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她与病床床单融为一体……
这种话听起来叫人不是很舒服。
越羲握着手机蹙眉, 唇瓣张开,还未说话,就听到楼藏月继续道:“放心吧, 没事的。”
好像隔空预测到了越羲的情绪般, 楼藏月的声音温柔,语速缓慢:“你应该再冷情冷心一点,越越。”
越羲怎么会不知道,再冷漠寡情一些最好。
可是, 她做不到。
她的心并非铁水浇筑, 更不是凌冽雪山上的顽石。
且不说楼奶奶对她的偏疼偏爱, 光是楼家对她的养育之恩,她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双唇轻轻抿动,越羲不知道继续再说些什么。
她们的关系一早出了差错, 有着不算完美无缺的开始, 所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好像实属正常。
“越越,如果我真的不行了, 你会为我……”
“呸呸呸!”不等楼藏月说完,越羲抢先一步打断她,“童言无忌, 小狗放屁!”
她反应实在有些过激, 惹得楼藏月忍不住轻笑起来。
过分孱弱的身体却支撑不了过于激烈的情绪, 因此还没笑两声, 就变成的闷咳声。
只是听着,都有一种要将肺咳出来的架势。
眉头紧锁,声音里带上一层担忧:“你真的没事吗?”越羲问。
可回应她的,却是楼藏月故作轻松的玩笑声:“如果有事, 越越会来找我吗?”
华丽冷硬的客厅一角,光弥漫不到的角落。
那是楼藏月一早就为越羲准备好的归宿。
只要越羲松口,楼藏月就会如同猎食者般冲上去,狠狠咬住她的脖颈,再也不会松开。
迟疑许久,越羲道:“周医生她们过去,比我有用。”
不算委婉的拒绝,楼藏月闷笑几声。
越羲拒绝才是正常,楼藏月一点也不懊恼。
干聊了几分种,楼藏月孱弱的呼吸一直萦绕在耳边。越羲怕自己实在心软,一个冲动就真的去找她了。
只是电话就心软的话,见面说不定会因为心软如何被她玩弄于鼓掌。
咬着唇瓣,越羲语气生硬的挂断了电话。
楼藏月如今的状态,实在让越羲不知道该如何果断干脆的彻底断绝联系。
看着黑屏的手机,越羲轻轻舒出一口气。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越羲干脆起身将学习资料掏出来,用圣贤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
不得不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圣贤书更好叫人平心静气了。
再从知识里回神,窝在茶几前的身体腰酸背痛。静音叩在手边的手机打开,为数不多的消息,是姬茗茜说安全将喝醉的好友们一个个送回寝室的消息。
一边舒展身子,一边滑动手机。
信息箱里,一条匿名消息引得越羲好奇。
对方是用虚拟网络号码发送的,一条彩信,图片则是一张病历记录。
略缩图并不清晰,越羲有些好奇,点开查看。
待图片加载完毕,楼藏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病历上方。
越羲拧眉继续下滑,只是越往下翻,眼睛不由瞪大。
这是一份,越羲从来不知道的,楼藏月的精神科的病历记录,泛黄的纸张边缘静静昭示着这份病历的年份久远。
仔细核对年岁,时间正是儿时楼藏月第一次被楼母带去国外,进行什么“夏令营”的时间。
是谁发送的?为什么要发给自己?
顾不得心神大震,越羲紧锁着眉头询问对方:【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哪怕从未参与、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越羲也清楚知道,如今楼藏月正处于接班人的考察期内。
楼家虽然是家族企业,可零散股东们也不少。若是叫这份病历流传出去,说不定……
越羲凝神,看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继续回复:【你有什么目的。】
消息变成已读,对方却像故意似的,不再回复。
越羲拧眉盯着看了许久,见对方真的不再回复,才退出界面。
对天发誓,越羲的好奇心真的没有那么重的。
本来那晚退出界面后,越羲是想把那条消息删除的。
可当界面上跳出“是否删除”的询问时,她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
手指在半空中犹豫许久,最终在“否”上落下。
再次点开它,越羲自我洗脑,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我只是为了知己知彼,寻找一下对面发来这份病历的动机是什么。并非、并非是擅自打探楼藏月的隐私。
于是那份病历图片被她保存下来,放在了隐私相册中。
一进来就瞧见越羲把复习资料丢在一旁,面前堆砌起好几本心理课程的书籍,姬茗茜走过去在她身边落座。
观察片刻,才小声将她思绪打断:“怎么突然看起这方面的书了?”
恍然从书里抬起头,盯着好友的脸愣了一下。
越羲合上书籍放到一旁,笑着道:“只是有些好奇,随便看看罢了。”
随便看看?
姬茗茜看了一眼那如同小山般高、晦涩难懂的心理课程专业书,侧目瞧了越羲一眼,并未再追问。
将书都整理到一旁,越羲仰头对她笑笑,掏出资料开始背诵。
只是没专注多久,越羲就又将资料放下,伸手朝那些书伸过去。
越羲至今不敢相信,楼藏月那种人,会罹患精神类疾病。尤其还是……多重人格。
这些天越羲看了许多本书籍,大致对人格分裂、诞生有了一层浅薄的了解。
可了解过后,她更加迷茫。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身为楼家掌上明珠的楼藏月,为什么会诞生另一个人格呢?
完全没有原因,完全没有道理。
姬茗茜侧目,视线落到越羲紧蹙的眉头上,看她专注的翻看着手中的专业性书籍,不由抿唇。
喉管里的疑惑呼之欲出,可到最后两人分别,姬茗茜也没有问出。
她知道,越羲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再怎么追问也无法追问出答案。
回到公寓将书包外套挂起,抱着电脑快步走到茶几前坐下。
掀开屏幕,浏览器界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有关精神分裂等询问。
那位虚拟匿名账号,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她,楼藏月有病而已。
可对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越羲也无法揣测对方的动机。
难不成,只想仅仅想看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楼藏月跌落神坛、众叛亲离吗?
电脑屏幕发出的莹莹亮光映照在她脸上,将她眉心的困惑不解映照清楚。
对于那份病历,越羲其实并未全然相信。
病历可以伪造,纸张的磨损程度也可以伪造。
但越羲不清楚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不愿打草惊蛇,亦或是拿着这个半真半假的病历去询问楼藏月。
万一消息泄露,给她带来不便不说,还会使董事会那群股东们恐慌。
鼠标在网页上移动,越羲正看得出神,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声。
这个时间点发消息的,她惯性以为又是好友们约她出去的信息。
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越羲将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
却,空荡荡的。
不是好友们的消息。
视线从网页上挪开,越羲拉开通知栏,发现是那个已读不回的匿名账号,再一次给她发来了彩信。
比起上次仅仅一条的病历,这次是一段只有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越羲对楼藏月儿时的模样并不陌生。
拧着眉点开视频,彼时年幼的楼藏月的声音就从声筒里流了出来。
“她被我杀死了呀。”
尚且年幼的楼藏月面上无喜无悲,冷漠的看着镜头后的人。对方在视频录制之前,好像询问了她什么问题。
楼藏月嘴角勾起,年幼的脸上却露出一份饱含恶意的笑容:“你们不都更喜欢她么,现在她已经消失了,你们该怎么办呢?”
视频不长,待楼藏月说完这段话后就戛然而止,定格在她满是恶意又略显狰狞的脸上。
任谁看过这份视频,都会下意识蹙眉,对楼藏月产生提防与负面印象。
楼藏月更惹人厌的模样越羲都见过,因此只是轻蹙了下眉头。
退出视频,越羲再次询问对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鉴于上次对方已读不回的经历,这次越羲也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刚想退出界面,对方却弹来一条消息:【她是恶魔不是吗?为什么还不离开。】
【你不是最讨厌憎恶她了吗?将这些东西放出去,她会彻底身败名裂,被你踩在脚下的!】
看到这条消息,越羲的眉头蹙的更紧。
楼藏月确实不是好人,起码在越羲这里不是。但非要说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尤其是,知道了她疑似有精神疾病的前提下。
越羲并不喜欢对方那种,有些说教、蔑视意味的语气。
抿唇捧着手机,越羲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从什么地方获得这些视频与病历的。】
【如果你妄想用这种方式挑动我对付她,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哪怕越羲对她确实讨厌,但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楼藏月的。
对方好像惊诧越羲的回复,消息已读了许久都没有再回复。
越羲不再等待,干脆退出界面。
将视频保存在相册里,反复拉动进度条仔细看了许多遍。
这个视频并没有明显的剪辑或是拼接换脸的痕迹。
在楼家这么多年,越羲都不曾察觉楼藏月生病了。或许是楼家上上下下隐瞒工作堪比国安,或许是……
越羲根本不在意、不关注,所以才一无所知。
幼年楼藏月的声音反复在声筒里流出,越羲拧着眉头思索可疑的人选,一边纠结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楼藏月。
可不等她想好是否要告诉楼藏月这件事,流言四起。
刚到教室坐下,看到她来,好友们一窝蜂将她围住。
警惕地环视四周,好友凑过来,在她耳畔小声道:“越羲你知道,楼藏月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吗?”
“什么?”越羲拿书的手一顿,紧接着蹙起眉头道,“什么一眼假的谣言,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看她满脸不信,好友连忙掏出手机。
“是真的!”一边说,一边给她展示:“昨天晚上半夜,论坛里有人上传了一份楼藏月的就诊病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越羲蹙眉点开图片,是一份就诊时间为上个月的病历。诊断那一栏上,明晃晃写着“确诊为人格分裂”的字样。
只是看了两眼,越羲便将手机递了回去:“这病历怎么就确定是真的,不是谁伪造的?”
好友好像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了,当即接话:“那个发帖人说了,今晚会发她就诊时的视频的!”
想起昨晚那个匿名用户发来的视频,里面楼藏月堪比反社会人格的言论,越羲不由眉心一跳,笑容也变得勉强。
还没掏出书本的书包被重新合上,越羲起身,对她们笑笑:“一会儿点名帮我答一下到,我出去一趟。”
说罢,在好友们困惑的目光下,越羲拎着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跑出教学楼,越羲掏出手机拨打楼藏月的电话。
往日秒接的电话,今天却怎么也打不通了。
心脏突地一跳,心底弥漫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挂断电话,越羲立马一边联系金敏娴一边打车朝楼氏公司赶去。
“抱歉小姐,小楼总身体不便,已经两天没有来公司了。”
前台满脸歉意与为难的看向越羲,“如果您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等小楼总上班时通知您。”
眉宇间满是焦急的情绪,越羲勉强勾起嘴角冲前台说声谢谢后转身离开。
走出楼氏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越羲恍然发现,她对楼藏月的了解确实少的可怜。
这些年,除了恨她、讨厌她之外,越羲甚至连眼下她最可能出现在哪里都没有猜测的地点。
正站在路口愣神,还没想到接下来要去哪里,一辆私家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越小姐!”车窗落下,是楼藏月的助理。
她面色焦急的跟越羲袒露身份,而后催促她上车:“请您快上来,小楼总的情况不是太好!”
越羲想过,楼藏月这种从小骄傲到大的人猛地流言打击后萎靡不振,
但她以为,仅仅会萎靡不振而已。
所以当助理带着她驶入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越羲是有些愣住的。
她的魂魄像是被摄魂怪摄取一般,被助理一路带着赶到一间独立病房的门前。
看见越羲,一旁坐着的两位家庭医生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
目光所及之处,越羲看楼藏月形如枯槁、毫无血色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简直要和床单融为一个颜色。
第57章 第 57 章 别可怜她
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腔, 越羲排斥蹙眉。
“她怎么了……”越羲回过神看向周医生她们。
周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是旁边的徐医生上前,开口:“你应该知道了, 楼藏月她有人格分裂的疾病。”
越羲蹙眉:“那不是谣言吗?”
“那不是谣言。”
徐医生看着面前这位如花般年纪的女孩, 轻叹一声,“她……她们一个想要将你牢牢捆在身边,另一个想要你得偿所愿,离开楼家。”
越羲好像没听懂, 满脸茫然看向徐医生。
“现在这个楼藏月, 她是想让你得偿所愿的。”
徐医生声音放轻, 像是怕惊扰陷在洁白床品中的楼藏月一样:“但你离开后,或许受到另一个人格影响,她产生了自毁倾向。”
得益于最近看过的书籍, 越羲对自毁倾向有所了解的。
视线挪到病床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楼藏月身上, 越羲后知后觉的生出一股颤意。
“怎么会呢。”她低声呢喃。
怎么会有人喜欢别人, 喜欢到这种程度呢?
越羲以为,这种程度的喜爱只在一些浪漫爱情小说中才会出现。
可如今, 躺着病床上的楼藏月告诉她,现实中也会存在的。
从思绪中回神,越羲瞬间冷静下来。
看向徐医生她们, 越羲问:“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论坛上那些东西会不会对她和公司产生什么影响?”
前者徐医生还能回答, 后者两位医生面面相觑。
还好楼藏月的助理并没有离开。
闻言立即接话:“小楼总昏过去前已经让舆情部做研判分析, 公关部已经开始清理封锁消息。至于爆料者的IP……”
助理停顿一下:“对方IP地址层层加码, 并且用了虚拟地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掌心传来刺痛,越羲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助理站在一旁满脸不安,许久, 才听到她轻声询问:“给楼阿姨说了吗。”
“没有。”
助理立刻回答,声音有些为难与纠结:“听说老楼总的手术到了后期,小楼总不让将她的状况告诉楼总她们,以防她们担心。”
至于论坛那些言论,
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跨过上千公里,钻到楼母她们耳朵里去。
越羲闻言轻轻点头,盯着病床上那人消瘦又苍白的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医生也算是看着她们长大,瞧越羲这幅模样忍不住心疼。
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安抚似的拍拍少女的肩膀。
掌心下的肩膀并不宽厚,却十足的坚韧。
越羲回神看向周医生,牵扯起嘴角,对她挤出一抹微笑:“……她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这件事情。”
似在抱怨,又更像是在自责。
周医生看着她,许久,轻声安抚:“她只是怕你多想,怕你知道后难受。”
越羲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周医生的安慰对她来说更像是隔靴搔痒,楼藏月一天不睁开眼睛,她就忍不住继续内耗自责。
哪怕,就连徐医生都告诉她,楼藏月这幅模样并非她的错,只是楼藏月自己造成的。
越羲天天来医院,打卡似的,病房里逐渐多了一些她的卷子与复习资料。
徐医生午休过来时,越羲正伏在窗头的桌子上写写画画,已经不知道待在这里多久。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扭头看过去。
“徐医生。”她眉眼弯弯,轻声跟徐医生打了声招呼。
徐医生颔首回应,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来楼家工作这么久,其实她从未仔细观察过越羲。对于越羲的印象,大部分来自楼藏月的叙述,小部分来自旁人的描述。
徐医生自己,鲜少仔细观察过她。
而楼藏月昏迷这几天,却给徐医生一个近距离接触、观察越羲的机会。
刚落座,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资料上。
前几天那几份雅思资料不知所踪,今天摊放在桌面上的,是一份心理学书籍。
察觉到徐医生的视线,下意识的越羲想将书籍合上、收起。但随即又想起面前人的身份,硬生生把动作止住,那戛然而止又转换的动作看起来格外生硬、怪异。
顺着指尖上移目光,徐医生看到她几分羞涩与内敛的笑容。
年长的女性笑了笑,放轻声音、放下架子,使得看起来亲切又无害:“是因为小楼总,所以对心理学感兴趣了吗?”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越羲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面对与楼藏月相关、或是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事情,越羲总是有种莫名的耻感。
这种耻感,从儿时至今时刻萦绕在她身上。
她害怕被外界知道,现在所做的事或许和楼藏月有关。
好像被别人知道后,她们两人就会放在一起比较,
相较之下各个方面都不算出彩的自己,就会被人嘲笑。
而楼藏月知道的话,就好像在一场不知道比什么的比赛中,越羲就输给她了。
虽然并没有在自己家人身边长大,但从她争强好胜的性格里,仍能窥到越母的影子。
但这次情况不同。
楼藏月是处于绝对弱势那一方。
徐医生眉眼含笑盯着她,观察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微表情。
越羲轻轻颔首,看着面前这位楼母特聘的家庭医生,好学的询问道:“您可以跟我仔细讲讲,楼藏月她的基本情况吗?”
按理说,这涉嫌患者个人隐私部分,不论出于职业素养或是医者身份,徐医生都不能告诉越羲的。
但,这是楼藏月……
目光错开落到病床上那个打着营养液的女人身上,徐医生眉头轻轻蹙起。
许久,越羲以为无望时,听到徐医生幽幽叹气道:“她的病情有些复杂,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闻言,越羲眸光明亮。
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正襟危坐着:“谢谢您!”尾音止不住的上扬。
一整个下午,两人坐在楼藏月的病床边一问一答。直到助理拎着饭盒进来,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越羲腿上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回过神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已晚。
助理熟练的将饭菜摆出来,看着她们道:“越小姐、徐医生,今天饭菜打的有点多,不如你们一起吃吧!”
餐桌上的饭菜,一般是越羲喜欢的,另一半则是在楼藏月身边这段时间里,徐医生常吃的。
这哪是突然大多的饭菜,
明明每一步,都在昏迷那人的计划之中。
恍然意识到那刻徐医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往上蹿,视线从楼藏月身上收回,落到一无所知、看起来有些雀跃的越羲身上。
嘴唇翕张,还未发出一个音节,手腕却被人握住。
“徐医生。”小助理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客气与尊重她,“小楼总交代我叮嘱您,就算发现了什么,也请您憋在心里,不要乱说。”
心底一惊,徐医生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着小助理话锋一转,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擒在她的肩头,将她带到餐桌旁。
“徐医生别客气,这是小楼主特意交代的。”
小助理笑得眉眼弯弯,扭头看向越羲道,“越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就在走廊里,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好。”
越羲不明所以,只是坐在病床边客气礼貌的冲她点点头。
桎梏住的手臂被松开,徐医生看着小助理离开的背影,心里发冷。
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更从未想到过,已经拥有许多荣誉加身的自己,会被自己的病患、雇主这般威胁。
哪怕她的雇主,现在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状态,对外界一无所知。
可却在昏迷前,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事情。
比起胆战心惊,徐医生感觉到的是一阵头皮发麻的后怕与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一步不错的预料、设计好这一切。
再看向病床上的楼藏月,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回过神,徐医生看向越羲,轻轻勾起嘴角招呼她:“快来吃吧!”
“越越,”她声音很温柔,带着些年长者的沉稳与亲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快点吃吧,别辜负了她的计划了。”
“她?”越羲歪歪头,一脸困惑。
可徐医生却没再同她解释什么。
小助理出门前那番话,看似是对越羲说的,实则需要听进去的人是徐医生本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古怪。
越羲觉得不舒服,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咬了片刻唇瓣,她轻声打破沉闷:“徐医生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呢?”
少女歪着头,眼睛明亮看向徐医生。
越羲以为会听到一些官方的、有些冠冕堂皇的回答的。
但却没想到,徐医生根本不走寻常路。
轻笑一声,徐医生脸上第一次挂上了显露在表面的笑容:“你难道不觉得挖掘别人内心,有一种‘考古’的感觉吗?”
考古的感觉?
越羲咬着筷子尖尖,若有所思的思考。
虽然是行业翘楚,但徐医生本人入行的理由说出去,十有八九会被吊销资格证。
“那你呢?”她突然转了话头,“如果楼藏月没有罹患心理疾病,你会对这一行感兴趣吗?”
戳着饭碗里的米饭,越羲诚实的摇头。
哪怕已经步入大学,可越羲仍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
只要能赚钱,可以养自己,还上这些年在楼家的花销,管它什么行业、什么专业,越羲都可以的。
包括,这次的交换生。
看着她这幅模样,徐医生突然放柔了声音:“你知道她对你含有这种扭曲的感情,不害怕吗?”
闻言,越羲终于抬起头。
害怕吗?
越羲不清楚。
但她唯一知道的一点:
不论是知道楼藏月收集自己用过的东西,还是模仿自己的笔记去写交换日记;
又或是这次,得知她因为自己换上了心理疾病。
越羲她,是有一种隐秘的喜悦的。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懂,或是找借口掩盖这份喜悦。
仰着脸,越羲脸颊肉微鼓:“我这种想法,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人性呢?”
别人因为她而生病,因为她变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而是喜悦?
盯着她,徐医生蓦地笑出了声。
怪不得老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越羲和楼藏月,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仰头哈哈大笑,就连在走廊里守着的小助理都被笑声惊扰,起身走进来准备查看发生了什么。
徐医生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对上越羲略带担忧的视线,她伸手拍拍少女的肩头,语气轻松宽慰:“别自我怀疑,这种想法大部分基于你的生长环境而产生的。”
因为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环境下长大,来自血亲的赞同与支持为零,周遭的赞美与支持为零。
越羲对楼藏月这种扭曲的、怪异的爱慕产生喜悦,是再正常不过的反映。
在缺爱的环境中生长大的人,有几率会变成为了爱愿意付出所有的人,也有几率变成渴求用极度扭曲行为来证明、感知爱的人。
越羲是两者结合。
与她而言这并非不幸,
恰恰相反,这算是属于她的幸运。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追逐爱、愿意为爱付出所有的人,以她和楼藏月的关系,大概会走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相反,如果她是后者,如果未来出现另一个比楼藏月更扭曲的人,她可能会舍弃楼藏月,投入那人的怀中。
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能预测得到。
但好在,她是两者结合。
虽然她渴望用扭曲的行为来感知爱,但她也愿意为爱付出一切。
所以当她感知到楼藏月的爱后,会不再追逐其它虚无飘渺的“爱”。会牢牢抓住,蜷缩、依偎在楼藏月的爱中,安定下来。
支着下巴,徐医生笑颜莞尔看着越羲:“那你对楼藏月现在是什么感觉?”
说着,徐医生毫不客气地将楼藏月缺点一一细数出来,从性格到心理,从行为到如今与漂亮一点不搭边的外貌都抨击一遍。
她身后的小助理,快把凳子腿都踢烂了,都没能阻止她对楼藏月的抨击。
越羲愣神看着她笑脸盈盈的模样,身子却一颠一颠,视线挪到椅腿前一刻,小助理收回了脚。
没了楼藏月的人干扰,徐医生总结性发言道:“越越,对她别太心软,更不要因为她而内疚自责。”
“她罹患心理疾病也好,又或是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个模样也好。”
“都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错误的选择
越羲仰头看向徐医生。
年长者眼尾细细的痕迹, 透露着她比面前少女经历过的风霜雪雨。
“留下或是离开,接受或是拒绝,它们没有真正的对错之分。”
看着懵懂茫然的女孩儿, 徐医生轻声喟叹, 起身拍拍她的肩头:“我们生下来是为了获得幸福,不必去纠结选择是否正确。”
“只要是你做出的选择,那么它们都是正确的。”
纤长的睫毛眨动,越羲眼底的茫然清晰可见。
她不太明, 白徐医生对自己说这种话的原因是什么。但乖巧地本性, 还是让她下意识冲徐医生点头。
只是与她对视, 徐医生便清楚,她目前还并未理解自己刚刚那番话。
不过少年人总是需要自己试错不是吗?
轻笑一声,徐医生在小助理的注视下, 施施然离开病房。
门刚关上, 小助理便忙不迭道:“越小姐, 徐医生的话您随意一听就好。”可千万不要往心里记啊!
什么留下离开,接受拒绝的, 那不是诚心让小楼总发疯么!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着的人,小助理松了一口气,但心仍紧张高悬着。
越羲并未注意到她的紧张。
天色已经晚了, 插在楼藏月身上那些仪器有节律的滴滴作响着。
瞧出她要走的苗头, 助理极有眼色过去, 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天太晚了,越小姐我送您吧!”
越羲本想婉拒,可架不住小助理热情好客的拉着背包带子不松手,只得坐上了楼藏月的私家车上。
车子在车道里平缓驾驶着, 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助理鬼鬼祟祟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越羲侧头支着下巴,眼睛看向车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却不聚焦,脑海里反复咂摸徐医生那番话的用意。
有时,越羲觉得自己更像是心理疾病患者。
别人听到楼藏月那种近乎病态、扭曲的爱慕,估计早就被吓跑了。可她知道那一刻,不但不害怕,反而整颗心脏如同被丢进热乎乎的泉水中一样舒适。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小助理斟酌着出声:“越小姐,其实小楼总她……”
“嗯?”越羲闻言回神,扭头看过去,“她怎么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前面道路的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小助理看了眼越羲现在的表情,咬着舌尖小心解释:“她并非是所有时间都、发病的。她只是有些太爱慕您,才会做出那种……那些举动。”
小助理并非刚跟在楼藏月身边,从楼藏月开始进入公司学习,她就被楼母指派到楼藏月身边做帮手,亦是楼母的眼线。
只不过,她早就悄悄反水,彻底成了楼藏月身边的人。
楼藏月对越羲的爱慕有多深,她也略有所知。
身为员工,助理是十分喜欢楼藏月这种老板的。
有能力、不事儿多,不会趾高气昂的指手画脚,是把她们这些员工真的当人看待。
因此,她私心希望楼藏月可以得偿所愿。
只不过她口中的楼藏月,对越羲来说像是初见的陌生人般。
听出助理说得那些话的弦外之音,越羲却故意,托着下班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那当她的员工,是挺幸福的。”
闻言助理哽住。
差一点,她就忍不住对越羲喊道:
什么叫当楼藏月手下的员工比较幸福,当楼藏月对象明明更幸福啊!
话到嘴边,从后视镜里看到越羲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助理将那些话生生咽下去。
信号灯由红转绿,车流开始缓慢前行。
助理闭上嘴巴启动车子,只是目光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朝越羲看去。
越羲支着下巴,鸦青如扇的眼睫低垂,遮住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那副模样助理恍然觉得有些眼熟,直到车子在公寓楼前停下,目送越羲踏入公寓后她才恍然想起,
那模样分明,和楼藏月有些相似啊!
不等助理再惊诧,视线里已经没有了越羲的身影。
推开门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越羲换好鞋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打开手机,许多来自姬茗茜和方林琳的信息弹出。
一条条,都是在询问她最近的去处。
回了两人“有些私事”后,她仰头倒在沙发靠背上,继续思考着徐医生对她说过的话。
留下离开,拒绝接受。
不论做哪个选择,都是正确的吗?
心里乱糟糟,忍不住将它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因为拥有得不多,所以每次的选择,越羲总是要反复斟酌、对比,再选出最正确的那个。
可今天,徐医生却告诉她,
只要是她做出的选择,没有错误,都是正确的。
但……怎么可能呢?
就像在楼家时乖巧懂事,在学校热情阳光,这都是她根据当下所处环境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人会喜欢、心疼一个吵闹着要妈妈、却不被妈妈喜欢的小孩儿;更没有人会想和一个冷漠的、有些阴郁的人做朋友。
放弃比较、斟酌这个课题,对越羲来说是十分有难度的。
起码,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楼母和奶奶知道她那些听话乖巧是装出来的;姬茗茜她们知道自己的热情阳光是装出来的,她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不论是厌恶还是远离,她都不能接受。
越羲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她舍不得、也不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只是楼藏月的……
只要楼藏月这种心理不正常的疯子,才可能会在清楚她那些真实面目后,仍旧喜欢上她吧。
想着,越羲忍不住轻笑出来。
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尤其是跟自己比较多年的人。
但越羲仍不安。
现在楼藏月喜欢她,很可能是因为心理疾病的原因。
如果,楼藏月治好了呢?
她会不会对做过的那些事感到震惊,会不会对自己因为她的喜欢产生的欢喜感到恶心。
会不会,讥讽自己是个可怜虫……
只是设想,心脏就止不住传来刺痛,喉咙忍不住发出“赫赫”声音。
拒绝和离开,好像是目前而言最为正确的选择。
泪眼婆娑,越羲以为自己明白了徐医生的意思。
教授前脚离开教室,越羲后脚拎着背包准备离开。
但今天她走的并不顺畅。
刚起身,就被人按住肩膀,不得已坐了回去。
有些迷茫抬头,越羲看到姬茗茜和一众好友们将她团团围住。
她脑袋一蒙,满脸茫然看着众人。
半晌,才歪歪头:“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
听到她略显迷茫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位好友忍不住鹦鹉学舌了一句,而后哼哼气笑,开始磨牙:“要不是昨天有认识的同学在医院里看到你,我们都不知道你生病了!”
好友们将她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伸爪捏她下巴、捏她肩膀,手动开始无死角的检查。
“你去医院干什么?”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干嘛受伤伤了不跟我们说,自己一个人悄悄忍着!”
越羲像芭比娃娃似的,在好友们掌下翻来覆去的查看。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好友们误会了什么。
“我没受伤。”哭笑不得的从好友们的包围下挣脱出来,越羲语气无奈,“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在那里住院,所以我去看望她而已。”
众人的视线有些狐疑地在她身上扫视,似乎想要通过观察,看她是否真的没有受伤。
好半晌,才有人略显怀疑的问:“真的?”
“真的不是你身体不舒服,背着我们偷偷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吗?”
越羲哭笑不得:“真的不是我。”
好友们贸然的关心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可过后,心底缓缓冒起的是一股暖流。
不论她们是否能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可是此时此刻她们对自己的关心,是纯粹的、不掺假意的。
瞧着越羲脸上的笑容,众人紧紧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天知道,当有人告诉她们,最近越羲天天一下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去医院了的时候,她们有多害怕!
在好友圈里,越羲一直是那个照顾、包容的角色。因此,她们害怕极了。
怕越羲真的不舒服又忍着不说,只为了不让她们担心。
很多时候,她们其实更希望越羲能自私自利一些。
起码那样她遇到事情会向她们求助,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
被好友簇拥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跟越羲倾诉着自己对她的担忧。越羲被包围着,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但突然有人问:“那你们去当交换生后,是不是就不常回国了呀?”
所有人脸上笑容蓦地消失,而后拧着眉,朝越羲她们看过去。
“应该吧?”越羲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暂时不清楚,那边的课业是怎么安排的。”
况且,尽管交换生由学校承担住宿,可吃饭社交仍需要开销,越羲不可避免地要去勤工俭学。
到时候一年能回来几趟,尚不好说。
看她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巴,众人情绪难免落寞下来。
虽然她们心里都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真要面对这件事情时,每个人心里都像塞了棉花一样。
又酸又堵,十分难受。
看气氛变得凝重难过,姬茗茜伸手揽住越羲的肩膀,对好友们道:“只是几年不常回来而已,又不是要在那边定居了。”
越羲闻言回神,看着垂头丧气的好友们,轻声安慰:“是呀,等那边的课业完成,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再聚呀。”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脸上才缓缓升起些喜意。
本想拉着她,一行人再去根据地吃饭的。可越羲却笑着拒绝:“我得去医院了。”
虽然徐医生让她不要自责,楼藏月昏迷的原因跟她无关。可楼藏月一天没醒,越羲就一天放心不下。
说到底,她仍旧觉得,自己是导致楼藏月变成如今模样的根源。
听她这么说,众人虽然惋惜,但还是乖乖松开她,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目送越羲离开教室,姬茗茜突然开口对她们道:“我也不去了,找地方复习去了。”说罢,行色匆匆离开。
她一路小跑,在绿荫小道上喊住了越羲。
“越羲!”姬茗茜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来不及喘匀呼吸,便连忙询问,“你去医院,是楼藏月怎么了吗?”
她刚问出声,不等越羲回答,只是看到越羲不由瞪大双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越羲蹙着眉头认真思索,印象里自己明明没有将楼藏月的事情告诉过姬茗茜,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越羲问出口,姬茗茜已经稳住呼吸,看着她道:“我猜的。”
结合前段时间楼藏月的模样,以及论坛上那些消息。除了楼藏月,应该没有人会让越羲那么上心。
姬茗茜轻声询问:“她……是受到论坛上那些消息的影响,怎么了吗?”
抬眸看着她,越羲抿唇:“抱歉。”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
越羲的拒绝,姬茗茜始料未及。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越羲会告诉她的。
可现在,越羲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心蓦地往下坠了坠。
姬茗茜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牵强的笑容:“对,她毕竟身份在那里,不方便告诉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的笑容却不像没关系的模样。
看了她片刻,越羲垂下眼睫,小声说了声抱歉。
姬茗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见越羲不想说,她便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方林琳最近有找你吗?”
越羲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昨天晚上刚聊过天。”想起B昏迷前,方林琳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不禁追问:“她怎么了吗?”
姬茗茜拧着眉,语气犹豫:“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她复试不准备参加了,她家里要直接送她出国。”
“不过听说是去D国。”
D国。
越羲猛地哽住。
留学圈里流传最是深远的一句话叫:在D国留学的三年是五年人生中最难忘的七年。
方林琳是有多么,想不开啊……
越羲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等姬茗茜再和她说些什么,越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匆匆对姬茗茜道:“有空了再聊,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姬茗茜回答便匆匆忙忙跑了。
只留下姬茗茜一人,站在绿荫小道里看着她身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匆匆赶到医院,还没推门进到病房里,在走廊上,越羲就听到独属于金敏娴夸张的“哭喊”声就传了出来。
轻轻推开门,只看见她扑在床边,拉着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楼藏月的手,哞哞哭嚎。
越羲跟站在另一侧的小助理轻轻颔首,悄无声息地走到茶几旁。
第59章 第 59 章 承认吧,伪善的疯子
病床旁,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绝于耳,越羲不为所动,从包里掏出卷子在桌面上摊开。
水性笔尖刚准备在卷纸落下, 就突然发觉, 身边多了一……只人。
握着笔,越羲扭头看过去。
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此刻却蹲在小桌旁,双手把着桌沿, 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瞧。
“越越, 楼藏月醒了。”金敏娴冲她挤眉弄眼, “楼藏月醒了欸!”
眼睛都快要眨抽筋了,才看着越羲不慌不忙冲自己轻轻颔首:“我看到了。”
越羲抬眸,朝病床上被助理扶着坐起的女人身上看去。
极度的病气削弱了楼藏月身上锐利的气质, 给她平添了几分脆弱与内敛。
看起来, 想只无害的狐狸幼崽一样。
越羲盯着她, 眨动眼睛。
越羲知道,这幅外貌只不过是暂时的。深根在她骨子里的本性, 不会跟随外貌而产生变化。
瞅瞅越羲,再瞅瞅楼藏月。
金敏娴觉得自己为了好友,简直操碎了心!
看俩人只对视, 不说话, 金敏娴不得不再挑起话题, 尬笑一声:“那、那你写卷子是为了……”
收回视线, 越羲专注盯着卷纸,声音不轻不重,却恰恰能让整个病房里的人都能听清:“考试啊。”
“院里交换生名额的复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我初试成绩还可以, 但临时再磨磨枪,复试通过几率更大一些。”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趴在桌沿的金敏娴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好半晌只能扭头,脸皱巴成一团的跟好友面面相觑。
看越羲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金敏娴真为楼藏月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原本以为,自己为她们空出这么多天的二人时间,看着楼藏月一副病弱模样、再从徐医生那里得知楼藏月的病情。
就算是再冷漠的女人,也该为了这份绝美爱慕之情而感动吧?
可越羲偏偏不走寻常路。
她非但没有感动的表现不说,看样子,反倒是更加坚定了去当交换生的决心!
女友无数却一异地就分手的金敏娴暗自思索:异国恋,倒不是不能谈。
只是,在国内尚且有楼藏月死死盯着、圈着的越羲,明里暗里就有许多爱慕者。
若真是出国了,且以楼藏月那个性格跟性子……
金敏娴忍不住为好友捏一把冷汗。
抬眸看向楼藏月,本以为楼藏月会因此感到紧张或是难过。但没想到,她嘴角竟然噙着一抹笑容!
金敏娴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蹲得时间有点长,腿开始发麻。
看着她们与设想中截然不同的态度,金敏娴倒抽一口凉气,拖着已经发麻的腿站起来,坐到一旁。
若不是越羲还在这儿,金敏娴真的忍不住想要采访一下楼藏月。
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让她得知心上人即将确定要出国留学,仍然能保持笑意。
是自信吗?
还是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又或者,两个楼藏月在身体里打架的时候没轻没重,终于把脑子给打成浆糊了?
坐在沙发上,金敏娴托着下巴认真思索。
没等她思索出来一个一二三,助理得了楼藏月的授意,轻声走过去,凑到她耳侧低语几句,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带着她先离开这里。
助理侧眸,分出几缕目光落到桌面上摊开的卷纸上。
仅仅做了十道、却有九道错误的答案,好像悄然暴露了主人压抑在淡漠表情下的翻涌心情。
拉着不明所以、试图反抗的金大小姐出去,临走前助理不忘贴心将门紧紧关上。
锁舌卡帕一声落下,房间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楼藏月身上那些监护器还没有完全摘掉,仪器设备们按部就班地发出有节律的嘀嗒声。
越羲垂着头,有些褪色的金色发丝垂挡在脸侧,纤长的睫毛如蝴蝶展翅般轻颤,悬在半空中的笔尖迟迟未落。
“越越不想跟我说话吗?”楼藏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还是说,得知我肮脏的本性后,越越觉得恶心了?”
粉白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殷红,越羲垂着头,不去看她,声音平铺直叙:“你想多了。”
她没有回答楼藏月的疑问,没有回答喜欢或是讨厌。
她们就像是儿时背着家长们偷偷打架过后,又不得不在家长们面前表演和谐友爱一样,各坐两端、相顾无言的坐着。
不,不准确。
现在,楼藏月明显是想和她说话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羲反应平平。
说抗拒,算不上;但又不主动。
楼藏月轻笑一声,张口刚想说话,可虚弱的身体就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那声音,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哪怕楼藏月有心用手捂着,但守在门口的助理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快步开门。
“我没事。”
她红着眼睛,孱弱喘息着,弓着身子冲助理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只是这次关门的助理看着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的越羲,动作明显带着迟疑。
可门还是关上了。
越羲抬眸一瞥,视线却恰好被楼藏月捕获,落到那双泛着笑意的蓝色眸子中。
越羲不由抿唇,眉头也轻轻蹙起。
既然被发现,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她抬头,正大光明的朝楼藏月看过去。
那双宝石般的眼眸,实在足以叫人心神荡漾。
越羲猛然发现,这双眸子有许多时间,都是带着这样柔软爱意的视线,在暗中悄然注视着自己。
恍然回神,越羲抿唇道:“你把自己摧残成这幅模样,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心疼我。”
楼藏月勾唇,回答的格外直白:“越越心疼我了吗?”
越羲瞧她一眼,一言不发。
可楼藏月却蓦地笑起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总是一被人说中心事,就努力板着一张脸,佯装冷酷。
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她们说中了她的心声似的。
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楼藏月都知道。
宝石蓝的眸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后,就不再从她身上挪开。
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楼藏月全部知道。
轻轻抬起眼皮,越羲扬起下颌对着她,声音冷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疼一个与我作对多年,甚至是导致我生活不幸的人?”
说罢,越羲嗤笑一声:“凭你厚脸皮?还是凭你自以为是的自信?”
她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情面的不留。
可是被她言语讥讽的人,却闻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灿烂。
可明媚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适合出现在楼藏月脸上。
越羲双臂环在胸前,瞥了一眼挪开视线,
脸上的冷酷与锐利都没了,笑得像傻狗一样。
被称呼为傻狗的人一无所知,仰着笑脸专注盯着她。
后知后觉地,楼藏月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了,稍微健康一些,现在就可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越越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搂住了。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来,楼藏月又自己主动打消了。
她与越羲从小一起长大,抬抬眼皮,都知道对方准备做什么。
如果不做到极致,以越羲对她的了解,是十分容易露馅的。
说不定到时候,真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病弱的掩唇轻咳,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粉色。
湿漉漉的眼眸,像被雨水冲刷过的蓝色宝石一般,抬眸,朝越羲看过去。
“我想抱抱你。”楼藏月可怜兮兮。
一套表演味很重的演出,越羲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将她批判:“楼大小姐应该去读表演学院,不进娱乐圈当个演员,真是可惜。”
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可身体却站起,走到病床边。
腰肢被楼藏月轻轻拢住,她低头,才发现楼藏月的身体已经单薄成这幅模样。
跟纸似的。
这种身体,跟楼老太太当时最病重的时期相比较,好不到哪儿去。
手轻轻落在削薄的肩头,越羲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掌心下单薄的肩膀,会被她折断。
唇瓣抿动,好久,越羲才蹙着眉道:“你……徐医生说,你身体里有两个楼藏月。那现在的楼藏月,是哪个楼藏月呢。”
鼻腔里满是心上人的馨香,楼藏月心满意足抬头,仰着脸看向心上人。
脸上带着笑容,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越越觉得呢?”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削瘦的脸颊,越羲蹙着眉仔细观察。
她对楼藏月的了解,不似楼藏月对她的了解那般全面。
若不是徐医生主动告知、若不是那些论坛上流传的留言……
或许,等到她们齐齐化作尘土那日,越羲也不会知晓她所经历的、承受的心理、精神疾病的折磨有多少。
脸颊乖顺地贴在越羲腹部蹭蹭,楼藏月声音轻轻,双臂环抱着那截腰肢:“亲爱的,别自责。”
“不论是我与我自相残杀,又或是吃下一瓶瓶苦涩带有后遗症的药,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
楼藏月的选择里,从未出现过放弃越羲的选项。
哪怕是想要越羲获得幸福的楼藏月,骨子里依旧无法彻彻底底将越羲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
虽然她表面上做出的行为都是为了将越羲推远,让越羲坚定离开楼家、离开这里的念头。
可身为楼家唯一的继承人,真想送走越羲,出国或是送到另一个城市,并不算什么难事。
反正那样做,只是会坐实她们关系不好而已。说不定,越羲会因此对她感官产生细微正向的改变。
可那个说着要送越羲离开,要让越羲自由与幸福的楼藏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脸埋进爱人的怀里,楼藏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承认吧,
不论是哪个自己,
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越羲从自己身边逃离。
哪怕面上表现得再疏离排斥,
可骨子里,她们都是离开越羲周围会发疯的疯子。
本就是一体同源、十足伪善的人。
监护仪器发出的声音,在此刻成为了祥和的白噪音。
越羲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发璇发呆,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楼藏月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笃笃。”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徐医生屈指在门板上轻敲两下,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那什么,小楼总既然醒了,赏脸做个检查和心理测评?”
越羲下意识想要推开楼藏月,却没想到,怀里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后抱得更紧。
门口金敏娴鬼鬼祟祟冒出个脑袋,瞧见她们动作,眼睛立马冒出亮光。
越羲刚准备解释,就看见她捂着嘴巴,眼睛弯成一条线,“fufufu”笑着走进来。
“嘿嘿,”金敏娴两眼冒光盯着她们,摆手道,“无视我,无视我嗷~”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敏娴现在能叉腰大笑两声道: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明出去前越越还一副懒得搭理、毫不在意楼藏月的模样,可现在!
两人亲密无间的!亲亲热热的!
正抱在一起呢!!!
徐医生走近前一刻,越羲从楼藏月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走到一旁。
楼藏月托着脸,笑吟吟盯着她。
发丝随着动作飘起,通红的耳廓若隐若现。
过于专业的东西哪怕浅尝辄止学习一些的越羲,在一旁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大概只能听懂,楼藏月现在的状态算平和、正常。
但鉴于楼藏月有黑历史在前,徐医生仍不放心,拧着眉头再仔仔细细的询问观察许久。
看似在专注阅读题目,但金敏娴盯着她观察好久。最好,卷子上落下一滴豆大的墨迹。
“?”金敏娴伸头,试图看清她脸上表情。
察觉到有人凑近,越羲恍然回神。盯着卷子上那颗豆大的墨迹,她泰然自若的抽几张纸巾按了上去。
“怎么了。”她抬头,看着金敏娴询问。
看看卷子,再看看越羲。
金敏娴挪挪凑近,“越越,你真要去当交换生啊?”
越羲的答案跟最初相同,毫不迟疑点头。
她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并且……
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的徐医生的背影,收回视线,越羲声音平静道:“这是我的决定,我的选择。”
皱眉看着她,金敏娴嘴巴翕张,欲言又止。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进来时候,她们两人之间的氛围那么好。
按理说,如果已经互通心意的话,她们不应该腻腻歪歪的黏在一块吗?
为什么越羲还是选择去当交换生呢?
金敏娴眉头皱成一块儿,看看她,又看看病床上的楼藏月。
第60章 第 60 章 感动国家十大人物
除了那段被打断的拥抱, 两人的关系好像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金敏娴捧着脸颊,眉头皱着盯着一举一动都格外克己复礼的两人, 认真观察。
只是那个视线, 想让人忽视都难。
待楼藏月在复健的双杠中间站稳,越羲松开她的手臂后退一步。
扭头与金敏娴对视,而后走过去在她身前停下。
“想问什么?”声音平淡,仔细听, 却能从中发现一丝无奈。
仰脸看了越羲好一会儿, 听她又重复了一遍后, 金敏娴才恍然回神。
“没、没呀!”有些混乱的错开眼神,金敏娴讪笑两下试图错开话题,“我能想为什么?”
“哦哦!想起来了!我想问你复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尴尬得时候, 是真的会很忙。
话一出口, 金敏娴心里就忍不住“坏菜”一声。
复健室的空气也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落地, 而变得寂静无声。
察觉到另一方向投射过来的炽热目光,金敏娴缩缩脖子, 佯装无知的尬笑:“哈哈、哈哈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要王当啦!我先走了!”
一块儿粉饼盒子放到耳边,那与楼藏月有得一拼的蠢样, 看得越羲眼皮直跳。
纤细的手指轻巧地将粉饼从她的耳边抽出, 捏着一角打量。
嘴角溢出笑意, 掀起眼皮看向金敏娴, “我竟然不知道,X家什么时候跟手机厂商联动了,出了粉饼形状的手机呐。”
这话透露着浓浓的调笑味儿,但不带一点负面情绪。有的, 只是对金敏娴掩耳盗铃的嘲笑与无奈。
将粉饼塞回她手中,看她还一副怔忪模样,越羲笑着道:“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
视线凝聚在越羲脸上,金敏娴吞吞口水。
越越确实不是,但是……楼藏月是啊!
好容易靠装傻,顺着楼藏月的意思顺水推舟,借着她给的资源把那个废物踹下去,金敏娴可不想这继承人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就被人开始挑战了!
想了想,金敏娴猛地起身,立刻一脸严肃对越羲摇摇头,道:“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这么严肃大声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敏娴在这里做什么思想汇报呢。
越羲被她的声音喊得忍不住捂了捂耳朵,无奈看她两眼,好久叹口气,摇摇头。
金敏娴终究,还是疯了……
幸好金敏娴并不知道她心里腹诽那些,不然肯定要嚷嚷。
那是她想疯的吗?那是被楼藏月这个色令智昏的恋爱脑迫害的啊!
见越羲揉着耳朵走到一旁坐下,捧着手机,小声的背诵自己的稿子,片刻后金敏娴也跟着坐下。
不远处的康复师也终于被楼藏月看见,热泪盈眶地辅助着楼藏月进行复健。
没什么好看的,金敏娴就扭头盯着越羲,放空大脑继续思考。
为什么这俩人,没有那种互通心意后的腻歪与甜腻呢?
哪怕金敏娴谈了许多段恋爱,可越羲和楼藏月这种模式的,她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见。
她还以为,这俩人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了,就要一阵天雷勾地火呢!
毕竟在还有“撬墙角”之仇的时候,楼藏月都忍不住勾着越羲往床上带。
怎么现在,却一副克己复礼、进退有度的样子了?
费劲巴拉的将脑袋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四字成语给掏出来完,金敏娴回神,坐的有些无聊。
悄默声起身,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悄咪咪了,但那大张大合的动作还是惹得越羲她们朝她看过去。
只是金大小姐并不觉得自己动作十分惹眼。
看着门忽扇忽扇半晌停下,楼藏月唇角微微上扬,凌厉精致的五官被她刻意柔和下来。
她扭头,看着身旁呆愣的康复师,温声:“医生,我觉得您需要休息一下了。”
“啊?不用,我们这不是刚……”
康复师不明所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与墙壁融为一体、却一直都在的助理冒了出来。
快步上前与康复师耳语几句后,两人主动离开了康复室。
越羲放下手机,抱臂挑眉看向楼藏月:“才刚刚开始复健就要休息?”
面对越羲,楼藏月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凌厉也尽数消失不见。
她可怜兮兮的,消瘦伶仃的手腕把持着双杠,惨兮兮的冲越羲眨眼:“我要倒了,越越不来搀扶我一下吗?”
谁家还给自己腿软做提前预告的。
越羲明明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楼藏月毫不走心的撒娇而已。
可她单薄如纸的身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的时候,越羲还是忍不住起身,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走到了她身旁,双手稳稳搀扶住她。
顺势倒在越羲怀中,楼藏月语气可怜孱弱:“谢谢善心小菩萨,要不是越越,我就要摔在地上了。”
嘴上说着诚恳客气的话,手却不老实的攀上越羲的脖颈。
一丝肉都没有的脸颊轻蹭着,骨头硌得越羲难受的慌。
从前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里有过这么孱弱、甚至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模样。
越羲以为自己会因为楼藏月跌落下来而感到开心的。
可现在抱着她,心里却堵到发苦。
毫不费力地将她抱到椅子上放下,楼藏月抬头才发现,越羲脸色并不好看。
“很丑么。”略显苍白的唇轻轻抿去,瘦骨嶙峋的手抚上消瘦脸颊,“应该丑死了吧?”
越羲发现,哪怕楼藏月是仇人,她也不喜欢看到她这幅孱弱病弱的模样。
楼藏月应该是骄傲的、耀眼的、不可一世的。
现在这种样子,和她一点也不搭。
眉头紧蹙,越羲并不知道,自己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悲伤,都快要化作水流淌出来。
“对。”她毫不犹豫点头,声音听上去不近人情极了,“你这个样子,简直丑死了。”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外貌协会终身会长。太丑的伴……,我会退货的。”
楼藏月还以为她会说多么难听的狠话呢。
这话不痛不痒,反倒是她看向自己时那心疼到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如同一根羽毛在心尖搔过,叫楼藏月心脏砰砰作响,如猫爪轻挠。
楼藏月也知道自己这幅模样不尽人意,可是做戏得做全,一个招数用两遍以上就没意义了。
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无人传教,她依旧可以无师自通。
仰着脸,她对越羲粲然一笑:“太丑的什么?”她说,“说话要说清楚呀,越越吞掉了什么,告诉我。”
她仰着脸,盈盈笑着。
复健室的气氛逐渐变化。
越羲垂首与她不远不近站着,两道视线交汇。
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明明楼藏月并没有说什么赤*裸的、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的话。可越羲脸上却肉眼可见,攀上了红晕。
“什么吞了什么。”下意识否认,越羲仰头躲开她的目光,“我什么都没说。”
这幅嘴硬的样子,楼藏月从前也没少见过。
只是今天,这幅模样更惹得她心尖滚烫。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越羲并非对她只有全然恨意。
其实,越羲也爱怜着她的。
楼藏月想着,脸上的笑意逐渐绽放。
越羲被她笑容瞧得有些心烦意乱,比这个更危险的,是身体不算攀升的温度。
猛地转身,她大步走到离楼藏月最远的窗前,一把将窗户拉开。
手当做扇子,在身前快速摆动,自言自语的:“真奇怪,怎么不开窗户通风啊。”
楼藏月脸上笑容更盛。
心中的爱意如春草般,随着从窗边吹来、染上越羲气味的风四起。眨眼间,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心脏。
楼藏月笑意淡了一些。
只是爱怜还不够。
她要的,是越羲百分百的、全心全意的爱意。
她想要,越羲的爱情。
楼藏月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和善、克制的人。
身为楼家唯一继承人,完完全全继承了奶奶与母亲骨血的她,骨子里的本能就是侵略与占有。
只是单纯的爱怜,并不能将她身体里那个张着深渊大口的饕餮喂饱。
万一有一天她不再楚楚可怜,越羲那份爱怜说不定轻而易举就会收回。
……楼藏月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带丝丝凉意的风将越羲身上的燥热平复,还没等她调整好心情,就听到身后传来楼藏月孱弱的咳嗽声。
下意识将窗户关上走到她身边,越羲眉宇间满是担忧:“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瘦骨嶙峋的手一只搭在椅子把手,另一只抚在心口。
眼角因为咳嗽,而染上一层薄红。
宝石般的眸子也被晶莹的泪水洗刷、润过。
眉头轻蹙,好一幅我见犹怜。
“我没事……”楼藏月抬眸看向她,“让越越担心了。”
与楼藏月对视那刻,越羲才恍然发现。
不喜欢看楼藏月这幅孱弱的模样,与她忍不住为楼藏月这幅孱弱模样动心;
两者好像并不冲突。
好久越羲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后,像被火烫到般连忙松开了楼藏月的手臂。
她起身,有些仓皇后退几步。
手背遮住下半张脸,发丝挡住她的侧脸。楼藏月只能听到她略显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去帮你叫医生,你在这里稍等。”
说罢,不等楼藏月再开口,她急匆匆朝门口跑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藏月瞧着,在只剩她一人的复健室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那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忍不住有些气喘,那笑声才被迫止住。
金敏娴溜达一圈回来,没想到会在走廊里遇到越羲。
瞧她咬着唇瓣,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那害死猫的好心情,腾得一声冒出来。
蹑手蹑脚像做贼偷似的走到她身边,金敏娴站了一会儿发现越羲还没看到她来,幼稚的哇了一声。
越羲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停摆了一瞬间!
捂着心口满脸惊恐地看向她,待看清楚金敏娴的脸,越羲不由得咬牙切齿,站起来作势要打她。
她刚一抬手,金敏娴就连忙倒打一耙:“我都在你身边好久了,你都没看到我!”
说完,她就挨挨蹭蹭过去,好奇的询问:“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说着金敏娴大摇大摆在旁边空位坐下,二郎腿一翘,拍拍衣摆一副专家派头,对越羲扬扬下巴:“跟我说说,我乐呵……帮你分析分析!”
好险,差一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好在越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没有在意她的口误。
好半晌,越羲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低下头。
再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又低下头。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终于把金敏娴那点耐心消磨殆尽。
她忍不住着急:“怎么了怎么了,你说呀!”
有些事情,待说给第三个人时就格外难以启齿。
脚尖在光洁的地板上蹭弄,越羲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追求过很多人,可有楼藏月这个“功臣”在,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与她进入到下一阶段。
所有人,都在追求这一阶段和越羲断了。
因此看似她经验丰富,可那全是追求人的经验呀。
越羲不知道自己看到楼藏月孱弱时,心底冒出那份隐秘的欣喜雀跃是否正常。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金敏娴看到的两人之间的克己复礼,其实不过是越羲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楼藏月不想给她压力而已。
抬眸对上金敏娴那双热心的眼睛,越羲纠结片刻,咬着唇瓣,掩去了一些,磕磕绊绊的将纠结诉诸于口。
“哈?”
金敏娴大失所望,“就这啊?”
真不怪她反应这么大。
实在是,
这俩人连现在早恋小学生都比不过哇!
“什么叫就这啊?”越羲持反方意见,“这是一件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
瞧她一眼,金敏娴不情不愿坐着身子。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口气道:“就按照你的心意,怎么舒服怎么相处呗。”
金敏娴真觉得,越羲实在太多虑、对楼藏月那人太不了解了。
别说是骑在楼藏月头上当小皇帝,就是越羲现在过去,无缘无故给她两巴掌,楼藏月也能顶着巴掌印,连声夸越羲手有劲儿!
托着下巴,金敏娴看着越羲说:“不要有那么多压力,无论什么样的你,她都喜欢。”
这话说的有些轻飘飘了。
金敏娴顿了一下,道:“其实,她是比你,更了解你真实模样的人。”
毕竟越羲都意识不到事情或是习惯,楼藏月却在数年的“观察”下,了解的一清二楚。
想到这些,金敏娴忍不住轻啧一声。
伸手拍拍还没想通的越羲的肩膀,十分诚恳认真:“越越,其实由你收了这个疯子,我们都得做个锦旗感谢你。”
毕竟除了越羲之外,金敏娴她们再找一个,能接受楼藏月那有些恐怖监视癖好的人了。
越羲怎么不算是,为社会解决一大祸端。
要金敏娴说,越羲有资格报名、参选并获得,感动国家十大人物称号的!
作者有话说:在征服每座山——染上爬山瘾的平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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