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它就知道他俩得吵架。
好久没吵了, 自打上回顾总借着“禁止早恋”的由头粉饰太平,这俩就一直没有直面矛盾,今天得有点大突破了吧。
来人, 上瓜子!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好像快冷却好了, 但是清洁工已经懒得去思考提交啥了, 反正剧情进度还没过半。
……
“给我看看。”
顾佥把手藏在身后,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衣服后摆保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真没写那种内容, 不给看,要不你干脆杀了我。”
顾启尧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我看看。”
顾佥毫不退让:“不行!那是我的隐私!”
隐私?
“你就是我带大的,十岁的时候都还吵着闹着要我抱你睡,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隐私?”
一揭短顾佥就急眼:“隐私这个词明明是你先提的!就是衣帽间那天晚上,我问你书房, 你跟我说隐私,我那天看你真不想提那事也就算了,你今天能不能也迁就我一下?”
可惜,顾启尧打定主意要收拾他,顾佥这话只会火上浇油。
别的不说, 单是顾佥这个数学难以及格的高三生不专心学习天天写那种小说, 顾启尧作为家长不能不管, 而作为那种小说的另一位男主,他更是不能继续放任。
至少顾佥现在不能做这种事。
“如果我拒绝呢?我就是不迁就你的双标家长?”
顾佥看他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脸色也是一沉, 话赶话到这个份上, 顾佥又是个吃软不吃硬、喜欢梗着脖子跟顾启尧死犟的,好像顶嘴就能掌握点主动权,获得在顾启尧面前的对等地位似的。
所以顾佥也不动脑子, 脱口就是这么一句:
“你以前都不管我,现在装什么好家长,说到底,你还不是觉得这次的事让你丢脸了!那我跟你道歉行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看呢?你直接批评我不就行了?”
隐秘的心虚被他点了出来,但顾启尧又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他眼里难得直白地闪过错愕:“我以前不管……你说伤人的话是吧,你亲爸的信寄给我那天,你怎么说的?”
“你觉得伤人?可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这跟那个许宏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他没关系了!你现在因为这种小事就对我说这种话,如果他回来……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怪我吗?你刚刚的话不就是在指责我吗?”
诡辩。
顾启尧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许宏出不出狱回不回来?
顾佥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顾启尧话术了得,但和顾启尧之间的感情问题,顾佥偏偏想得特别清楚,尤其是比顾启尧清楚。多少个深夜,他一遍遍厘清过这段心事的头绪,坐在床上琢磨这段见不得光的暗恋,他绝对站得住逻辑的脚跟。
顾佥缓了口气,“顾启尧,我们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说你想看我写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看,你以什么立场看?你是启尧叔,还是顾启尧?”
顾启尧同样急促地呼吸着,他眨了眨眼,迷茫和慌乱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顾佥的话。
“顾启尧,我其实已经拿给你看过一次了,但是你没有发现那写的是我们,你就只是翻了一遍而已,可那个时候……我明明都做好被你发现的准备了。”
茫然后紧跟恍然,那天拿着顾佥的电脑就是为了查他是不是在书房翻了启宸的资料,所以顾启尧自己的信任危机和恐慌盖过了一切少年心事的迹象。
再次回望顾佥时,顾启尧的眼神里闪过些许心虚的愧意,而顾佥已经失望地转开了脸。
卧室外,王阿姨进门的声音响起,二人都听见她“咦”了一声,应该是注意到了玄关处二人的鞋子,不过她没有满屋子寻找顾总或者少爷,只是放轻了脚步。沉默的两分钟内,卧室里的二人都听清了她尽可能压低声响的洗菜声。
二人的大声争吵也顺势熄火。
快十一点了,工作日的话,王阿姨的确会在这个时候来做饭,晚饭顾佥一般自己解决,午饭都是她或者另一位家政给顾佥送去。
顾启尧的确没有参与太多对顾佥亲力亲为的照顾。
想到这,顾启尧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妥协一般坦诚:“你多少也知道许宏的事了,那天我查了你的电脑,没有细看你的小说也很正常吧……”
“你总有理。”
顾启尧一窒,垂了眼,声音更小:“那你也讲讲理,好不好,我这种经历、这个位置,怀疑很容易,相信却很难。”
无论是顾佥还是顾启尧,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实在复杂,可孩子在家长那里收到委屈的感受都是类似的,那种酸涩的苦楚只能用稚嫩的喉咙咽下,没有被家长坚定偏爱的孩子是不敢撒娇索要补偿的,他们只能懂事。
顾佥听他小声让自己讲讲理,小声问自己好不好,一如往常的熟悉无力感涌上心头。
每次都是,每次都这样,理都是顾启尧的,错都是他的,可他俩明明都没吵到一块去,各讲各的逻辑。
顾佥沉沉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你太笨太迟钝,有时候又感觉你其实什么都懂,压根就是故意的,我倒真的很羡慕那个你之前有好感的人,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顾佥顿了一下,随后小声飞快地说了句,“反正不是像对我这样。”
你对那个人,肯定是真诚的,是大方的,是可以把他的名字挂在公司招牌上的慷慨,是笃定的安全感。
那个名字里有“宸”字的人。
真好啊……
顾佥话里话外都是妥协的意思,顾启尧压抑着追问他后半句的欲望,现在不适合再去质问顾佥怎么知道自己对谁有过好感了,听顾佥的意思似乎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许宏,毕竟顾启尧再三叮嘱过不要在顾佥面前提那个“姓许的”。
看他失落的样子,顾启尧也泄了气:“我本意不是和你吵架翻旧账的,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顺势往顾佥床边一坐,微微抿嘴,也不看顾佥了。
大概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总之是启和文化和万声合作电影节那次,酒局结束,有个没分寸的小明星在席间就频频示好,暗示顾启尧包他,顾启尧装听不懂,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顾启尧的车,想在那天晚上跟顾启尧回家。
可车后座上坐着顾佥。
半小时后,顾启尧被一脸惊慌的宋粼叫去了停车场,顾佥狠狠警告了那个小明星,俩人就差动手了。停车场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混进了几个职业狗仔,黑暗中已经闪起了闪光灯,还有不少人放大了镜头,对准了顾佥的脸,在网上查他是哪个新出道的小明星。
那天也是这样,顾启尧把这事收了尾、找言家的人解决了可能的隐患之后,跟顾佥发了通火,顾佥也同样是这种失落的表情,问他,如果今天他不在车上,自己是不是就要带那个小明星回家。
“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我说的是你处事的方式,你是个未成年人,你给自己、也给我留点余地行吗?”
“所以你喜欢他吗?顾启尧。”
“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会去找他麻烦的。”
后来又吵了些什么顾启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顾佥沉沉的眼神,高中生居然也能露出那种恶狠狠的表情。
那天的氛围和现在差不多,最后都是以顾佥的叹气结尾:“你到底懂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唉,算了,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启尧叔。”
顾启尧。
启尧叔。
顾启尧讨厌狗血剧的一大原因就在于,狗血剧的角色沟通效率低下,最后总会造成损失惨重的恶果。
他不是这样的人,顾佥却喜欢打哑谜搞暗示。
一想起之前的这件事,两桩一对比,冷静下来后,顾启尧突然想明白了——
对等。
于是顾启尧换了个坐姿,他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额角,几乎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自顾自轻声道歉:“顾佥,是我考虑欠妥,我不能站在家长的立场去指责你因为喜欢我所表现出来的不规矩行为。”
话音刚落,顾启尧就听见了顾佥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顾佥才会在某天之后,不爱叫自己启尧叔了。
所以顾佥刚刚才会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看他的小说,顾启尧,还是启尧叔。
他喜欢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对等,没有对等的时候,小明星都比他有话语权,小明星可以理直气壮地求包,而他被自己养大,就只配懂事、留余地。
“家长的确要尊重你的隐私,但如果是作为顾启尧的话,能好奇吗?能拜读吗?这样回答了你刚刚的问题吗?”
顾启尧伸手去拉顾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个家长一样强硬地把孩子拉到身边坐下。
他就只是把手指塞进顾佥的掌心里,然后等顾佥收紧手指,牵住自己,但顾佥呆呆的,只是感受着掌心的瘙痒微微颤抖着。
顾启尧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顾佥的眼里闪着动容和不敢置信。
二人对视上后,顾启尧的眼里划过笑意:“好了,我不是什么都懂,但也不是故意的,我确实笨,而且迟钝,毕竟我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别难过了,顾佥。”
所有家长都有同一种共情的本能,那就是看到哭泣的小朋友,就会联想到自己家年纪相仿的小孩,万筱筱一个人站在他车门旁红了眼圈的那天,顾启尧也想到了顾佥。
他对顾佥的情感总是掺了各种杂质,最后反而比纯粹更强烈。
顾佥不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把视线从商业蓝图上移开,会发现他其实很好懂。
所以在顾启尧眼中,顾佥突然咧着嘴笑出了声,笑容闪亮,眼里的狂喜湿漉漉的,他低着头俯视顾启尧,眼神却虔诚得像朝拜进贡,并且从他的父神那里听到了绝佳的好消息。
他狠狠收紧了手,握紧了顾启尧的手,再拉了一把顾启尧,把他拽进了怀里。
这拥抱的力度之大,让顾启尧有些吃痛,因为肋骨都在咯咯作响,像爱在骨头缝里侵略的声音。
“顾启尧,真的吗!……真的吗?你突然,为什么这么突然……”
喷在脖颈处的气息滚烫湿润,顾启尧回抱上顾佥。
启尧叔顺了顺顾佥的脊骨,顾启尧又在后腰处暧昧摩挲着安抚。
“是很突然,冷静下来后,突然就想明白了,就和那天我发现你喜欢我一样,毕竟我也不蠢。”
“你当然不蠢,但你从来都没有琢磨过我的感情,你从来都没……其实你只要随便想一下你就会懂,明明我都摊开给你看了,可你从来都没有……”顾佥哽了一下,委屈到了极点,这次是他抵住了顾启尧的脑袋,不让他看自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冒泡的傻样,“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顾启尧,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去想一下我。”
“嗯,也许是你们刘老师让我正确引导?也许就是灵机一动,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更喜欢我一些,以后就不会被你亲爸从我身边骗走,不过也许你就是我从你亲爸那里抢来的,你长大了,所以现在我开始琢磨留住你的筹码了,不过你真的要分析吗?我的动机。”
顾佥已经开始吸溜鼻涕了,很丢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但是抱着顾启尧就是不撒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顾启尧刚刚那话是带着笑说的,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相。
他急急否认:“不,不要分析,不分析也行。你,你知道就好了。”
你懂我是怎样喜欢你的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后面两章羞耻普雷,且微强制,祝我能顺利发出来[墨镜]
第25章
什么?怨念物品提交窗口的冷却cd结束了?
都这会了谁还顾得上那个!
熬过了尴尬掉马与至暗时刻, 现在柳暗花明、交心坦诚,也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小情侣羞耻普雷时间!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激动得乱蹬双脚。
啊啊啊好羞耻!好喜欢!
爱看!多写!
它已经彻底沉浸在作者的艺术里了,忘记了自己的工作, 本性已然完全在新职场中暴露——
懒惰, 不勤恳, 一切指望别人,指望作者, 指望剧情, 指望角色,指望主系统。
……
王阿姨做好饭后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顾佥的抽噎声却一直持续到吃午饭的时候都还没有停下。
“行了, 也不怕吃饭呛着。”
本来看他哭那么委屈,顾启尧还觉得有点心疼, 他甚至觉得自己虽然动机不纯,但是刚刚一想明白就把话挑明了打直球,至少对现在的顾佥来说是好事。
但是,等顾启尧把左肩处布料已经湿透的衬衫丢进脏衣篓、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出来、又跟王阿姨打了声招呼,前后拢共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 再回顾佥的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屋里一边吭哧吭哧抽噎一边神色淡定地偷偷删文。
顾启尧直接抢了他的电脑。
“删完了?”
“……没有。”
顾启尧不悦地挑眉:“什么意思?不给启尧叔看, 顾启尧也不能看?”
“我以为我俩已经把话说开了……你干嘛非给自己添堵呢。”
“你怎么知道是给我添堵?那我就更好奇了, 你到底在小说里对我做什么了?”
“……”
都说了是那方面了,还问, 那还能对他干什么呢。
不过顾佥没敢这么说, 只是抬手擦着自己已经干涸的眼泪, 期待顾启尧收回成命。
“装什么呢,先出来吃饭。”
吃饭时,顾佥用他那张冷峻的帅脸垂着眼尾哭丧着脸直抽抽, 筷子倒也不停,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咀嚼的时候他不哭,顾启尧一看过来他就撇着嘴抽鼻子。
可惜顾启尧不为所动。
“没有用,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
的确没有用。
不分季节、不分昼夜,顾启尧房间里的落地大窗永远浪费着二十一层的观景视野,被深色的窗帘严严实实遮着。
吃完饭,午后的主卧里一片昏暗,顾启尧把电脑往床上一放,电脑锁屏界面的莹莹光亮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顾启尧侧着身子开始了对顾佥的新一轮逼供。
“解锁。”
顾佥无声抗议。
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软了语气,垂下了眼,语调低迷:“……所以,我在你这连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这又是哪一出?
顾佥气结,刚刚情绪上头,他说不必分析顾启尧的动机,现在情绪退潮,他也确实想不通顾启尧的动机。
如果他们彼此坦诚地喜欢也就算了,可顾启尧一边说禁止早恋一边干这种撩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行,你要是把密码猜出来了,我就不拦你了。”顾佥破罐子破摔,往顾启尧床上一赖。
顾启尧斜睨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收回双腿盘坐在床上,正对着电脑微微弓着背,手指悬停在数字区,“你觉得很难猜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还特意给我展示过吗?”
顾佥没吭声,脸色微窘,之前故意露出心事的马脚,可等真被拆穿了他又不乐意。
六位数密码,后三位已知是571。
571……
顾启尧琢磨的时候,眼神就在歪在他床上的顾佥脸上逡巡,目光灼灼,看得顾佥不自在地拱了几下,把深紫色的丝质床单都扯皱了。
571啊。
顾启尧突然冲他笑了下,看透顾佥心事对他来说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520571-
确认
锁屏界面一闪,光源色调一变,顾启尧直接进入了电脑桌面,歪在旁边的顾佥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了,但他又不敢直接上手扒拉顾启尧,只能徒劳地进行口头制止、捂着脸大声哀嚎。
他写的那些纯素的情话酸话和甜饼短打都还在,这密码四舍五入也算当面表白。
但刚刚情况危急,顾佥只来得及删掉最过分的几篇荤菜。
——还偏偏就被顾启尧精准地找到了。
“别!顾启尧你别点最近删除!那里面的不能看……”
“571是我名字的谐音,这也太好猜了吧顾佥。”顾启尧上学那会还流行情书托人偷偷塞抽屉的戏码,571加爱心的隐晦心事他收到过不知道多少封,此刻,他用指尖轻划着触控板,眯了眯眼,“当然要看最近删除了,这些就是你刚刚偷偷删的文章是吧,你倒挺会抓住机会的,一个没注意就销毁证据。”
顾佥紧攥着顾启尧的被子,想瞅准机会把电脑抢回来,顾启尧似有预料,端着他的电脑站起身,甚至故意站远了些。
“启尧叔……”
“给我坐好,别扯我床单。”
顾启尧本来是好奇、又觉得逗弄顾佥很好玩的心理占上风,他打开电脑前心里甚至还有股甜滋滋的感觉,和拆其他什么别的人的情书时尴尬又微妙的自得心理不同,这是那种收到n篇爱人的表白小作文,加贴心父亲节礼物的诡异混合版满足感。
不过顾启尧越往下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顾佥,你是变态吗?”
“咱俩到底谁变态,别看了求你了。”
本来以为顾启尧会扫几眼就看不下去开始收拾自己的,结果出乎顾佥意料的是,顾启尧居然仔仔细细地、逐行逐句地看完了。
看的是哪篇啊……他脸色好难看。
顾启尧仔细阅读了许久,久到顾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世纪之后,顾启尧划拉触控板的手势才终于换了个方向,似乎回到了页面的最上方,他终于施舍般地发了言,清亮的声音压低了声线,顾佥甚至听到了顾启尧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顾启尧说的话倒是很正经,“顾佥,你不好好学习就写这个是吧。”
顾佥赶紧滑跪:“你骂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把电脑还我吧。”
“没有教训你是不会知道错了的,不惩罚不长记性。”
“你看完这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
顾佥的语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意,但顾启尧是个三十多的成年男性,顾佥写的尺度确很让人惊讶,倒也不至于吓着他,况且除了香艳细致的人体描写,他同样能读得出字里行间卑微诚恳的感情和带着绝望的决绝狠戾,而写出这种文字的作者现在正垂头丧气地赖在自己床上羞耻地抠手挠头,宕机一般重复播放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的声音。
顾启尧盯着顾佥的笨蛋发旋,憋回去一声闷笑,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顾佥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看着他。
顾启尧微微启唇,漂亮浅淡的薄唇上缀饰着一颗曾成功诱惑顾佥暴露心意的唇珠,圆润性感,他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润了润唇后,他用清亮好听的声音缓缓照着电脑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语速不疾不徐,音色好听,字字清晰。
“他摇着头受困在我臂弯间,小声地冲我哭泣哀求,脸上飘着红,眼里噙着泪,哭泣和刺激都对空气产生了疯狂的需求,可他的每一颗肺泡都已经被我的亲吻填充憋窒了,爱是溺水,是的,我就是他的爱欲之海。”
念完后,顾启尧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顾佥。
顾佥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目瞪口呆,看着顾启尧的双眼发直发虚,满脸绝望。
“怎么了,我的爱欲之海,怎么不说话?”
顾启尧忍着笑,歪了歪头,抱着电脑又坐回了顾佥身边,柔软有弹性的床垫微微颠了颠,顾佥立马顺势躲远,却被顾启尧用腿弯灵巧地一勾,勾挽住了小臂。
凑近了顾佥之后,顾启尧的声音放小了一些,用耳鬓厮磨一般的音量,继续字正腔圆地朗诵顾佥熟悉的内容:“这一段我有点困惑,请教一下5271老师……我开始担心他恐惧于我的失控,在巅峰之后便会扇我耳光让我滚出去,于是我轻柔舔舐狂犬发作时留在他颈侧的齿痕,向父亲示弱示好。”
顾启尧故意把“父亲”那个称呼念得一字一顿,顾佥想抽出胳膊,但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顾启尧缺乏锻炼的柔软的大腿内侧,他干脆放弃了,老实被圈着,回避顾启尧探过来看他表情的脸。
顾启尧闷闷地笑出了声:“老师,你这么写,是觉得我会在事后扇你耳光?”说完,他故意顿了顿,“还是你潜意识里想象过或者期待被我扇耳光啊?”
顾佥全身都抖了一下。
“顾启尧……你别太过分了!”
卧室昏暗,看不清表情,顾启尧继续凑近,把电脑放在旁边,反手直接用手背贴上了顾佥的侧脸。
滚烫。
“我过分吗?可这又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错了我这下真的知道错了,别念了,你是变态吗……”
顾佥崩溃地小声道歉,屈腿缩着身子埋起了脸,一副被欺负过头的模样,顾启尧见目的达到,这才收回了禁锢他胳膊的双腿,正了神色:
“不好意思了?哦,你还知道应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这样不对,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
顾佥团在一边,好像点了点头,又像是把脸埋得更深。
顾启尧见他老实了,把电脑一合,大发慈悲地还给了他,“行了,还给你,拿回去,高考之前都别再写了,听到没?”
顾佥依然团在那里不吭声,只有鼻息愈发粗重。
顾启尧蹬了他一脚,“还不走,窝在那大喘气,你是不服气还是又哭鼻子了?……啧,你看你把我床单弄的,都勾丝了……哎!”
顾启尧还在絮叨地念他,可蹬他的那一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突然直起身的顾佥极为顺手地抓着脚踝狠狠一拉一拽,他大臂处的肌肉只一紧,顾启尧就立刻失去重心地后仰,手都来不及撑就狠狠摔躺在床上,双腿也被顾佥拉过来之后也顺势架在了他身上。
就算有床垫托着,重心突然失衡的这么一下也摔得顾启尧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抬起手扶着脑袋,嘴上也没闲着,“顾佥!你知不知道我都三十二了……上次也是突然发火推了我一把,这次又这样!”
摔门,推人,拽腿,顾佥这性子总是一惊一乍的,跟炮仗一样,碰上个火星子就能爆,然后倒霉的就是他顾启尧。
眼前的顾佥咬紧了牙关,死盯着躺在床上、自己身下的顾启尧,腮帮子顶了顶。
这人用“顾启尧”的对等身份把小说骗来,看完又用启尧叔的腔调教训人。
别太狡猾了。
于是下一秒,顾启尧扶着额头的手就被顾佥粗暴地左右一捞,攥着手腕狠狠压进了床垫里,顾佥欺身而上,膝盖顺势横压住了顾启尧的双腿。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像黑夜中绿莹莹的狼眼,等顾启尧缓过神来和他一对上视线后,心神猛地一震,慌乱地眨了眨眼后就开始挣扎。
“三十二了顾启尧,那你怎么还什么都不懂。”
和顾佥粗暴蛮力的动作不同,他这话倒说得慢条斯理,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顾启尧挣扎几下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腿也被扭曲着压制。
侵略性扑面而来,顾启尧有点慌神,吃痛地闷哼一声,觉得血都流不畅快,手脚一阵阵发软发麻。
“顾佥,先放开我……我逗着玩说你两句也不行啊。”
“有这么逗着玩的吗?顾启尧,你的确没谈过恋爱,第一次也还在吧。”
这话绝对称得上冒犯,很明显,顾佥是故意的,语气都带着狠意和恶意。
顾启尧只觉脑袋嗡了一声,血液一下子就涌到脸上了,烧得他脸颊滚热,刚刚看的那些混蛋文章的内容在他脑海里发布桃色预警,“顾佥!你说什么诨话!放开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诨话?你知道我说的是诨话你还朗诵一遍,顾启尧,你这是说我两句吗?你这不就是勾引吗?”
“你!你胡扯什么?你……”
挣扎的动作激烈起来,顾启尧受困在顾佥的压制中,意识到自己和十八岁的小孩在体格和力气上绝对的差距。
身体的主权和尊严的父权同时被挑衅,顾启尧不高兴地抿起嘴,干脆卸了力气冷处理,偏过头不理人。
这是真生气了。
顾佥之前为了更好地使上劲,四肢并用地压着顾启尧,屈膝用小腿横压在顾启尧腿上,双手也攥着他的手腕撑在床面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整个身体悬空在顾启尧上方,是一个控制大于暧昧的动作。
而在察觉到顾启尧松劲、不高兴地偏过头后,顾佥微微曲肘,放下了上身,拉近了和顾启尧之间的距离。
顾启尧不适应地往后躲,羞恼和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他猛地抽回双手,开始推顾佥滚烫的胸口。
他是真用上了点力气,顾佥不再逼近,只是看着顾启尧不满又恼怒的神色,语气挑衅又威胁:
“怎么了启尧叔,我说的不对吗?你第一次还在吧,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不服气是哭鼻子,都没想到其实是别的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在清洁工后台显示为《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的纯爱书籍, 在主系统的后台却是另一种名称:
人类爱情七宗罪实验:《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
一号培养皿:《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
养成目标:1.七宗罪之暴怒Wrath:失控的愤怒,引发仇恨和怨怼
2.七宗罪之懒惰Sloth:精神与行动的怠惰,拒绝履行责任, 给别人带来麻烦。
提取对象:
1.暴怒(顾佥):48.12%
2.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7.33%
清洁工10088号吗?
它其实也是本书剧情的一部分。
目前来说, 主系统很满意这位懒惰系统的表现, 七宗罪数值提取得很顺利。
…
那天之后,顾佥脸上挂着个红肿灼热的巴掌印在学校里晃悠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刘老师看不下去了, 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拿了个口罩让他戴上遮一遮。
“哎顾佥,那天你爸到底为什么揍你啊, 你期中不是考得挺好的嘛。”
今天课间,看顾佥的脸色没有前几天那么黑如芝麻糊, 陈扬其贱兮兮地凑了过来,一爪子拍上顾佥的教辅资料,明为八卦好奇,实则阻挠做题。
“没什么,不是因为学习的事。”
提到那天, 顾佥口罩上方的双眼立马蒙上了层阴翳愁云, 黑而浓密的眉毛紧皱, 他狠狠白了一眼陈扬其,似乎他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顾佥就要发火。
“哦……”陈扬其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见顾佥没继续死瞪着他, 他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小声吐槽了句,“脾气真差啊你小子。”
顾佥装没听见,黑色水笔悬停在习题册上, 被打断的做题思路续不上了,他又不可控制地想到顾启尧。
这次,顾启尧恐怕真的要到高考之后才会搭理自己了。
……
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是用拳头解决,那更像是角力与对抗,但扇巴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情绪和侮辱,顾佥有关年长者第一次的问题确实是问得轻薄又恶劣,滚烫处贴着顾启尧的大腿还本能地蹭了蹭。
紧贴着,往上,往上……
碰到了。
顾佥一愣,随后咧嘴恶劣一笑,顾启尧羞愤地撇过脸,避开顾佥的眼神。
漂亮的侧脸,纤长脆弱的侧颈,昏暗中,他眼眶里盈盈的,又被顾佥温柔地捏着下巴,强迫着对上视线:“启尧叔,别装了,你明明也……”
“啪!”
猝不及防的、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很响。
这个巴掌激怒了顾佥,残剩无几的理智彻底跟着消散。
从小到大,顾启尧从没打过顾佥,就算这小孩犯了再大的错,他最多也只是骂他几句,再冷战晾他几天。
他从来都没打过他。
可他第一次对他动手的这一巴掌却偏偏发生在床榻上,像是用父亲的身份霸道无理地恶意拒绝了刚约定好的对等爱意。
顾启尧的眼里闪着受辱和不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抽搐般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只觉整个手掌都发麻。
他刚刚没有收力,看着顾佥错愕吃痛的表情,他却觉得鼻子发酸,难为情又心疼地哽道:“放开我,顾佥,你想干嘛……”
顾佥压制着顾启尧的力度立马加大,不知是压疼了何处,后者小声地直抽气,顾佥几乎是冲他吼出了声:“我想干嘛?!现在这样不是你自找的吗!”
不是说好了吗?你是顾启尧。
想到这,顾佥的行为不再只是为了吓唬和反击,他彻底挣脱了顾忌,带着饥饿感的觊觎的狼,终于不再掩饰地向顾启尧龇出尖牙。
不想喂狼为什么要给狼闻肉香?
顾启尧,你活该。
柔软的睡衣在丝质的床单上的摩擦几乎毫无阻力,就算是翻身也毫不费劲,顾佥的手像铁钳一样擒着顾启尧的胳膊,本就没有什么肌肉覆盖的大臂被捏得骨头都生疼。
“顾佥!嘶…别……”
顾启尧瞥着顾佥的脸色,他绷着脸,皱着眉,眼神里透出狠戾和坚定,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但此刻自己的呼痛和求饶都被他充耳不闻,顾启尧干脆手脚并用地剧烈反抗起来。
“顾佥!你别太过分了!听话……”
“嘘——我不想弄疼你。”
顾启尧见过顾佥发狠的眼神,在那个小明星叫嚣今晚他要陪顾总一夜时,如果当时不是宋粼拦着,顾佥的拳头只怕要重重地砸上那人精致的脸。
他现在的眼神只比那晚更吓人。
顾佥喘着粗气,被顾启尧推拒的手锤痛了胸口也闷声不语,他松开了顾启尧的胳膊,那里已经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手印。
接着,他用手暗示性地贴顺着顾启尧的胸口往下滑,抚摸的路线很是下流,直到牢牢地搂紧顾启尧的细腰,再紧捏着腰部的一侧,猛一发力,试图把顾启尧翻过去。
他来真的!
察觉到顾佥的意图,顾启尧的眼里划过一丝真切的恐惧。
顾启尧之前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玩脱了,他只以为顾佥又在叛逆不听话,直到这一刻,另一位成年男性的威胁大于了孩子的忤逆。
“顾佥!!”
这句话里的斥责和抗拒意味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不安和慌张。
听见顾启尧恐惧的声音,顾佥除了汹涌的渴欲、肌肤相贴的升温和即将得到顾启尧的兴奋之外,还有隐约的委屈。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男人看吗!顾启尧,你故意在我耳边念我写的那种文章,再教育我好好学习?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收拾你!”
这是可乘之机。
顾启尧根本没仔细听顾佥说的内容,他太了解顾佥了,只要他有一丝孩子气的表现,顾启尧就有办法。
顾佥还在说着话,力道稍一松懈,顾启尧就手脚并用地缠抱了上去,二人贴得够紧,这样顾佥就没办法把他翻过去,只能回抱住他。
太烫了,顾佥的身上。
顾启尧抖了一下,顾佥被这示弱一般毫无距离的相拥成功熄了火,他顺着顾启尧瘦削的脊背安抚了两下,妥协地叹了口气。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顾佥压在顾启尧身上喘了许久的粗气,终是没忍住,在他耳边委屈地哽了一声。
等二人同样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下来,顾启尧也慢慢放松了他蛇一般用力的自保缠抱。
但兴奋却没有随着愤怒消退,和顾启尧紧贴,顾佥的体温却越升越高。
他又委屈地在顾启尧耳边哽了两声,也许是觉得丢脸,也许是不知所措。
顾启尧认命地叹了口气,任由顾佥压在他身上,在耳边呜咽哼唧。
算了,委屈成这样了,给他点甜头吧,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挑的头。
之后的事顾启尧都不想仔细回忆。
卧室里仍然一片昏暗,顾佥餍足地在他耳边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熏热了顾启尧的左耳,到今天都还在发烫。
那套睡衣和床单都废了,顾启尧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别说动手去洗。这几天他上班都没戴手表,手腕青紫一片不说,小臂肌肉也酸痛得使不上劲,手掌心被烫伤一般的灼烧感……
啧。
生气吗?后悔吗?
其实更多的是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佥的无措,尤其是在亲手丈量了纵容了十年的养子之后。
不耐烦地等他余韵结束,顾启尧把他从身上推开,踢了他一脚让他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顾佥还很没眼力见地、边脱衣服边红着脸傻乎乎问:“启尧叔,你要不要也进来洗下手。”
“滚。”
“嘿嘿。”
顾启尧一边擦手,一边崩溃。
他崩溃于理智回潮后,他居然没有产生任何抗拒或者恶心。
他隐约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想和顾佥一起疯一把的。
玩脱了吗?
真不是故意的吗?
这下彻底明白为了留下顾佥,他需要在利益那一头加上怎样的砝码,这不单纯是口头的永远允诺和逗弄,更不止是肢体的轻触。
这是切切实实地要在他们之间本就复杂的感情账本上再添一笔黑漆漆的爱情,变成乌七八糟的一团乱麻,这团乱麻会彻底重过顾佥和许宏之间那条DNA血缘的克重。
乱麻之后,他还是他的养父,可他们会接吻,私密着共同的沸腾滚烫。
自矜的养父算什么,他又不是真的慈母,启和的老总费心布局,顾佥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奖品。
趁十年前埋下的地雷还没爆炸之前,享受他腥膻的奖品吧。
……
“顾总,海外高校的常规申请时间差不多都集中在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需要为顾佥少爷留意吗?”
顾启尧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低着头轻轻“嗯”了声,“你先按申请时间的先后整理一下吧,申请条件也对应着附在后面。”
“好的。”宋粼记了下来,停笔后,他又露出了顾启尧熟悉的纠结表情,“顾总,监狱那边……有消息。”
“啧。”顾启尧将嘴一抿,把签字笔一掷,精致的金笔咕噜噜滚出了老远,“是又给顾佥寄信了还是给我的?给顾佥的信就老规矩处理。”
“不是信,是我们在里面搭上关系的人传了话。前几天「无忧」的人去监狱回收消息时,那人说,许宏一有机会就找狱友打听出去后还能不能出国。”
“无忧”是S市专门接这种活计的组织,听说里面除了商业情报贩子之外,甚至还有专业杀手,不过是不是谣传怪谈就不知道了,启和可是合法企业,不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如果是「无忧」的消息,那就不假。
顾启尧搭在桌面上的手立马就攥紧了,“继续。”
“经济罪犯大部分都和非暴力犯罪人员一起关押在第五、六监区,这类罪犯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入狱前有地位有权势,在狱内也有关系网,大都知道许宏的身份,也了解他和咱们启和的龃龉,也被咱们的人暗示过不要跟他多话,所以他目前也没有打听到什么好办法……”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听到这话,宋粼的眼神下意识就往左瞟,顾启尧“啪”一下合上了电脑,“直说,不用措辞。”
宋粼隐隐叹了口气:“他的原话是,他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他儿子,小…小尧很有可能会把他的许钎藏到国外去,他也猜到了他寄出去的信没有原原本本地交到顾佥少爷的手上,在里面说您……”
唉,就非要听他直说。
宋粼顿了顿,“说您是见不得光的鼹鼠*,通过控制竞争者的孩子来巩固统治。所以顾总,我们需不需要优先考虑美丽国的高校,那边的签证很难申请,许宏这样的恐怕是没有办法入境,这样顾佥就……”
“不用。”顾启尧打断了他,“你先简单整理一下那些学校的信息,我晚上回去问问顾佥再说。”
宋粼果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顾总!顾佥少爷留在国内是个隐患,这种事怎么能听他的意见呢!”
“那难道他就会听你我安排了吗?他要是不愿意,以后也总会回来的,让他出国留学他就一辈子不和许宏见面了吗?”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至少等您用启宸这个公司和项目拉拢来的大股东彻底站在您这边的时……”
“能被我用钱拉拢的股东也能被许宏用同样的方法拉拢回去,启和现在是我当家,他们当然在我面前说许宏的种种不好,如果当年的官司输了呢?他们还会这么说许宏吗?”
在顾启尧看来,许宏是背叛了他的生意领路人。
但站在许宏的角度,他是顾启尧父亲请来的合伙人,是启和的大股东之一,启和的董事长又不是皇位,没人规定董事长必须姓顾。
一个双亲离世、不知所措的小年轻手里拿着58%的股份,许宏怎么可能不起念。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合法的商业竞争,没有生意人会在钱面前讲愚蠢的情分,除了当时年轻的顾启尧。
只要一场招标的失败,就能证明顾启尧这个年轻人不能服众,扳倒他,已经手握17%股份的许宏就是唯一能继任董事长的人选。
“所以,我的手段在许宏面前永远都不够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顾佥算是他留的后手,还是我自己选择的后路。”
……
回家的路上,顾启尧对着窗外发呆,车窗外是颜色重到垂落天际的橙色晚霞,车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眼角处不知道是细纹还是车玻璃的水痕。
他才三十二岁,但距离自己被成人世界狠狠扇一耳光的二十二岁,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
他只有顾佥。
“启尧叔?你怎么在客厅?”
胡思乱想着,居然就在客厅发呆到八九点了。
那天之后,不止是顾启尧,顾佥也有躲着他的意思,倒不是冷战,估计顾佥就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觉得上回差点强迫了他,有点没脸。
“顾佥,你过来。”
顾佥下了晚自习,作业在学校写完了,他就抱了几本书回来,没想到顾启尧会接过话头,他脸上现出了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来了,怎么了。”
“你看下这个。”
顾佥往茶几跟前一站,脸上浅淡的笑意在看到宋秘书整理的那些海外高校申请单后就星星点点地消退了,不过也许是顾启尧脸上的疲意太明显,他也没像以前一样,一下子就跟人跳脚吵嘴。
“……顾启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仔细看一下,有感兴趣的学校吗?基本上都是语言文学相关的专业。”
“没有感兴趣的。”
“你看了吗就瞎扯……”
顾佥绷着脸,把书往茶几上一摔,像打画片似的把那沓子申请单打乱了,“我不想出国!我不想离开S市,我不想离开你,你别想把我往外推,”顾佥的目光闪了闪,“是上次的事吗?你生气了吗?我下次不会强迫你了,我会经你同意再对你……”
扯哪去了。
“行行,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吧,S市的高校也挺多,不过我帮不上忙,高考自己加油吧。”
顾启尧的语气淡淡的,说完就自然地指挥起顾佥洗澡换衣服,并且通知了他天气冷了,冰箱里顾佥偷偷买的冰淇淋已经全都被丢掉了。
顾佥本来准备好了长篇大论,一下子熄了火,最后围在顾启尧脚边绕了十八圈,喊着顾启尧你今天不对劲,启尧叔你被人夺舍了,被不耐烦的顾启尧赶出了卧室。
“出去,你嘴好臭,能不能不要跟你同学一起偷吃辣条了……”
“我没有!你闻闻……”——
作者有话说:*鼹鼠:裸鼹鼠会抢夺别的幼崽带回本族群抚养,以确保统治地位,奴役别的族群
第27章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闪烁, 无声提醒着负责该小世界的清洁工系统应当尽快完成提交并回收怨念物品的工作。
但N.10088号是不会积极完成工作的,反正主系统也没有催它嘛。
而且,目前剧情进展非常顺利, 也没有发现怨念物品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就摆烂摸鱼!主系统又能把一个懒懒的它怎么样呢……
等一下!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喂!你谁啊!不要在主角攻受之间捣乱啊!不能HE的话它这个清洁错误率100%的系统也要受到惩罚的!
N.10088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开始了它的行动。
主系统说了, 可以战术性提交错误的怨念物品,只要有利于剧情发展就不算大问题。
第一步,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这人叫什么?实习生小陆?你不是好人啊小陆!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物品链接:玫瑰花束上的表白卡片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
冬天过去, 过了个恍惚的年,高三的下半学期就这么开始了, 在那之后就是几轮复习、模考、排名的循环轮回,日子好像在原地踏步,又好像在螺旋向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到了顾启尧讨厌的季节。
他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都没有, 为了这一天还特意买了件红色Polo衫, 买的时候他就嫌丑, 但还是迷信地刷了卡。等把顾佥早早送到考场后,他在车上一边跟顾佥说不用紧张人生有无数种解, 一边别扭着嫌弃这身红衣服却又不肯脱。
顾启尧这副模样特别像一只不肯穿华丽衣服的金贵长毛猫, 顾佥憋着笑在车上索要胜利之吻, 被难得艳丽的顾启尧一巴掌拍开,走进考场大门时,顾佥一步三回头, 每一次回头都会露出更大的笑脸。
顾启尧也被他那灿烂笑意感染,心情跟着放松了许多。
等最后一门考完,不论高考的结果如何,人生的这一阶段都已经正式宣告结束。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就像现在这个阶段的高三生只会觉得解脱,不会感慨过往,也不会烦恼未来。
他们尽情享受着只有期待没有负担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暑假,可大人的工作却还在继续。
高考结束快一个礼拜了,顾启尧都没能腾出来完整的一天陪陪顾佥。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出来玩。
十分钟后。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顾佥,回消息,出来玩。
半小时后,顾佥的微信语音响了。
他这会正趴在床上吹空调,百无聊赖地搓着平板,屏幕上的角色挣扎着被绑在椅子上等待救援,他闲的没事干,又腾出手来发消息骚扰顾启尧,之后才顺手接通了陈扬其的电话。
“顾佥!你明明游戏在线,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出来玩出来玩。”
顾佥专心在和顾启尧的聊天框里打字发表情,随口应付道:“热,不想打球。”-
顾启尧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流口水.jpg)-
所以你现在在干嘛?午休吗,还是开会?(委屈.jpg)
“不是打球,去玩恐怖密室,去不去去不去?”
“不去。”
“你真扫兴啊你,你在家又没什么事。”
“没空,下次,拜拜。”-
启尧叔——你这么忙吗?都不理理我-
顾启尧你不是答应带我出去旅游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这些消息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收到回复。
启尧(爱心):-
开会晚上有应酬
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顾佥啪地把手机一扣,气闷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眼珠一转,又伸手把电脑捞了过来,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启和的员工系统,登录了宋秘书的OA账号。
16:30 日常工作结束
17:00 出发去鼎旗荟
真有应酬。
但启尧叔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闲。
去找他!
…
顾佥还没高考的时候,这一波S大的大三学生就已经来启和总部报道了。
是的,大学生暑期实习。
S大是S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顾佥要想达到这所学校的分数线,恐怕得考两遍他那七八十分的数学才行。(满分150)
启和每年都会开设大量大学生暑期实习岗,S大的学生尤其多,一到暑假,深色现代商务风的整栋启和总部大厦里都会添上许多叽叽喳喳的年轻活力。
但今年,顾启尧一个头两个大。
原因无他,就在于这次来的一个姓陆的实习生是位关系户,这孩子是环保局领导家的,前段时间在启宸的饭局上顾启尧还见过他爸,之后他家里人托了老徐的关系塞他过来混俩月。
只是个实习岗,老徐没理由拒绝,这种小事顾启尧更不可能会留意。
可偏偏他去的是顾启尧的心腹大患,市场部。
这个小陆,上班跟着市场开发部的汪总、开会也跟着汪总,几乎成了汪总的挂件,某天又和汪总一起挨了顾启尧一顿骂,后者骂完才想起来他只是个被无辜的关系户,火发得都不痛快。
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这个小陆自己也是一朵奇葩,被骂的那天,他第一次遇到顾启尧这样惊艳的类型,原来再冷淡的男人生起气来脸也会涨红,无意识抿嘴的时候,圆润的唇珠会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挤压成性感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这么会撩吗?
肯定不知道,不然为什么老是来市场部发火,踩着小皮鞋抿着嘴,用清亮的声线一本正经地阴阳启和市场分析师的数学还不如他儿子。
被骂爽了。
魅而不自知的成熟男人,羡慕他老婆。
什么?他单身?!
那他儿子是……没关系,顾总这么年轻,儿子应该也不大,小朋友很好相处的!
好!春天来了。
于是小陆就这样爱上了顾启尧,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还直接莽上去表白了。
爱要大声说出来,哪怕那人是总裁。
什么?是董事长?
年轻的位高权重者,那很香了。
但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雷震大暴雨加八级飓风。
说实话,暑期大学生实习岗位又不是正式招聘,启和也没有优秀实习生内定推荐的优先通道,确实多这个小陆一个不多,大学生们想在简历上刷个漂亮履历方便就业,人之常情。从企业的角度来说,谁也没指望靠这群半大孩子去承担公司的日常工作、两个月就能深入了解行业。
他们开开心心的,能学点东西就学点,能熟悉业务就熟悉熟悉,就算摊上个不负责任的刻薄领导,也就是这俩月过得不愉快,结束了就再也不见了。
但就这么一个你好我好、一起乐呵的暑期实习机制——居然能让一个小实习生把董事长烦到对去自家公司上班都有了抵触心理。
市场部是个相当大的部门,为了能去顾启尧那一层多晃悠几圈,关系户成了整个市场部最勤快的实习生,他就专接跑腿的活,一人承包了全市场部和总助之间所有物理意义上的对接工作。
“送材料吗老师?我去我去!”
“找宋秘书确认?我去我去我去!”
他真的,
顾启尧烦死。
但他又不能跟这半大孩子较真,说到底这小陆也没干什么,只是天天跟个苍蝇一样嘤嘤嗡嗡地在他这层红着脸绕着飞,凑近了会听到“顾总我喜欢你,和我来一场下克上酣畅淋漓的恋爱吧!”的鬼叫。
之前因为天天惦记着顾佥的高考,顾启尧还真是没把这小陆放心上。
但今晚偏偏是跟环保局和发改委的饭局。
启宸的项目正式启动了一年,地皮上的工程顺利开展至今,销售支持和市场宣传也到位了,预售款项的投资回流了一大笔钱,那赚钱了就得请客,搞工程怎么能不和这几个单位的领导多交流呢,人家小孩又在自己家企业学习。
唉,喝一身酒味,晚上回家顾佥肯定要吵吵。
“宋粼,今晚让老汪把那个小陆也带上。”
宋秘书一听,又是那个小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顾总,别给他好脸了,那小子没分寸的,他现在抱了一大束玫瑰花在我们这层的玻璃门外站着呢,小陈他们假装没看见,没让他进来。”
“……嗯。”
顾总正在用私人手机回消息,嘴角挂着笑意,应该是顾佥少爷的消息。
看来是没注意自己刚刚说了啥。
宋粼只好大声重复了一遍。
由于宋粼的语速放慢,音量加大,等顾启尧反应过来内容的时候,他已然听清了这个噩耗。
手一顿,眉一皱,眼睛都瞪大了,他把手机一扣,不敢想象这层门外此刻是怎样的光景,只能闭着眼逃避现实面露嫌弃:“……现在?送花??”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回事?!
手机又震了两下,但顾启尧来不及回顾佥消息了,他得赶紧把这个小陆给解决了。
“……你先安排车,把市场部那几个能喝的带上,环保局那群人最能聊,今晚估计会折腾到很晚,让启宸的人早点到,避开晚高峰早点到鼎旗荟。”
“好的顾总。”
说完,顾启尧就急吼吼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果然,一抬眼就看到玻璃门外的小陆,他堪堪抱着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勉强探出脑袋,试图引起门内人的注意。
“给我开下门老师们——”
顾启尧所在的这一层隔音相当好,从口型来看应该是这句话。
看见顾启尧从办公室里直冲着自己而来,小陆先是兴奋到踮脚,接着又赧然地缩了缩头,和顾佥比起来略微成熟的大学生面孔却露出孩子气的慌张来。
看他这个没出息的青涩样子,顾启尧觉得无奈又好笑,对他没分寸的失礼行为也不好苛责。
摁了磁吸门内侧的门禁开关,顾启尧刚把门拉开一小条缝,小陆兴奋的声音立刻从门缝里飘进来:
“顾总!顾总这花送给你……”
顾启尧注意到来自身后办公大区,总裁办、秘书处员工和总助们八卦看戏的眼神,他斜了这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以示警告,之后略带无奈地给了小陆一个台阶,温和道:“小陆啊,今天是14号,16号才是父亲节,就算你爸今晚也在饭局上,这花也确实是送早了点,你说对吗?”
谁都知道父亲节不可能送这么一大束求爱玫瑰花。
谁也都听得出来顾总这是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
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求偶男性听不出来。
小陆面露错愕,脸还红着,花也递着,台阶就是不下:“不是,这花是……”
顾启尧赶紧打断:“哦,汪总还没跟你说吧,今晚和合作单位有局,你带花不合适,先放这吧。”
“啊?放这也行,顾总我真的喜……”
“行了,你先去找汪总吧。”
被打断了两次,顾启尧的脸色也是温和漠然,小陆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把花放在了办公大区侧面的茶水台上。
“嗯,你去找汪总吧。”
怕他再多话,顾启尧又强调了一遍。
“……好。”
垂头丧气但一头雾水的小陆悻悻而归,却在转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顾启尧说:“顾总!但…那张表白卡片是我特意写的,您……你不看看吗,你看看吧。”
可能是装可怜这招顾佥已经使得炉火纯青,所以顾启尧有了耐药性,他只是点了点头,琢磨着晚上的应酬,随意应付了过去。
啧,这一身西装太资本了,跟那群人吃饭还是穿休闲一点比较好,但又不能太休闲,显得不正式。
去换一身衣服再出发吧。
于是,小陆去找汪总,顾启尧去换衣服。
那缀着手写表白卡片的深红色名贵玫瑰就这样在茶水台上静静地放置着。
……
顾启尧换好了衣服后还没到四点半,鼎旗荟离启和总部有点远,顾启尧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老总一走,宋秘书也不在,小陈第一个冲到八卦前线,他拿着水杯假模假样地接水,眼睛却瞟着那花。?
哪有什么表白卡片啊……
扫兴扫兴。
小陈撇了撇嘴,再摸半小时鱼就下班了,他正要伸个懒腰,却听见磁吸门“咔”地一响。
“小陈哥,”来人是顾总家的那位少爷,他脚步轻快,手里正捏着一张黑色的门禁卡,一看就是顾总给的,“启尧叔在吗?”——
作者有话说:小陆这段实习仅小说情节创作,请勿代入现实, 实际情况是大家实习都很努力,不会抱花追董事长的(嗯
第28章 -
报告主系统, 在第二十七章 剧情中,角色「顾佥」吃醋暴怒的前置剧情未能成功触发,系统N.10088号的懒惰值也有波动, 请主系统指示。
当前数据:
暴怒(顾佥):48.12% 【+0】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7.32% 【-0.01%】
啧, 这可真是……
不怕反派处心积虑,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不怕恶人毁灭世界,就怕懒人突然勤快!
主系统怒而编辑私信文案-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
主系统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经检测, 您所在的小世界:《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中, 剧情线失控值监测器出现了故障,故而在本小世界的第二章 发出了错误警报,影响了您对“怨念物品”的判断, 请您谅解。
为补偿给您带来的不便,主系统现为您无偿更新一则“怨念物品”信息:在本小世界中, 影响剧情的“怨念物品”尚未出现。
请您耐心等待剧情发展,仔细分析剧情内容-
报告主系统!就在刚刚,系统N.10088号的懒惰值出现大幅上升,不愧是主系统-
收到,请安排新一轮剧情点以触发暴怒值-
好的, 那现在这个“小陆/鲜花”剧情点呢?作无效处理吗?-
不用, 将这段剧情的暴怒值提取窗口放在角色「顾启尧」身上。
虽然剧情系统对这条指令有些不解, 但它依然信任主系统对剧情走向的判断-
收到。
……
饭局结束,实习生小陆直接跟着自己家老爹回去了, 走之前一步三回头, 艳羡地看着半扛顾启尧的宋粼, 恨不得把宋秘书那只搂住顾总细腰的左手换成自己的。
顾总好受…好瘦啊,小小的一只。
“儿…儿子……扶一下你老爸。”
“哎呀你旁边不就是电线杆子吗!”
汪总也喝了不少,站在路边眯着小眼在手机上叫代驾, 费劲吧啦的,眼神对不了焦,手机解不开锁,顾启尧看他那样,干脆让他也上了车。
一问老汪的地址,发现正好顺路,也不耽误什么事,老汪这才终于停下恼人的千恩万谢,靠在后座发酒懵。
等裘叔把汪总和宋秘书都送回了家,开到顾启尧家地下车库的时候,时间刚好十一点半。
顾启尧也喝了不少,酒后本来就容易反胃恶心,裘叔于是用右脚轻点刹车、直至踩实整块刹车板将车缓缓停了下来,防止急刹闪着顾启尧。
顾佥也早早就收到了裘叔的微信消息,他知道顾启尧喝多了,所以他一直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等着他们,准备接顾启尧上楼。
但等裘叔把车停稳后,顾佥却一反常态,他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盯着手机乐呵个不停。
手机上的内容似乎非常吸引他,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这辆熟悉的豪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他们这栋楼的地下电梯口前。
顾启尧歪在后车座的靠背上撑着沉重的脑袋,目光似空非空地、透过车窗看着顾佥。
顾佥还在盯手机,他把手机横了过来,看了一会后撇着嘴笑出了声,再把手机正了回来,低着头啪嗒啪嗒地打字。
裘叔见状,只好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再绕到车身的另一侧,为顾启尧打开车门。他弯着腰接过了顾启尧的手,另一手给他垫着车顶,但宾利飞驰毕竟是轿车车型,从车里猛一起身再站定,对于酒后的顾启尧而言很难不晕。
再加上顾佥一直盯着手机傻笑,没有眼巴巴地迎上来,这本来只是件小事,出声喊一嗓子顾佥把他叫过来就行了,但顾启尧可能是喝大了,居然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不舒服,酒后头重脚轻,他又隐隐不高兴,一下车就重心一歪、往前一扑。
你就看你那手机好了,别管我!
这可把裘叔吓得不轻,他年纪也不小了,劲也不够大,赶紧拦腰捞住顾启尧,却还是扶着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这一下生生是给人裘叔吓出了一脑门汗,他怕给顾启尧摔了,他赶紧扬声喊了句:
“顾佥少爷!来搭把手。”
顾启尧眼前一阵阵明暗相接,难受地“啧”了一声,“叫他干嘛,就让他站那玩手机好了。”
他声音小,顾佥抬头应了声“哎”正好盖住了没听见,裘叔尴尬着不好接话,只是把顾启尧交到了顾佥手里。
“哇好重的酒气,臭!”
“你手机香。”
这么大火气。
顾佥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顾启尧在恼火什么,只当他是喝多了,搂着他侧腰的手一使劲,几乎把顾启尧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回走,“谢谢裘叔!赶紧回去吧裘叔!”
结实的手臂肌肉把顾启尧的肋骨勒得生疼,他绞紧了眉毛正想跟顾佥发火,却听到顾佥的手机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启尧觉得顾佥肯定会挂掉那电话,因为他现在两只手都抱扶着自己。
但顾佥没有。
他只是从一手搂腰一手架胳膊的姿势变成了单手搂腰。
——就为了腾出手接那个电话。
接通了,但电梯里信号不好,所以顾佥匆忙说了句,“你等下,我到家给你回电话,我现在坐电梯。”
说完了才挂断,才摁开电梯门。
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觉得酒后的反胃作祟了起来,但他的症状不是想吐,而是胃痛,一抽一抽的,又绞了几下,连着心脏一起酸疼。
顾启尧微微弓背,顾佥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想吐,在他背后顺了两把。
果然,他就知道。
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高考后的小孩就是自由的野马,冲出了视野的禁锢,看到了学校以外的世界,且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没有学业束缚地撒野玩乐了。
写文不会是顾佥的唯一爱好了,他现在有了更多的消遣,跟凭空幻想与年长者的爱情相比,现实的自由能带来的新鲜感更多,顾启尧没空陪他,但顾佥有朋友,未来进入大学他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他们曾经只有彼此,但顾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谁打的。”
“还能是谁啊,陈扬其,喊我出去玩,他喊了好几次,我一直都没去,不过今天他们去玩密室逃脱了,看上去还蛮有意思的,店里的员工还拍了他们被吓到的视频,他发给我了……启尧叔?你怎么了?你忍忍,别吐电梯里啊!”
没事,只是电梯失重,只是一阵头晕恶心而已。
但顾启尧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模样。
所以到了家之后,顾佥赶紧甩掉鞋子,把顾启尧扶坐在沙发上后就去找解酒的茶包,之后是一阵接水、倒水、找杯子的声音。
顾启尧撑着头捱过一阵晕眩,后知后觉地耸了耸鼻子,竟在解酒茶的味道之外闻到了一阵馨然花香。
他撑开眼皮,酒热熏蒸的眼睛有些干,所以那大束的盛放玫瑰落在眼中甚至艳丽得有些刺目。
这不是……小陆下午送的那些花吗?
怎么会在他家里。
顾佥很快就端着温热的解酒茶走了过来,简易茶包不费事,他发现顾启尧在盯着玄关处的那些花看,想起了什么,先把茶杯递到顾启尧手里、看着他抿了一小口后,再撇了撇嘴道:“我下午其实去找你了,我以为你下午有空呢,但我去得不巧,你正好应酬去了。”
这并没有解释这花怎么会在他家,但顾启尧没有直接发问,他接过话头顺着聊,浸了酒的声带低沉了许多:“你去找我干什么?我今天上班。”
顾佥不想暴露自己一直偷偷登录宋秘书OA账号、视监(jian)顾启尧行程的事:“我…我想你了呗,你这几天上班又不能陪我。”
想我了。
也许是温茶降逆和胃,也许是茶包解酒有效,顾启尧的眼神亮了亮,觉得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顾佥,小孩像只寂寞了一天后找主人撒娇的大型犬一样,哼唧着赖在旁边,不自知地撅嘴抱怨。
顾启尧轻笑出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那你……”
“哦对!我得给陈扬其回个电话,启尧叔你先换衣服,别洗澡,洗澡会难受。”
“……”
那一大束玫瑰兀自暗红艳丽着,顾启尧的脸却立刻冷了下来。
顾佥转身回房间打电话去了,顾启尧听见了什么“明天下午”、“几个人”之类的话。
酒后不能急着洗澡,但身上的味道确实难闻,休闲西装裤也不太舒服,没有宽松的睡衣闲适,顾启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顾佥的电话还没打完,甚至在客厅都能听见他越说越起劲的声音,顾启尧闷不吭声,换了身衣服后又莫名坐回了客厅。
茶还没冷,但热气已经倦怠了,白色水汽冒得断断续续。
换了睡衣,闻着蓝风铃的香薰味,顾启尧稍微恢复了几分清醒。
确实很难习惯,这种高考后,顾佥突然不再和以前一样围着自己脚边打转的感觉。
失落……对,这种感觉,是失落。
顾佥高考前也是这样正大光明地玩手机,顾启尧也一直没有在电子产品上严厉约束过他,所以,顾启尧想,他大概只是不能接受顾佥的注意力有一丝一毫的从他身上转移,从前也没这么在意,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有学业当幌子。
现在,顾启尧却格外难以忍受这一点。
很病态吧?
明明知道那只是他朋友,明明知道他应该有正常的交际和活动。
顾启尧边想边游离着放空的视线,直到他歪着头盯着那沙发旁边的玫瑰花束,不受控般地对着那抹浓郁失落发呆。
一大捧娇艳的花,看上去是似乎那种199朵一束的昂贵艺术捧花,没有什么多余的缀饰,就只是直白的艳丽,如果不是因为送花的人是小陆,其实这样的花还是很符合顾启尧的审美的。
对了,那个小陆下午好像说他写了什么表白卡片?
表白卡片?!
顾启尧立刻就站起了身,也不顾猛一站起带来的头晕,抱起了那束花就凝神仔细找了起来。
暗红色的扎带、墨绿色的外包…哪有什么表白卡片?
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刚刚顾佥说的话,他下午来找他了,但扑了个空。
又想到今晚顾佥有些不同往常的表现。
看来不是他多想了,难道说……那张表白卡片是被下午来找自己的顾佥看到了?是他扔掉了吗?
把花带了回来,却扔了别人写给顾启尧的表白卡片,又对喝多的自己没那么上心,只顾着在手机上和朋友聊天,打电话约朋友玩,是因为——
吃醋了?
啊,原来是闹别扭啊。
“嗯嗯,行,我跟我家人讲一声,为什么建议八个人玩啊,这么吓人吗?难怪你非要喊我去……哎呀挂了挂了,你话好多。”
卧室门锁轻响,顾佥边打电话边推门出来,他话说一半,一开门、一抬眼,抱着那一大捧花站在客厅一角的顾启尧就直接闯进了他眼里,催动着心脏疯狂跳动。
那不知道谁送的花束实在是太烂漫、也太高贵了,一大束不菲的暗红完全遮住了顾启尧的上半身,那用扎带出捆住的花茎竟跟他的腰差不多细。
虽然这么形容一位三十二岁的成功男性企业家不合适——
但还真是人比花娇。
馥郁的玫瑰香,酒气混合蓝风铃的味道。
颓靡的玫瑰色,酒热熏红的锁骨和侧颈。
顾佥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分成了两股,一股往脸上和脑门里窜,一股则是反方向。
但那次,顾启尧躺在他身下,恐惧发抖的身体和不安的眼神突然就在他脑海里闪过,顾佥几乎是动用了一些自制力才刻意转移注意焦点,岔开了话题。
“你那花…我下午给你带回来了,小陈哥说是别人送你的,他急着下班,也没讲清楚。”
顾佥还呆呆地举着手机,明明电话已经挂了。
所以他这动作在顾启尧眼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顾启尧心情好多了。
他表情没那么疏离冷淡,看上去应该是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唇珠微翘,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神色中带了点轻松的揶揄。
瞧着启尧叔的表情,顾佥知道他心情不错。
所以这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那个,我知道你明后天休息,我也一直等着这周末咱一块出去玩呢,但……明天下午他们玩密室,八个人的车,就缺我一个人……”
顾启尧脸上浅淡轻松的笑意猛地僵在了嘴角。
“启尧叔,我能出去玩吗?”
顾佥问得小心又期待,顾启尧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那个视监不是错别字,大家意会一下,我怕原词会被屏[菜狗]
第29章
——————
小世界角色分析中……
角色:「顾启尧」
设定:内敛多疑, 多思多虑,有城府有阅历,不坦率不直接
结论:该角色的原罪提取效果不理想, 不建议作为数值提取对象
——————-
主系统, 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现有如下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按照原本的剧情设计,「小陆」的表白卡片会被「顾佥」发现, 当晚, 顾佥会追到鼎旗荟,并目击那个写表白卡片的送花小陆试图上前扶住酒后头晕的「顾启尧」,于是吃醋暴怒且高考结束、没有束缚的顾佥会在回家后强行与酒后的顾启尧发生关系, 所以,原剧情预计提取的暴怒值可突破60%
但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剧情被重设,且角色「顾启尧」的性格并不适合作为暴怒值提取对象,新剧情可能达不到原本的暴怒值要求,您确定要将暴怒值提取窗口在新剧情阶段放置在角色「顾启尧」身上吗?-
确认。角色「顾佥」的暴怒值可以一次性大量提取,而角色「顾启尧」通过少量多次提取也能勉强达到同样的效果, 剧情系统在本章做了巧妙安排, 顾启尧这个角色多思多虑, 而生闷气也属于“愤怒”/“暴怒”范畴-
好的主系统,另外向您汇报, 懒惰值提取进度非常喜人-
嗯, 不要下达消极怠工的惩罚, 让那个清洁工N.10088继续睡吧。
……
顾启尧赖在床上,卧室门昨晚就被他反锁了。
昨晚在顾启尧这里征得了出门许可的顾佥今天早早就起了床,现在应该是收拾好了, 估计正准备出门,他刚刚可能是想推门进来跟赖床的顾启尧打声招呼,却发现门仍然锁着,顾启尧听见他在一门之隔外小声嘟囔了句“居然还在睡吗”后顿了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半分钟后,最外层的防盗门被顾佥轻手轻脚地关上,智能锁在锁定后发出弹响,这个家突然就陷入了寂寞的安静。
下一秒顾启尧就倍感烦躁地掀开被子,在被窝里蹭乱的睡衣裸露出大片微微凹陷的白皙腹部,温热的部位被空调吹得打了个冷颤,顾启尧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得又把被子狼狈地扯了回来,又把空调往上打了几度。
28摄氏度。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顾佥怕热,空调温度从来都是十几度地开强风直吹。
是体质差异吗?还是……年龄差异。
啧,烦死了,怎么睡都不舒服,心里总有事似的。
密室逃脱吗?
顾启尧翻了个身,举着手机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输入了“密室逃脱”。
的确是今年刚出的新鲜玩意儿,年轻人爱玩也可以理解,如果这只是顾佥找的借口,那顾启尧不得不承认这个由头找得确实还挺合理的。
但顾佥昨晚的反应太过自然,感觉又不像是在找借口。
顾启尧轻划屏幕,在生活软件里输入“密室逃脱 S市八人本”,时间选中了今日。
搜索结果加载了一瞬后就弹出了满屏鲜艳夸张或鲜血淋漓的海报,主要还是鲜血淋漓,顾启尧被其中一张惨叫的鬼脸海报吓得一个激灵,玻璃门上的血手印汇聚成了一行需要费力辨认的字——
“你……能看见我?”
顾启尧“嘶”了一声,呼吸一顿,赶紧把手机反盖在床上,在真丝床单上滑出去老远。
但没有手机抢夺注意力,顾启尧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种东西真的好玩吗?怎么可能。
所以顾佥这是学了更厉害的手段?
……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吃醋?
顾启尧想不明白顾佥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在胡思乱想中用生意之法类比理解,如果一个项目的竞争对手突然声势浩大,他们启和却淡然自若、毫无行动,那么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启和势在必得,成竹在胸,对面只是跳梁小丑;第二,启和已经不想要这个项目了。
如果顾启尧就是这个项目,而顾佥在发现了小陆这个竞争者后却是昨晚那种反应的话——
前者,意味着顾佥非常自信,笃定他已经把自己拿在手里了,密室逃脱的活动只是他在用欲擒故纵的招数激顾启尧。
但若是后者……
顾启尧又重重地翻了个身,漂亮的眉毛重重地拧着。
至于吗,和启和的业务数字、利益比率,和下周的大盘、之后的政策相比,这么小的事,顾启尧,你至于吗。
……
下午三点半,顾启尧给顾佥发了第三条微信,但是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夏天气温高,太阳烈,客厅里的玫瑰花被空调风吹得有些蔫巴,水分流失的花瓣像人上了年纪的眼角,枯萎颓靡之意在明媚的阳光下无处遁形,看得人心情很差。
昨晚都没洗澡,顾启尧到现在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了几眼那些花,他又跑回卧室,对着镜子病态地涂了三四遍眼霜,涂完后总觉得眼眶异常发热,辣辣的一直想流生理性的眼泪,顾启尧只好抿着嘴重新洗了一遍脸,最后在脸上贴了片天价智商税面膜当作自我安慰。
折腾了这么一圈,依然是安静的客厅,安静的手机。
工作手机倒是不长眼地一直弹消息,而私人手机发出的消息却没有回音。
11:05-
你中午吃什么的
13:17-
需要接你吗
15:29-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连三个简短的绿泡泡却让人感觉有点丢脸跌份,顾启尧不自知地抿着嘴。
如果顾佥在这里,那他用不着一秒就能判断出来
——啊,启尧叔真的生气了。
下午四点,顾启尧破天荒地躺在沙发上处理起了工作,企业系统里,顾启尧的头像显示在线,这把不少周末有偿加班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周五刚挨过骂的、市场部的人,加班摸鱼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终于,16:12
私人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地连着响了好几声。
顾启尧的眼神亮了亮,放过了一直被自己无意识蹂躏的唇珠,但他却克制着没有立刻坐起身拿手机查看,好像慢吞吞地迟几拍再拿起手机回顾佥的微信就能找回点他年长者的脸面和场子似的。
但他也只是坚持了三分钟而已,虽然他觉得已经很久了,再久顾佥可能就会觉得自己不理他了-
刚出来!玩密室不能带手机,才看到你的消息!-
中午随便吃的,八人大型恐怖主题的密室,吃多了我怕我会吐哈哈我之前没玩过这个!很好玩!想把你也带来玩!-
不用接我,我很快就回来,我不在外面和他们一起吃饭-
我骑车去了启尧叔,夏天骑共享单车屁股好烫!
骑车还能顾得上敲标点符号?而且,他发了好多感叹号。
顾佥的兴奋都快能从这一竖一点的简单符号中蹦出来了。
顾启尧用了点洞察人与事的心思,扒拉着顾佥哪怕细致到给自己打全标点符号的细节,获得一点被他高度重视的满意,得到了三两分开心。
但这微薄的开心又被那些兴奋的感叹号冲散了。
就这么开心吗?
跟别人一起玩的时候。
……
等顾佥挂着满身满头的汗冲进家里的时候,脸都被晒得通红,勉强看得出原本的肤色。
早上没看见他出门的模样,顾启尧现在才抬眼打量他,普通的白T恤,普通的休闲裤,不是很刻意帅气的打扮。
很好。
“回来了?好玩吗。”
“好玩!呼——好热,好饿。”
顾佥像个几天没见过水的沙漠生物一样把自己塞进空调的出风口前。
“别对着空调吹,饿?家里没饭吃,点外卖吧。”
“啊?哦对,今天王阿姨不过来,那你中午吃什么的?”
没吃饭。
但顾启尧赌气似的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翘着二郎腿半靠在沙发上斜眼睨着顾佥:“你很臭,也很脏。”
这是真的,顾佥那白T恤上好几道黑印子,休闲裤上还有一个不明的白手印和几道墙皮灰。
“我等会就去洗澡,你还没回答我呢,中午怎么不吃饭啊?你昨晚还喝那么多酒,真不怕折腾出胃病来啊。”
顾启尧听他这话,脸色却怪怪的:“怎么了,你觉得我是到了该养生的年纪了是吗?”
顾佥哪敢接这话啊。
他狐疑地看了顾启尧好几眼,仔细辨别了半天,却没能把顾启尧的脸色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这是,讲话阴阳怪气的,出去玩这事昨晚不是征得他同意了吗?现在闹什么脾气?
家里还是有水喝的,顾佥又多看了两眼顾启尧,后者老神在在地掩饰着情绪,顾佥不再细想,接了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那晚上吃点清淡的东西吧,你点吧启尧叔,我洗澡去。”
“你怎么不在外面和他们一起吃。”
“玩了密室不就回来了,谁跟他们一块吃饭啊,你周末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在家。”
那你知道我难得有空在家,还偏偏在周末去玩什么密室逃脱。
不过这话顾启尧也没说,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分离焦虑的家长,更不愿意粘人一般地示弱。
但他的心情还是诡异地被顾佥这一句自然而然的话哄好了,瞥了一眼地上的花,他猜顾佥应该快沉不住气了,因为他从进家门之后就看着自己的脸色不停地打量。
于是顾启尧终于从沙发上起身,青色的宽松睡衣显得人修长又贵气,走到那束还放在原地的小陆送的玫瑰旁边,他和玫瑰的颜色形成漂亮的色差,也成功吸引了顾佥的眼神。
而顾启尧显然是误会了顾佥突然变得莫名幽深躁动的眼神,他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知,对顾佥的心思也有误判:“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花不好看吗?你都这么宽容大度地把它拿回家了。”
把情敌送的花拿回心上人的家,可不是“宽容大度”吗。
不知道为什么,顾佥觉得顾启尧说这话时的揶揄表情有点意味深长,他困惑地轻皱了下眉头。
怎么跟宽容扯上关……等会,对啊!这可是玫瑰花!
“什么意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顾启尧!有人追你吗?!他居然胆敢把花送到启和?送到你办公室门口?!”
顾佥扬声提高了嗓门,顾启尧也意外地瞪大了眼,不像装傻,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似的。
顾佥急吼吼地冲了过来,逼近了顾启尧,刚回家时轻松兴奋的神色已经不见,冷峻的脸上全然是警惕:“谁啊?谁送的?……晦气,我去把它扔了!小陈哥只说是别人给你的,我看你走了就帮你带回家了,啧,是玫瑰花,我怎么才反应过来……”
顾启尧脸上满是鲜活的新奇,他一副没见过这种傻子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真宽容大度呢。”
“我才不!”
顾佥又急又恨,几乎咬牙切齿,顾启尧终于轻笑出声,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正想把一身臭汗的顾佥推远,眼神却被他锁骨下方的一块红印子吸引了:
“我说呢,居然擅作主张帮我收下了,不吃醋,还装大度,手段什么时候这么高……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正是因为一身热气蒸腾、臭汗淋漓,知道自己会被嫌弃所以保持和香香养父距离的顾佥却因着玫瑰的话题凑了过来,顾启尧身上凉冰冰的,抱着手站在自己跟前,对着他的胸口指了指,不知道为什么,顾佥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玩个密室这么凶险吗?划伤了?快处理一下。”
听顾启尧一说,顾佥才留意到胸口处的红色,他低头看着顾启尧微皱眉头紧张的模样,压下燥热,疑惑着安抚道:“没注意,没破啊,也不疼……”
顾启尧又走近了两步,顾佥比他高不少,他的视线正好和顾佥的锁骨处平齐,上手轻抚着那处红色,力度轻得像被羽毛刮过。
啊,掉色了。
的确不是伤口。
顾启尧盯着指尖那抹不明来历的红色,顾佥却浑然不在意道:“哦,可能沾到了哪个npc的血浆吧……我,我去洗澡了。”
热汗干了之后粘在身上像层保鲜膜似的难受,心头的燥热和牙根的痒意又作祟着,让顾佥想要把眼前的顾启尧搂进怀里咬上几口泄愤。
但他掩饰得很好,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几步蹿进浴室,没一会就响起了水声。
顾启尧鬼使神差地把指尖凑近了鼻前闻了一下。
血浆吗?不是吧。
一股甜腻的味道,还能被晕开。
……是女生的口红吗——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520快乐![红心][玫瑰]斑马超爱各位!!
第30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获得了最佳新系统奖, 颁奖典礼盛大恢弘,快穿各系统部门齐聚一堂。
今天,它们相聚在这里, 是为了给它N.10088贺喜!
主系统单膝跪地, 优雅浅笑, 虔诚地为它献上了荣誉,剧情系统在台下哭着感慨能在报废前和N.10088合作过一次它真是太幸福太荣幸了……
顾启尧身着修身高贵的象牙色手工西装, 顾佥也不再是一身朴素宽大的校服, 二人戴着成对的蓝宝石高珠,华丽而登对地站在一旁,他们携手相视一笑, 复又对它投来欣赏的目光。
致辞阶段,顾启尧作为清洁工系统N.10088负责作品的代表角色缓步上前, 站定在立麦之后,缓缓启唇道:
“各位,晚上好,我是启和控股的董事长顾启尧,同时也是《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的主角之一。我对负责本作品的清洁工系统表示高度认可, 它负责认真, 能力卓越, 决策明智,没有它就没有我和顾佥的HE幸福结局……”
嘿嘿。
睡得越沉, 梦就越真-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17.32% 【+10%】(提取顺利)
暴怒(已暂时更换为角色「顾启尧」):52.12%【+4%】(提取顺利)
……
口红吗?
也合理吧, 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更不值当生气。
顾启尧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吃饭才趁着顾佥洗澡、躲进房间并且反锁房门的。
八个人的话可能会有顾佥的女同学,年轻有朝气的男女孩子们在高考之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起出去玩,在狭窄昏暗的密室里, 某个女生着急忙慌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顾佥,所以把口红蹭到顾佥的领口上了。
合理。
也有可能是跟化了特效妆的npc肢体接触了,也许真的就是血浆,毕竟顾佥的衣服都脏了。
合理。
看样子他今天在密室玩得很尽兴,到家的时候神情也是眉飞色舞的。
那玩得高兴为什么不顺便在外面和朋友们一起吃饭?
他说是因为我周末好不容易在家?
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是因为我在家,才会耽误他和朋友们一块吃饭吧。
“启尧叔我洗好了……人呢?”
客厅没有人,顾启尧的卧室门关着,餐桌上摆着刚送来的外卖,外卖袋子都没拆开。
顾佥的头发都还在滴水,但他饿得不行,随便甩了两下头发,用干毛巾包着呼噜了两把。
夏天洗澡确实很热,顾佥仗着身体好,顶着客厅的空调风吹了一会,之后他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拆了外卖,把那几份清淡的淮扬菜摆好,没礼貌地抽出一次性筷子先扒拉了两口,嘴里包着菜、含混不清地喊顾启尧出来吃饭。
“不会又回房间了吧……顾启尧出来吃饭!”
没有回应。
这家倒也没有大到顾佥喊一嗓子的声音需要在空气中传播个几分钟顾启尧才能听见的程度。
按照以往,如果顾佥敢用这种语气跟顾启尧说话的话,下一秒绝对会被骂。
但今天没有。
真是怪了。
顾佥叩响了顾启尧的卧室门,“……启尧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昨晚喝多了今天又没吃饭,是胃疼吗?”
仍然没有回应,于是他尝试压下了门把手——?
“你怎么又把门反锁了!”
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那个动不动就反锁房门的人,是家长还是小孩,顾佥不说。
又叫了顾启尧好几声,卧室的门锁也被顾佥粗暴的动作晃得频频碎响,顾启尧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把头缩了缩,这才闷闷道:“不想吃。”
“不行!快开门。”
“我说了不想吃!”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说是生气吧,又和之前生气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直觉要比逻辑更直观,其实昨天晚上顾佥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了,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错,顾启尧的心思不好猜,昨晚他又喝了酒,本来就满脸不高兴,情绪反复不定阴晴不明的,今天更是这样。
硬要说的话……是今天玩密室,消息回得不及时吗?应该不至于吧,那不然就是因为昨晚喝得太多迁怒于顾佥?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出来吃饭,顾启尧都饿了一天了。
“得亏我今天没跟陈扬其他们去吃饭,快点开门顾启尧,最后通牒了,再不开门我就叫裘叔找开锁公司来,我说你晕在房间里了,十分钟裘叔就会杀过来。”
屋里的顾启尧一听,立刻掀了被子踩着拖鞋板着脸,动作略显粗暴地拉开了门。
他垂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烦躁:“你好烦人。”
“你才烦人,谁又惹你了,饭都不吃了。”
“没人惹我。”
他话虽这么说,指尖的那抹红却跟烫人似的,烫得顾启尧连下巴都绷紧了。
他下颌的线条生得很流畅好看,但这样板着脸又显得太凌厉了,凶得很。
不过也吓不着顾佥就是了,虽然不明缘故但是启尧叔这样还挺可爱的。
俩人就这么各揣心思坐到了餐桌上,顾启尧点了他们常去的那家淮扬菜馆的外卖,素菜新鲜,荤菜可口,分量合适。
荤菜都是按照顾佥的口味点的,他吃得正欢,顾启尧盯着顾佥的胸口看了几眼,那里已经没有口红印了。
嗯,洗干净了。
他掩了神色,夹了几筷子素菜,感觉嘴里没什么味,吃了两口就率先起身回房间。
“你干什么去?”
“没胃口。”
不是真生病了吧,不像啊,体温正常,中气十足,倒像是跟谁生闷气似的。
能跟谁生闷气啊,顾启尧很少把工作的事带回家,最近启和也没有什么大新闻。
那就只能跟顾佥生气呗。
想通了这一点,就算顾启尧恹恹的,眉间隐着一股郁烦,顾佥也不退缩,赶紧夹了几大筷子清煮虾仁放在饭上,端着饭就偷摸跟在他后面,趁他开门的时候一扭一挤,也钻进了顾启尧的房间里。
“顾佥!你出去。”
但顾佥一进屋就立刻端着饭站到房间最靠里的角落,饭香污染了卧室的馨香,顾启尧面露嫌弃。
“启尧叔,你到底怎么了,你昨天就生我气了吧。”
顾启尧一愣,也没否认,只是皱着鼻子嫌弃饭味。
“那你晚上去我房间睡不就行了?正好我想跟你说今天玩了什么,密室还真挺有意思的,本来我是去帮忙凑人数的,结果真挺好玩,居然设计了剧情和单人分线,哎,下次咱俩去吧,可以跟路人拼车的。”
单人分线?拼车??
尽管顾佥大方邀请同床共枕聊天谈心这件事的确很有吸引力,但顾启尧还是被这一句话里接连几个陌生的名词戳中了隐秘的不安:“……我们俩去?我跟你差十四岁。”
“你嫌我幼稚?还好吧,密室很多人玩的,不是那种小孩游戏。”
“是我老,我跟不上你的话题。”
顾启尧尽可能敛着情绪,但这话还是怎么听怎么酸。
果然,顾佥瞪大了眼睛,又是惊讶又是惊喜:“你这模样出去谁会说你老?有人会嫌帝王绿翡翠老吗?”
很好的比喻,很好地取悦了顾总。
他睁圆了眼睛看向顾佥,似乎在问“真的吗你觉得我是帝王绿”。
但下一秒,惊喜顾佥扒拉了两口饭:“所以顾启尧你果然是闹别扭了,为什么?你不会是吃密室的醋吧,还是吃手机的醋?我只能想到这两个了。”
顾启尧的脸又拉下来了。
是,他就是吃这个醋了,他还因为顾佥没有及时吃玫瑰花的醋生气,还因为顾佥没看到别人向他表白而发疯所以隐约可惜而生闷气。
但这话怎么说呢,感觉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我能闹什么别扭,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你这话把我的清水虾都说成醋虾了。”
顾启尧气结,提这个就烦,屋里一股饭味,他想绕过顾佥:“吃你的虾吧。”
“你又上哪去啊!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房间,都不够你锁的。”
“我去你房间……不锁了,但你吃完饭再进屋!烦死了你。”
…
“随机分的!真的是随机分的!因为我们玩的这个密室是有剧情身份的,我那个角色和万筱筱是情侣,啊!……嘶,启尧叔你该剪指甲了。”
黑暗中,顾启尧收回了掐顾佥侧腰的被窝黑手。
吃完饭才七点多,但顾启尧已经顺坡而下,他嫌弃着自己房间里的饭味,抱着手机就躺到顾佥床上去了。
顾佥刷完牙回来,一进房间就看见顾启尧面无表情地趴在他床上玩手机,立马就笑得很不值钱,但他又不敢太明显。
所以他又平静地退到房间外,再狠狠地捏着手兴奋地无声欢呼加原地深蹲蹦跶十次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平静地重新进了房间。
顾启尧依旧脸色冷淡:“嗯,刷完牙了?跟我说说呗,你们玩的什么,一身红红白白的回来了。”
有一种“跟我聊天吗?不是我想听,但我恩准了”的感觉。
刚平静下来的顾佥只得硬生生咽下了那句“顾启尧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欠男人收拾”,用一副乖儿子的表情坐上了床,趴在顾启尧旁边。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灯就关了,后来顾启尧又喊冷,又聊进被窝里去了,顾佥本来还是趴在被子外面的,顾启尧又嫌他压着被子、扯得他放不开手脚,嫌这嫌那,最后俩人又盖同一个被窝里去了。
顾启尧总算是消停了。
“故意的吧你。”
“……然后呢,你和她是情侣,她的任务是亲你脖子。”
侧腰的软肉还在隐隐作痛,顾启尧的手也在被窝里蓄势待发,顾佥斟酌半天:“你……你非得问的话我就要讲剧情,可你又不愿意听鬼故事。”
“我听啊,狡辩吧。”
什么狡辩……
“那你害怕可不能怪我。”
“你瞧不起谁?别在我身上逞你的小男子汉威风。”
那好吧。
那他可就要故意说吓人一点了。
“我们这个密室叫《你……能看见我?》”
不是错觉,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启尧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而且这个密室的剧情作者很尊重女性,没有把女生写成那种怕鬼只知道找男朋友的降智形象,这是好事,但是放在密室里,就意味着女孩子们有单线任务。”
万筱筱那个角色的故事背景是她在某天生日,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阴阳眼之后,当即就想到要利用这双眼睛找到当年母亲死在小诊所里的真相。
“她有一段单线任务,可以在队友中求助一位她认为可靠的角色。”
“你可靠。”
“我这个角色其实挺边缘的,没有什么剧情,就是大女主的乖乖男朋友,啊!……不是我是说角色!”
“继续。”
“陈扬其的那个角色是她父亲,真相是她母亲的死和她父亲有关,但是在从小诊所的后门绕进现场、用阴阳眼复原当年真相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陈扬其有隐藏任务——毁了她女儿的阴阳眼,所以他扑过来的时候,万筱筱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跟我撞一块了。”
说到了这个密室剧情最为精彩的部分,顾佥没有注意到顾启尧突然的沉默。
“陈扬其是个戏精,他挥着道具手术刀演得可起劲了,万筱筱真被吓哭了……在最后一间密室的密码锁那儿我们卡了很久,最后才想起来剧情最开始的一个设定,那就是万筱筱角色的生日。对于变成女鬼的母亲而言,唯一记得的数字是女儿的生日,而她之所以在小诊所里吓唬我们一行人,是因为她发现女儿和渣爹走在一起,她忍不住出来保护她,哪怕会吓到她……”
说完了剧情,顾佥还有些感慨。
很细腻的剧情作品,也不是为了恐怖而故意卖弄血腥。
“万筱筱出来哭了很久,我看她那样心里也不舒服,哎对了,她家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啊?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跟着她爸,这个剧情把母爱塑造得那么深刻动人,她可能有点走不出来,陈扬其都快给她跪了……顾启尧?你是睡着了吗?”
“……没有。”
“吓到了?追逐战那段确实挺吓人的,拿到一张线索卡,上面写的是「啊,还没发现吗,抬头」”
“没有。”
顾佥故意压着嗓子学了一段鬼叫,但没有达到效果,“好吧,那你怎么不说话?”
问完后,他凑了过去,滚烫的胸口贴上了顾启尧的后背。
“你也会难受吗?这个有关……母亲的剧情。”
顾佥一愣,只觉得心里立刻软乎乎的,收紧了胳膊把顾启尧搂得更紧了:“不会啊,我确实偶尔会想起她,但我都记不太清她的事了。”
“你怨她吗?”
“不怨啊,她有选择的权利吧。”
“那你以后会怪我吗?”
也许是黑暗中顾佥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在耳边贴得很近,胸口处的心脏也毫无隔阂,顾启尧把这话问出了口,问完之后又自觉失言。
“?你怎么会这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顾启尧咬了咬下唇,岔开了话题:“嗯,想到万筱筱家的情况有点感慨,万声最近的确有点困难。”
“难怪万筱筱今天看我给你发微信,说我们关系真好,回你微信都能笑那么开心……万声?你看,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生意伙伴要是给你送送玫瑰花,我除了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启尧叔,别吃醋了……”
说着说着,顾佥越凑越近,不知道他这句话里哪个字是开口音,居然让他有机会伸出舌尖,轻舔了一口顾启尧的耳骨。
顾启尧想事想得出神,也没有拒绝,只是在顾佥的怀里慢慢放松了紧绷——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有很多从上一本书来的宝!好开心!
521也爱所有宝们!感恩相遇![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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