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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第17章 17 我有说我不管你?


    纪浔的乐队预备在音乐节演出,有两首新歌说是特地为温聆写的。


    彩排前夕,两人约好当天下午在场地汇合,纪浔满含期待地凑到他身边:“会给我送花吗?”


    温聆第一次参加这种几所高校联办的大型活动,不太懂自己还可以为纪浔做些什么,于是问:“需要我带花过去吗?”


    纪浔笑笑:“也可以什么都不带,但如果你愿意送花给我,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温聆决定自己买花回来包一束,这样才会显得比较有意义。


    临分别时纪浔低头抵着他脑门,有点抱歉地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音乐节的事,都没有好好陪你。”


    “等放假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不好?”


    细数起来两人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出去约会过了,温聆心里忍不住也是有一点期待的。


    于是点点头“嗯”了声,欣然应了下来。


    音乐节当天,温聆一大早便去花市采买,为台上帅气的吉他手亲手包了一束郁金香百合。


    纪浔的乐队被安排在中间出场,温聆去到后台的时候已经有人围在周边要同他合照。


    给纪浔送礼物的人很多,温聆抱着花站在旁边、等别人合照完才默默上前。


    纪浔接过花对他说谢谢,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安抚似地摸摸他的头。


    后来工作人员清场,将演出无关人员全都赶了出去。


    开场后耳边声音就变得混乱了,人群伴随着失控声浪一波波向前涌去,温聆瘦弱的身躯不足以对抗强大的阻力挤到前排。


    他将背包挂在胸前,最后终于从人山人海中挤了出来,回到后台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等待散场。


    保洁阿姨拖着绿色的垃圾桶从身边经过,已经拆开的废弃礼物纸盒在桶里堆积成山。


    “垃圾堆”最上层静静躺着一支包装精美的花束,好巧不巧,正是两个小时之前自己送给纪浔那束郁金香百合。


    演出结束,乐队所有人在酒吧开了间卡座庆祝。


    温聆嫌那里吵闹,原本吃过晚餐就想走的,却耐不住纪浔死皮赖脸,非钳着手腕不叫他离开。


    许茉因为临时有事现在才赶过来,许曜给她留了位置,同温聆之间原本隔了好几个人,纪浔却招手将许茉叫过来。


    揪揪她辫子:“我前两天怎么跟你说的?还敢把照片发给温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今天大家一起喝一杯就算是和解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以后不许再给我找事,听到没?”


    温聆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比起许茉给他敬酒,他更宁愿和对方装作互相不认识。


    许茉吊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含含糊糊呵了声:“可惜人家根本稀罕呢……”


    许曜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尴尬的场面也纷纷息声了。


    有点可笑。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夹在这些人中间,温聆却发现自己才是最如坐针毡的那个。


    后来温聆借口去了洗手间,实际就是想找个空气流通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待会儿。


    短短十来分钟时间里已经思索了几百种借口脱身,可他知道,一旦想要离开的话说出口,一定会扫了纪浔的兴致引他再次生气的。


    温聆拿出手机想要发信息给艾嘉,纪浔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呼吸混合着浓重的酒味与烟味。


    纪浔手由温聆的后背环上来,将他围堵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温聆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全身肌肉不自觉紧绷起来。


    纪浔的吻来得毫无预兆,上前咬住他的唇,酒气喷薄在鼻尖叫温聆泛起一阵恶心。


    潜意识里这时却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冒出来——他真的不想让纪浔再碰他任何一点了。


    洗手间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路过,但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喝醉了的男男女女们抱在一起接吻早已不算什么稀奇的风景。


    温聆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反抗,这次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咬着牙将人狠狠一把推开了。


    纪浔愣在原地怔怔看了他几秒,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低头抹了把脸。


    随后缓缓走上前,牵住温聆的手无奈笑笑:“对不起啊哥,我就是太想你了。”


    “但你要是还不愿意……那我就不逼你了。”


    温聆告诉纪浔自己要离开,酒吧夜生活并不适合他,每天晚上宿舍熄灯他就要早早睡觉了。


    纪浔知道这都是借口,但看他一脸凝重又抵触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于是替温聆叫了辆车,说自己喝酒了没办法送他,要他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酒吧大门那一刻,温聆打从心底深深松了口气。


    临上车前才发现自己背包忘在了卡座,于是又跑回去取,对司机点头说了声抱歉。


    纪浔和许曜站在走廊里抽烟,温聆原本想绕道走的,但这是他取了包想要再次出门的必经之地。


    猝不及防听到两人的对话,温聆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小子真行你,为了把人哄回来,大早上跑去便利店演那么一出,还装模作样非让我给你打电话。”


    许曜眯着眼问:“你怎么知道他那天早上会在那儿啊?”


    纪浔没回话,又噙了根烟低头点燃。


    许曜一哂:“你不是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到你家了吗?那你俩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纪浔似乎心情不佳,语气淡淡道:“我又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他。”


    “带着他玩纯属是想找个跟班的,看他好欺负人又听话,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慢慢喜欢上了。”


    许曜:“你家里人都同意?”


    “没让他们知道。”纪浔说:“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许曜懂他的意思,叹气笑笑:“普通人谈恋爱结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呢,更别说你们家现在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所以啊……知道小茉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时候,我当时就劝过她你们不可能了。”


    纪浔低头安静地抽烟没说话,像是早有预感,对于听到许茉喜欢自己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


    很快又听见许曜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纪浔吐出口白雾:“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心底极度缺爱,吃软不吃硬,生气了大不了再哄一哄,总能想到办法。”


    许曜勾勾唇打趣:“到时候就说……你就是再谈个女朋友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纪浔弹烟灰:“他爸对他又不好,跟着我丰衣足食还能少受点罪,他没理由不同意。”


    许曜点点头,像是很认同他的观点,最后抽完烟也准备回去了,吊儿郎当过来拍纪浔的肩:“说得也是啊。”


    “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挺不识好歹的,你对他真算是不错了。一天到晚跟你这儿闹来闹去的,合着离了你,他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了?”——


    温聆忘记自己是怎么混混沌沌走出酒吧的,只记得推开液压玻璃大门那一刻,冷风夹杂着雨丝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方才的司机师傅早已经将车开走,温聆拎着取回的包,灵魂像被吸空了一样,漫无目的独自在大街上游荡。


    原来纪浔心里就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温聆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曾经以为是对童年晦暗时光的救赎,殊不知,却是为了留住照进角落里那一丝微弱的光亮,而将自己拖入更黑暗的深渊。


    他将喜欢的人塑造成自己脑海里想象的样子,为这份原本付出就不对等的感情加上层层滤镜,最后发现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愚蠢透顶的自我感动。


    其实不用其他任何人来戳穿真相的,真相早已经血淋淋摆在眼前,是他自己非要装聋作哑假装看不见的不是吗?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霓虹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流淌,温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一双鞋子已经完全湿得不像样子了。


    他举起背包顶在了头上,弓着腰跑到一家咖啡厅的廊檐下躲雨。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索性室内有暖气,温聆推门进去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来,却被店员告知这个地方是要消费入座的。


    最后在菜单上看了圈,发现符合自己口味的就只有画面上盛在盘子里那只抹茶蛋糕。


    店员却笑语盈盈对他说抱歉:“今天店里所有的甜点都已经卖完了。”


    温聆身后坐了一对情侣,女生拽着男朋友的胳膊低声吐槽:“要不咱们还是走吧,45元买一杯咖啡就是很不划算啊……”


    温聆眸底闪过一丝犹豫,直觉告诉他应该像旁边人一样将菜单还回去、现在立刻就起身的,转头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还是拿出手机乖乖扫了付款码。


    没过多久店员将咖啡端了上来,温聆已经忘记自己要的是澳白还是拿铁了,喝进嘴里第一口就尝到泛着诡异酸涩的苦味。


    一时没控制住,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从眼眶滑了出来。


    咖啡的味道明明也就这样,付款前就有人告诉过自己不划算了,为什么还非要固执地花掉这本不该花的45块钱呢?


    温聆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不听劝,一定要尝到苦果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有多么地愚蠢。


    他会清醒着将所有事情搞砸,现在所有的痛苦无力都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温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抱住自己的头,这时候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是他不想成为引人关注的笑柄,在咖啡厅这种地方太丢人了,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


    温聆拿着自己的包行尸走肉般走出这道大门,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想打车回学校却等了很久都排不到号。


    于是只能又回到廊檐下,但他身体真的好累,疲软的双腿早已无力支撑这道破碎的身躯。


    深吸口气,抱紧背包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


    就这样垂着脑袋放空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纪云淮回家途中只是开车路过,看到咖啡厅外蜷缩的身影霎时恍惚,但他确定那就是温聆。


    得益于很多年前留下的职业习惯,道路上的目标一旦被捕捉,他就绝对不会看错。


    角落里的人耷拉着脑袋,抬头望过来时眼神怔怔的,像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很短的一瞬局促后,温聆带着哭腔主动开口:“下雨了……打不到车。”


    想进去咖啡厅里躲雨的,可店里已经没有他想吃的抹茶蛋糕了。


    事情绝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纪云淮没有戳破,只低下头来看着他问:“这条街离明水湾这么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温聆眸光微微一黯,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可上次见面纪云淮连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泡的柠檬茶最后放凉了也不见他喝。


    温聆想,小叔现在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这很正常,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瞧不起自己了。


    于是沉默几秒,才用蚊子哼哼般极小的声音道:“是你说你以后都不要管我了。”


    “……?”纪云淮难得露出这种不解的表情。


    温聆搓了搓鼻子:“你说你不喜欢说教,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


    “你转身走的时候还、还不等我……”


    温聆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着,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委屈。


    “……”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纪云淮叹口气先笑了。


    真想掰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是浆糊吗?一定是了。


    该记住的东西不记,不该记住的已读乱回。


    “那我有说我不管你么?”


    纪云淮蹲下来,镜片后的眼神微眯:“我有明确说过‘我不管你’这几个字么?”


    “温聆,你高考语文多少分?阅读理解怎么做的?”


    温聆思绪混乱,脑海里只剩下茫茫的一片空白,眼眶却依旧红着。


    男人敛眸,带着不容质疑的强硬,下命令似的:“在你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请第一时间想到我。”


    温聆抿着唇不说话,不知在倔强地坚持什么。


    纪云淮唤他:“温聆,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温聆慢吞吞点了点头。


    纪云淮:“现在告诉我,说你听明白了。”


    “我……听明白了。”


    男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摸摸他的头:“很乖。”


    之后站起来,让他也别在这儿继续蹲着了,说可以奖励他一块抹茶蛋糕。


    温聆神情暗淡,喃喃说这家店所有的甜品都已经卖完了。


    “那就换一家店。”纪云淮松松领带:“不要把简单的问题想得那么复杂。”


    “不就是块抹茶蛋糕?”随后走到车边打开门看了他一眼:“我说能吃到,今晚你就一定可以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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