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许玉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门被楚天恩敲响：“能聊一聊吗？”


    冒险像是察觉楚天恩不开心，主动跳进她怀里。


    楚天恩在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说得是粗暴, 不过许女士的画外音我明白了。”


    许玉烟坐在她对面, 静静等待下文。


    “当年她知道对媒体乱说话的是我, 而你决定退出娱乐圈时, 找我谈过话, 那时她就说一个谎话需要多个谎来圆, 在那之前, 她还说……”


    “说了什么？”


    “她说身处娱乐圈, 少不了虚伪客套, 甚至少不了说谎的时候, 但在说之前，希望我能考虑清楚是不是会伤害别人。”


    “难得有正经的时候。”许玉烟评价。


    楚天恩笑了一下, 很快又锁紧眉梢：“我原本以为替演只是你我的事，看到网上那些为我说话的粉丝, 才意识到其实伤害了找我拍戏的合作者, 伤害了看我戏的观众，尤其那些喜欢我信任我的粉丝，我感到很羞愧。”


    “所以你决定说出实情？”


    久久没有回答，楚天恩垂头摸着冒险柔顺的白毛，当许玉烟再次看见楚天恩的脸时，讶异地发现她的眼睛里竟闪着泪光，除了拍戏，曾经的爱哭鬼姐姐很多年没有掉过眼泪了。


    “我很害怕，小烟。”楚天恩掉转脑袋, 不想面对妹妹的目光，“别人都觉得我有今天的地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你知道不是这样，如果这次坦白，怕是会跌到谷底，也许一辈子都没法儿翻身了。”


    眼泪悄悄从脸颊滑落，楚天恩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你们都以为我习惯了被喜欢，习惯了被不喜欢，其实我不习惯，被喜欢真的很开心，被骂也特别难受，这么多年了都淡定不了。”


    “我明白，”许玉烟握住楚天恩的手，楚天恩扭头看她，许玉烟又强调一遍，“我明白。”


    这使得楚天恩终于冷静下来，擦了擦眼泪：“现在说也已经晚了。”她站起来：“不过跟你倾诉一下，我好多了，你早点休息。”


    看着被关上的门，许玉烟喃喃叹息：“我也后悔了。”


    许玉烟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显示11时21分，她忍不住给陆昶发去一条信息。


    睡了吗？


    很快收到回信。


    睡不着？


    许玉烟点开语音通话，陆昶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还在担心替演的事？”


    “我……”迟疑数秒，她闭上眼睛直白道，“陆昶，能不能告诉大家，天恩是为了帮你追我，才找我出演《卫玠传》的，不需要全部的事实，只是……”许玉烟突然住了口，“……算了，当我没说过这话，对不起。”


    手机那头没有回答，短短几秒钟让许玉烟觉得过去很长时间，她忽然慌了：“真的对不起，是我糊涂了，这样做只能让事情更复杂，忘记这个电话，好吗？”


    “嗯，别太担心了，事情会过去的，早点休息。”


    许玉烟一晚没有睡好，早上打开微博，刚敲了几个字，接到罗七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是他独有的散漫感：“我回来了。”


    “什么？”


    “工作上有些事，回魔都了。”


    “哦。”许玉烟摩挲着手机壳，“回来得正好，我可能要跟你去趟瑞士。”


    罗七的语气愉悦起来：“去瑞士好啊，早跟你说了那边风景很美。”


    “嗯，你办完事了咱们见个面。”


    “好。”


    罗七开心地挂掉电话，看向一旁的助理，长长的刘海被修剪到眉上，露出他精致的容颜，高定的西装三件套衬得他气宇轩昂。


    年轻的助理被笑容晃了神，愣了一下，才领他向一扇门走去：“就是这间。”


    “谢谢。”罗七微笑，推门而入。


    两名女秘书早已坐不住，围到助理身边。


    “那人谁啊？这么帅。”


    “刚刚那一笑，简直要把人心给融化了。”


    助理也觉得罗七相貌不俗、通身贵气，但到底沉得住气：“是总裁的表弟。”


    议论声被堵在门外，进入罗七眼帘的是宽敞的办公室，以及靠坐在老板椅里的Lea，她姿态清高，冷艳如常。


    “到底是来了，”Lea嘲讽一笑，“呵，可惜是为了别人。”


    罗七走到她桌前：“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那你……”


    “为什么要帮你？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不，你有。”Lea盯着罗七的双眼，“而且你知道是什么。”


    “不可能。”


    “看来在你心里她不过如此。”话虽这么说，lea却觉得是因为自己在他心里如洪水猛兽。


    “不是为了她，”罗七仿佛能看透她的心，声音怜惜，“是为了你。”


    Lea愣住，看着罗七久久没有回神。


    罗七移开视线，着急道：“况且这次有困难的不仅仅是楚天恩，还有你的朋友……”


    “我知道。”罗七来不及意外，来电铃声适时响起。


    “所以已经处理好了。”Lea瞥了罗七一眼，优雅地拿起手机，“赵总……”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Lea坐直身子，点击几下鼠标，看清电脑屏幕后，挂掉了电话。


    “Rocky，看来不用我出手了。”Lea用下巴指了指电脑屏幕，罗七绕过老板桌，看见网页上加粗的标题“替演风波为那般，只因陆昶追女神”。


    *****


    “陆昶，陆哥——你这次怎么这么鲁莽？知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等你掉坑里，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控住风评？”经纪人站在陆昶的客厅中央，怒发冲冠。


    “那不是正好，省了你不少工作？”陆昶靠在沙发上翻杂志，一副悠闲模样。


    “虽说你确实让楚天恩帮你，可不是事后才知道女主角换了人嘛。”经纪人急得扯掉陆昶手中的杂志，“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利用制片公司股东之权谋私。”


    “我只写了拜托楚天恩帮我追求她的妹妹啊。”陆昶眨眨无辜的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坐直身体，“啊，确实应该把提前知道换人这点写上去的……”


    经纪人被气得抓狂：“我可没法儿向李总报告这事儿。”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陆昶拧起手机，把来电显示面向经纪人：“不用你报告了。”


    “微博上出的什么狗东西？”李总粗犷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之前突然说《卫玠传》换成楚天恩她妹演就算了，这次怎么也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能同意？”


    “不能。”


    “那不就得了。”


    “陆昶，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老李，反正我准备转行了，损失不算太大，你投的钱差不多赚回来了，损失也不大。”


    “可你不想就这样结束演员生涯？”


    陆昶终于沉默了，李总和缓道：“明明有那么多解决办法。”


    “确实有很多方法解决，但那都不是陆昶会做的事。”他轻笑一声，“不如被骂一骂，否则真叫人失望了。”


    “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女朋友，重色轻友。”


    “如果不这么做，那傻丫头大概会做出更麻烦的事……”手机提示有来电，陆昶扫了一眼道，“就说到这儿，重色轻友的家伙要接女朋友电话了。”


    “哎……”李总的不满被挡在电话那一头，陆昶接通许玉烟的电话后，进入卧室，经纪人自觉忙公关事宜去了。


    “不要太感动，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算是感谢天恩帮我追女神了。”


    “……”想问的话被轻易堵在嘴边。


    “这下我们同病相怜了，没什么可怕的了？”


    “嗯。”许玉烟心里满满的感动和歉疚。


    “不要网上发言，叫天恩也不要发，可以的话，也别看网上评论。”


    陆昶的声音温柔得让许玉烟想落泪：“陆昶，谢谢。”


    “傻丫头。”


    挂掉电话，许玉烟回到微博页面，那里有她反复修改过的句子，她可以如最初设想般扛掉一切，但这么做陆昶的牺牲会变得没有意义。


    许玉烟放下手机，决定找楚天恩聊聊，走到门口时，被电话铃声叫住。


    “喂——”


    “我是袁垣导演的助理，很抱歉通知你，二次试镜取消了，袁导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是元凤华吗？”


    “这个……很快会出新闻的。”


    出了替演新闻，这种结果在意料之中，许玉烟压下心中遗憾，去楚天恩的房间。


    楚天恩晃着手机蹦跳到她跟前：“小烟，你上网没有？陆昶……”


    “我知道，爆惊人之语嘛。”


    “不是，他的惊人之语没啦，”楚天恩把手机递到许玉烟面前，“你看，热搜被撤下去了，新出的新闻也没了。”


    许玉烟搜了一下，不仅陆昶的热搜没了，楚天恩替演的新闻也消失殆尽，陆昶发的那篇微博虽然还在，评论风向却变了，大部分都在刷剧好看。


    “还能做得更明显一些吗？”许玉烟蹙眉。


    “是陆昶做的？”


    “不可能是，他刚刚还叫我们别上网。”


    “那你打电话问问。”


    许玉烟按下电话号码，半晌摇头：“通话中。”


    “我让Dave去打听。”


    消息显然并不容易打听，Dave久久没有回信，期间许玉烟收到陆昶的信息，说在来方家的路上，许玉烟和楚天恩干脆到楼下客厅等他。


    楚天恩窝在沙发里用手机上网，各种新闻又回来了，有网友发现热搜曾被撤掉，激愤之下言论更加偏激。许玉烟呆坐在一旁，有些心烦意乱。


    “小烟，我佩服陆昶，敢于面对风口浪尖。”楚天恩蓦地道。


    话音刚落，Dave打来电话。


    楚天恩到一旁通话，许玉烟重新进入陆昶的微博页面，不少评论说陆昶是骗子、人设崩塌，枉费喜欢他那么多年，许玉烟想了想，在下面留言“不太cp加油！”


    “是静和集团做的，”楚天恩挂掉电话，“据说他们集团董事长和陆昶有点儿关系。”


    见许玉烟也一副迷惑样子，楚天恩坐到沙发上：“怪不得处理得这么迅速，撤的还都是营销号和水军的消息，一般网友的发言没管。”


    许玉烟没有听说过陆昶和静和集团的事，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有等他来才知道了。”


    这时门铃声响起，楚天恩跑去开门：“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