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一身正装的罗七。


    许一白和方文听到动静, 从书房里出来，许玉烟对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罗七。”


    楚天恩第一次见罗七，没料到他外表这么出色, 一双眼睛露出好奇。


    许一白和方文没想过女儿能有男性朋友, 还是外表这么帅气的朋友, 一时忘了招呼客人。


    “他住在瑞士, 我本来想跟他去……一段时间。”许玉烟没好意思说“躲”这个字。


    “那现在还去吗？”罗七问。


    “去, 当然要去。”楚天恩抢先回答, 随后对许玉烟振振有词, “你不知道很多人好奇楚天恩妹妹是谁吗？都叫嚣着要你出来说话呢。”


    她刚刚没有明说, 据Dave调查, 陆昶和静和集团可不是有点儿关系, 而是大有关系，那绯闻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烟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得让陆昶急一急, 再说……


    “你还是考虑清楚, 家里比什么地方都安全。”方文提出反对意见，这个罗七看起来人模人样，品性怎样并不清楚，怎么能让女儿跟着走。


    “不，你得去。”许一白倏然道。


    方文反问之前，被偷捏了手心，许一白笑道：“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接着不等许玉烟说话，她大手一挥：“就这么定啦，天恩, 帮小烟收拾行李去。”


    “好嘞。”说着，楚天恩挽着许玉烟的胳膊就要上楼。


    “等等。”


    众人看向罗七。


    罗七气定神闲：“小烟，你有签证吗？”


    全员立刻惊掉下巴，后知后觉看向许玉烟。


    许玉烟哭笑不得：“有，本来这段时间就打算去瑞士旅游的。”


    行李收拾好之后，说走就走，方文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跟罗七去瑞士了？”陆昶始料未及。


    坐在沙发一侧的许一白，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这种情况下，她去了也是担心，最后还得回来，不过还是去得好，借此看清自己，不用任何人劝，就知道怎么做了。”


    “许女士你是这么想的啊！”坐沙发另一侧的楚天恩瞪大眼睛，“我是准备向媒体坦诚一切，那这样小烟免不了成为众矢之的，想说她不如出去躲一躲。”


    “天恩——”许一白眼泪汪汪看向楚天恩，“你真是长大了。”


    陆昶不满道：“那也不能让小烟跟罗七走啊，他们孤男孤女的万一发生点什么……我也办了签证的。”


    “哎呀，原来罗七喜欢我家闺女吖。”许一白夸张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陆昶摸清楚了许一白的脾性，也不跟她客气：“您这是知错了？”


    “怎么可能？”许一白喜气洋洋，“罗七是国际知名骑师，我五年前就知道他了，如果小烟喜欢，一百个支持。”


    “……”


    楚天恩打趣：“看在你微博勇敢说爱的份儿上，我能给你多打一分。”


    陆昶微笑：“那可以把罗七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许一白双手环胸：“在那之前，你还是先交代一下和静和集团是怎么回事儿。”


    *****


    飞机上，罗七把行李放进行李架：“我们运气不错，遇到有人退票。”


    头戴大帽子的许玉烟坐在靠窗位置，已经盯了手机联系人页面半天，手指好不容易移到“陆昶”两个字上方，一个陌生号码发送过来一条短信。


    罗七在她身旁坐下：“陆昶发的？”


    “是容钰。”


    “哦。”罗七礼貌地没再发问，闭上了眼睛睡觉。


    “我是容钰，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现在我愿意听你说了。”


    容钰赌气的脸仿佛从文字里浮现出来，许玉烟露出浅浅笑意，慢慢打字：我现在要去瑞士，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回来说给你听。


    发完信息，许玉烟再想给陆昶打电话，空姐却开始提醒关掉通讯设备，她只好将手机关机，放进衣兜里。


    罗七带许玉烟去的是他位于卢塞恩的房子，红顶白墙中的一栋，不起眼但正对湖畔，周围购物也十分方便。


    许玉烟简单看过一楼客厅、餐厅和厨房后，被领着上楼：“我很少到这边住。”


    “还挺干净的。”跟国内的房子比简直天壤之别，许玉烟暗想。


    “定期找人打扫的。”罗七心满意足。


    “这是你的房间。”二楼的一扇门被打开。


    典型的中欧式房间被呈现在眼前，中间放着柔软大床，墙上挂着印象派画作，旁边有木质衣柜和等身试衣镜，床对面嵌着大窗户，用豆绿色布制窗帘作装饰。


    许玉烟把窗户轻轻推开，微风拂面而来，广阔的卢塞恩湖和繁星闪烁的夜空倏然出现在眼前，这一瞬愁绪仿佛随风逝去。


    “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什么事就敲门。”罗七打了个哈欠，“对面是浴室，你早点休息。”


    罗七伸着懒腰回房后，许玉烟把门关上，坐到床上，从兜里拿出手机，那上面只有楚天恩作为家庭代表发来的讯息，心里想的那个人并没有联络。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起身拿出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


    四月的卢塞恩天朗气清，蓝天白云，花团锦簇，人们享受着平和的日常。


    许玉烟和罗七吃过早餐，沿湖畔散步，罗七把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帽子兜在头上，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显然一夜好眠洗去了前几日的疲乏。


    两人走上卡佩尔廊桥，他兴致勃勃：“你该七八月份来，这儿更漂亮。”话音刚落，他改口，“干脆你住到那时候好了。”


    许玉烟收回落在廊桥横眉历史油画上的视线，罗七又改口：“不不不，你就住这儿不走了，我真觉得这儿挺适合养老的。”


    往日迷雾般的眼睛此时看来清澈而真诚，隐隐带着期盼。


    许玉烟摩挲着兜里的手机：“那等我老了再来。”


    路过的两名瑞士姑娘打断了要说话的罗七，这是今天第三次上演粉丝路遇偶像，许玉烟已经见怪不怪。


    罗七明朗地给她们签名、合照，许玉烟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峰。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没人认识她这张脸，还是治疗起到效果，她不像从前那么排斥人群，可真能待一阵子吗？


    许玉烟拿出手机，如果她给陆昶打电话，大概会被狠狠骂一顿。


    “啊——穿成这样也能认出来。”送走粉丝后，罗七懊恼地扯了扯旧外套。


    像是忘记了前面的话题，看向湖面的罗七兴奋提议：“小烟，我们坐船去，差点忘了，来卢塞恩怎么能不游湖呢？”


    船票很快被买好，在上船的前一刻，罗七说道：“我去买点喝的，你等我一会儿。”


    许玉烟于是站在通往船只的栈道上等他，栈道两旁有不少白天鹅嬉戏，她想更近地看看它们，却被路人撞到，好在有人及时拉住了她。


    “谢谢。”


    许玉烟转身，猝不及防地陆昶的脸出现在眼前，看着她的还是那双温柔深情的眼睛。


    一闪而逝的惊讶后，许玉烟忽然就觉得眼睛发涩，揪住陆昶的袖子，低低道：“对不起……”话说出口，她才发现声音竟哽咽了。


    “哪里错了？”


    “我早该听你的话，劝天恩坦白的，”眼泪不禁涌出来，许玉烟羞赧地低头，“连累你被那么多人骂，也很对不起，事业肯定会受影响……”


    陆昶捧住许玉烟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最错的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还不跟我联系，遇到烦心事难道不该跟你的男朋友说吗？”


    许玉烟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昶，一时愣住：“嗯？”


    陆昶简直爱死她这懵懂样子，皮肤白皙，眼尾泛红，一双被水洗过的眸子闪着光，手中触感冰凉、细腻滑嫩，他忍不住低头亲她的眼角，用一个个吻拭去泪珠：“别哭了。”


    被亲了几下，许玉烟意识到还在外边，不好意思地扭头，余光瞥见停在湖边的船，听见工作人员催促上船，才想起来道：“对了，罗七说要游湖，他去买水了。”


    “他把票给我了。”不待许玉烟继续发问，陆昶又道，“你们转机的时候，他跟我联络了。”


    怪不得这么快追过来，许玉烟四处张望，“那他人呢？”


    陆昶看向不远处的拐角，与罗七视线相撞。


    他没有把话说完，虽然罗七告知了目的地，却也与他约定，不要轻易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得看小烟的想法，而刚刚给他打电话，罗七的声音有几分落寞。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陆昶回答：“他有急事，先离开卢塞恩了。”


    嗯？许玉烟有些意外，想打电话问情况，恰逢工作人员过来催促，只能按耐下来，目前最需要做决定的事情是……


    “那我们要上船吗？”


    “如果你放心天恩一个人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话，我们不仅可以坐船，还可以玩上一阵子。”


    “新闻发布会？什么新闻发布会？”许玉烟心里一惊，陆昶挑了下眉，她倏然明白了：“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陆昶抬腕看表：“坐最近一班飞机，应该赶得急。”


    许玉烟拉着陆昶就跑：“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陆昶笑了一下，边跑边道：“不用担心，我已经买好机票了。”


    即使提前买了票，两人也是刚好赶上飞机。


    当一切安定，飞机稳稳飞上天空时，许玉烟多余的愁思涌上来：“会不会有人要告我和天恩？”


    玩手机的陆昶抬头：“应该不会，这个剧是我们公司投拍的，老板早就知道了。”


    “那导演呢？”


    “也不会，剧已经播出了，他们没那个闲心。”陆昶沉思，“至于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你们到时候肯定会被舆论踩在泥里，放心，大家事情很多，不会浪费力气踩上两脚。”


    “……”


    许玉烟又想到一方：“那视频网站呢？”


    “视频网站……”陆昶神色有些不自然，“是静和集团旗下的，应该也不会告。”


    许玉烟发现他的古怪：“我早就想问了，你和静和集团什么关系？”


    “其实，”陆昶摸摸鼻子，吐词不清：“他们总裁是我前女友。”


    许玉烟怔住：“是成玥吗？”就算是她，也听说过静和集团的“传媒公主”成玥。


    “是她。”


    “哦。”许玉烟面无表情地坐正身子。


    因前女友出手相助而不自然的陆昶，再次有了逗人的兴致，用胳膊肘蹭她一下：“吃醋啦？”


    “切。”许玉烟拿起随身携带的书，翻开来看。


    “我们都分手五年了，而且她早结婚了，没必要吃醋。”话是这么说，看着许玉烟紧绷的脸，他嘴角仍忍不住上翘。


    不老实交代就算了，竟然还嬉皮笑脸？


    许玉烟把书扔了：“过去五年了，还花大价钱给前男友洗评论？”


    “她是我的事业粉。”


    许玉烟眨眨眼，再眨眨眼，怎么跟她的认知不一样？不对，事业粉这个理由成立吗？


    陆昶笑容满面：“你要知道更详细的，我说给你听。”


    “谁，谁对你的情史感兴趣啊？”


    “那算了。”陆昶把书拿起来，罩在脸上，“正好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看着靠在椅背上的陆昶，许玉烟犹犹豫豫，小小声音：“要不，你……你还是给我讲讲……”眼见某人的下半张脸又有了笑意，赶紧住嘴，“算了，还是算了。”


    陆昶笑着取下书，拽着许玉烟的胳膊，不顾她反对：“那我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