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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月底的琼州岛还带着些凉意, 但是今天的码头确实一片沸腾。


    今天是岛上出去支援的战士们回家的日子,所以一大早驻地码头就挤满了人。


    家属院这边算是倾巢而出了, 军属们和岛上的人早早都在道路两旁排成两排等着载着英雄们的客轮靠岸。


    半大的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还有激动。


    有人手里拿着花环,有人举着红旗,还有临时拉起来的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凯旋’


    姜舒怡今天也带着小珍珠来了,李大姐看着方秀群还有姜舒怡抱着孩子过来,看她身后还有两个警卫员又牵着一条狗,赶紧跟人招手。


    又往旁边挤了挤,给她们一群人留出更宽阔的位置,参战军属的位置是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这是部队专门给留出来的位置。


    毕竟她们的男人上了战场, 下船肯定是想让军属们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的人的。


    小珍珠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小外套,衬得小脸白净通透,她还不知道迎接英雄凯旋的意义, 只是被热闹的氛围给感染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曾勇被林嫂子牵着, 看着小珍珠来了赶紧拽着妈妈挤到小珍珠跟前。


    “锅锅!”小珍珠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叫的特别明,别的好像就不算特别明,这会儿一岁出头叫哥哥还是沿着刚学那会儿的叫法。


    曾勇挠挠头应了一声, 就挨着姜舒怡身旁站着了。


    李大姐林嫂子也站在一旁,大家这会儿都激动的很,特别是远远的看着轮船的影子的时候双手窝在胸前捏了又捏。


    “这不知道我家老曾咋样了, 这一次有没有受伤,他腿本来就不太好……”


    李大家也说着自家男人的身体,随着轮船的鸣笛声想起来码头四周逐渐聚拢了更多的人,远远望去都是排起了人龙, 根本看不到头。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竟然拿出了鞭炮,何春苗见状眼疾手快的捂住小珍珠的耳朵。


    好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小孩子,听到鞭炮声也赶紧捂住耳朵,纷纷挤到自家母亲身旁站着。


    “妈妈,好多人!”小珍珠这会儿看的兴奋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小手又指着逐渐靠近的轮船:“船,好大的船。”


    姜舒怡笑着对女儿说:“对,船上有爸爸还有很多跟爸爸一样的叔叔!”


    小珍珠别的都不在意,但是听到爸爸一下就激动了,甚至还没看到人呢就开始大声喊了:“爸爸!爸爸!”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齐齐朝码头看过去,果然看到第一艘客轮即将靠岸,人群一下就骚动了起来。


    姜舒怡的心也跟着骚动的人群猛的一跳,毕竟这一次是真上战场,还不知道贺青砚的情况。


    小珍珠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变化,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然后又安抚的亲亲妈妈的脸蛋。


    姜舒怡把女儿搂紧,目光一直落在即将靠岸的客轮上。


    客轮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缓缓靠岸,然后船上的工作人员放下舷梯,最先下船的是伤员。


    特别严重的留在广城云城等地的医院治疗,但是能回的都跟着大部队回到支援各地。


    毕竟那边的小冲突战役没停,经过一场战争,医院的资源也有些跟不上,还要给没真正结束战争的战士们留够后续资源。


    所以当看着一个个要么头上缠着纱布,要么手臂被白布缠着挂在胸前,还有瘸着腿拄着拐杖的伤员下船。


    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好多人见状都开始忍不住抹眼泪。


    战士们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着心酸,这都走到家门口了还有这么多的伤员,不敢想象在边境那边的情况当时何等的壮烈。


    等第一个伤员从船上踏上码头的土地上,安静的人群开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代表全国人民给英雄的敬意。


    连跑跑跳跳的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站成一排,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抬起稚嫩的手臂朝着战士们敬少先队员礼。


    姜舒怡看到伤员的时候心脏就蓦得加快了,方秀群也是下意识的拽着自己胸前的纽扣,眼泪有些止不住。


    她在贺家这么多年,知道贺家三代都有军人,以前她们村里因为偏远也没怎么见过解放军。


    后来逃荒出来去了贺家帮忙,北城大院那也远离了战场,里头住的也都是些首长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看着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想着国家能有现在的安宁,都是战士们一个个用生命贺鲜血换来的啊。


    好多人开始自发的上前给战士们献上花环,还有小孩子举着红领巾给最可爱的战士们戴上。


    战士们躬身接受大家的敬意时候还不忘用军礼回应,可是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大家目送着第一批伤员战士离开,接着整队的战士们开始有序下船,他们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脸上很多还带着伤疤,军装也不同于离开时候挺拔,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


    可大家眼神坚定,步伐整齐,配合着码头上嘹亮的军歌,一个个虽然瘦了但依旧是大家心目中安稳可靠的解放军!


    家属们随着伤员战士离开了一些,可码头上的人群反而更多了,姜舒怡在最后一批下船的队伍中终于看到了贺青砚。


    他瘦了好多,也黑了,脸颊都有些凹下去,显得下颌线更加分明,但依旧身姿挺拔,作为带队的首长,他走的时候走在前,回来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


    下来先向所有等在码头的军属和人民敬礼,然后向迎接的赵师长等人敬礼。


    他不负使命,把他的兵都带回来了。


    姜舒怡在看到丈夫的一瞬间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小珍珠这么几个月完全没忘记爸爸的样子,在看到爸爸下船的时候,立刻在妈妈怀里扭动了起来,“爸爸!爸爸!那里……”


    她还以为妈妈没看到呢,举着小手不停的喊,生怕大家看不到自己爸爸了。


    小珍珠的声音清脆,加上贺青砚的关注都在媳妇儿和孩子身上,小珍珠的声音一下就传到了爸爸了耳朵里。


    贺青砚原本严肃的神情在听到女儿的喊声时候,目光瞬间柔和了起来,当他的目光落下妻女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朝着人群里的妻女大步走来。


    小珍珠看到爸爸走过来,老远就张开双臂了。


    贺青砚也提前伸出手,他身材高大,手臂也长,借着抱女儿的间隙,一把把姜舒怡也给揽进了怀里。


    小珍珠被爸爸妈妈挤在中间,可半点没觉得不舒服,甚至两手小手臂,一手搂着爸爸一手搂着妈妈,开心的要命。


    周围的这时候也开始响起陆陆续续的团聚的欢笑声和担忧声。


    赵大军的妻子看着自家男人脸上伤痕一边抹泪一边担忧的问他的情况。


    林嫂子平时总嫌弃曾参谋这啊那的这会儿眼里也只有自己的男人。


    曾勇还记着大过年被爸爸按着写作业的苦,可看到爸爸平安回来,抱着爸爸的腿哭的稀里哗啦的。


    “咱们先回家吧。”姜舒怡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跟前抱着丈夫又哭又问,所以提议还是先回家,“奶奶在家也想你了。”


    贺青砚点点头,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自然的牵起媳妇儿的手。


    回家的路上小珍珠一直赖在爸爸的话里,又很多的话想给爸爸说,不过基本三分之二是听不太懂的,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小珍珠对爸爸的想念。


    “爸爸,糖糖!”小珍珠说的正上头,忽然漂亮的眼睛一转好像想到到正经事儿,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爸爸。


    贺青砚还跟给女儿准备了,在羊城登船前买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糖放到小闺女的手里。


    小珍珠可开心了,抱着爸爸就亲,不过亲完注意力就在奶糖上了,双手捧着奶糖,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吃了。


    回到家,贺奶奶早等在门口了,锅里炖着鸡汤,香味传得满院子都是。


    看到自己孙子平安回来,贺奶奶眼眶也红了,虽然她安慰姜舒怡的时候很是豁达。


    可她辈子,男人,儿子孙子都是上过战场的,甚至男人还牺牲在了战场上。


    到这个年纪,她已经害怕了,可面上不能显,所以看到人平安回来那颗心才算真正的落下。


    “阿砚,瘦了啊,瘦了好多啊。”贺奶奶拉着孙子,上下打量,瘦的看着都心疼。


    “没事的奶奶,养几天就回来了。”贺青砚安慰着奶奶。


    方秀群也在一旁道:“对,老太太,贺同志回来了就好,回家了很快就补回来了。”


    “对对!”贺奶奶说着赶紧让孙子赶紧进屋。


    今天是战士们凯旋的日子,食堂非常的丰盛,毕竟是庆祝英雄凯旋。


    家属院也跟过年似得,供销社的肉都被抢空了,不过这边家属院的院子宽敞,加上这边不像西北那么冷,所以家家户户几乎是养了鸡鸭的,肉没抢够的都开始杀鸡了。


    毕竟男人打了胜仗这必须庆祝。


    方秀群就有准备,而且家里已经有冰箱了,这是贺青砚花高价弄来的,所以家里食材都提前准备着的。


    中午炖了鸡汤,还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了青菜。


    方秀群又专门给贺青砚擀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午饭很丰盛,小珍珠黏着爸爸,一定要坐在爸爸腿上吃饭,不过今天很乖,不抢,就拿着自己的小勺子乖乖吃饭。


    不过要爸爸时不时的喂一口。


    吃完饭小珍珠缠着爸爸玩了好久,直到玩累了才被方姨抱着去睡午觉了,贺奶奶也回房了,打算给小珍珠做几条裙子。


    两人都把空间留给才见面的小两口。


    卧室里贺青砚脱下外套,准备换身衣服的时候,姜舒怡立刻发现了男人背上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些已经愈合成了结痂的疤痕,有些周围是青紫的淤血痕迹。


    “阿砚……”姜舒怡伸手摸着自家男人的伤口,虽然不是致命的伤,可身上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是几十处的伤痕。


    光是看着她都觉得很疼的。


    贺青砚感受到媳妇儿温软的手心贴上来,衣服也没穿就转身,看着媳妇儿眼里的心疼,连忙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姜舒怡看着丈夫转过来,肩膀处一块结痂长出粉色新肉的伤口,这一看就是子弹伤,“这还叫皮外伤?”这子弹伤痕再下来两寸可就在心脏了。


    贺青砚忘记了这事儿,这伤口是才过去没多久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战事还没升级。


    但是越国那边却扣押了我们的外交同志,以此作为要挟,贺青砚过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安全带回被扣押的外交同志。


    为了把人安全带回来,他必须要让对方放松戒心,这一枪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怡怡,真没事儿。”贺青砚握住她的手:“这是在控制范围内的。”


    当初他要不受伤可能对方还不会放松警惕,他也不容易把人带回来。


    一枪换回好几个外交同志,很值得了。


    姜舒怡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真的,可心里疼啊。


    “不哭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家了吗?”贺青砚抬手给自己媳妇儿擦掉眼泪,捧着她得脸逗她:“怡怡,我是不是没食言。”


    “嗯。”姜舒怡点点头。


    “那不给点奖励?”贺青砚说着身体微微躬着,脸都凑到自己媳妇儿跟前了。


    姜舒怡抬头亲了他一口,都还没被退回来就被男人快一步弯腰抱了起来。


    “怡怡,我好想你啊。”特别是听着一声声枪响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我也很想你!”


    姜舒怡看着平安回来的男人,没有吝惜自己的感情。


    贺青砚听着媳妇儿的话,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了缠绵的亲吻。


    分别几个月的思念在拥吻中爆发,唇齿交缠间都带着急切跟渴望。


    男人的手掌贴着她得背脊,将她紧紧按向自己。


    姜舒怡看出他瘦了,但是没想到他真的瘦了很多,连身上的骨头都能清晰的摸到。


    肌肉线条倒是还在,能现象在战场上的日子有多苦。


    “你硌着我了。”


    贺青砚没怎么用劲儿,姜舒怡都觉得他身上骨头硌着自己了。


    男人撑起身体让了让,姜舒怡看他动的位置,立刻道:“我说的是你的骨头。”动哪里呢????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男人胸前的胸肌和腹肌,真的瘦了好多啊。


    贺青砚跪坐起来看着媳妇儿的手搭上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搭着的位置,以为媳妇儿嫌弃自己身材不够好了,忙说:“两月我就练回来了。”


    说着还眼神可可怜怜的看着自家媳妇儿,一副担心媳妇儿嫌弃的样子。


    姜舒怡朝着男人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怎么感觉自己在贺青砚心里是个比较贪图他身体的色女呢?


    自从贺青砚回来了姜舒怡的心也安了,最近第一个潜艇项目也定型生产了,姜舒怡这边也要着手新的项目了。


    不过开始前梁厚临这边招来了不少新人。


    听说这一次算是科学大会后第一批回国的人才,好几个已经在国外知名研究所任职了。


    也是听说了国家的新政策所以才回来的。


    小珍珠已经一岁多了,也不用吃奶了,也不用跟着往研究所这边跑了。


    方姨打算今天跟着过来,把小珍珠的东西收拾一些回去,这边就留点备用就好了。


    小珍珠眼瞅着要跟妈妈分开,有些不舍,抱着妈妈不肯撒手。


    姜舒怡就站在研究所门口抱着女儿哄了一会儿。


    研究所的新人也是这会儿来的,几人还是被所里的小轿车接过来的。


    只是下车后,有个身穿西装的男青年倒是注意到了一旁一直哄孩子的姜舒怡。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有些微妙的转开旋即问一旁接待的小张:“她是我们研究所的人?”


    小张看了一眼姜舒怡,以为程工认识小姜总师,毕竟听梁所说,这一批人中好像程工比较佩服设计出软发射和静音推进的总师。


    以前三院的人来的时候,成天跟在小姜总师身后,一口一个偶像,自然也把程朗当成那种人。


    所以无比自豪的说:“对!”不过这会儿看着小姜总师还在哄小珍珠就没打扰,打算晚点正式让大家认识小姜总师。


    程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从进研究所开始就已经开始挑剔了。


    说实话他回国完全是遵从老爷子的遗愿,当年父亲没能回来,最后因病离世,临死前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让他学成之后不要忘记自己是华国人。


    所以华国的外交官同志找到他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考虑考虑的。


    结果外交官同志说现在国内技术已经不是当年了,竟然还研制出了国外研究所还没突破的静音推进。


    他这才决定回来看看的。


    结果进了研究所才有种被骗的感觉,研究所条件环境都太差了,设备不仅陈旧,甚至科研人员还忙着奶孩子。


    这是一个科研机构该有的严谨吗?


    难怪在国外的时候,研究机构大多的职位都不允许女性申请参与。


    在程朗看来也是非常赞同的,女性就乖乖在家结婚生孩子就行了,这样高难度的工作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大成就。


    甚至会因为她们拉低研究进度。


    “梁所,请恕我直言,研究所这些设备在国外早都该被淘汰了,就咱们这个条件,怎么能做前沿的研究?”


    “条件有限,但同志们都很努力的,我们全的潜艇静音推进就是靠着这些设备做出来的。”


    梁所知道这个程朗有些本事,又一直在国外,回来看到这些设备肯定有些落差的,所以面对他有些无礼的反问,他也没恼还是很认真的做着解释。


    没办法啊,现在研究所缺人才,他这个所长自然要尽可能的留住人才。


    “你们真的做出了静音推进?”程朗现在非常不相信,毕竟眼前这个设备陈旧成这样了。


    国外研究所那么先进的设备现在这项技术依旧没有突破,光是想着这些破旧设备能研究出那么先进的技术,他就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怎么不是真的?程同志,你在怀疑我们吗?”小张刚才还笑嘻嘻的,一口一个程工,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人怕不是真心想回来建设祖国的吧?


    所以态度一下就不好了,称呼也换了。


    “我现在只是想了解你们的真实水平!”程朗虽然没明说,但总觉得自己被骗了,“还有我觉得我们研究所非常不严谨不专业。”


    他说完对梁厚临说:“这样的的陈旧设备,还有忙着奶孩子的女同志,无一不在说明你们的不专业!”


    这样的研究机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大的技术突破呢?


    “你是个叛徒吧?什么你们我们?你不是华国人,我说你这个人真可笑,以为自己在国外呆了些时间就忘记自己的姓什么了是吧?”


    小张这暴脾气忍不了了,怀疑他们技术就算了,还说什么奶孩子的女同志,这是公开质疑小姜总师啊。


    “再说奶孩子怎么了?你不是你妈生的?你不是你妈养大的。”还看不起女同志,领袖多少年前就说过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这还是在国外学习先进的科技和文化呢,不知道的是什么封建余孽跑出来了。


    “你……”程朗指着小张,觉得他说话格外歹毒,总感觉他句句话都在骂自己。


    小张:不是感觉,我骂的不明显?看来还是太有教养了!


    “我咋了?”小张觉得自己那都是有涵养了,不是为了给研究所挣面子,他已经问候这程朗祖宗十八代了。


    “我告诉你,咱们的静音推进就是你看不起的那个奶孩子的女同志研究出来的!”小张真是太气不顺了,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偶像。


    妈的,有点想揍人了!


    程朗显然不信:“什么?刚才那个人是静音推进技术的总设计师?”


    怎么可能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程朗充满质疑的话音刚落, 一道不急不缓的清透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不能是静音推进的总设计师吗?”这质疑的话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舒怡已经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


    小张看到自己偶像来了, 立刻“咚咚”的跑到姜舒怡跟前,要不是不屑告状的行径他已经要告状了,自己才跟某人不一样的好吗?


    虽然小张他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全是告状的意图。


    此刻所有人包括剩下几个一道来研究所的人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耳边散落几根碎发,一身简洁的工装,如此的打扮跟美人毫无关系。


    但是她又偏偏长得及其好看,好像连光都格外偏爱美人,随着她走近, 外头挤进来的一缕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让原本就好看的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让人想忽略她都难。


    关键他们听到了什么?


    她竟然就是静音推进的总设计师, 此刻几人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了,说好的国外技术领先国内三十年呢?


    国外还在苦苦突破的技术, 她已经做出来了?还是个这么年轻的总师,不敢想象不能回国的这些年,国家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


    除开程朗的几人其实有点想抱头痛哭了, 求祖国妈妈收留啊,她们要回家!


    程朗看着眼前年轻的姜舒怡,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好看得过分的人跟静音推进总设计师,这个重量级的身份联系起来。


    能做出那么大的成就的人不至于是个年轻姑娘吧?自己有父亲的帮忙还有国外这么多年系统先进的学习,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啊。


    姜舒怡并没有在意程朗怀疑探究的眼神,而是朝另外几人自我介绍:“我是姜舒怡, 我们深海第七研究所的总工程师,静音推进项目是我主持的。”


    她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是简洁有力,她也没朝几人伸手,冷淡之意很明显了。


    几人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程朗,她们跟程朗可不一样,在外交部的同志找到他们的时候,她们就明确的答应回国了。


    况且在得知眼前的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就是静音推进的总师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确定以及肯定了,回到祖国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啊!


    程朗听说还在考虑,他这倒是过了嘴瘾了,万一把人得罪了拍拍屁股离开,留下他们以后跟姜总师怎么相处?


    这时候一旁的小张立刻来劲儿了,大声道:“程同志,你不是不信吗?现在总师本人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倒是说说呗咱们所怎么就不能研制出静音推进技术了?”


    程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不过他到底是在国外见过世面的,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重新打量了一眼姜舒怡,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高傲。


    “姜工,我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坚持认为,严谨的科研环境是产出可靠成果的基础。”


    并没针对,但是也不承认眼前的姑娘是总师,甚至还有些傲气的称呼一声姜工,感觉算是自己的尊重了。


    接下来的话就更加傲气了,他抬手指了一圈陈旧的老式设备:“就凭这些,可能基础数据都算不出来。”


    这话让闻讯赶来的陈教授,卫老等人齐齐皱了眉头,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的设备还是看不起他们的人?这些设备怎么了?


    就算拨算盘珠子他们的科研不是照样拨出了卫星核弹!


    姜舒怡却笑了,“可以理解程同志从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回来,看不上我们这些土设备,不过据我了解科研的核心从来不只是设备,更重要的是思路,是对问题本质的洞察,以及将理论转化为工程的执行力。”


    她说着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程朗手里提着的那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那可是国外某知名品牌,后世买一个都要几万块,这一看就是某知名实验室配备的。


    他们就爱搞这些,一个包都要彰显身份,难怪学得看不上土设备了。


    姜舒怡并没有出言嘲讽,但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不过姜舒怡不说不代表小张这个助手不说:“咱们小姜总师说的有道理呢,就是不知道程同志在一流的试验室有没有解决静音推进的问题呢?”


    说完不等人接话又立刻道,“哟,看我又该被人笑话了,见识真短,这肯定比我们的技术更厉害才是。”


    这阴阳怪气的话顿时让程朗脸色一白。


    姜舒怡看小张这样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小张这嘴也是跟淬毒了一样,不过听起来还是挺好听的。


    对于程朗她虽然不会像小张这样明着讥讽,但也没打算这么放过他。


    不管最后他回不回国,自己必须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女性也是国家发展的主力军。


    这世界是用能力分胜负,不是性别!


    还有不要看不起这些土设备,这些土设备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照样会把自诩先进研究所出来的东西打的哇哇叫!


    她忽然想到后世华国的四代机被某国采购回去之后,在实战和演习上可是直接把F国的后世最先进战机打的抬不起头,最后成为国际笑话。


    他们还不承认呢,还到处给自己找补说华国用了六代机的内核,要知道那个四代机可就是这会儿的产物,那还是被留在国内坐冷板凳的老旧型号呢!


    “看来程同志对我们的东西还是非常怀疑的,不然这样我们做个小测试,正好我们最近在推进深海探测器的减振降噪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振动传递途径分析问题,我们的研究员尝试了几种方法,都卡在数据吻合度上,程同志既然见过大世面不如给我们的研究员指点指点?”


    程朗听到是专业的问题一下就有了底气,立刻恢复了那副精英派头,“当然可以!”


    他就说吧,国内现在这个环境,遇到问题依旧还是要依靠他们这些从外面回来的人才,他还真自豪的当姜舒怡要他指点了。


    正好振动分析就是他的强项,他参与过类似的项目,用的是最新模态分析系统和有限元仿真软件。


    到时候他一定让眼前这个姜总师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好,那咱们就明天下午去实验室吧,毕竟今天程同志也没准备,万一指点不出来不是让大家看程同志笑话是不是?”


    姜舒怡语气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除了自信大概还有对程朗的轻视。


    这让程朗看的很是憋屈,立刻道:“好!”到时候他一定要让眼前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高科技的技术!


    这会儿他回过味儿来了,别以为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说的是指点,怕是等着自己解决不出来看笑话吧?他绝对不能如他们的愿!


    既然程朗答应了,陈教授几人也没再说,连小张也收起了冷嘲热讽的态度。


    不过转头等梁所把人带走之后,他立马屁颠颠跟上了姜舒怡:“小姜总师,我相信你明天一定会让程朗知道天高地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还程朗,屎壳郎吧!


    这么自信的除了研究所的人,还有贺青砚。


    得知有人质疑自己媳妇儿,他竟然还露出一副同情,当然同情肯定是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程朗:“这么狂?怡怡明天就好好教他做人!”


    姜舒怡没想到贺青砚出去一趟,回家对她跟小珍珠的滤镜更大了。


    “贺副师长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我说了我媳妇儿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原本第二天姜舒怡是休息,因为程朗这事儿下午还要去一趟实验室。


    还说贺青砚回来了,最近他都休假,正好一家人可以去海边放风筝玩,看来只能暂时失约了,只能等着下一次休假了。


    不过小珍珠这会儿还小,就是看个热闹,放不放风筝什么的不重要,她只想黏着爸爸妈妈就行了。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小珍珠忽然从自己的小床上醒来了,坐起来看着爸爸妈妈都睡在大床上,从她的小床上直接翻了下来,然后光着小脚丫就往爸爸妈妈的大床跑。


    贺青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常年的军营生活,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


    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自家的小闺女,还不是站着,是小丫头光着脚扒着床沿,正努力垫着脚想往大床上爬。


    大床比较高,小珍珠也就一岁多点,个子自然是够不到的,试了好几次都失败,这会儿正揪着蚊帐重新再试。


    贺青砚见状无声的笑了笑,伸手一把将女儿捞上了床。


    小珍珠瞬间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一样,被吓了一跳,随即就看到是爸爸把自己抱上床了,立刻眉开眼笑喊:“爸爸!”


    贺青砚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四点啊,这小家伙怎么就醒了?


    估计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跟着妈妈睡了很久,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床还在适应。


    不过这会儿小珍珠有点兴奋,打算跟爸爸玩的,贺青砚想着媳妇儿今天下午还要去实验室打败一个自大狂,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才小声道:“小珍珠挨着爸爸妈妈再睡会儿好吗?”


    小珍珠学着爸爸的样子两只小手捂着嘴巴,很是懂事的点头。


    原本贺青砚打算把女儿放在中间,结果才放下小珍珠,人家就跟一尾小鱼似的灵活的就爬到了另一边,直接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姜舒怡睡得沉,但是感觉到女儿往怀里钻,自然的就张开手臂把小珍珠搂进了怀里。


    贺青砚都想好了,小珍珠睡在中间,他一手可以把女儿和媳妇儿一并搂在怀里睡的。


    结果女儿跑了不说,还把媳妇儿给抢走了。


    男人看着突然空出来的手臂也没气馁,直接朝着媳妇儿贴过来,连同媳妇儿和女儿一并搂了过来。


    身体贴着媳妇儿贺青砚才觉得安稳了。


    姜舒怡是被热醒的,怀中一团火团子,背后热源更是紧紧贴着自己,感觉她人都要被热化了。


    “唔,小珍珠怎么在我怀里?”姜舒怡向来的时候发现小珍珠正睡在自己怀里有点懵,昨晚睡觉的时候她不是在旁边自己的小床上吗?


    贺青砚睁开眼看着自己媳妇儿说:“凌晨醒了跑过来找你。”


    “小坏蛋!”姜舒怡伸手捏了捏自家闺女红扑扑的脸蛋。


    小珍珠这会儿还睡得熟的很,被妈妈捏捏小脸蛋只是不安的哼哼,往妈妈怀里拱了拱继续睡了。


    贺青砚半撑着身体,贴着媳妇儿的后背,看着她怀中的闺女,另一只手连同两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楼。


    “我不在家的时候小珍珠磨人吗?”


    男人也是刚睡醒,嗓音带着些低哑,还挺好听的,姜舒怡回过头看他,正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


    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没有,就是总问爸爸,你闺女还是很想你的。”


    “你不想?”


    “刚回来我不就说想了吗?”姜舒怡嗔了男人一眼才说话。


    “还想听!”


    姜舒怡:“……贺副师长你的兵知道你私下这么黏人吗?”她终于知道小珍珠黏人是家学渊源了。


    贺青砚把自家媳妇儿搂紧了一些,下巴还在自家媳妇儿的发顶蹭了蹭。


    “我黏我媳妇儿当然不给他们知道!”


    不得不说好有道理的样子呢。


    小珍珠每天差不多八点多才会醒,所以贺青砚让媳妇儿再陪女儿睡会儿,“我起床去给你们做早饭,怡怡想吃点什么?”


    缺席了妻女几个月的生活,贺青砚回家肯定要一一补回来的。


    虽然家里有方姨,但是他有空还是喜欢亲自动手,没办法媳妇儿和闺女就爱他的手艺呢!


    “我要吃你做的手擀面,还要你煎的鸡蛋。”自家男人手艺超级好的,煎蛋从不糊边,而且那个蛋黄那个度也是正正好的,不会老也不会带着一股没熟的蛋腥味。


    “好,那你跟小珍珠再睡会儿,我做好再来喊你吃饭。”手擀面是需要点时间的,所以还可以睡会。


    姜舒怡也没跟男人客气,转头奖励了自家的田螺先生一个爱的亲亲,看人笑着起床,她也搂着小珍珠继续睡了。


    少了一个热源,睡起来舒服多了。


    贺青砚:??哼,以前媳妇儿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抱着我很舒服的,时间长了爱就淡了吗!!!


    吃过午饭贺青砚带着小珍珠亲自送自家媳妇儿去研究所,父女俩跟送她上战场似得。


    贺青砚闻言道:“也算是战场,那是你们科研人员的战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实验室属于涉密区域,就算是贺青砚也不能过去,去的军代表也是要有文书才能过去的。


    不过贺青砚不在意,抱着女儿说:“我在外面等我媳妇儿凯旋!”


    甚至小珍珠还被爸爸教得给妈妈加油!


    姜舒怡才刚到,程朗也到了,他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经过这事儿,他已经确定留下了,他的资料也明确的提交了。


    这一次他就要让落后的研究所知道他的实力,以后将由他带领大家征服高难度的问题!


    所以今天的程朗信心满满,头发输得油光蹭亮的,精英派头可比昨天更浓了。


    姜舒怡倒是没在意,一行人到了实验室的声学实验室。


    不得不说华国实验室陈设确实简陋,进去就是一个自制的大型水槽,连接着老式示波器,频谱分析仪,墙上甚至挂着手绘的坐标图纸。


    桌上堆满了手写记录本和计算尺。


    唯一的高科技估计就是那台笨重的国产计算机。


    这还是姜舒怡改良的那一台。


    几个研究员正在忙碌,看到姜舒怡进来纷纷尊重的打招呼:“姜总师。”然后目光又落到程朗的身上。


    姜舒怡点头回应之后,这才走到水槽边,指着里面一个正在缓慢运转的模型。


    那就是深海探测器推进系统的缩比模型。


    模型周围都布满了自制的水听器和振动传感器。


    “程同志,问题就在这里。”姜舒怡拿起来旁边的模型指点杆,指点模型上的一个连接部件。


    “推进电机与壳体之间的连接结构,在特定的转速下回产生异常的振动……现在我们采集了振动数据,理论模型与实测数据的误差始终在百分之十五以上,无法准确定位传递路径的主次关系。”


    姜舒怡说着示意旁边的小郑一眼,他立刻地上一本文件夹,里面是手工绘制的振动频谱图,传递函数曲线还有密密麻麻的计算手稿。


    字迹工整,图表规范,但一看就是纯人力的产物。


    程朗接过来一看,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记录已经非常详细,分析也很有系统化,这还挺超乎他的预期的。


    就这么陈旧的实验室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数据?不过看的出来这方法原始得令人可怕,难怪会遇到问题呢。


    程朗看完好奇的问:“你们就靠这些手算和简单的频谱分析?”问完他都忍不住摇头,语气里一下就充满了优越感:“这种问题在国外会用高精度激光测振仪全场扫描。”


    “还有结合有限元软件建立完整的模型,进行模态分析和传递路劲分析,最多两天就能定位问题。”


    还别说听着他说着这些,研究所的人还是很羡慕,这么多好工具啊?


    不过大家可没忘记小姜总师让人来“指点”是干啥来的了,肯定不是让他来装逼的。


    程朗以为自己的话已经震住了所有人,从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国外论文图表和软件界面图:“你们看,这才是高科技的分析方法,精度高,效率高,可视化好。”


    姜舒怡却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程朗准备好的图片,问道:“程同志,你提到的有限元模型,其边界条件是如何设置的?特别是流体结构耦合作用,你们用的是什么简化模型?”


    程朗一怔,下意识的回答:“一般会用等效流体质量或者简单的耦合面条件,具体看软件默认设置和常用惯例……”


    “问题就在这里!”姜舒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小张等人看到小姜总师毫不留情的截断程朗的话,立刻就开始兴奋了,来了来了,小姜总师要放大招了。


    姜舒怡其实是很平静的,“软件默认设置和常用惯例针对的是标准构型,但我们这个结构……”


    她轻勾了一下唇,才又指点棒轻轻敲了敲水槽中的模型,“是非标准的紧凑型多层复合连接,内部还有复杂的阻尼材料布置,流体对它的作用不是均匀的,更不是软件里那几个简单的选项能描述的。”


    程朗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变化了,不过还稳得住。


    只见姜舒怡直接开始拿起粉笔在旁边快速写出公式。


    “忽略具体的非理想的边界条件和耦合细节,盲目依赖软件黑箱计算,看似工具先进,但这是很多国外研究所的通病,工具先进,问题简化偏离实际。”


    “结果就是模型漂亮,仿真很快,但实测对不上吧?”


    “所以程同志在国外的时候应该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试图让模型去拟合数据,而不是真正的理解物理机制!”


    程朗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姜舒怡的这番话还真是精确的踩在了他当初参加的项目痛点上。


    当时他们真遇到的仿真和实验不符的问题,最后是靠大量的调整经验参数才勉强过关的。


    那会儿的导师还说这是工程实践的常态。


    大家看到程朗的的脸色变化的特别精彩,知道他们的小姜总师是戳中了某个自大狂的肺管子,一个个这会儿开始憋笑了。


    让你装逼,现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佬了吧!


    有个先进工具了不起?就算没有先进工具,小姜总师都随随便便碾压他,这要是再有先进工具,他给小姜总是提鞋都不配!


    不过大家为什么憋笑呢,因为他们知道小姜总师还没发大招呢,就轻轻点一下某人就快成变色龙了,所以好笑的一定要等到最后啊。


    不敢想象要是小姜总师接下来的话,某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哦,想想都快憋不住了!


    姜舒怡确实还有东西等着程朗,刚才还只是开胃小菜嘛!


    所以变脸色什么的其实可以不着急的噢!


    这不姜舒怡捏着粉笔朝程朗投去一个看起来像笑,其实算是挑衅的提醒,点了点黑板,提醒某人可要看认真了。


    接下来才是自己上正菜的时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程朗这个时候还不信姜舒怡有多大的本事, 能说出他们的困境,可能只是运气好。


    姜舒怡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矩阵, 继续道:“我们设备是简陋,也没激光测振,没有现成的先进软件,所以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也是最能抓住问题本质的办法。”这些办法也是这些年奋战在一线所有的科研人员都会用的。


    她说着再次指向水槽模型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贴着的自制传感器:“我们在每一个可能的传递路径节点,都布置了传感器,不是扫全场,而是重点监控关键隘口。”


    “当然我们还没有软件自动求解,所以必须亲手推导传递路径的数学模型,把每一个连接刚度,阻尼系数, 还有质量分布的影响都清晰的表达在方程里,这个过程程同志肯定看不上的,毕竟又慢又繁琐。”


    姜舒怡说着眉毛轻挑了一下, “不过这个好处很多呢,毕竟我们的科研人员能对系统里为什么会振动, 怎么传递……我们都了如指掌,更知道每一个系数的物理意义在哪里,知道简化在哪里, 知道误差可能从哪里来!”


    要不说华国的国防短短三十年就碾压西方百年积累呢,我们的科研人员就算是个助手那也是有真凭实学的。


    可不是只会运用工具展示花拳绣腿的笨蛋。


    一连串的话让程朗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脸上的淡定开始出现裂痕,而旁边几个刚回国的人全是面色凝重, 原来这些年国家的科研人员是在这种情况下研制了出了卫星核弹。


    顿时大家都有些心酸,在国外那样的环境下做出这么多其实并不稀奇,可在这么原始的环境下,竟然靠纯手搓搓出了这样的成就, 太不可思议了。


    姜舒怡说着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两条曲线,贴合度非常高的曲线。


    “至于你刚才说的百分之十五的误差,我们检查了传感器标定,修正了相位偏差之后,我们用自己的矩阵模型重新计算,误差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以内!”


    她特别加重了以内两个字,还在图纸上圈出了两个点,是两个非常刁钻的点,甚至完全不是常规经验能判断出来的。


    “这不可能!”程朗的反驳脱口而出,“没有那么高的分析工具,你们怎么可能定位得这么精准?还能修正传感器的误差?”这不是扯吗?


    这要在国外研究所说出这样的言论,那是要被轰出去的。


    姜舒怡终于理解了程朗这反驳型的人格是怎么来的了,看来后世对西方大型研究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他们脑子做不到的事情一律推给天方夜谭。


    “当然可能,因为我们不相信黑箱,我们只相信物理原理和实测数据反复对照。”


    姜舒怡这才放下笔看着程朗,带着华国科研人员特有的坚定,“程同志,先进的工具是好的,但工具永远不会代替人的思考,特别是当工具的发展速度超过了我们对问题本身的理解深度时,盲目追求先进工具,这是本末倒置!”


    她说完走到那台程朗看不起的国产计算机前,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源代码和自制算法运行的界面:“我们没有国外的商用软件,所以自己写了核心的分析算法。”


    “代码也是我们的科研人员自己编写的,每一个步骤都非常清楚,你觉得看起来土,不好看,但管用,而且我们是人掌握工具不是工具掌握人!”


    “你觉得国外什么都好,那只是他先发展了,不代表他就是好的就是真理,未来的世界之巅一定是华国的!”


    实验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自制水槽中的模型在运转发出的嗡嗡声。


    这声音好像一种前进的号角,也像是对某些井底之蛙的嘲笑。


    此刻所有的研究员齐齐挺直了腰杆,脸上是满溢出来的自豪。


    小张更是激动的拳头都握紧了,还是小姜总师牛逼啊。


    就这样一个问题竟然被她说的如此热血沸腾。


    对呀,外国只是先发展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最好的!


    程朗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先进工具,此刻成了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好像就是一头被蒙着眼睛的傻驴,只知道利用工具彰显的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磨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正需要的。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这一堂课是他,甚至是国外大型研究所都看不上的女同志给他上的。


    姜舒怡也没穷追猛打了,实在是没必要。


    但这不代表研究所的别人不会对程朗穷追猛打,当然大国就有大国的气度嘛!穷追猛打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


    比如陈教授看着程朗目光真诚的开口:“程同志啊,我们国家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先进设备,但潜艇要下海,深海要探测,问题必须要解决,所以我们只能动脑子,把原理吃透,把土办法用到极致!”


    “当年咱们这些老家伙回来的时候就还不如现在呢,短短十多年,我们的卫星照样上天,战机照样首飞,潜艇照样下海。”


    “战机靠加油,人靠脑子,这也没工具能架着战机飞是不是?”


    阴阳怪气的最高境地就是说的头头是道,听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梁所也收敛了往日的凶巴巴,非常赞同的附和点头:“老陈说的对啊,程同志,你带着先进的知识回来,这很好,但我们可跟国外不一样,我们不讲究驴粪蛋子表面光。”


    要是只会用工具不如养头猪!


    卫褚良更是冷哼一声:“当年咱们出去就拼着学先进技术,怎么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人还把封建糟粕学回来了?古时候就有女将军了,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了,还在这儿看不上女同志?我都怀疑某些人学没学到真东西。”


    程朗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已经被碾得粉碎。


    看着姜总师平静又自信的样子,一股强烈的羞耻心瞬间涌上心头,他之前所有的优越感还有对女性科研人员的轻视,此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小张可没几个老专家的气度,阴阳怪气的更加直白。


    “以前咱们就知道狗不嫌家贫,难不成在隔壁吃炖肉就忘记自己的根儿了?这种玩意儿不要也罢,是吧姜总师!”


    这话更是像直直的耳光扇在程朗的脸上,他红着脸根本抬不起头来。


    不过这时候可没有人再关注面红耳赤的程朗,那几个从国外回来的,赶紧走到姜舒怡跟前,重新介绍了自己,非常明确的表示她们愿意留在研究所。


    姜舒怡看着几个真诚的年轻人点点头,“既没有胜利的得意,更没有任何轻视,点点头说:“科学的大门永远向任何人敞开,不分男女不分出处,但进来之后,能走多远只看咱们的头脑和努力,还有对真理的敬畏。”


    “所以我非常欢迎大家加入深海第七研究所,希望未来我们能并肩作战!”


    “姜总师,我们记住了!”几人坚定的点头。


    姜舒怡说完就离开了,小张这会儿别提有多兴奋了,“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咱总师的实力,以后谁敢瞎咧咧,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我们小姜总师那两下子!”


    这胜利的毫无悬念,别说姜舒怡出马,其实今天不管是陈教授还是卫老,任何一个人程朗那一套都站不住的。


    不过也就这一次,程朗也终于清楚了,在外国研究所他们一直都看不上华国的研究,终究是错的有多离谱。


    确实外国也想不到华国人靠着这些土办法竟然把科研的路子吃的这么透,所以后来一次次的载人航天,登月工程,六代战机,洲际导弹层出不穷的展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


    贺青砚一直带着小珍珠等在外头,看着自家媳妇儿走出来,抱着女儿上前就给了媳妇儿一个拥抱。


    “都不怀疑我输了的?”姜舒怡看着满脸笑意的丈夫和女儿问。


    “多眼瞎的人才会怀疑我们家怡怡啊?”贺青砚借机继续道:“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从没怀疑过你!”他媳妇儿那股聪明劲儿藏都藏不住的。


    啧啧,某人也太会夸了吧!姜舒怡感觉自己快飘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驻地召开了隆重的庆功表彰大会。


    驻地大堂座无虚席,除了参战部队,家属院也来了不少人。


    姜舒怡带着小珍珠还有贺奶奶都来了。


    大会开始前是奏国歌,全体军官战士和家属都要起立。


    小珍珠学着大人的样子站得笔直,小表情也是格外严肃,逗得旁边的家属想笑又不敢在这么严肃的地方不端正了,憋得难受。


    等所有人坐下之后赵师长开始讲话。


    表彰先进的时候,当贺青砚的名字从赵师长嘴里传来的时候,姜舒怡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这一次咱们的贺青砚,贺副师长在穿插作战中指挥得当,灵活应变,成功切断敌军退路,特别在遭遇敌军伪装袭击时候,及时调整……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鼓掌的时候小珍珠也还不懂,但是看到大家鼓掌她也鼓掌,因为她觉得爸爸站在上面,肯定是爸爸很厉害,所以一边鼓掌一边喊:“爸爸棒!爸爸棒!”


    全场就小珍珠声音最大了,好多人都看着她笑的不行。


    “小珍珠真是咱副师长的小棉袄啊,看她比谁都开心。”


    “可不是,难怪咱副师长那么宠小珍珠呢。”


    “对啊,说起来当初过年咱们还看到副师长还给小珍珠洗尿布呢。”


    表彰大会之后,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再议论纷纷了。


    因为赵师长明年可能就要往羊城军区调了,那师长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野战师情况不太一样,如果调一个首长来要是能力不出众是根本压不住的。


    所以很有可能就由贺副师长升上去,毕竟他的本事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是刚来的防登陆的训练改良,还有后面跟进的现代化军事布防,到这一次的支援战。


    这个副师长年纪虽然轻,事情办的那叫一个牢靠。


    所以他自然成了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要我说贺副师长肯定能升。”几个军属买完菜也不急着回家做饭,索性就凑到一堆开始闲聊了。


    “我也觉得,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自从贺副师长来师部的人都挺服他的。”


    “哎,当初得知要来个年轻的副师长还有人不服气呢。”


    这事儿在部队小范围的讨论过的,不过等人来了之后大家都心服口服了。


    “可不是嘛,你说咱这贺副师长咋这么厉害呢,年轻有为,现在身上还有战功。”这时候真是少有了啊。


    关键人家家世还好,那种家世其实不努力也比普通人好,偏偏人家还努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小姜妹子也厉害啊,这两口子反正般配的很。”


    大家真是越说越羡慕这一家子,长得好有能力,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了,关键人家夫妻关系好。”虽然夫妻俩来的时间不久,但听说两人结婚时间不短。


    “是呢,要说咱们院子里要羡慕谁家就贺副师长和小姜妹子莫属了。”嫂子们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夫妻感情这事儿上。


    “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有个嫂子一脸神秘的凑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


    “什么啊?”有人好奇的问。


    “你们肯定不知道人家两口子结婚这么久为什么才生小珍珠不久。”


    这事儿大家还真不知道啊,毕竟以前人家在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又不是有千里耳,咋能知道呢。


    “是小姜妹子嫁给贺副师长的时候年纪还小,怕她年纪小生孩子害怕,愣是等了好多年。”


    “而且啊,小姜妹子生孩子的时候贺副师长都哭了,还说以后再也不生了。”


    说话的嫂子自己妹子就在市医院当护士,这边驻地在市医院生孩子的很少的。


    那一年除了侯月就是小姜妹子两口子。


    结果这一下把驻地的名声给弄出去了,侯月那一家子丢的人被贺副师长两口子给捞回来了。


    这会儿人家医院谁生孩子还有医生护士讨论这事儿呢。


    “哎呀,那贺副师长家以后就小珍珠一个啊?”


    “是呢,你们看小珍珠这都一岁多了小姜妹子他们也没说再生啊。”


    而且这时候国家不是又开始倡导少生优生了吗?


    “那看来人家两口子真是豁达人。”说起来重男轻女这事儿其实在驻地相对要好很多。


    说完全没有肯定是不可能,但很多是能理解别人的选择的。


    侯月抱着孩子买完菜回来就听到了几个嫂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心里很堵,具体来源于哪里又不清楚。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自己的日子就过得如此糟糕呢,她也开始审视自己,儿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人家贺副师长那么有本事的两口子都真不在意儿女,她为什么要在意呢?


    她也是有文化的啊,当初上课老师也说过只要大家努力男女都一样的呢。


    这时候陈秀梅跟陈秀兰姐妹俩也放学了,外头姐姐带着妹妹回来,被林嫂子给叫住了。


    原来是林嫂子家老三跟陈秀梅同班,听说这一次陈秀梅又考了第一名。


    林嫂子拿着她得卷子羡慕的啧啧点头:“哎呀,秀梅,你真厉害啊,来婶子奖励给你的。”


    林嫂子说着掏了一把糖给陈秀梅。


    “谢谢婶子!”陈秀梅双手接过糖果揣到兜里,笑着跟林嫂子道谢。


    这时候方姨带着小珍珠在院子里玩,陈秀梅听到小珍珠喊姐姐,她又朝人跑过去,从兜里抓了几颗糖给小珍珠。


    她这一次的数学又是满分,谁都不知道,其实是姜婶子给过自己一份笔记。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原因,姜婶子一家并不跟家里来往的,可她遇到不会的问题问过婶子一次,她并没有拒绝自己,甚至后来还悄悄给了自己一份笔记。


    陈秀梅知道自己现在还没能力,什么都报答不了,但是会永远记住家属院里的婶子们的帮助,也暗暗发誓长大一定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嫂子看着陈秀梅给小珍珠糖,心想这丫头还好没被陈国庆两口子教废。


    这头陈秀梅回去把糖分给二妹和三妹,又悄悄教两个妹妹一定要努力,以后自己的人生才能自己做主。


    这话让侯月一激灵,她甚至活的不如小孩子。


    所以等到陈国庆回来,看着一窝子闺女又念叨儿子的时候,侯月突然说:“儿子儿子,就知道比儿子,你怎么不跟贺副师长比比,都是男人人家都要升师长了,你现在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陈国庆:“……你抽什么风,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这个一家之主说话!”侯月戳心窝子的话让一向把自己当一家之主的男人气的说话都哆嗦。


    这事儿没两天就在家属院被传开了。


    姜舒怡听到的时候,忍不住问贺青砚:“陈国庆的位置保不住了?”


    贺青砚表情很淡说:“不犯大错就行,不过也就止步这个位置了。”


    不过听说最近这人有点小心思的,不知道是不是听说外头传自己要升职的事儿,他担心自己要压他一头,可能会申请调任陵县驻地。


    而且他年纪到了,最后还是要到地方去。


    姜舒怡倒是不在意这家人去哪里,就是觉得陈秀梅几姐妹挺可怜的,怕离开驻地,没了林嫂子们盯着,陈国庆对几个孩子不好,其实陈秀梅来找过自己问题。


    她能看出来这孩子挺聪明的。


    贺青砚说:“这个他不敢了。”


    “为什么?”


    “我听说他亡妻的大哥找回来了,好像能力还不错的。”


    这事儿贺青砚还是听小王说的,也不知道小王一天天哪有那么多消息,听说当年陈国庆亡妻家条件不好,母亲又病了,就打算抱养一个孩子出去。


    这不大哥担心弟弟妹妹出去受气,毕竟年纪小,就主动去给家里换了钱,结果那家人条件还真不错,带着他出国了,自从国家形势解冻,好像是找回来了。


    大概已经打听到老家了,老家的村里的一个舅舅跟姨妈已经在联系驻地了,过不了多久可能要来认亲了。


    姜舒怡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要是真有个厉害舅舅震着,陈国庆确实不敢再干过分的事儿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琼州岛的夏天已经悄悄的来了。


    自从所里招纳了不少国外回来的人才,深海研究所的新项目也即将启动了。


    不过在新项目启动前,倒是遇到了另一件事。


    姜舒怡这天下班比较晚,所以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因为是开车倒是也没在意,以前在西北比这时间都晚还有。


    结果今天才从研究所出去,姜舒怡总感觉心里有点不安。


    就在一个转弯的时候,何春苗透过后视镜似乎看到有车灯在远处跟着,但一眨眼那光影又消失了。


    “周前进,小心些。”


    周前进应了一声,结果刚转过弯车子剧烈的颠簸了一下,随即方向盘立刻变得沉重。


    姜舒怡心里跟着一紧。


    周前进让何春苗一定要保护好姜总师,他按着腰间的手枪下车检查,结果发现左前轮的车胎完全瘪了,这是爆胎了!


    “春苗护着姜总师警戒!”


    正当周前进才发现车胎爆了就发现正前方迎面来了车,这个时候急匆匆的就朝他们冲过来,立刻大声吼道。


    何春苗眼疾手快护着姜舒怡跳下车,闪电也快速找了一个高处冲上去,想替主人找出潜藏的危险。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春苗的反应迅速, 直接用身体护在姜舒怡跟前,利用后面一棵超大的榕树做掩体。


    周前进握着手枪已经退到一旁, 随时准备动手。


    “是贺副师长的车!”


    周前进突然惊喜的喊了一声,就在车快到眼前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辆车。


    果然吉普车在他们的前方几米处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贺青砚快步跳下车,直奔何春苗护着姜舒怡的地方过去。


    “怡怡!”贺青砚冲到姜舒怡跟前,看到妻子安然无恙,紧绷这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一些,“怎么回事?”


    周前进忙道:“车胎爆了。”他迅速把刚才的情况给首长汇报。


    贺青砚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让两人守着姜舒怡, 他才开始绕着车检查。


    还真在地上捡到了好几块边缘锋利的三角铁片,那种能立起来的锋利尖锐铁片。


    “故意的。”贺青砚起身把铁片递给身后的警卫员小王,“收好, 按照线索查一查。”


    小王接过铁片仔细看了看,这东西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虽然闪电已经绕着周围跑了一遍, 没发现危险,但贺青砚也没久留,打算先把媳妇儿送回家。


    等到上了车他才开始问媳妇儿今天的会议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提前定下的。


    “临时。”


    “按理说能这个时间在这段路布设说明对方对我们的行车路线和时间是有了解的。”


    姜舒怡说:“下午有个讨论会, 原本是跟平时时间差不多的,但没想到遇到几个技术难点,大家讨论了一下时间就晚了。”


    “剩下的人都是住在研究所宿舍的?”


    “嗯。”宿舍就在研究所不远。


    贺青砚点点头询问了今天研究所留下的人有哪些, 能这么精准的让车爆胎,肯定不是随便乱撞到的。


    只是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是内部出了问题还是外头有人踩点。


    姜舒怡这会儿坐在丈夫身边倒是安稳了,这才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等你到七点半还没见到影, 小珍珠一直哭,我心里也不安稳就过来了。”


    贺青砚说着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后怕,特别是出门的那阵,心慌得很,所以小王一路把车都快当飞机开了。


    “吓到没?”贺青砚想到父亲说时局那会儿才刚安稳的时候,海湾那边贼心不死,派了好多敌特分子过来,意图破坏国家大团结。


    因为一直不成功,就开始剑走偏锋,派出了暗杀的人,当时好几个老首长就遇到过回去车出问题的情况。


    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招数竟然卷土重来了。


    姜舒怡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开始有点,看到你来了也不怕了。”贺青砚还是很有安全感的,不管是哪方面。


    贺青砚握紧自家媳妇儿的手,没有再说话,一行人就这么回到了家属院。


    方姨抱着小珍珠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小珍珠不肯回家,一直要等在院子里。


    在看到爸爸妈妈回来,还没等妈妈下车就赶紧伸出手扭着身体要扑过去。


    “妈妈,妈妈,妈妈!”


    小珍珠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哭得红红的,扑到姜舒怡怀里,抱着妈妈就一个劲儿的蹭。


    嘴里妈妈妈妈,不停的喊。


    一家人走进屋里,贺奶奶跟方姨才担忧的问:“怡怡,今天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姜舒怡跟贺青砚都不想让她们担心也就没说实话只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车在半路坏了。”


    贺奶奶一听才松口气:“没大事儿就好啊,刚才小珍珠一直哭,怎么都不肯回来,我这心里还打鼓呢。”


    姜舒怡这才看到自家闺女眼睛都哭肿了,“小珍珠想妈妈了是不是?”


    小珍珠不说话,就紧紧抱着妈妈,好一会儿才说:“想妈妈!”


    贺青砚安顿好媳妇儿才说自己出去一趟,然后匆匆去找了赵师长。


    赵师长听完汇报脸色凝重,虽然野战师跟西北驻地那边不一样,不监管研究所那边,但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证明已经有敌特分子或者别的人盯着这一片了。


    作为国人,更是华国的军人自然又保障一方平安的责任。


    “这样,咱们跟海军那边联合开个会,商讨一下这个情况。”按照赵师长跟贺青砚的想法,估计这事儿就是冲着深海研究所或者是海军基地来的。


    总之这事儿在他看来绝对不简单。


    在调查期间,贺青砚又申请了警卫连全程单独护送,不仅仅是姜舒怡还有研究所里别的重量级的专家。


    周围恐怕还要增强巡逻。


    赵师长点头同意,这个情况确实要重视,姜同志可是少有的人才,安全是最重要的,她的问题当初连方老首长都说过要特事特办的。


    贺青砚安排好了才回了家,回家的时候姜舒怡正在小珍珠洗澡,小丫头哭了很久,折腾出一身汗,这会儿天又热了起来,所以给她准备了一大盆水让她玩玩水,开心一下。


    这边小珍珠看到妈妈回来之后,那种不适感已经消失,坐在盆里开始使坏的朝妈妈泼水,姜舒怡自然也会泼回去,当然是配合着小珍珠的力道,结果小珍珠半点不害怕,还玩嗨了。


    所以等爸爸过来才蹲下,一捧水就朝着爸爸泼过去。


    贺青砚没有防备,兜头被女儿泼了一捧水,水珠在脸上散开,顺着脸颊往下滴。


    等他睁开眼睛就加入了战场了,结果小珍珠一对二,还把爸爸妈妈打得落花流水。


    玩到最后还不愿意起来了,贺青砚担心闺女感冒,强行把人抱起来,小珍珠还跟爸爸赌气。


    直到贺青砚说晚上可以讲两个故事给她听,小珍珠才重新搂着人甜甜的喊爸爸了。


    贺青砚把闺女哄睡之后,也去洗了个澡,回到床上才把媳妇儿搂进怀里:“事情没查清楚前,警卫连会有专车跟随护送,我有空也接送你。”


    这个时候的男人是非常霸道的,直接就是通知了,没有商量的意思。


    姜舒怡抬头看他,这才发现自家男人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他打成死结的眉头说:“我没意见的,贺副师长别这么严肃嘛,你看你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难怪每晚都没蚊子呢,看来都死在了贺副师长手里了。”


    贺青砚被自己媳妇儿逗的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才道:“怡怡,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哭哭啼啼可不是我的风格。”姜舒怡靠回自家丈夫的肩上。


    贺青砚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媳妇儿好像还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当然她长得很娇,非常具有迷惑性的。


    她得长相有一种让人很想保护她的娇弱感,但其实她特别能担事儿。


    “怡怡对今晚的事儿有什么想法没?”


    姜舒怡其实没有贺青砚想的那么严重,今天这个事儿肯定是针对自己,但恐怕只是想吓吓她,不对,应该只是想骚扰我们的科研人员。


    贺青砚遇到姜舒怡的事情很容易失去判断,所以一般是宁可杀错都不放过,乍一听到媳妇儿这么说忙问:“怎么这么说?”


    姜舒怡说:“只是感觉。”毕竟跑到别人的国家暗害科研人员这事儿其实代价更大,他们可能更想要的事涉密的技术。


    得不到的时候,阻碍别国发展的步伐除了骚扰还剩什么呢?


    当然这事儿她只是片面的这么想,万一呢,这怎么说的准。


    贺青砚想了想:“不管是谁,是想干什么我都会把人揪出来的。”


    这也是军人的职责。


    第二天姜舒怡照常去研究所,坏掉的车换了一辆,后面还跟了警卫连的车。


    这阵仗惊动了研究所。


    梁厚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过来找姜舒怡问是怎了。


    “昨晚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意外。”看着陈教授等人关心的眼神解释了几句:“回去半路车胎被扎了,我爱人怀疑是针对性的破坏。”


    “什么?”大家脸上都露出后怕的样子。


    “那小姜总师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姜舒怡赶紧摆摆手。


    小张作为姜舒怡的助手,听到这话除了担心立刻想到的就是,为什么小姜总师的车会被破坏呢?


    不对,昨晚是临时时间晚了,这都能遇到,难不成所里有蛀虫?


    他这一说研究室的人立刻面面相觑,还真有可能。


    小张这么一说,才从国外回来的几个研究院顿时有点坐不住了,要知道现场就他们是外来的啊。


    “我们不是……”有个姑娘已经开始摇头了,“我虽然是在国外学习,但是我父母是当初公派出去的,而且这一次我们一家人回来我们的资料都是经过审查的。”


    姜舒怡赶紧道:“各位同志,先不要从内部怀疑我们的同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怀疑自己的同志,本就算是一种骚扰成功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还是很清醒的,肯定不会先揣测自己的同志。


    结果在一片嘈杂声中,程朗来了。


    大家顿时就安静了,这一次连一同回来的几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程朗倒是不甚在意一样,不管是怀疑还是探究的目光他都没在意,而是走到姜舒怡跟前道:“姜总师,我有话跟你说。”


    姜舒怡点点头:“你说。”说起来自从自己杀了程朗的威风之后,他虽然留在研究所,但并不在自己的项目里。


    所以接触偏少,当然他也从没找过自己,这一次主动过来,倒是有点意外。


    “大概在半年前,我在一个学术交流会上偶然听到有几个军工企业的人在闲聊,他们好像说起了华国的潜艇在静音方面好像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还说有机会希望获取相关技术情报,获取不到情报就把人招揽过去。”


    国外军工企业跟华国不一样,那边是商业性质的,所以谁研究出来价值那是用钱来衡量的。


    姜舒怡闻言立刻问:“你的意思是国外已经知道我们的技术路线了?”


    “这倒是没有,应该只是获取到浅显的情报。”就像当初苏国获取到M国登月的情报一样。


    知道他们有登月技术,但是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


    如此所里的人松口气。


    姜舒怡对程朗提供的信息表示了感谢,那调查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了。


    程朗说不用:“姜总师,以前是我有些井底之蛙了,但是我永远记得我是华国人,我的父亲毕生愿望也是回国。”


    刚开始他确实看不上华国的落后,觉得这样研究所就该是国外那样,后来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会儿倒是还显得挺诚恳的。


    小张听到这话,想到了程朗当时那个样子,还是有点气不顺,抱着手臂斜眼看着人:“哟,程大专家还有肯承认自己是井底之蛙的时候?”


    程朗脸一红,一个高傲的人当知道自己的错误时候,很多时候都很无力反驳,关键他还有点害怕小张,他觉得这人说话特别歹毒。


    看吧,这会儿又来了。


    “我……”算了,程朗不打算说了。


    小张也哼了一声,看了好一会儿程朗,等他离开才凑到姜舒怡跟前:“小姜总师,你说他这个人可信不?”


    “等调查结果吧。”


    贺青砚那边的调查进展比预想的还要快,三天后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扎轮胎的人找到了。”


    “是谁?”


    “一个橡胶工人。”贺青砚做到妻子身旁才说:“五十来岁,家就住在研究所往南五里地的村里,连字都不认识,他说前段时间有人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在好多路上撒些这种小铁片。”


    根据审查还真不是单纯针对某一个人,连海军基地那边出来的路上也撒了,那晚正好就被晚归的姜舒怡给碰着了。


    甚至何春苗看到的车也是基地的,因为急着回基地抄近路,被谨慎的何春苗当作跟踪了!


    所以这一次还真跟姜舒怡说的那样,对方意图在骚扰,说起来算虚惊一场。


    反正不管如何,对方肯定也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国家解冻,好些口岸已经在逐步打开,全世界进入华国的人数只会逐步增加。


    只能加强安保和保密


    为了保障研究所的发展,还有就是杜绝敌特份子的渗入,琼州岛所有驻防部队进行了开会商讨,在重要的地方加强保卫的同时还在周围大张旗鼓的设立明显的哨所。


    甚至还在设立的牌子上面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当然这些只是虚张声势的迷惑手段,其实真正的研究所或者军事禁区只有那几个。


    因为这事儿给大家提前警醒也是好事,随着国家的发展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盯着华国。


    毕竟就像姜舒怡说的那样,未来的世间之巅肯定是华国。


    不过保密的问题大家也会更加重视,现在研究所管理更是严格,同研究所不同项目,除了总师几乎不清楚另一个项目的情况。


    梁厚临更是加大了涉密文件的管理,以后所有涉密文件的传递必须是双人签字,总之在保密这事儿上宁愿麻烦一些都要严格要求。


    为此梁厚临还特意开了一个全体大会:“同志们,我知道这些规定给大家添麻烦了。”他语气诚恳,“但咱们现在的研究,关系着未来十年海军潜艇部队的战斗力,多少人盯着呢,所以不得不麻烦些。”


    大家自然纷纷表态,肯定严格遵守保密要求。


    也是在这事儿发生之后,由梁厚临往上面提交报告建议,方老总那边很重视这一次的事情,也很快做了批复。


    这一年国家保密收紧,保证在打开国门的同时,核心的安全防线同步筑牢。


    在保密等所有问题解决之后,六月初“深潜—1”项目正式启动。


    有了上一代的静音推进潜艇的成功,这算是紧随其后的新一代潜艇静音推进系统预研,毕竟上一代算是真正的铺路,这一代将会是领先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全新技术。


    这一次依旧是姜舒怡带队,陈教授作为主要成员之一。


    还有三名是刚回国的研究员,其中一个女同志叫邓思然,就是那个担心大家怀疑自己回国动机不纯的女孩子。


    她在国外是主攻流体力学的,这一次也是项目重要人员。


    姜舒怡也没多说直接进入主题:“……特别是螺旋桨空泡噪声一直是世界性的难题。”


    “我了解到的现在国外的思路应该是不断优化螺旋桨叶型,采用大侧斜,多叶片设计,但这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


    她说着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奇特的轮廓:“这一次我们换一个新思路,仿生推进器。”这已经在上一代的泵喷推进上跨时代了。


    果然她才说完陈教授就发出惊讶的声音:“仿生推进器?”


    “对!”姜舒怡接下来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出来:“……海豚的尾鳍推进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而传统的螺旋桨只有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更重要的是生物推进几乎不产生空泡噪声。”


    等姜舒怡说完会议室已经是阵阵议论声。


    “小姜总师这一次这个思路很大胆啊。”


    “技术难度也高吧?怎么实现机械驱动呢?”


    “对了,小邓国外有这方面类似的研究了吗?”


    总之在大家看来这东西新奇又有点悬啊,担心各方面的技术都跟不上。


    姜舒怡等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知道这个听起来肯定有些天马行空,但是大家想想,三十年前谁能想到人类登月?二十年前谁能想到我们自己造的潜艇能下水?”


    没有一项科技是能提前预知的。


    这话倒是让大家精神一振。


    “咱们一定要有敢想敢干的勇气,只有走了别人不敢走的,我们才能做到真正领先。”


    “说得好!”陈教授第一个出声附和:“科研就是要敢为人先。”


    就像当初回国一样,面对什么都没有的国家,不跨出第一步,科研就不会真正起步。


    接下来所有人也开始附和,邓思然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热血沸腾的项目启动仪式。


    感觉人都还晕乎乎的都已经赞同了。


    结束的时候姜舒怡感觉自己都适合去讲课了,不过随之而来的肯定就是各种技术压力。


    还好随着国门的打开,技术人才的引进,这一次遇到的问题都能快速的解决。


    贺青砚现在也挺忙的,不过兼顾家里还是要比姜舒怡多一点。


    一眨眼小珍珠就两岁了,两岁的小珍珠说话也明了,走路也不摇摇晃晃了,成天在家跟开心果似得。


    去年爷爷没能来,今年就更没空了。


    正好今年贺青砚的假期比较长,姜舒怡这边也可以申请,所以一家人决定回北城过年。


    毕竟小珍珠两岁多了还没见过爷爷,也没见识过北方银装素裹的冬天,回去看看挺好的。


    而且方姨来了也一年多了,也该让人回家看看。


    李韫跟贺远山得知孙女要回去过年,开心的不得了,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腊月二十这天,一家人准备启程回北城。


    琼州岛今天难得降温了,当然降温也是十多度。


    方姨给小珍珠穿上了红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件袄子,在琼州岛穿不上,但是到了北城那可必须穿上了。


    小珍珠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坐那艘常常看到但是还没坐过的大客轮。


    所以一路上整个人都好激动的。


    一路上小嘴巴叽叽喳喳的闲不下,终于等上了客轮,她更是激动,看到什么都新奇的很。


    等到了羊城第二天开始换乘火车之后,小珍珠更是兴奋,指着绿色的火车说:“妈妈,这是长长的毛毛虫!”


    “哇,我们要坐毛毛虫车咯!”眼里没有对毛毛虫的半天害怕,竟然露出征服了毛毛虫的激动!


    看到火车的门打开,又激动的喊:“爸爸,我们要钻进毛毛虫的肚子里了!”


    小珍珠倒是兴奋,结果才一说完,旁边还有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孩子“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坐毛毛虫车。”毛毛虫多可怕啊!


    超勇敢的小珍珠:???毛毛虫有什么可怕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贺青砚听到旁边孩子又哭又闹的, 赶紧把自己闺女喋喋不休的小嘴给捂住了。


    “小珍珠咱们上车再说啊。”


    小珍珠不懂为什么不能说,但是小珍珠听爸爸的话啊, 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安安静静的上车了。


    上车之后小珍珠也是第一次见到火车的卧铺,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只要是没见过的那都是好奇的。


    两岁多又正是探索欲非常高的年纪,不过小珍珠很乖,爸爸妈妈说不能动手乱摸的地方绝对不会动手。


    只是会好奇的问,脑子里简直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姜舒怡忽然想到了为什么小时候挺爱看十万个为什么的,大概就是好奇欲太强了吧。


    而且好奇还爱分享,所以小嘴巴很难很闲下来。


    幸亏她们人多,一家人就占据了一个车厢包厢的位置,倒是也不影响别人, 而且小珍珠不爱哭,玩够了就乖乖躺在爸爸妈妈怀里或听故事或跟爸爸妈妈说话。


    不过火车启动之后她得新鲜劲儿还比较猛烈。


    这不坐在床上看到外头这也要爸爸看一眼,那也要妈妈看一下的。


    原本她还要让爸爸带着自己探索一下毛毛虫的肚子的, 贺青砚正好看到刚才在站台哭的小男孩就在隔壁包厢,他看起来比小珍珠大不了多少, 好像挺害怕毛毛虫的。


    所以贺青砚就跟女儿说:“小珍珠,我们不说毛毛虫好不好?”


    “为什么?”小珍珠歪着脑袋看着爸爸好奇的问。


    贺青砚说:“有人会害怕毛毛虫,小珍珠说我们在毛毛虫的肚子里, 他以为自己被毛毛虫吃了。”


    他非常有耐心的给女儿解释了起来,毕竟那孩子哭起来也是中气十足的。


    这要一直哭,大家也耳膜难受啊。


    小珍珠虽然还是很不理解, 但还是照做了。


    不过贺青砚带着小珍珠从一届车厢走到另一节又跑回来的时候,小珍珠又换了一个说法,她觉得这个火车不像毛毛虫了,像那种大青虫。


    结果大青虫也不行, 总之说到虫那个小男孩都会哭。


    小男孩的父亲是羊城海军基地的,身上穿着的是海军军服,当看到自己儿子又是嗷一嗓子要哭,立刻瞪了一眼。


    好歹他老子也是军人,怎么遇到事儿就哭哭啼啼的。


    小男孩本来就害怕,看到爸爸瞪着自己又不敢哭,瘪着嘴要哭不哭的。


    贺青砚赶紧把小珍珠带回他们的包厢,小珍珠也发现了不能说虫,所以也不说了,回去之后就赖在妈妈怀里,然后翻出连环画开始听妈妈讲故事。


    隔壁终于也没传来哭声,倒是小男孩被父亲骂了几句,毕竟老子是军人,自然见不得这哭哭啼啼的。


    “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你怕什么?”


    “虫子都怕,以后还上什么战场。”


    “……”


    不过也就说了几句,男人就被另一道声音制止了。


    小珍珠玩了一会儿新鲜劲儿也过去了,靠在妈妈怀里睡了。


    到了晚上,贺清砚去接水回来给女儿洗脸,正好就遇到了隔壁的男人,两人都在排队等热水,都是军人自然就聊了起来。


    “你家闺女今年多大了?”男人率先开口。


    “两岁零三个月。”


    “胆子大呢,性格也活泼,哎,我家这个比你家还大半岁呢,遇到事就爱哭,胆子又小……”


    男人说起来对儿子好像有诸多不满。


    贺青砚到底跟人不熟,也都是穿着军装才闲聊几句,结果说着说着男人就开始把儿子的问题甩在自己媳妇和母亲身上了。


    “她们就爱娇惯孩子,你看看一个男孩子成什么样子了。”


    “嗯,小孩子年纪大点就好了。”贺青砚看了男人一眼,客套的说了一句。


    “对了,你们家是你爱人带的孩子吗?”这教得多乖啊,看着就让人稀罕。


    “我跟我爱人一块儿带的。”贺青砚说。


    “你还有时间?”男人好奇的看向贺青砚。


    “带孩子的时间肯定有的,早晚都在家嘛。”贺青砚也没多说。


    其实现在的职位他几乎都不怎么出任务了,就在驻地时间肯定也有的。


    贺青砚这么说完,旁边的男人倒是没那么热情了,刚才他还看贺青砚是军官穿着,四个口袋,锃亮的皮鞋。


    结果这么一听下来,可能是个没多大本事的,不然哪有空带孩子?


    贺青砚也没在意,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闲聊,打了水回去就给女儿媳妇儿洗脸洗脚。


    才给女儿洗完,姜舒怡就打算用女儿用剩下的水洗个脚,车上水不丰富,也省的贺青砚多跑了。


    小珍珠一直赖在妈妈身上,姜舒怡的腿有点麻了,贺青砚把女儿洗好给方姨之后看媳妇儿还在挪腿,索性把人抱过来坐在床沿边,又帮忙把袜子给她脱了,把她得脚放进水里再帮忙揉揉。


    隔壁男人洗好了这会儿妻子正在给儿子洗脸,他看着孩子哼哼唧唧的嫌烦,索性到外头过道站会儿。


    结果意出来就看到贺青砚在给自己媳妇儿按脚,眼神满是不可思议,这得高攀啥人家了?做低伏小的。


    他想幸亏不是他们基地的,不然肯定成为基地的笑话。


    很快收拾完火车也要关灯了,小珍珠兴奋了一天这会儿也熬不住,先睡了。


    火车就就这样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一眼望过去满是绿的景象逐渐切换成了银装素裹的白。


    小珍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指着窗外兴奋的喊:“妈妈,白白的!棉花糖!”


    姜舒怡看了一眼,外头还在飘雪,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想到了后世南方人对雪的执念还是挺深的。


    所以小丫头的新鲜感又来了,贺清砚白天就抱着女儿去外头过道的窗边看雪。


    在站点停靠的时候又拿着盆出去装一盆回来让小珍珠感受一下。


    小珍珠还是有点怕冷的,但是好奇,所以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摸一摸,然后快速缩回来,“咯咯”的笑个不停。


    越往北雪就越大,北城地界的时候,铁轨旁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屋檐下挂着冰凌子,偶尔能看到一些扫雪的人。


    小珍珠这会儿对雪不是很激动了,是激动见到爷爷奶奶了。


    因为爸爸妈妈说火车马上就要到了。


    当火车开始减速进站的时候,方姨已经开始给小珍珠换衣服和鞋子了。


    北城可跟琼州岛不一样,那出去不穿厚点,直接冻僵,而且小珍珠是第一次回来,害怕受凉感冒。


    所以衣服鞋子都是方姨认真选的。


    红色的袄子,这是方姨自己做的,里面棉花都是新的,所以穿着非常暖和。


    小帽子是贺奶奶用毛线勾的,还给小珍珠勾了两个小猫耳朵顶在帽子上。


    皮肤又白,眼睛澄亮跟黑葡萄似得,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福娃。


    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城站台,站台上贺青州带着父亲的警卫员小刘焦急的朝着车上张望。


    当看到窗户口自己弟弟的身影,赶紧招手:“阿砚!”


    车才刚停稳,贺青州就带着小刘挤上车了,现在大哥已经是苏欧区的副司长了,前几年他曾出任苏区东欧的驻外大使,几乎常年不在国内。


    现在是副司长算是常驻国内了。


    所以得知弟弟弟媳妇带着小侄女儿回来,特意过来接人。


    “贺副师长!”小刘见到贺青砚就给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赶紧上前帮忙拿行李。


    这时候隔壁男人一家也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跟在贺青砚他们身后下车,当听到那一声副师长,整个人比看到贺青砚给姜舒怡洗脚的时候还惊讶。


    这个人竟然都是副师长了?看起来那么年轻。


    男人趁着对方还没注意他们,赶紧催着妻子从另一侧下车。


    “你干啥呢?”妻子被他推得一踉跄,抱着孩子不解的问。


    男人只低声道:“看着路赶紧下车。”


    这边贺青州看到奶团子似得小珍珠喜欢的不行,朝人伸出手笑着问:“小珍珠认识我吗?”


    “大伯!”小珍珠奶呼呼的喊人。


    家里有电话之后一家人其实经常电话联系的,大伯的声音听过好多次了,而且家里也有照片,所以一下就认出来了。


    “哎哟,我们小珍珠真聪明啊。”贺青州一下就把小侄儿抱过来了,然后才喊:“奶奶,怡怡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都是卧铺辛苦啥。”贺奶奶得知大孙子也回国常驻了开心的很。


    姜舒怡也朝大哥笑笑说:“大哥,不辛苦的。”


    贺青州一手抱着小珍珠,一手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算是兄弟俩的见面了招呼方式了。


    等小刘提着行李,大家往火车外走的时候,贺青州才问:“我们小珍珠累不累?”


    “不累。”小珍珠摇摇头:“大青虫车车很好玩。”说完赶紧用带着小手套的手捂着嘴左右看了一眼,听到没人哭才松口气,然后朝一旁的父亲笑了笑,眼神满是我可没把人吓哭哦。


    那模样把贺青州逗得不行,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啊,有点嫉妒老二了,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可爱姑娘。


    “小珍珠怎么了?你不准人说青虫?”


    不过随即贺青州就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弟弟,怎么不准人说大青虫。


    原本恶恶心心的虫子,从小侄女儿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爱的。


    “刚上车就说咱们坐的车像毛毛虫,结果把人隔壁的小孩子吓哭了,后来又换成大青虫……”没有意外又吓到人了。


    所以这就不让她说了嘛。


    贺青州闻言替自家小侄女儿打抱不平,“就说说怎么了?小珍珠喜欢就说!”


    小珍珠一听开心的搂着贺青州的脖子道:“大伯真好,小珍珠好喜欢大伯!”


    “大伯也好喜欢我们的小珍珠!”贺青州甚至都想把小珍珠留在北城了,这边条件也好,自己和妻子也常驻国内,要是小珍珠在该多好啊。


    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小珍珠那可是弟弟一家的宝贝,难保说完了兄弟情义还保得住。


    不过小闺女真是好啊,怎么这么乖啊,这么一对比自家那俩儿子看着好没劲儿啊!


    一行人出了站,贺青州亲自开了车来,他的车是配的红旗轿车,窗户都能拉帘子那种。


    小刘开的依旧是贺老首长的吉普车,最近北城部队首长们也在统一换车了,几乎都要换成那种黑色轿车。


    不过贺远山还有点不习惯,他喜欢这种高高大大的吉普,就想着等最后了再换。


    这不贺青州立刻借着车不一样,把小珍珠拐上他的车了,小珍珠这就跟贺奶奶还有方姨坐的贺青州的车。


    贺青砚牵着媳妇儿依旧坐小刘开的车。


    这边大家一路疾驰着往大院走。


    这头贺远山帮着媳妇儿把厨房的事儿整好,也不怕冷特意跑到院子外头朝着大门口张望。


    前面的老战友兼邻居看了还问:“老贺,下着雪你站这里干啥。”


    贺远山眉开眼笑的说:“今天我家老二带着孙女回来,我在这等我孙女呢。”


    对方还好心的说:“这么大的雪搁家等就行了啊。”这几步路啊,在家等又不碍事。


    “那不成,我们家小珍珠老早在电话里就同我说想爷爷了,她这回来我肯定要她下车就看到我的。”要不是在家帮妻子收拾那些菜,他都要一块儿去接人了。


    “小孩子都没见过你,哪知道想不想?”对方觉得老贺在吹牛,贺家老二的孩子不过两岁左右吧,正是认生的年纪,又没见过爷爷哪里会想?


    不行他得等着看看,这老贺说话越来越没谱了。


    很快两辆车就往大院来了,贺远山激动的往上迎了两步,那矫健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当初上战场的时候。


    贺奶奶在车上就看到自己儿子冲过来了,还对大孙子抱怨了一句:“你看看你爸这个人,多大年纪了还不稳重。”


    贺青州笑了一下,心想可不是,害得他都只能提前刹车了。


    “爷爷,爷爷!”


    要不说小珍珠能把所有人都哄的眉开眼笑呢,这也没正正式见过爷爷,就听曾奶奶说了一句人家就知道那是自己爷爷了。


    这不大伯停好车,转身把她抱下车的时候,立刻就朝贺远山伸手了。


    “爷爷!小珍珠好想爷爷!”


    贺远山赶紧从大儿子手里抱过小珍珠,看老大放手慢了一些,还不满的说:“赶紧的,别把咱小珍珠冻着了,还有赶紧去帮着怡怡他们拿拿行李。”


    四十多岁的贺青州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训的时候,不过这会儿倒是不顶嘴了,赶紧把奶奶扶下车让方姨扶着奶奶先回屋。


    自己则是朝着弟弟弟媳那边帮着拿行李。


    这头贺远山抱着小珍珠傲娇的就走到了老邻居跟前,脸上一副我没骗你的傲娇。


    “小珍珠,这是陈爷爷。”贺远山开始教自己的小孙女喊人了。


    小珍珠打小就不认生,听爷爷这么一教,立刻甜甜的喊:“陈爷爷好,我叫小珍珠!”


    哎哟,这一嗓子给陈老首长喊得心都化了,没想到老贺真没吹牛啊,这跃跃欲试的手已经想抱抱这小福娃一样的小闺女了。


    贺远山能给别人抱吗?自己都还没稀罕够呢。


    所以炫了一下,把孙女紧紧抱着,一副怕人抢的样子。


    这时候左右几户邻居也听到声音,纷纷出来了,看着贺远山手里的抱着的小珍珠都笑着上前逗人。


    小珍珠妥妥社牛啊,爷爷教什么就喊什么,自己还介绍上了自己。


    这孩子太拿的出手了,这不几句话硬控一堆小老头,顿时大家都开始羡慕贺远山了,这老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老二娶个厉害的媳妇儿,连生个孙女都这么厉害。


    贺远山开心的不得了,小珍珠也太给他长脸了。


    结果贺奶奶走过来直接提起拐杖怼了怼儿子,“别把小珍珠给我冻感冒了。”


    老太太发话了,大家也不好缠着人一直在院子里说话,只能一个个朝贺远山讨好笑道:“老贺,下午没事儿带小珍珠来我家串门呗。”


    “对对,老贺,上次你不还说我门厅那株兰花长得好吗?晚点我给你家送过去,给小珍珠看看,小丫头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贺远山才不会同意,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家打的什么主意,说话的几家孙子辈可好几个男娃子呢。


    这会儿的贺远山立刻就明白当年自己老抱老章头的闺女去买糖,他总骂自己的原因了。


    所以贺远山谁家的也不应,抱着孙女赶紧回家。


    这边姜舒怡被贺青砚牵着,前头大哥跟小刘帮着提着行李。


    大院人多,跟公婆又是多年老邻居,见面自然要招呼一声的。


    不过她也就好几年回来过一次,都是因为工作,所以都快忘记长相了,而且冬天穿的那么厚实,带着帽子,更分不清了。


    还好贺青砚都分得清,他叫什么,她跟着叫什么。


    院子里的人目送着一家人进去也不急着回去,北方人又不怕下雪,这会儿倒是议论开了。


    “这老贺两口子命好啊,你看现在老大一家回了,听说老二职位也不低了。”


    关键他家这个小儿媳妇儿不一般啊,现在生个孙女感觉都不一样,“老贺家那个小丫头不就才两岁吗?咋那么能说会道的啊。”


    “都说孩子聪明劲儿随母亲看来是真的。”


    这话说出来有好几个人没说话了,倒是心里有了个想法,以后老贺家小儿子肯定还会回北城吧?


    到时候一家子不得一块儿回来?嗯,其实以后可以跟老贺家关系更进一步的。


    这边贺家一家人进了屋,大哥也没多留打算先离开。


    “青州,你不吃了午饭走?”


    “不吃了,今天美贤还在单位,家里两孩子在,我回去看看,顺便看看两人作业做完了就把人带过来跟小珍珠玩。”


    李韫倒是没跟大儿子客气,而且老大家两个孩子就是更淘气,特别老大,经常被收拾。


    贺青州这边放下东西才对小珍珠说:“小珍珠,大伯去把大哥二哥接过来陪小珍珠玩好不好?”


    小珍珠原本在爷爷怀里还伸手抱了一下大伯说:“好,大伯路上小心!”


    妈耶,一句话直接让贺青州都舍不得走了,看看这就是闺女,多贴心啊,这么一对比,要是回去,那俩臭小子真的太欠揍了。


    方姨这边洗了个手就去厨房了,李韫这边也就几个快手菜还没下锅了,看方姨来也不客气了,实在是太想小孙女了。


    立刻围裙一摘就出来直接从丈夫手里去抢抱小孙女的所有权。


    “小珍珠,想奶奶没啊?”


    贺远山这可还没抱够呢,但妻子都伸手了,这还能不给。


    只能乖乖的把奶呼呼的小孙女递过去,不过到底是不舍得,又巴巴凑过去,结果被李韫一把推开:“看你身上凉飕飕的,可别把小珍珠给凉着了。”


    家里早就安装了暖气,今年得知小孙女要回来了,所以家里有请人修整过了,连窗户都重新换过了,所以家里暖和的很。


    小珍珠进来方姨就赶紧把她厚厚的棉衣给脱了,就剩下小毛衣,小帽子也摘了,怕等会儿受不了。


    这边贺远山只顾着照顾孙女,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是部队里的将校呢大衣,刚在外头沾了一身的雪,回来在门口抖了一下,但还有不少回到屋里直接热化了,呢大衣上头全是湿润润的。


    被妻子一说,赶紧把后外套脱了挂上。


    倒是旁边贺奶奶看着儿子一大把年纪了做事儿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忍不住念叨了几句:“看看你这都是当爷爷的了,一点爷爷的样子都没有。”


    贺远山自然不跟老母亲顶嘴,乐呵呵的赶紧把提前给小珍珠准备好的玩具全都抱出来了,有崭新的积木,还有那种小玩偶,更多的是各种进口的铁皮发条小汽车什么的。


    这全是爷爷找人兑换了外汇劵从友谊商店买的。


    小珍珠都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多的玩具,看着爷爷抱出来一大堆玩具都挑花眼了。


    姜舒怡猜到小珍珠会受宠,但没想到能被宠成这样,看着满满一地的玩具,忽然小声问:“爸妈买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这时候友谊商店的东西可不便宜的。


    “没事儿,咱爸又不缺钱。”


    贺青砚刚说完姜舒怡就看公公看了过来,还以为今天丈夫又得挨训了,结果没想到公公只是呵呵一笑:“对,怡怡你放心,爸不缺钱,我这么多工资不给小珍珠给谁啊!”


    姜舒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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