩在颁奖礼上艳惊四座，至少得不出纰漏。


    许玉烟仔细打量，楚天恩穿着浅蓝色仙女裙，上面绣满白色小花，层层叠叠铺开，像银河上星光点点，短发卷了一点弧度，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又典雅。


    “很美。”她点点头，叶菀的业务水平无可挑剔。


    “好像还差点什么……”楚天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甩掉脚上的鞋，从角落里拧出一双裸色高跟鞋。


    叶菀露出怀疑的眼神：“你确定能hlod住？”原本那双鞋跟已经很高，而这双足有10厘米。


    “菀菀你第一次做颁奖礼造型不知道，女明星在这种场合总有机会站一起，”看着一脸懵的叶菀，楚天恩耐心解释，“我的身高是168。”


    话没说尽，叶菀明白了，楚天恩比自己矮一点儿，大约1米65，要穿双低跟鞋还真得露馅儿。


    楚天恩在镜子前转圈儿，脸上笑容灿烂：“完美！”


    许玉烟见怪不怪：“你待会儿和沈瓒一起去？”


    转圈儿的楚天恩垮下脸：“谁要和他一起去？”


    “你们又怎么了？”这段时间楚天恩在南方一座海滨城市拍摄《七分喜欢十分爱》，沈瓒在本市录制新专辑，按理说应该没有矛盾。


    楚天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撇撇嘴：“看到了微博上我和明朗的照片，然后又醋了。”


    “七十”的男主角是明朗，许玉烟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还担心过明朗会发现自己和天恩的不同，结果他连问都没问过，和天恩相处得特别好，天恩还在微博上发布了两人一起吃海鲜的照片。


    “你知道他吃醋还生气？”叶菀特别好奇，她还希望方衍能为自己吃醋呢，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


    “偶尔醋一醋也就算了，三天两头谁受得了，我可是个演员哎，”楚天恩摆摆手，“算了，不提他了，小烟，你今天怎么安排啊？”


    看着楚天恩意兴盎然的眼睛，许玉烟懵懂：“什么？”


    “今天生日啊，待会儿颁奖礼完了，你不和陆昶出去？今天可是‘啊哈哈哈cp’的诞生呢。”


    叶菀和许玉烟一起呆滞地看着楚天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今天不是满23岁了，”看她们还不明白，楚天恩目露嫌弃继续解释，“陆昶33岁，所以你们是……”


    “2333cp。”许玉烟愣愣地接口，她突然想起陆昶的手机密码，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随便设置的。


    叶菀噗嗤笑出声：“这个cp名有意思。”


    “你也别笑，”楚天恩斜睨她，“你们的也没好多少，‘夜宴’还是‘晚宴’自己选。”


    叶菀笑不出了，天恩说的这两个算好听的，网上甚至有黑粉叫她和方衍“演完cp”，说是戏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演完，不过方衍倒觉得“演完cp”更带感。


    “你们颁奖礼结束回来该十二点了，还出去干什么？”许玉烟没有和陆昶说过生日的事，她怀疑陆昶根本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那你要让他参加家里的party？也不是不行，”楚天恩犹豫，“可是沈瓒不知道你和他的事，会不会又吃醋？不对，我没准备请沈瓒啊……”


    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方衍探进半截身子：“准备好了吗？爸妈说要走了。”


    “百果艺术大赏”是集电视剧、电影、综艺在内的年度颁奖典礼，作为歌手的方衍因为出演了综艺《游戏重来》而受到邀请。


    今天他穿暗红色格子西装，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看起来五分高贵、三分张扬，还有两分性感。


    叶菀看直了眼：“已……已经好了。”


    一声叹息传来，她扭头看见楚天恩和许玉烟“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的目光，顿时羞窘得想夺门而出。


    “好了就出发，”方衍缩回身子前补上一句，“对了，你们不要欺负我家菀菀。”说完冲叶菀风骚一笑，关了门。


    无端被塞了一口狗粮，自家无粮可产的楚天恩把全部“怨气”化成调戏叶菀的力量，“我家菀菀”“我家菀菀”个没完。


    在这聒噪声以及叶菀的拒绝声中，许玉烟将一家人送出了门。


    方文和许一白这一年有不错的作品入围，自然也受到了邀请，许玉烟不是第一次看着他们把相熟的化妆师、服装师请到家里来，也不是第一次看着他们坐上不同的保姆车，一辆辆驶向颁奖典礼的现场，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