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行尸走肉
有些事情无孔不入, 哪怕包装的严严实实,也会顺着缝隙、褶皱流露出来。
越羲正被方林琳追求这件事情,金敏娴她们甚至没能瞒过二十四小时。
但好消息是, 知道这个消息的并不是那个楼藏月, 而是从前经常在白天出现的楼藏月。
对比另一个自己,她对越羲的执念好像比她浅得多。
越羲和方林琳她们一起吃那场“偶遇”的午餐时,金敏娴草木皆兵地乔装打扮一番,陪着楼藏月在角落中看着她们。
楼藏月只是坐在那里, 默默注视着越羲的一举一动。
那目光复杂, 金敏娴也不好判断是欣慰、是释然, 还是其它。
总归,那天中午楼藏月只是老老实实看了越羲一中午,并没有做什么过激举动。
陪着楼藏月回去的路上, 金敏娴忍不住询问:“你, 到底对越越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车水马龙的景色转瞬即逝。
楼藏月盯着路边行走的人群没有回答。
她话本就不算多,金敏娴发现从烤肉店回来后, 她话更少了。
那个楼藏月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徐医生和她私下单独谈了好几次,脸上凝重的神色一次比一次轻松。
金敏娴不知道那些专业性的东西, 她只眼巴巴跑过去询问:“徐医生徐医生, 楼藏月现在怎么样了?”
徐医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眼尾的皱纹也成了欢庆的扇子:“稳定了!”
她说:“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但是几番测量表书写,那个确确实实现在陷入沉睡了。”
“虽然仍有醒来的危险,但是只要不被刺激,应该可以安安稳稳过很久了。”
但, 很久是多久?
没有人敢保证。
金敏娴看着徐医生,半晌才翕动嘴唇,轻声询问:“刺激……是指越越么?”
金敏娴看见徐医生轻轻点头,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楼藏月,身形比从前更加消瘦。
她不懂。
她实在搞不懂,楼藏月对金敏娴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无法理解这种畸形的感情,更无法理解,楼藏月这样折磨自己的方式。
工作,好像成了她治愈、麻痹自己的一剂良药。
小小的公寓房间里堆满了文件,她伶仃单薄的身子埋在其中,带着窄框银边眼镜,每个决策都成熟稳重。
可,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不需要食物的工作机器了。
高效严谨,成熟稳重,可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消瘦的脸颊,一天比一天凹陷。
每天都在浅眠状态,好几次,金敏娴夜半意外醒来时,就看着她站在与越羲仅隔着的那堵墙前,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的手掌轻轻贴在上面。
就像,轻轻触碰上她心中那个人的皮肤一般。
眼睁睁看着好友身体愈发虚弱,金敏娴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可是想起徐医生的叮嘱,金敏娴蠢蠢欲动的心又硬生生停下。
楼藏月好不容易才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的,金敏娴不敢保障,她那样做了中厚,楼藏月会不会再变成一个……疯子。
没有人敢保证,没有人敢赌。
可看她这幅模样,就算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都会于心不忍。
越羲还是会每天都会“偶遇”方林琳。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当时追求心上人时,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偶遇”,到底有多少破绽。
从前一直是主动追求的人,因此越羲对方林琳要用的、没用的、即将用的那些手段的心里门清。
看着她欢快朝自己跑过来,笨拙对自己使用那些自己曾对别人用过的手段,忍不住想笑的同时,越羲其实隐隐有些动摇。
没有人能一直拒绝寒冬里朝自己奔来的温暖壁炉,方林琳坚持不懈的追逐,使得越羲对她原本坚决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温和。
越羲稍稍的动摇被方林琳敏锐察觉到,于是攻势更加热情。
校园里,时常看到姬茗茜她们三人并肩一起的身影。
论坛里那些原本因为越羲果断拒绝,都赌越羲不会被方林琳攻略下的人,现在也开始纷纷更改当时的答案。
方林琳红着脸走在越羲一侧,试探着伸出手指,想要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可还没能触碰到,越羲的手就被另一个人正大光明牵起。
不但握住,姬茗茜甚至还是十指紧扣的握住。
“干什么?”
越羲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摸不着的头脑,可姬茗茜却冲她笑笑:“就想牵牵你,不可以吗?”
或许是很姬茗茜越发熟悉了,越羲惊诧发现,她和萱萱不愧是亲姊妹。
有时候那些小表情、小动作,简直是如出一辙!
无理取闹似的撒娇也是。
越羲无奈摇头,声音宠溺:“行行行,我们茜茜公主要牵,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她笑着,但也不忘旁边的方林琳。
想了想,抽出系在腰间装饰用的丝巾递给她:“你要牵么?”
对上姬茗茜的视线,方林琳粲然一笑:“要!”
越羲像拖家带口的月嫂,带着两个幼稚竞争的“孩子”在校园里溜达。
脚上的伤好多了,医生说已经可以开始尝试复健了。
长时间用一侧腿行走,刚开始越羲差点忘记该怎么走路了。要不是姬茗茜眼疾手快,她绝对会结结实实摔到地上的。
到时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谓不狼狈。
原本越羲打算自己一个人在家练习的,可方林琳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跑到越羲面前踊跃报名,说要帮助她。
她又是哼唧又是卖乖,越羲实在没办法才点头同意。但不巧被姬茗茜听到。
一个人陪也是陪,两个人看也是看。
遵循破罐子破摔的原则,越羲干脆就在学校练习如何重新学习走路了。
除了姬茗茜和方林琳,她那些好友们也时不时来陪她一起散步。
三月底,本该万物复苏的日子,一场倒春寒把傻乎乎的桃花上挂满雪花。
满地的雪,对于刚刚卸下辅助工具的越羲来说,是有些挑战的。
更别提她身上还挂着两个挂件。
因此,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结结实实。
站稳一步,才抬脚,迈出另一步。
“越羲。”
她正专注抬脚迈步、迈步抬脚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停下脚步,越羲转过头看过去。
李栀穿着毛茸茸的外套,拎着几杯奶茶站在不远处。
比起她的局促,越羲坦荡的多。
看清楚是她,越羲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李栀,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李栀站在那里,攥紧拎着奶茶的手,唇瓣抿动。
好久,她才走过来。
将奶茶分发下去,她仰着头看着越羲道:“有时间……现在可以单独聊聊吗?”
看着她,越羲有些意外。
她实在不清楚,李栀想聊什么。
但越羲还是答应了她。
松开姬茗茜的手,轻轻扯走方林琳手中的丝巾,面对着她,越羲温柔笑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去那边吧。”
李栀看了看她,点点头。
越羲扭头跟姬茗茜她们说了一声,和李栀并肩,朝小亭子走去。
亭子周围种满了桃树,皑皑白雪下,一抹粉红怯生生露着。
越羲走过去,随手帮李栀擦干净凳面。
两人相对而坐,越羲主动开口:“有什么事吗?”
李栀看着她,唇瓣翕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羲看着她,也不催促。
明明是李栀邀请她单独聊聊的,可看到越羲那一瞬间,她就全然记不起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问她是否还喜欢自己?问她是不是和楼藏月分手了?还是问她……
喉头像是被一根无形锁链紧箍着,心脏被一股酸涩的情绪无限吹胀。
对上她那双漂亮依旧、澄澈温柔的眼睛,李栀却说:“你和楼藏月,不是在一起了吗。现在怎么……”
越羲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闻言,脸上表情冷淡几分。
“我们没有在一起。”她笑着,可笑容却假假的,“我们没有关系。”
“之前她为了打击我,擅作主张把你卷进那场莫名其妙的三角关系里,对不起。”
看着她,越羲说:“这件事我也有错,你需要我怎么向你道歉呢?”
听她这样说,李栀局促摇头。
这件事情里,越羲怎么有错呢?
三个里,自己摇摆不定、楼藏月心怀鬼胎,只有越羲。
她当初是那么赤忱、认真,可自己却摇摆不定,伤害了她。
手骤然攥紧,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
疼痛唤回了李栀的思绪,她垂着头,声音喑哑:“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
人总在失去后才开始后悔,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到放在双膝的手背上。
视野朦胧中,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越羲声音轻轻:“擦擦吧。”
待李栀接过纸巾,局促的将脸上泪珠擦拭干净,越羲才继续道:“我听说你已经有恋人了,恭喜呀。”
看着李栀,她目光如刚开始那般温柔。
只是,李栀再也无法从中感受到那种专注的爱意了。
李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我今天,其实是有事找你的。”
绕了半天,李栀终于进入正题。
她掏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女人。
第一眼,越羲并没看出什么。
“我女朋友,她在楼氏实习。”李栀轻声解释,“这是她那天跟我分享八卦时,发给我的照片。”
听到楼氏两个字,越羲下意识再看向那张照片。
这次,她先认出来了金敏娴。
可她旁边那个女人,消瘦伶仃,像一具行尸走肉的骷髅似的。若不是金敏娴站在她旁边,越羲对她又太过熟悉,差一些,越羲就要认不出来了。
看见越羲眼底的惊愕,李栀继续开口:“我知道她这学期休学了,但是从前她说过,你们俩是从小就相识的。”
她不安抿动唇瓣:“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掰了,但是我觉得,你或许……你应该知道一点她现在的情况。”
这话说出来,李栀都觉得自己像个圣母似的。
没有人知道,当时她费劲巴拉认出照片上如鬼似的人是楼藏月时,她到底有多惊诧。
她更本无法想象,短短一个假期,楼藏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越羲也消瘦许多、还杵着拐杖。
虽然已经竭力不去打听越羲的事情,但李栀还是忍不住。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李栀却觉得,在这个假期里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幕。
坐在越羲的对面,她掀起眼皮,观察越羲的表情。
越羲脸上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越羲起身对她说,“没什么其它事情,我就先走了。”
笑着冲李栀颔首,不等她开口,越羲已经转身离开了亭子。
李栀站在那里,嘴巴轻张,可想要叫住她的话语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其实心知肚明,越羲温柔却十分有原则,错过了就不会再回头。
因为她的犹豫摇摆,已经亲手放走了越羲,想和她恢复到从前,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正落寞想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起来。
李栀伸手接听,女友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宝宝,你在哪里呀?我今天下午休息,不是说想看电影吗?我已经买好票了!”
女友碎碎念的声音将李栀一点点从那种情绪中拽出,她抬眸,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蓦地笑了。
她今天已经得到了最终答案,她该死心了。她也要向前走,而不是困在原地了。
回过神,跟女友说了自己的位置后,原本压在李栀心口的乌云逐渐消散。
另一边,从小亭子出来后越羲神色匆匆。一边走,一边拨打金敏娴的电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始终没人接听。
看见她脸上的焦急,姬茗茜先一步迎上去,握住她手臂询问:“怎么了?”
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越羲语气焦急:“你现在可以联系到金敏娴吗?她不接我电话。”
看她满脸紧张与不安,F下意识安慰她,一边掏出手机递给她:“别着急,说不定她又通宵打游戏了呢?”
从前,越羲或许会信。
可看了李栀手机上那张照片,金敏娴的模样,明明是一直跟在楼藏月身边的!
楼藏月到底怎么了?
越羲不安拧眉,焦急地拨打过去金敏娴的电话。
一旁白皑皑的雪地上,越羲身形不稳的来回踱步。
来电显示的音乐声,在她耳朵里无限延长。
心底也更加不安。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大家!冬至快乐!!
记得吃饺子哦!(鸟妈妈盘了小茴香鲜肉的!鸟怒啄两大碗!(拍肚皮)
第52章 第 52 章 什么才是好结局
“喂?”
略带疲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越羲听到金敏娴问:“姬茗茜?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想起照片上的楼藏月的情况,越羲嗓子发紧:“……是我。”
她声音一出来,金敏娴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瞪大眼睛, 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反复确认, 才恍然想起,姬茗茜和越羲是好友,越羲发现自己把她拉黑后,肯定会用姬茗茜的手机跟自己的电话啊!
不论如何后悔此刻也晚矣。
金敏娴瞥了一眼紧闭着的办公室门, 捂着电话筒, 动作迅速却又小心翼翼地走到消防通道。
“越越啊, ”她尽量佯装正常,“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打电话了?”
比起她那些弯弯绕绕, 越羲显得更加单刀直入:“楼藏月她怎么了。”
下意识的, 金敏娴蹙紧眉头, 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越羲肯定不能将李栀供出来, 只是说:“没有谁,我自己意外看到的。”
她再次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金敏娴那边静默许久。
金敏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越羲这些事情,楼藏月跟她交代过, 关于她精神疾病这件事, 千万不可以告诉越羲。
而且, 好不容易那个人格最近一直都安安分分的。金敏娴实在不想告诉越羲这些, 使另一个楼藏月因此受刺激再醒来。
越羲等待许久,忍不住喂了一声。
金敏娴回神,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她, 没好好吃饭而已。”
闻言,越羲静默片刻才叹气道:“金敏娴,我不是傻子。”
忙碌没时间好好吃饭,和病态的模样,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她聘请的做饭阿姨,天天不给她做吃的,天天专门给我送饭吗?”越羲说,“你不觉得太扯了点。”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金敏娴闻言,静默下来。
不论越羲再如何询问,她都不愿意再回答。
被她追问急了,金敏娴干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金敏娴看着手机界面,狠了狠心,将姬茗茜的联系方式也拖到黑名单中。
做完这些,金敏娴一转身,直直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息声出现在她身后的楼藏月身上,心脏差点跳出来停止不动。
“你吓死我了!”捂着心口,金敏娴忍不住指责。
但刚说完,想起刚刚电话那头的人,金敏娴小心翼翼抬眸看过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楼藏月面色如常,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声音格外虚弱。
她好像并不好奇金敏娴在跟谁打电话,低头翻看了一下时间道:“我们回去吧。”
她最近在越羲隔壁那件小公寓扎根了,每天处理完工作后,就让金敏娴马不停蹄把她送回去。
因为徐医生叮嘱,千万不要让越羲和她见面,以免对她造成某种刺激。所以楼藏月夜宿那间公寓时,金敏娴也是整天陪着的。
不但如此,她还辅修了特工技能,手机里存满了越羲所有课表和行程,只为了万分小心,不让她们撞上。
“走吧。”金敏娴拍拍心脏,对楼藏月说。
说罢,她抬脚走到前面。而落在她身后的楼藏月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越越很善良。
儿时,正调皮捣蛋的时候,一群孩子发现了个蚂蚁洞便玩心大发,找来容器往里面灌水。
越羲则在一边双眼含泪阻止她们。
她那颗看似满是尖刺的心脏,其实柔软的不得了。
嘴硬心软这词,用来描绘她再准确不过了。
楼藏月眉眼弯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那张面无表情的模样。
另一边,方林琳看着越羲焦急的模样,不由心尖一颤。
她意识到,让越羲如此着急那个人,是她格外在意的人。
喜欢的人有个别岗位在意的人。
这个认识不由让这个如火般热烈的女孩短暂熄温了些。
不过,眨眼间又叫她战火熊熊。
“越羲!”小跳到心上人身边,她仰着头,眼睛明亮,“看!”
她朝空中哈了一口气,白雾飘荡在空中。方林琳笨拙地试探操纵它们,变成一枚心形。
只不过越着急,白雾越不成形状。
最后,乱糟糟一瞬便被冷气同化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越羲一时将那些莫名情绪压下去了些。
方林琳蹦蹦跳跳,好几次差点摔倒,她都留意着搀扶住了。
方林琳眼睛亮晶晶,眸中的喜欢不加掩饰,赤-裸裸投射到越羲眼底。
“小心一点。”越羲语气温柔,半开玩笑似的,“雪这么滑。我右脚骨裂,你也要吗?”
看着她,方林琳眨巴眨巴眼睛,十分干脆道:“那我左脚骨裂好了!”
“一左一右,我们互相搀扶着,多般配呐!”
越羲被她的话搞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姬茗茜已经上前适时打断她们,“外面太冷了,方同学你也回寝室吧,我们先走了。”
方林琳看向她。
姬茗茜和越羲关系很好,方林琳看到过许多次她用和自己一样却更为压抑的视线投向越羲。
都是成年人,那种目光背后的一丝不言而喻。
可姬茗茜自己不肯透露、戳穿,方林琳也不会傻呆呆的替她在越羲面前挑明。
虽然越羲不会说什么。
但万一呢?
万一姬茗茜破罐子破摔,之间拉着她表明心意呢?
方林琳内心小九九不少,趋利避害,更遑论就目前而言已知、明确的那个。
真要比起来,她胜算不多。说不定三振出局的,反倒是她。
收回视线可怜兮兮看着越羲,越羲对她笑得温柔:“姬茗茜说得对,倒春寒冷得厉害,快回寝室吧。”
“那你们呢?”方林琳不甘心,“你们要去哪里?我真的不能一起跟着吗?”
越羲吃软不吃硬,被她轻轻拽住衣袖一角,对上可怜兮兮地目光,一时间有些为难。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拉开方林琳的手。
“回去吧。”她笑着说,“等有空再一起出来好吗?”
越羲的这样说了,方林琳再不甘心,也只得乖乖点头。
只不过她走的一步三回头,半晌了,才磨磨蹭蹭出去不到十米远。
姬茗茜站在越羲身侧,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远离。
等她拐了弯,彻底看不见了,姬茗茜才转身看向越羲:“你想去找她。”
本来还在纠结。
闻言越羲抬眸看向她,有些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过话头一转:“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她。”
于情于理,越羲应该去核对一下楼藏月现在情况的。
楼家养她这么多年,楼老太太明眼着偏心,将她当亲孙女一般疼爱。现在知道了她真正的亲孙女可能生病了,越羲应该去看看她的。
可越羲在纠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想去见楼藏月,但又排斥的一种状态。
心里好像有两个自己,反复拉扯着,叫越羲不知所措。
好半天,她抿着唇看向姬茗茜,语气疑惑迟疑:“你觉得,我要去看她吗?”
“你呢?”姬茗茜反问她,“你想见她吗?”
天上有开始扑簌簌落起了雪花,眨眼间,发丝上、眼睫上挂上了一层。
姬茗茜听到自己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友,笑着对越羲说:“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好吗?”
越羲垂着眼睫,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过去,她轻呼一口白茫茫:“……算了。”她轻声,“想看她的人很多。”
越羲声音很低、很轻,如果不是这刻足够安静,姬茗茜就要忽略过去了。
她不像是跟姬茗茜说得,更像是跟自己说得。
姬茗茜轻勾嘴角,可语气却十分贴心:“可是……不去看看真的好吗?”
越羲闻言摇摇头,抬眸看向好友,对她露出一抹笑容:“没事的。”
反正得罪不了楼藏月。
反正她早把楼藏月得罪了。
只不过看越羲这样,姬茗茜心反而沉了沉。
越表现的不在意,反而越在意。
越羲自己或许不知道,可姬茗茜却看得到她眼底的纠结。
……嘴上轻轻放下了而已。
这样想着,姬茗茜继续道:“暑假你准备在哪里过?”
“暑假?”越羲看了她一眼,两人并肩走着,“现在说也太早了吧?”
“嗯……应该是住学校,找个地方打工吧?”
“或许会考一下雅思?我看学校官网发布了一个交换生的帖子……”
越羲也不确定。
雪花飘飘扬扬,落到两人肩头、发丝,又悄悄消融,寻不到踪迹。
金敏娴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越羲突然来找楼藏月,两人撞个正照面。
好在,越羲没来。但姬茗茜来了。
被秘书通知的时候,金敏娴有些意外:“姬茗茜?”她来做什么?
金敏娴虽然欣喜,但还没狂妄自大到认为她是来找自己的。
内线让秘书带人到会客室,金敏娴看了一眼办公室隔间禁闭着的门,跟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周医生耳语几句,悄悄溜了。
会客室的门一推开,姬茗茜应声看过去。
这段时间常常跟在楼藏月身边,金敏娴眉宇间那点吊儿郎当的痕迹快要消失了。剩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成熟。
她走进来叫了一声姬茗茜的名字,在姬茗茜对面坐下。
不用专门说些什么,姬茗茜就看得出来,她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
她们从未一个世界过。
只是从前在学校内,学生以及越羲好友的身份,加上金敏娴十分平易近人的性格,使得姬茗茜差点忘了,
她也是楼藏月的好友,身份怎么可能普通。
金敏娴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笑着招呼姬茗茜坐下:“想喝什么?奶茶果茶还是咖啡?”
姬茗茜摇头:“白水就好。”
看她拨通内线,片刻秘书端进来两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放到桌上。
金敏娴抬眸看向她,笑吟吟的:“你怎么想着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姬茗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可以拖住楼藏月,让她们不要再见面了吗?”
听到她是为楼藏月而来,金敏娴脸上笑容淡了些。
但不是对姬茗茜。
“我努力。”她对姬茗茜说,“但我也不知道,我能拖多久。”
如果可以,金敏娴是比姬茗茜更希望楼藏月和越羲再也不要见面的那个人。
如今的局面,不论她如何推演预算,对越羲她们来说,永不相见,说不定是对二人来说最好的结局。
金敏娴见过楼藏月为越羲疯魔的样子,也目睹过越羲被楼藏月泄露那面吓到的模样。
她是两人的好友,如果可以,她希望两人都能好好的。
看着她,姬茗茜双手拢着水杯,唇瓣翕张。
半晌,她错开视线,轻声说:“那……如果让越羲去当交换生呢。”
闻言李栀金敏娴回过神,皱眉看向姬茗茜。
姬茗茜毫无所觉,“如果我和越羲一起去当交换生,离开这里几年,你有把握让楼藏月彻底忘记她么。”
说罢抬眸看向李栀金敏娴,她说:“我查到了徐医生的身份,她是国外精神疾病相关的领头人之一。”
出现在楼藏月身边,原因不言而喻。
“最近我做了许多攻略、翻看了很多论文。”姬茗茜声音不大,落到李栀金敏娴心尖,却如同一道惊雷,“她……她有资本,但越羲没有。”
“徐医生一定可以催眠,将楼藏月有关越羲的记忆,全部封存。”
李栀金敏娴一直对姬茗茜有好感。
但有好感是有好感,威胁是威胁。
现在,姬茗茜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威胁。
金敏娴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留心那两个家庭医生的,只是姬茗茜言语中暗含威胁的意味,触及到了她的雷区与底线。
第一次,她在姬茗茜面前冷脸:“你想做什么。”
姬茗茜却不害怕,看到她这个模样,反倒有种“果然这样才对”的心安。
水杯轻轻放置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她抬眸直直看向金敏娴的眼底:“我只想越羲好好的。”
“如果楼藏月会阻止她幸福,我不介意把我搜集到的那些东西,全部宣扬出去。”
姬茗茜考上大学,靠得是脑子,而不是运气。
金敏娴盯着她。
还没开口,会客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两人同时看过去。
身形消瘦伶仃的楼藏月靠着门框、抱着双臂,苍白不带一丝血色的嘴角勾起看着姬茗茜:“你很在意越越。”
一边说着,楼藏月一边抬脚进来。
走到她们身边停下,金敏娴立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挡在她们中间,“她没有恶意,只是担心越越而已。”
看好友这么紧张,楼藏月只是笑笑,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几下。
金敏娴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可她眼下态度平和,只能拧眉视线追随她坐在沙发上。
“抱歉,刚刚听到你们说交换生?”
楼藏月双腿交叠,是和她在学校时截然不同的气场,“你确定她愿意去吗?她亲口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亲亲]
第53章 第 53 章 我应该赎罪
此刻坐在这里的人是楼家继承人楼藏月, 而非与她们有同学关系的楼藏月。
她笑吟吟的,可姬茗茜看出,她眼底并没多少笑意。
竟然连交换生的事情都听到了, 后面那些就不言而喻。
姬茗茜并不害怕她听到这些话题, 楼藏月听到反而更好。
无视一直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说话的金敏娴,姬茗茜坐直身子,直视她:“对。”
“你是她痛苦的来源,她无时无刻都想要离开。”语气笃定, 里面还带着明晃晃的责怪。
对于楼藏月, 姬茗茜是埋怨的。
与越羲关系越好, 对她的埋怨越严重。
金敏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见她还想开口,连忙走过去捂住她的嘴巴:“你知道什么?你又没有和她们一起长大, 少说一些!”
金敏娴是真没想到姬茗茜胆子竟然能大成这个模样, 她心脏突突跳, 不安地看向楼藏月。
姬茗茜却不害怕。
谁都有苦衷,越羲是其中最无辜那个不是吗。
凭什么不能说?
越羲不愿意说, 她帮她说。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越羲吃的那些苦、被楼藏月刻意撬走的心上人,姬茗茜都亲眼所见。
奋力扯开金敏娴的手, 她盯着楼藏月问:“你到底是希望她幸福;还是只是将她视为一个所有物而已。”
声音落下, 整个会客室变得寂静无比。
咚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楼藏月看向姬茗茜, 眸中无怒无喜,甚至没有半分情绪。
好像,姬茗茜这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中, 如同空气一般。
“……我当然爱她,当然希望她幸福。”
“但是她先说跟我结婚,先给我承诺的,说我们在一起一辈子的。”
楼藏月说,“我遵守承诺,有什么不对。”
姬茗茜凝噎,不可置信的看向楼藏月。
她的逻辑之怪异,理直气壮,姬茗茜根本搞不懂。
姬茗茜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幸福而已,十分简单。因此,就更加不能明白,楼藏月这种人的想法。
一切逻辑在楼藏月面前都是徒劳,她只认她自己那份自成一派的逻辑。
姬茗茜根本无法、更不能说倒她。
见楼藏月对姬茗茜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金敏娴在一旁也不敢松懈。
“好了。”她轻轻拽了拽姬茗茜的衣袖,劝说,“你先回去吧。”
“越越她们俩的事情,她们俩解决就好,你不要掺和进去了。”她有些苦口婆心的轻声对姬茗茜说,“有很多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闻言,姬茗茜看向她。
半晌才道:“你不也掺和在里吗?只有知道所有情况,才有资格掺和进来;不知道哪怕是为了好友都不可以?”
因为金敏娴已经明晃晃是和楼藏月一派,所以对她,姬茗茜的语气和脾气也不怎么好了。
冷冰冰的,格外生硬。
金敏娴被她哽住,半晌,才拧着眉道:“……你还说楼藏月只是一厢情愿对越越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也是打着为越越好的名号,自以为是的背着越越做的吗?”
姬茗茜被她突然呛声搞得一愣。
许久,冷硬的脸上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格外难看。
猛地甩开她的手,扭头看了淡漠站在不远处楼藏月一眼,“楼藏月,你其实知道的,你才是无法让她获得幸福的根源!”
说罢,不看金敏娴一眼,她大步流星离开会客室。
金敏娴被她的话气个半死,稳了稳心神,扭头看楼藏月。生怕楼藏月把她的话听进去,再去找她麻烦。
可这次楼藏月却一动不动坐着,好像对姬茗茜刚刚的话并没有什么态度。
金敏娴走过去,在姬茗茜刚刚坐的地方坐下。
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金敏娴斟酌着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态度平和的楼藏月,金敏娴稍微没那么紧张。
看徐医生她们没有跟过来,她对楼藏月现在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些数,也更大胆了些,“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为了气姬茗茜,让她更加坚定游说越越当交换生的决心吗?”
但楼藏月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留金敏娴一个人,在会客室里纠结她刚刚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刺激姬茗茜?还是真话啊?”金敏娴摸不准。
好半晌,她揉揉脑袋:“谜语人都烦死了!为什么不能敞开天窗,有什么说什么!”
压抑脾气、被迫套上精英皮套跟那群有八千心窍的老家伙们虚与委蛇的金大小姐,在这间除她外空无一人的会客室,发泄了好大一通最近积攒的怨气。
只不过脾气发泄完,走出这会客室的门,不必提醒她就自己将那壳子套回去。
哪怕富贵如楼藏月,在没有绝对的能力与实力前,这些委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姬茗茜并不知道这些,楼藏月也从未将这些事情告诉过越羲。
倒春寒的雪下的时间不长,一周左右气温就渐渐恢复正常。
越羲意外发现,姬茗茜竟也开始备考雅思,她有些分外惊喜。
扬扬手中的备考资料,姬茗茜对她勾唇一笑:“要一起复习吗?”
有好友陪伴,越羲当然不会拒接!
她乐颠颠点头,拉着姬茗茜在自己身边空位处坐下。
“你之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越羲小声与她交谈。姬茗茜轻轻扬起嘴角,用同样小声的音量回复她:“想了想,感觉如果我们可以一起的话,应该还算不错。”
一听好友的话,越羲不由乐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学习或是工作更能转移注意力存在的事情了。
越羲这段时间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别说想起楼藏月了,就连好友们的饭局也都推掉了。
偶尔的时候方林琳会来找她,但也只是陪着她,在一旁摆弄手机看她学习而已。
越羲劝过她几次,但她异常坚持。
但今天,当她照旧去找越羲时,却发现她的位置,被姬茗茜占了。
不由自主放缓脚步,她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抿唇看着二人的互动。
越羲如同一朵四季常开、花香馥郁的花朵,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只是她太迟钝,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对方如果不主动挑明,她根本不会知道对方对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可,旁观者看得格外清晰。
只是是否要挑明,挑明之后是否会为对手做了嫁衣裳。
方林琳不敢做堵。
调整好情绪,她如乳燕般轻快走到越羲另一侧空位上坐下。
笑眯眯的,冒出个脑袋,冲姬茗茜打招呼,“呀,姬学姐也要去抢那个交换生名额吗?”
语气天真,就像是随口一说而已。
越羲没听懂,笑着解释:“院里不止一个名额呢,而且这种东西,肯定是看最终考试成绩呀。”
姬茗茜眸色微冷,但面上仍挂着一层不远不近、略显疏离的笑容:“我们是一起的朋友,不会是竞争对手。”
方林琳与她对视,半晌先挪开了目光。
看姬茗茜用题拉走了越羲的注意力,她坐在一旁,有些不甘的咬唇,低头掏出手机,立刻下单雅思资料。
姬茗茜既然说她和越羲不是名额竞争对手,那她就来当姬茗茜的竞争对手!
眼睁睁看着姬茗茜陪着越羲一起出国,关系愈发亲密,方林琳做不到!
自习室里,她们组成的三人组,气氛格外奇怪与别扭。
好容易从知识海洋里冒出脑袋,越羲来不及松口气喟叹一声,视线落到窗外,只觉得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抹一瞬而逝的剪影,实在令她太过熟悉了。
可楼藏月不是休学了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有些不安宁,回神看了一眼左右两旁沉溺在知识海洋中的好友们,越羲不动声色,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那抹倩影像是偶然经过,在越羲刚静悄悄走出自习室时,她也刚刚转弯。
想要确认是否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越羲来不及思考太多,快步追了上去。
只是刚刚跑到转弯的地方,来不及看路,一头撞到了来人的怀中。
瘦骨嶙峋、伶仃单薄,越羲差些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张纸上。可稳稳托住她手臂的手掌,又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是个人。
“抱歉……”
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她抬眸,撞 进了一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眸之中。
“楼藏月?”越羲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虽然看到过照片,可当如此单薄消瘦的楼藏月本人站在她面前时,那种冲击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
“你怎么……”看着她十分消瘦的脸颊,喉管中如同塞进一团浸满白醋的棉花团般。
声音哽在喉管,甚至连音调都无法找准。
“好久不见。”比起越羲的无以言表,楼藏月的状态看起来柔和平缓的多,“听说你要留学去当交换生了,恭喜。”
她声音温柔,带着身体虚弱而造成的急促与气短:“你想做到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我就,提前恭喜了。”
她越是这样,越羲的眉头越是蹙紧。
比起这幅模样的楼藏月,她情愿与那个如同笑面狐狸般满腹坏水的楼藏月互呛。
掌心里的手臂细细一条,如同柳枝般。好像,只要用点力,就会被折断。
“……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看着她蹙起的眉心,楼藏月却勾起了嘴角。
“这是惩罚。”她轻声说,“对我的惩罚。”
越羲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并不妨碍她不赞同的拧起眉头。
可楼藏月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前段时间,姬茗茜找我了一趟。”
“她说,我才是造成你不幸的根源于祸端。我仔细想了想,她说的没错。”
身体过于孱弱,以至于楼藏月说一段话,就要略显狼狈的喘息,调整呼吸。
越羲眉头不由拧紧:“金敏娴呢,我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见她要翻出自己的手机,楼藏月伶仃纤细的手指缓缓握住她的手腕。
那样的脆弱,越羲不敢挣扎。
“你先听我说完。”她说,“说完我就离开,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
消瘦的脸颊,苍白的唇瓣,楼藏月如同下一秒就要远去的画中人般,使越羲下意识停下动作。
“抱歉。”她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的人生应该十分幸福与美满的。”
声音轻轻落下,越羲却下意识摇头:“不。没有你,我也会被送到楼家的。”
这点,越羲十分笃定。
她挪开视线,唇瓣轻抿。
“只要阿姨和我妈妈认识,这个事情,就一定会发生的。”
能完全责怪楼藏月吗?
越羲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们无法扭转两家家长认识的前提。被送到楼家,好像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可楼藏月听罢却轻轻摇头。
“不是的。”她轻轻说,“如果我当时极力反对,她们不会强行让你留下的。”
话里话外,楼藏月都将越羲被迫在楼家生长的原因归咎到她的身上。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羲就越想要反驳。
“可当时的你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朋友,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苛责从前的自己是件十分没有意义的事情。
越羲手上用了点力气,有些强硬:“好了,到此为止吧。你的手机给我,我帮你联系金敏娴,让她来接你。”
这次楼藏月乖顺配合,没有反抗。
一接通电话,金敏娴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从声筒里传了出来:“楼藏月你跑哪了!”
“她在学习,图书馆大楼这里。”
猛地听到越羲的声音传来,金敏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骤然刹车,惹得后车差点追尾,降下车窗对她就是一阵鸟语花香的问候。
金敏娴没计较那么多,从钱包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等物品,随手将依旧鼓鼓囊囊的钱包从车窗里丢了过去。
车子在路边临时停下,金敏娴捧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越……越越?”
越羲低声回应,听到身边人一声气短的笑声,她收回视线道,“她现在呼吸很急促,最好带上周医生她们。”
听到越羲的话,金敏娴下意识招办。
等回过神时,电话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越羲将手机还给她。双眸盯着她如今的脸庞。
说实话,哪怕楼藏月的底子在这里撑着,但形同枯槁的模样,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之后……当陌生人就好了。”与楼藏月对视一瞬,她挪开视线,“你这样,属实没必要。”
“我不会心疼的,最后受伤害、心疼的,还是楼阿姨和奶奶她们。”
楼藏月唇角漾着盯着她,却说:“正如姬茗茜所言,我应该向你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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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转性的可能性
楼藏月抿唇笑着, 可那宝石蓝眼眸中却流淌着明显的悲伤。
只是与她对视,越羲竟恍然觉得被她如海般的难过包裹,吞噬。
对楼藏月, 她不知该如何劝慰, 只能用苍白的话语重复说着:“没有必要这样。”
显然,这些话她是听不进去的。
“如果被选做交换生,今年暑假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吧。”语气孱弱,楼藏月声音轻轻的, 像是一阵风吹过, 就能将她整个人吹散了一般。
“经济方面……”
她还没有说完, 越羲先一步打断:“这些年,我攒了些的,之后去那边依旧可以勤工俭学。”
越羲拒接的干脆利落, 丝毫不给她一丝反驳的余地。
闻言, 楼藏月露出一抹苦笑。
“我只是想……想帮你。”她说, “我想补偿你。”
凭心而论,楼藏月此刻的脆弱模样十分引得人止不住的怜惜。
越羲并非是什么铁石心肠。
差一点, 她就要动摇了。
不远处自习室里,不知道谁起身时绊倒了椅子,铁架砸在地板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叫越羲恍然回神。
心神一瞬间的恍惚, 叫她错过了对面人的蹙眉与闻声看过去时那双眸子的冰冷。
越羲扭头看向她,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轻声说了声抱歉:“金敏娴应该很快就来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越羲以为她会阻拦自己的,但没想到,楼藏月并没有这样做。
她就站在那里, 被不太明亮的灯光笼罩着,静悄悄的。
走到转角处,越羲忍不住侧她头,只看到楼藏月原本乌黑发亮的发丝垂落挡住她的侧脸,脑袋低垂着,一副被抛弃的弃犬模样。
姬茗茜和方林琳也在刚刚发现了她的离开,此刻刚推开门。瞧见她正朝这边走过来,两人小跑过去。
“那边有什么吗?”走到她身边,姬茗茜顺着她的视线朝转角处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羲下意识拉着她们离那里远了点。
“没有。”越羲说,“走吧,收拾东西去吃饭吧。”
越羲拉着她们,稍微带点力气。
姬茗茜被拽着,带着些困惑与思量的眸子却看向那处走廊。
一鼓作气把人拉出图书馆大楼, 直到走出大门,越羲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松开好友手腕的同时,她下意识朝楼上看过去。
姬茗茜和方林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越羲收回视线时看到姬茗茜的侧颜,想起楼藏月的话。
想了想,她轻声对方林琳说:“琳琳,我和姬茗茜有其它事情,今天不一起吃饭了,好吗?”
方林琳原本想撅嘴,撒一下小脾气的。
可刚刚握住越羲的手腕,一道如阴戾的视线就落到了她的脊背。
视线的主人,好像恨不得将她刮骨啖肉般。
猛地打了个激灵,手也缓缓松开。
她脑袋还蒙着,人却点头乖巧应下:“好的。”
越羲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对她笑笑,转身看向姬茗茜,姬茗茜对上她的视线,两人明明之间没有语言交流却好像心有灵犀般默契地并肩离开。
当金敏娴风风火火带着徐医生她们赶到时,楼藏月正旁若无人的站在窗边,专注的看着楼下。
金敏娴满腹疑惑,但话到嘴边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方便交谈的地方,便硬生生忍住了。
走过去,攥住好友伶仃手腕,轻声道:“走吧。”
听到她的声音,楼藏月如梦初醒般,那双紧紧盯着楼下的眸子缓缓聚焦,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轻轻扬起嘴角,十分配合点头。
带楼藏月离开学校并没有一路上来时金敏娴做心里建设那么困难,
相反,太顺利了。
顺利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叫金敏娴忍不住猜测,楼藏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招数在后面等着她们。
可直到她们回到别墅,楼藏月一脸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与徐医生一问一答。
恍惚,金敏娴以为自己在这段时间紧张过度,被好友整成PTS金敏娴了。
呆愣愣在沙发上坐下,金敏娴如梦游般朝徐医生看过去:“徐医生,我觉得我也得吃点药了。”
徐医生的问诊被她这段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不由凝噎,略带无语的看向她。
好半晌,徐医生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楼藏月。
楼藏月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搭在膝上。如果忽视她瘦到不正常的外貌,楼藏月的气场已经与楼母别无二致。
差一点,徐医生还以为自己的主顾回来了。
稳稳心神,徐医生道:“你把镇定药丢掉了,为什么。”
楼藏月十分坦荡,并没有隐瞒点头。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我不喜欢。”
比起前段时日的偏执模样,此刻的楼藏月看起来正常的多。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比起金敏娴的好心态,徐医生的眉头愈发紧蹙。
她无法判定,楼藏月现在这个模样,到底算好还是坏。
她们都知道这次楼藏月拒绝服药,离开学校是什么原因,可当她们追问起她和越羲都聊了什么时,她又闭口不言。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强硬撬不开她的嘴巴,她也并非越羲那种吃软的人。
她不愿意说,谁也无法逼迫她开口。
一场谈话下来,徐医生身心俱疲。
这次亲自盯着,看楼藏月将药吞下去后才松口气。
楼藏月上楼了,独留客厅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此时此刻,同样气氛凝重的地方还有越羲的公寓里。
姬茗茜捧着越羲为她倒的热茶,看向她,眉头微蹙:“是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她问,“与我有关的。”
姬茗茜太敏锐,又或者说她了解越羲了。越羲的每个情绪、每个细微表情,她都一丝不落的接收、整理、分析。
越羲盯着她看了片刻,抿抿唇瓣点头,“你去找楼藏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姬茗茜一愣,好像在思考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
想起离开图书馆时她的动作,以及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姬茗茜攥紧了水杯。
温热的水杯外壁紧紧贴在她的掌心,姬茗茜问:“拐角走廊的人,是金敏娴吗?”
越羲对她的敏锐诧异,但还是摇头:“不是她。”
她确实没有说谎。
姬茗茜抬眸看向她。好久,她如同卸力般,挺直的脊背松垮下来,依靠在靠背:“对,我去找她了。”
直视越羲的眼睛,她声音不大:“我只是将我的想法告诉她,让她别再纠缠你。”
姬茗茜十分笃定的认为,没有楼藏月在中间使绊子的话,越羲才会获得幸福。
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做错了。
越羲蹙眉,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挪开视线,轻声道:“你……你不知道中间的事情……”
“所以我没有资格插手,没有资格为……”姬茗茜停顿一声,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没资格为我的朋友,打抱不平是吗?”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捧着的水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桌面上。
“可是,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姬茗茜并非埋怨,比起埋怨,她更像是在平铺直叙事实。
越羲并没有将自己身世、家庭倾诉与她人的习惯,因此听到姬茗茜的话,她第一反应竟是不解。
可姬茗茜看着她道:“你看似热情,可总是游离在朋友身边,好像为随时离开而做准备似的。”
“如果不是我主动,你会与我深交吗?会与我一起备考吗?”
唇瓣张张合合,越羲许久才找回声音。
“我……”她声音有几分沙哑,“这是我的习惯,朋友……我现在确实将你视为我的要好朋友。”
她不清楚,明明刚开始自己在询问姬茗茜为什么要背着自己悄悄去找楼藏月,怎么现在变成了姬茗茜对自己的控诉了。
“我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家庭公之于众,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自由。”
越羲努力将话题拉回,“可是,你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做决定,为什么?”
姬茗茜对上她的眼睛,还久没有说话。
既然不是金敏娴,那么那个人是谁?
姬茗茜并不觉得会是楼藏月本人。
想起那天见面楼藏月的状态,她下意识先将楼藏月排除。
“姬茗茜?”她久久不语,越羲叫了她一声。
姬茗茜恍然回神。
“抱歉,”她轻言,“我只是想让她不再纠缠你。”
姬茗茜声音轻轻的,垂着脑袋。
不知怎么,越羲竟觉得她和楼藏月有几分相似。
可真细究起来,楼藏月看起来比她更加可怜与诚恳。
主观上,今天见过的楼藏月,比姬茗茜更加让人动摇恻隐之心。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越羲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
只是再看向姬茗茜的视线,不再犹豫。
“别再做那种事情了。”越羲说,“如果你还愿意与我当朋友的话。”
她与楼藏月的事情,不论从前还是现在,越羲从不想让太多旁观者参与进去。
与她而言,那只是她们之间的事情罢了。
姬茗茜这种有些自作主张的行为,哪怕动机是为了她打抱不平,越羲仍有些不喜欢。
说的难听点,她像有些狼心狗肺似的,并不愿意承接别人的恩情。
不论是什么恩情,她目前都无力偿还。
所以,她不如直接断绝承接恩情的可能。
对上她的视线,好半晌,姬茗茜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看好友情绪猛地如霜大似的落寞下来,越羲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最终变成:“抱歉,我并非指责你什么。只是,这是我个人习惯。”
姬茗茜笑笑,表示理解。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缓和了许多,但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她们之间出现了一堵无形、无法触摸的隔阂。
越羲点了外卖,与姬茗茜一起吃过后,两人坐在一起随意聊着。不知出于默契又或是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再提起走廊拐角处那个人。
聊了一会儿学业,姬茗茜便起身道别离开。
最终她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越羲的,下楼时她心中装着事情,心事重重,与一辆私家车擦肩而过。
如果她当时并没有想事情出神,一定可以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一定会停下脚步,驻足将车子拦住。
金敏娴一脚油门,加速从她身边擦过。
待车子在停车位上熄火,金敏娴仍心有余悸的透过后视镜往后观察。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来公寓这边,徐医生她们留在了别墅那边观察楼藏月的状态。
金敏娴是过来收拾一些东西的。
晚餐时,许久不愿吃饭的楼藏月终于愿意稍微品尝几口。
虽然不多,可这个转换却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徐医生说,这代表楼藏月的状态正在缓缓由危转好!
虽然众人不清楚愿意,但金敏娴大胆猜测,或许与今天她与越羲见面有关。
不论如何,楼藏月肯吃饭这个信号,已经叫人分外惊喜了。
并且楼藏月主动说,让金敏娴去把公寓里的东西搬回。
“我不会再去了。”
楼藏月坐在餐桌上轻声道:“姬茗茜说的对,我才是导致越越不幸的根源。没有我,她会更幸福。”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听她有些自怨自艾的话,金敏娴忍不住道,“但是你能想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金敏娴是有些热泪盈眶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要擦拭眼角泪珠,再说上句:“小姐真的长大了。”
错了错了,她堂堂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拿管家剧本呢!
但不论如何,楼藏月目前看来是暂时放下了对越羲的执念。
这叫她与周医生都狠狠松口气。
见后视镜里再看不到姬茗茜的身影,如做贼般,她狗狗祟祟从车上下来,外套顶着头上,像贼偷般冲进公寓楼里。
房间里,越羲将茶几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双眼放空,脑袋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楼藏月的模样。
弃犬?
越羲翻身,忍不住哼笑一声,有些自嘲:
被母亲丢弃的人竟然还有闲心可怜别人,那人还是楼藏月。
要说弃犬,自己是弃犬还差不多。
几个翻滚间,越羲不知不觉将自己裹成竹筒寿司般。
半梦半醒间,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隔壁住着的,好像是那个女生来着?
好像,很久没和她打过照面了……
困倦的眼皮如同被胶水粘合,不等越羲继续想,困意伸出一只大手,将她狠狠拽进梦乡。
失去意识前,越羲最后一个念头是:
楼藏月怎么突然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55章 第 55 章 我放开了她
楼藏月什么时候转性的, 越羲无从得知。
只是她现在这番转变,最高兴、恨不得拍手叫好的人却是金敏娴。
明明是金家大小姐,却被困在楼家继承人身边费心费力干活是为了什么!
瞧楼藏月状态正常, 金敏娴最近紧绷起的假面终于扯下, 一副松散又吊儿郎当的模样,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舒适惬意的摆弄手机。
只是摆弄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起身。瞧了一眼紧闭着的办公室门, 托着下巴欸了一声:“那天越越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啊?”
不论带不带好友滤镜, 金敏娴从不觉得楼藏月是那种轻而易举就放弃执念的人。
她们还在一起读书时, 为了让越羲看清那些“心上人”们,楼藏月尚且能放下姿态,对那些人施舍些好脸色;
后又神不知鬼不觉中将越羲那些东西悉数收藏, 甚至将自己搞成如今这幅模样……
金敏娴实在想不出, 这次为什么楼藏月就这么轻松, 愿意放手,让越羲离开。
难不成那天姬茗茜对她说的话她全都听进去了?金敏娴不太信的。
与其让她相信楼藏月听进去了那些话, 不如叫她信越羲觉醒了什么南宫问雅的技能。
只是这技能加载包更新的也太慢,如果再早一点、再早一点,说不定她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工作中抬头, 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神游的好友, 楼藏月勾起嘴角, 语气温和:“我这次只是真的想通了。”
她轻声, 语气中带着些释然的笑意:“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我,我再也不会纠缠。不过……”
楼藏月话没说完,金敏娴迟钝的打了个激灵,只觉后颈一凉。
没等她搞清楚原因, 楼藏月已经换了话题:“你还不回去吗?金阿姨可是给我大了好几个电话了。”
一听到母亲的名讳,金敏娴忍不住哀嚎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好友遮掩,她现在还能天天当个家庭‘蛀虫’,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及时行乐就好。
偏偏从小到大都野心勃勃的堂哥是个废物,一连好几个决策失误,把对家公司喂得盆满钵满,金敏娴又因为帮楼藏月打掩护而不得以冒头,这才叫家里那些迂腐的老家伙们瞧见了。
放下钢笔,楼藏月带着笑意看向好友:“你从前不是总为阿姨打抱不平,觉得他们眼瞎,不将阿姨的贡献和功绩放在眼中;”
“怎么不趁这次机会回去,将你家的企业,彻底把控在你们母女手里。”
金敏娴怎么可能不想。
只是那群多了二两肉的老不死们,最会抱团取暖。
虽然一个个蠢笨如猪,可要想将其彻底分裂,还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你帮了我,我总要回回去的。”托着下巴,楼藏月言笑晏晏,“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失望。”
闻言,金敏娴收起那副松垮无形、散漫无序的动作,坐直身子,直视好友的眼睛。
心中清楚,楼藏月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清楚归清楚,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办公室里静默许久,金敏娴才开口,略带迟疑询问:“真的?”
楼藏月笑着点头。
金敏娴要离开的消息,徐医生她们过了两三天才知道。
跟待在楼家许久、稍微了解一些金家内部消息、为金敏娴感到开心的周医生不同,徐医生忧心忡忡。
“师姐在担心什么?”看她眉心紧蹙,周医生走到她身边坐下,“是在担心大小姐么?”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填写测评表的楼藏月,不解询问:“她这不是好很多了吗?”
是看起来好很多了。
徐医生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楼藏月现在表现的越正常,她心里就越不安稳。
总觉得,楼藏月这样做只是为了支开金敏娴。
可为什么?
视线从楼藏月身上收回,徐医生看了一眼师妹。凑过去悄声询问:“她只有金敏娴一个至交好友吗?”
周医生闻言思考了片刻才点头:“差不多吧。”
“从前越越应该也算她的好友。不过她们这种家庭,除非是深度利益捆绑,亦或是实在符合眼缘,点头之交许多,知心好友少的可怜。”
徐医生仍不明白,楼藏月支走金敏娴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天风平浪静,楼藏月看起来与正常状态没什么区别。
不但如此,她甚至也鲜少提起越羲,又或者控制不住的要去找越羲。
“徐医生。”
一张量评表递到徐医生面前,楼藏月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扰。
站在她面前,楼藏月笑着道,“越越不来找我,我是不会去找她的。”
楼藏月语气正常,甚至有些乖巧无害。
可正是这种无害,叫徐医生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张。
医者的直觉叫她不由心生紧张与提防,可现实,楼藏月又表现得过分安静与正常,使她思维混淆不清。
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量评表,徐医生抬头。
那双曾经看穿过无数病患内心的眼睛,罕见的罩上了一层就连她本人的不曾觉察的茫然。
楼藏月扬起嘴角,笑得客气又疏离,丝毫不见她从前对越羲有着可怖执念与渴求的模样。
叫助理送走两位医生,楼藏月独自一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立。
垂眸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手机屏幕亮起。
屏幕上,赫然是越羲的照片。
“越越来找我的话,我再不放开,就很正常了。对吗。”
“你怎么了?”
看越羲突然打了个激灵,姬茗茜有些担心的问她。
那天两人不算不欢而散,但直到现在,两人交谈时还是会默契的避开那个话题。
越羲默默自己光洁的后颈,有些茫然眨动眼睛:“没事,估计吹到凉风了。”
说罢拽拽衣领,她扭头看向姬茗茜的本子:“你学到哪啦?让我看看!”
她略显活泼的模样,让姬茗茜忍不住扬起嘴角。
越羲也只是看她学得有些疲惫,随意闹她一下而已。
将她的笔记本推回去,越羲道:“最近你有看到琳琳吗?”
姬茗茜晃神:“什么?”
“没有,怎么了吗?”
越羲也没隐瞒,只是有些不解的挠挠脑袋:“感觉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她放在自习室的那些书,好像也抱走了。”
越羲担心方林琳觉得那天她们放她鸽子,让她产生误会。
可姬茗茜就不这么想了。
“可能是不想学了吧。”她状似随意,实则不留余地的对方林琳拉踩,“学习挺枯燥的,她坐不下去也正常。”
话说这样的说。
可越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这段时间过于祥和的日子麻痹了她对危险的感知,越羲并没有再去细想。
有时候过于专注投入,会导致再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淡,肚子也迟钝的传来饥饿感。
越羲坐直身体,捶捶有些僵直的身子。
扭头看姬茗茜还在学海中遨游,想了想,并没有惊扰她,只是在一旁坐着,默默的刷着手机。
自从决定要竞争交换生的名额后她就鲜少再看社交软件了,今天猛地一闲下来,她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聊天软件。
好友们的群里全年无休,就是此刻也在叽叽喳喳的侃天侃地。
越羲瞧见,点进去看了两眼后就打算退出。
可她刚想退出聊天软件,群里便弹出一条新的消息:【lzy她怎么了啊?】
【我怎么听说她好像不太行了,家里面要放弃她了?】
虽然用的字母缩写,可越羲一秒破译。
自从那天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楼藏月了。楼藏月也如承诺的那般,不再出现在她周围了。
越羲有意不去接受有关楼藏月的一切消息,可看到有关她的消息时,越羲的心神还是忍不住一颤。
楼藏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流言传出?
心中担忧,越羲眉头紧锁。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姬茗茜恰好抬头。瞧见她紧锁的眉头,好奇道:“怎么了?”
越羲回过神,心中思绪万千可面上却却勉强笑笑对好友道:“没事。”
婉拒了姬茗茜一起吃饭的提议,越羲独自一人回到公寓。
她这栋公寓地理位置优越,安保优秀,说一句一间难求都不算夸张。
可今天,她刚走进公寓大门,就听到了两位保安的闲聊。
“听说6108空着了?”
“对,之前连夜搬进来,前几天又通宵搬走。还不外租出去,奇怪的很。”
6108,是越羲隔壁的那户。
她心神微动,抬眸朝正在闲聊的保安看过去。思索一瞬,并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走向电梯,刚刚闲聊的保安适时住嘴。两人对视一眼,手机里下一秒传来钱到账的声音。
电梯抵达六楼,越羲背着包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朝隔壁看过去。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尖叫着,不知道是警告亦或是其她。
越羲分辨不出来。
站在走廊片刻,她还是打消了好奇心,推门走进她的房间后将门关上。
房间寂静,只要越羲闭上眼睛,今天听到的、有关楼藏月的事情就一件件盘旋在她的脑海。
就好像楼藏月前几日消失的存在感,在今天彻底爆发出来似的。
想起那天楼藏月孱弱伶仃的模样,越羲睁开眼睛。
打开手机,她的指腹悬在半空,在通讯录的页面上纠结。
要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她的状况吗?
可楼藏月好不容易放弃,刚说过不会再纠缠自己,自己现在却主动迎上去,算是给她错觉和希望吗?
越羲犹豫。
但不等她纠结出结果,朋友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越羲有些手忙脚乱的接通,声筒里传来好友们嘻嘻哈哈着的声音:“越羲别学了!今天休息一下,来后街酒吧玩吧!”
吵闹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越羲忍不住将手机那远了些,却依旧挡不住好友们吵闹又嘻嘻哈哈的声音。
“来嘛!”朋友们喊道,“姬茗茜都来啦!”
姬茗茜也在?
这令越羲有些意外。
不等她想到什么,电话就被塞进姬茗茜手中。紧接着,姬茗茜无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别听她们闹。”
姬茗茜像是从好友们的“围攻”中脱围,“后街酒吧今天被人包了,所有消费都由对方承包,所以这群人来占便宜来了。”
越羲闻言挑眉:“有钱人这么多啊。”说罢,她轻啧一声,“多我一个能怎么样啊!”
故作埋怨的模样惹得姬茗茜轻声一笑,“不想来就不用来,她们喝上头了,闹人罢了。”
越羲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些担忧:“她们都喝醉了?”
“差不多。”
闻言想起好友们喝醉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神态,越羲忍不住有些担心:“你按得住吗?真不用我过去帮忙吗?”
姬茗茜笑着安抚她:“没事儿,实在按不住我再告诉你。”
“今天不是心里有事情吗?”她声音不轻不重,善解人意极了,“你来了她们更要闹你,不如在家休息一下吧。”
姬茗茜总是很敏锐,越羲丝毫不意外。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轻笑一声,喟叹一声,“那需要帮忙的时候告诉我。”
“好。”姬茗茜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房间里又重新回归寂静。
越羲双腿盘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身子一歪栽倒在上面,修长的手垂在半空。
被刚刚那通电话打搅,脑海中有关楼藏月的身影被驱散了许多,原本纠结的心也缓缓稳定下来。
半晌,越羲支着身子坐起。
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接通了。
“喂。”环起双腿,下巴轻轻撂在了膝上,越羲声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你……你还好吗?”
对面人对这通电话好像并不意外。
一阵低低的笑声,通过电流变调传出,像漏电般使越羲忍不住将手机拿开了一些。
月色从落地窗撒进客厅,楼藏月走到窗边,手指摩挲着掀开防尘罩的天文镜的边缘,“越越是在关心我吗?”
声音里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叫越羲忍不住有些后悔打电话询问这个决定。
不想让她误会什么,越羲抿唇:“因为你是奶奶唯一的亲孙女。”
越羲说得冷冰冰的,格外生硬与不近人情。
好像,这样就能斩断楼藏月的某些遐想。
楼藏月听懂了。
静默片刻,一阵幽幽叹息声钻进越羲的耳道,痒痒的。
“没太大问题。”
楼藏月声音轻轻的,像是无奈又像是难过,如自侃般,“放心,一时半会儿不会比奶奶先走。”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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