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剧情系统终于在上一章埋完了后续所有「暴怒」主线爆发点所需要的隐患伏笔, 却发现主系统在唉声叹气。
果然,因为那个新来的清洁工系统自作聪明地“灵机一动”,吃醋剧情的暴怒提取对象被迫替换成了性格更为内敛的「顾启尧」, 暴怒值肯定不理想。
那个笨蛋清洁工, 恐怕觉得自己肩负HE重任, 以为自己是剧情的关键,还在做着能carry整个小世界的美梦吧。
但主系统其实发愁的点不仅在于此。
顾总, 你这么好哄, 实在是让我们很难办啊……
讲个鬼故事就抱一起睡了?目前才4%的暴怒值,生这点闷气根本就不够!
而且,如果说昨晚的顾总没有半点故意的成分, 那主系统是绝对不信的。
「顾启尧」的心机值确实有点超出主系统可控范围,顾佥对顾启尧的感情也超乎想象得深, 他对他,既是爱养父,又是爱心上人,更是爱顾启尧本身……
由此可见,顾启尧之前的策略确实有效, “乱麻”情感确实扯不清、分不开。
那主线埋藏的暴怒点伏笔真的能在后续顺利爆发吗?
怎么感觉真相爆发之后, 顾启尧解释几句, 耍点心机,顾佥就能理解他的苦衷啊……
那可不行!
看来, 得在角色「许宏」身上动点手脚了。
而另一头——
清洁工从美梦中醒来, 惊讶地发现主角的进展顺利至极。
已经搂一起睡了?梦境要成真了吗?二位在它的努力之下, 即将奔向美好的HE了?
好极了,让它看看新的第三十一章是什么剧情……
天呐!全垒打了!
……
一懒觉睡醒发现今天是周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发现是周日又想起来自己高考结束了,在放最自由的暑假的感觉更是不错。
如果怀里的顾启尧此刻是面对着自己的话, 那就更完美了。
顾佥放轻了动作,摁亮了手机。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对于已经养成生物钟的高三生而言,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而周末的顾启尧不睡到中午是不可能自然醒的。
所以他还在顾佥的怀里熟睡着。
他睡觉很老实安静,几乎是乖巧地侧卧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陷在枕头中,半长的额发搭在脸上遮住双眼,只露出平时锋利、现在无害的眼尾。
救命。
顾佥放轻了手脚静音了手机,然后对着顾启尧的睡颜狂拍不止。
可爱。
一想到昨晚顾启尧隐约表现出的醋意和对年龄的焦虑,顾佥就觉得他的心像咕嘟的寿喜锅似的,又甜又香又饿,得吃点嚼点什么才能满足欲望。
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才会不安吧,还是知道自己暴露不安会更迷人所以故意为之呢。
床垫太软了,睡在床上的人一有动作就会改变它原有的自然承托角度,身后的床垫随着顾佥的动作有些下陷,顾启尧被迫往身后的顾佥身上贴了贴。
S市的春秋两季都聊胜于无,仅能充当气温的过渡,所以虽然现在才六月份,气温也高得有些夸张,顾启尧的睡衣宽松,顾佥穿着背心短裤,床垫让顾启尧“投怀送抱”之后,顾佥滚烫的大腿面被顾启尧微微蜷曲的睡姿严丝合缝地“坐”了上去。?!
大清早的,这怎么可能不起立打招呼!
短短三秒,年轻的身体就精神了,顾佥也顾不得会弄醒顾启尧了,被他下床的动作惊醒总比被别的什么东西给戳醒要好。
顾佥弓着身子狼狈地掀被子下了床,一手捂着尊严一手给顾启尧把被子盖好,随后直奔卫生间,好一会都没回来。
他动作冒冒失失的,顾启尧原本沉稳缓慢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他翻了个身,青色衬衫式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扣子也不太恪尽职守,露出了大片平坦白皙的胸膛。
被窝里没了滚烫的顾佥,又被这十几度的空调风一吹,顾启尧还是醒了,盯着略显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艺术吸顶灯扭曲着几何图形。
昨夜聊着聊着就在顾佥结实可靠的怀里睡着了,完全没有半分在身边第二重呼吸中入睡的不适应。
也对,顾佥上初二之后才拥有他自己的房间,在那之前一直都缠着跟顾启尧一起睡,说是怕黑。
那个时候抱着玩具睡在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大一只的?
顾启尧在被子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刚醒的迟钝脑袋也没再运转昨天的那些不愉快心思。
居然睡得还挺好的,没有腰酸背痛关节冷,看来温热的活体抱枕的确有利于改善睡眠质量。
他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顾启尧却听见门外传来的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滴、嗒嗒。
前面每一声清脆的按键反馈音都有规律地停顿间隔了半秒,像是那人在输入时不断思考确认,不过很显然思考的结果并不正确,最后依然收获了密码错误的低沉“嗒嗒”声。
……试密码的声音?
书房!!
……
从卫生间出来,顾佥刚洗完手,一脸贤者的绝望。
这种事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顾佥驾轻就熟手法到位,但是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阈值已经越来越高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之前靠想象顾启尧的脸就可以,后来开始喃喃着他的名字、编台词编情节。
刚刚更完蛋,今早正好偷拍了启尧叔的照片,所以又在编情节和台词的基础上看着他熟睡的表情加入了视觉刺激。
顾佥站在卫生间门口反思了许久,暗自叮嘱自己,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绝对不能像在幻想中那样粗暴地对待顾启尧。
但在刚刚脑补的情节中:“别哭了顾启尧,说吧,你说了我就轻一点慢一点。那是谁送的花?你为什么要抱着闻?”
循循善诱,温和但残忍,不停也不哄,就让这位从来都体面淡然的顾总哭求得乱七八糟。
爽了!
顾启尧的态度暧昧不定,昨晚的醋意的确是个好兆头,但是那人的心就像这间他长大的平层公寓一样,明明放任顾佥在这里自由生长,却还是有一间永远上锁的书房。
我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所以,等从贤者时间中再次回过神的时候,顾佥已经鬼使神差地站在书房前了。
昨天最后一间密室的密码给了顾佥一些诡异的启发。
——这里的密码,有可能会是他的生日吗?
书房里的东西顾佥其实并不算很在意,但是顾启尧如此重视的地方会用什么密码,顾佥却在意得不得了。
顾启尧变成了鬼都不会忘记的那串重要数字,会是他顾佥的生日吗?
最外层的房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备用钥匙就在顾启尧的卧室床头柜里,顾佥也在偶然中得知房门之后还有扇防盗的密码门,宋秘书的OA备忘录里甚至还记录着这扇门在三次密码错误后就会自动报警的注意事项。
用不着三次,一次就行。
顾佥抖着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嗒嗒。
不对。
说不上来是失望透顶还是果然如此,顾佥的手缓缓垂下,在身侧捏紧了实心拳。
其实顾佥也挺好奇的,户口本和许宏的信明明在高考报名前都给自己了,顾启尧还在防备些什么呢。
他对许宏的态度也很奇怪,警惕过了头,对自己的态度更奇怪,昨天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以后会怪我吗?”,还有莫名对他们二人关系的悲观。
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可你也没有给我一个能提供你安全感的名分啊。
所以,要不试试看2008年12月17日?
如果不是生日,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初次相见的日子。
这种想法一产生,就立马像野草一样在顾佥心头刺挠着疯长。
有三次机会,要不……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吧。
“0、8、1、2……”
顾佥在心里默念着那一天的日期,那一天,他来到了这个家,他和顾启尧的人生正式开始了交融。
但他没能输完这串数字。
“咚”一声巨响,身后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拉开!
顾佥被吓得手一抖,下意识看向了声源的方向。
顾启尧拉门的力度之大,让房门后侧的防撞条狠狠砸在墙面上,又和磁吸脚柱狠狠相击,发出沉重的闷响。
“顾佥!停下!!你在干什么!”
玉檀香地板被空调风拂过后触感冰凉,而顾启尧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直接踩在地板上。
他这句话破了音,语气惊慌失措,眼里满是惶恐一般的神色,胸廓惊疑不定地起伏着,视线停留在输入密码的面板上,玻璃一样透黑的漂亮眼珠震颤着盯视。
空气都短暂地冻结粘稠了——直到那密码门发出“嗒嗒”的错误提示音,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顾佥也惊呆了,他没想到顾启尧的反应会这么大。
偷偷试密码的确不对,但是他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进去找东西。
二人各有各的心虚和恐慌,齐齐陷入尴尬的沉默,错开了彼此的目光,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顾启尧难以平静的剧烈呼吸声。
顾启尧自觉失态,反应过度最容易招致怀疑,他试图冷静下来,没有质问,也没有解释。
他选择示弱,这是最明智的解法和决策。
在书房这个绝对底线面前,他会不择手段地让顾佥转移注意力。
“……你刚刚干嘛呢,今天是16号,父亲节,你是打算把父亲节礼物放进书房里给我惊喜吗?”
两个人都知道这话是鬼扯,但都心照不宣地顺着话头聊了下去:“我都进不去你书房,就算有礼物也只能当面给你了。”
“嗯,”顾启尧垂首向顾佥走近了几步,他直接从被窝里跑出来,睡衣和头发都是凌乱的,“那就当面给吧,别进书房,好吗?”
尾音抖了抖,不知道是被地板冻的,还是刚刚被顾佥吓的。
顾佥的万千疑惑都变成了无奈的苦笑:“好,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就连站在书房前都会让顾启尧紧张,顾佥耸了耸肩准备走开,顾启尧却突然直言:“因为你一靠近书房,我就想到你亲爸当时骗我,要来密码后进我书房偷文件泄标的事。”
顾佥没想到能听到这些,一向内敛防备的上位者突然直言不讳,他受宠若惊,又觉得心疼。
顾启尧向顾佥再靠近了一步,“其实我刚刚有句话说得不对,今天是父亲节,你的礼物不应该给我,你亲生父亲还在,今天是属于他的节日。”
顾佥立刻反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你养大的,我不可能……顾启尧,你真的很坏,你是知道我会心疼你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害怕。”
“他已经在服刑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别老想着以前的事了,到底有什么好怕好担心的!”
“我害怕失去你。”
顾启尧站定在顾佥身前,二人面对面立在书房门口,密码锁的输入面板在他们身侧一闪一闪。
“……你就是故意的,失去我这种事你明知道不可能发生,你就是想让我可怜你。”
在顾佥表忠心的急切目光中,顾启尧慢慢抬手,指尖搭上了自己睡衣的衣扣。
“真的吗?那你会可怜我吗?”
顾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敢置信的惊讶后是猛烈的狂喜,他没有避开这种情绪,只是迫不及待地,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随着顾启尧的动作扫过每一粒解开的衣扣,往下看、往里看……
他眼里全是侵略,顾不上怜悯。
“当然,我可怜你顾启尧,我心疼你。”
他可怜他都被自己这么爱了,还敢装可怜让他更爱几分。
他可怜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种话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你真可怜我的话,就帮我报复他吧,今天是父亲节,是他的节日,所以我要你送他一份大礼。”
青色的衬衫式真丝睡衣没了肩膀支撑,落地无声,抽绳式睡裤松垮地卡在髋骨上,轻轻一扯就顺应重力,离开了身体。
他在顾佥的灼热目光中袒露自己,细骨薄皮,像个温热的瓷器,脸上没有半分赧然,但他的指尖微颤,紧张显而易见。
他光裸在地板上的脚轻轻踩上了顾佥滚烫的脚背,随后仰起头抬着脸,迎接顾佥滚烫的鼻息,少年沾染欲望后立马就有了成熟男人的模样,他眼里是满满的食欲和渴望,还有顾启尧光洁如白玉的身体。
“顾佥,我有点冷。”
书房锁的面板长久无人操作,自动熄屏,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早发会得到读者大大的夸赞
所以早早发!(斑马挺胸)
第32章
整整一夜。
起先清洁工系统N.10088还看得挺起劲, 赛博器官都兴奋了好几轮。
但后来从它这个系统视角来看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你家顾总那么瘦,你也是真能狠下心折腾他一宿啊顾佥,果然年轻就是不会疼人。
你那么重那么长那么大那么结实(是在说身材), 捏着顾启尧的后颈就能制住他了吧, 有必要对他使这么大力气吗?
嘶, 别咬人啊你……
顾总声音都哑了,叫得这么可怜, 没听见他求饶吗?……什么?因为眼尾红得漂亮所以你就故意把他一遍又一遍弄哭?
啧, 这年轻人。
不过后半夜就温和很多了,蛮力之后是情话的低声温存,顾佥在顾启尧耳边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爱你”, 黏黏糊糊的,恨不得说一个字亲一口, 听得N.10088赛博鸡皮疙瘩掉一地。
所以,这样的小世界怎么会产生怨念物品呢?说不通说不通,剧情系统居然在第二章 就出纰漏。
就这么一路向着HE高歌猛进吧!
至于过往的那些误会?没事,它可是清洁工系统,必要的时候它会出手!
……
十九岁, 是个连接吻换气的机会都要霸道夺取的年龄。
除了亲吻, 他的抚摸也没轻没重, 顾启尧只觉得左侧后腰处一碰就疼,问顾佥他也不说, 就对着那处嘿嘿装傻, 傻笑完了再继续扒拉着他撅嘴索吻。
真烦人。
说是索吻, 其实不给亲根本不行,越挣扎他越来劲,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但是跟亲手养大的孩子睡确实不需要磨合太久,几个来回就知道他在床上的脾性。
顾佥的唇色不淡,上唇薄,下唇厚,噙住顾启尧的唇珠嘬得啧啧有声,这水声听得顾启尧脸上发烫,但手脚没有力气,实在推不开他,就只能别过脸无力躲开。
侧脸对着窗,窗帘微微透光。
“……天都亮了。”
顾启尧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个彻底。
顾佥觉得这是拒绝,也可能是满足了所以体贴,他估计不会觉得自己过分。
“那好吧,你要睡会吗?”
废话。
顾启尧捞过手机,在顾佥的身下翻了个面,腰疼得快没知觉了,大腿内侧又胀又酸,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费劲,他趴在床上给宋粼发了个条消息:今天不去公司,不用回复。
顾佥顺势趴在顾启尧的背上,像带着过分占有欲的巨型蝠鲼,把心仪的猎物整个关押在身体做的囚笼里。
“启尧叔……”
顾启尧只觉得他这句称呼之后还带了个~似的语气。
“启尧叔,你也太坏了。”
“哼,我坏?……被你折腾一夜了还要被你说坏?”
顾佥应该是把脸埋进了顾启尧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中,因为他闷声的撒娇和热气一起拂过顾启尧脆弱的后颈:“你不坏吗?你得到我了,也让我占有你了,我跟你说了一晚上爱你,你却说这是送给许宏的父亲节礼物。”
顾启尧听得出他在撒娇讨好,于是侧过脸,找到顾佥的唇后轻轻啵了一口。
“嗯,他抢我公司,我抢他儿子。”
顾佥高兴得不得了,他才不管顾启尧是不是借他报复许宏或者别的什么动机。
他实实在在地被顾启尧索要了。
“抢呗,爱你…唔,启尧叔,帮帮我……”
“啧,还来?你自己解决!”
……
这个工作周的前几个工作日顾总都称病没来,工作全是在家远程处理的。
再下一周,高考成绩也出来了,他又是陪顾佥填志愿,又是陪他返校,也没怎么在公司露面。
实习生小陆望穿秋水,徒劳地跑了好几趟总裁办。
本来他看到那束玫瑰花不在办公室还一阵狂喜,还以为是顾启尧收下了,傲娇顾总买了他的账,他要有机会了!
但后来却被总助小陈告知那花是被顾总儿子顺手给带走了。
他儿子也行吧,小朋友喜欢花就给他拿去,反正要拿下顾总的话他也迟早得过顾总家小孩那关。
“陈老师,顾总今天也没来公司吗?”
小陈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小陆的心思,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没来,陪顾佥少爷填志愿去了。”
填志愿?
小陆站在小陈的办公桌旁边眨了好几下眼都没反应过来:“他家小孩…哦,现在连小学都要填志愿了吗?”
小陈也被问愣住了,“小学?哎,你小子都不了解我们顾总,还能天天说喜欢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啊?”
小陈这话也没有恶意,听着他的调侃,小陆挠了挠后脑勺:“这话怎么说啊,不了解都能这么喜欢他了,了解了不就彻底沦陷了?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拉倒吧,填的是高考志愿!你跟我们顾佥少爷差不多大,跟顾总是差了辈儿的,所以别胡思乱想给别人添麻烦了,好好实习,好好熟悉行业吧。”
后半段话小陆是没听进去一个字,他人都傻了,半晌憋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撼巨响:“……啊?!!”
……
以顾佥的水平,他高考的这个分数也属于正常发挥的结果。
今年的数学比较难,这反而对顾佥很友好,反正不管数学卷子是难还是简单,他也就只会写基础题,他那答题卡的背面向来是除了几个“解”和第一问的答案,剩下的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所以卷子难,拉不开什么分差,显得他这个只能在及格水平上下的数学分数也不算特别拉垮拖后腿。
“嗯,也挺好!能报个本地不错的一本了。”
S市是大城市,教育资源相当优渥,以顾佥的分数肯定是够不着像S大那种顶尖高校,但能留在S市本地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和顾启尧异地恋就行。
刘老师刚把万筱筱和她爸送出办公室,现在正赞许地拍着顾佥的后背,顾启尧也笑着点头,“这三年麻烦刘老师了,我知道您不收礼,就以您和六班全体孩子的名义给学校后门捐了座石雕聊表心意。”
刘老师听罢赶紧推辞,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越来越热切。
顾总做事情向来漂亮体面,顾佥杵在旁边看他俩打太极一样来回客套,只觉得今天穿T恤休闲裤的顾启尧特别迷人。
年轻到漂亮过头的脸,气质成熟又神秘,这有韵味的男人穿一身休闲装,像极了他哥哥,可跟班主任熟稔体面地交谈,又像他爸爸。
想亲他。
顾佥那眼神就跟吸附在顾启尧身上似的,但刘老师和顾启尧都默契地装没注意到,三人就像没有发生过之前写文被发现那茬的尴尬一般。
也挺有意思的,高考结束就像是标点符号里的分号;再连贯的人生句子,有了这个分号也会让人一阵错愕,读者看到它;就知道这话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内容会换个方向、踏上新路,既往不咎,无论有多么猝不及防。
这大概就是高中三年的感受,错愕、艰难、迷茫,大块的慌张,缝隙里开心,最后飞快地落幕。
走出数学组办公室,二人顺着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往外走,志愿昨天填过了,老师今天也见过了,一路上还看到几位眼熟的家长。
“档案要等录取后才能拿,近期不用再来十九中了吧。”
“不用了。”
“行。”
有点热,可盛夏偏偏吝啬于给人送点凉爽的风,顾启尧前额略长的刘海里洇出了点汗,他往后顺了一把头发,犹豫着还是问道。
“S市的师大是个普通院校,你报的也不是分数线更高的师范专业,如果你是为了留在S市才报的这所学校,那你进了大学之后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你明明能有更好的机会……”
“比如出国是吧,不会后悔的,顾启尧,你问多少遍,我都不会后悔的。”
顾佥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半大小孩,他甚至都没到后悔的年纪,所以哪怕他在闷热的空气里笃定地承诺一遍又一遍不后悔,顾启尧也只能听见蝉鸣,无法全信。
反驳他也没有意义,顾启尧不置可否地哼嗯了声。
俩人并肩从教学楼走廊穿过,教学楼的三楼连廊可以通向后面的科学艺术楼,从那栋楼再走出去就是校园路,校园路环校一周,走到尽头就是体育馆和操场,操场旁边是十九中对外开放的侧门。
裘叔已经到了,把车停在了那里等着他们。
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是大半年前的那次亲子活动,秋天一地落叶,他们借着洗手液牵手,顾佥小心地问自己会不会觉得是他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顾启尧叹了口气。
顾佥却会错了意。
在他如此笃定的心意面前,还有缱绻过那么多个夜晚的爱意面前,顾启尧却还在叹气怀疑。
热恋中的年轻人不会觉得是他自己不可信,他只觉得顾启尧悲观主义。
大太阳晒着,顾启尧急急地想穿过这条烤人的校园路,却被顾佥突然扯住了胳膊。
胳膊被晒得发烫,顾佥的掌心也湿漉漉的,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挣扎起来,“热,有事去车上说。”
“我就要在这说,顾启尧,报这所学校我不后悔,我甚至特别感谢我自己最后这几个月捏着鼻子好好学数学考上了这所学校。”
“行行,知道了……”
“我真不后悔!暗恋你,喜欢你,还有跟你睡,跟你谈恋爱,我都不后悔!说实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一想到你主动的那天我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真行,给你个喇叭你绕全校广播一圈咱俩的事算了。
越说越不沾边,顾启尧表情无语,眉头皱得死紧,眼睛也因为强烈的太阳光眯着,“别在你学校里说这种话啊,去车上讲,外面好晒好热,你手好多汗……唔!”
顾佥早就想亲他了,蓄谋已久,终于得逞。
毕竟顾启尧这张嘴从进了学校见刘老师开始就一直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现在他眼睛眯着,头发也乱了,后颈还挂着半圈红紫的牙印吻痕在顾佥的眼皮子底下直晃悠。
这不是找亲吗?
双唇仅是短促地相接了一瞬,但分开时“啵”的那一声还是有点太响亮了。
挺孩子气的吻,没什么下流欲望的成分,但顾启尧还是大骇着推开了顾佥,一向淡然的表情都没控制住,惊慌地环视四周,随后定定地看着操场后门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的。
顾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万筱筱?哎呀离那么远她跟她爸肯定没看到,顾启尧,嘴张开,你怎么连舌头都是凉凉的……”
“还亲?撒手!别拽我了你!”
……
又是一年开学季。
顾启尧近期排满了重要会议,又有合作方的饭局,所以只能让裘叔把顾佥送去大学。
本来还担心顾佥会不高兴,结果开学前那晚顾佥却抱着他睡得死沉。
第二天他特意叮嘱裘叔换一辆大点的suv送顾佥,顾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才发现电梯口那辆掀开了后备箱门的大黑吉普就是他家的车。
这车是顾启尧专门买来露营用的,但他根本没时间带顾佥露营,所以使用频率不怎么高,就算他们开着这车去近郊玩,也根本不能叫“露营”,充其量就是“野餐”,不过现在,后备箱里的其他杂物都被腾走了。
“……裘叔,我就在S市上大学啊,你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是顾总要求的啊,我还以为你收拾了一大堆行李呢。”
裘叔等着帮顾佥搬行李,而顾佥只背了个登山包,他和裘叔在停车场面面相觑,俩人愣了几秒才一起笑开。
毕竟顾佥是真以为在本市上大学的话,他就能每天都回家见到顾启尧——
作者有话说:按照文里的时间线,应该会经历口罩。
但既然是小说世界了,就别口罩了[爆哭]
第33章 -
剧情系统, 请检查「暴怒」主线爆发点所需要的伏笔-
报告主系统,伏笔检查完毕,伏笔已全部就绪, 铺设比例100%-
收到, 准备投放「暴怒」主线剧情点-
收到, 主线剧情点投放中……20%、47%、81%……
……
不仅是师大,S市不少高校的新校区或分校区都在郊区, 毕竟郊区地广价廉。
顾启尧的大平层公寓在S市南边的新区, 而师大分校区则在S市最西边。
说近吧,公共交通不方便,通往大学城的地铁只有S20和S25两条线, 回趟家得换乘三次。但说远吧,路况好的时候开个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一开始顾佥想得还挺美的, 十九中在市区中心,回家也就四十分钟,上大学不就多费二十分钟吗?
所以刚开始,顾启尧几乎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顾佥早早就躺在床上了。
他学的戏剧文学专业,这个非师范专业在师范大学里还是相对比较闲的, 大一上只有两门学位课程, 而且顾佥最近这俩礼拜还在军训阶段, 没有正式上课,只有晚上偶尔有活动的时候他才会回来得晚一些。
所以顾启尧一开始倒没有觉得很难适应, 在公司的时候还有下属善意调侃他, 问他会不会分离焦虑, 顾启尧每次都笑着摆手说顾佥粘人,报的S师大,回家一小时。
“表白墙真的不算侵犯他人隐私吗?偷拍就算了, 我室友居然还把我的联系方式发在评论区了,不行,我得跟他们说一声我不是单身。”
也是,顾佥这种长相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再穿上一身军训的迷彩服,确实俊朗帅气。
顾启尧擦着头发,带着沐浴后的香风坐到了他床边,翘着二郎腿,没接他的话。
顾佥还在继续叭叭,完全没有在大学新环境中冷峻暴脾气、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跟室友们还不熟,谁知道他们这么……都怪启尧叔不跟我用情侣头像,也不让我官宣。”
“……”
“你怎么不说话啊启尧叔。”
顾启尧好笑地看着他:“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吃醋不高兴,你应该……”
话说一半,顾启尧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意有所指地往下移,眼神逗弄玩味,还带着挑衅。
那视线如有实质,还带着温度,烫得人一激灵。
顾佥眼都直了,手机一扔就扑了上去,也不顾湿发弄潮了枕头,任由好友添加提示音在顾启尧的闷哼声中响个不停。
“嗯……这种反应,满意了?”
“这么吃醋也太够劲了启尧叔。”
“嘶,慢点。”
…
等天气凉快些的时候,顾佥才慢慢从黑了一个度的肤色恢复过来。
他回家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这学期每周三的晚上都有课,八点半才下课。
除了裘叔之外确实也有别的司机,但那些司机都是启和的员工,不是顾家请的,顾佥又不好意思叫裘叔大晚上为他再专门跑一趟。
有时候他没什么事打算回家,裘叔又会发消息说今晚顾启尧有应酬,公司的司机去送合作方了,他得接顾启尧。
下午没课的时候,顾佥才有机会辗转三条地铁线,花费两个多小时到家。
但其他时候,军事理论课会占用晚上的时间,大学生心理课程也会占用晚上的时间,还有社团活动、学分讲座、pu积分、志愿活动、临时通知、小组作业……
这个周末回家的时候,顾佥不得不拿出了他们旅游用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带了一件非常保暖的大羽绒服。
生活用品也塞一点吧,学校超市卖的又贵质量又差。
哦对,三号床的哥们让顾佥多带点上次吃的零食,寝室里一屋子巨齿鲨饕餮,顾启尧采购部的下属出差带回来的梆硬的俄罗斯黄油饼干居然被他们一晚上啃光了。
听见他在客厅收拾东西的声音,顾启尧掀开被子,披着睡衣走了出来,斜倚在墙边,抱着手不说话,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睡衣的扣子没有扣,暖气吹着,所以他也不冷,胸口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坦然地露着。
“搬家了?没通知我。”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腰疼吗?”
顾佥赶紧把手头的东西一丢,眨巴着闪亮的双眼走了过来,滚热的掌心适时熨上了顾启尧的后腰。
“腰疼?确实,不过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毕竟你现在回来得比以前少。”
说完这话顾启尧就后悔了,他翻了顾佥一眼,后者果然笑得贱兮兮的,得意的劲看得人心烦。
“你想我就直说嘛,而且我能回来肯定回来的。”
回来?
不喜欢听这个词。
你本来不就是我家里的吗?
“……还是别回来了,一回来我就要遭殃,而且你回家跟翻我牌子似的,我不喜欢这样。”
顾启尧拢了拢衣领,转身想走,顾佥却又滚热着粘了上来。
翻牌子吗?
嘿嘿。
如果顾启尧真的是被他养在屋里乖乖等着他回来的情人就好了,但这种想法很不尊重人,顾启尧可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阴暗的心思只能当玩笑调情。
“启尧叔,我忍不住嘛……”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那种事的?
顾启尧想这么问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毕竟,还有两年。
还有两年,许宏就出狱了。
所以,有什么算什么,那种事也可以,让他和顾佥再亲密一些吧。
…
顾启尧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真正意义上习惯顾佥大学后的生活。
顾佥会把自己每学期的课程安排同步给他。整个大二学年的课都很多,分布得又很散,没有大块的空闲时间,最后他固定每周末回家,顾启尧也会尽量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上了大学后,除了寒暑假顾佥还能和顾启尧出去约约会,其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每个周末、甚至到期末阶段半个月一个月才能见一回的时候,他们都在床上表达对彼此的思念。
“为什么都在S市却过得像异地恋一样?”
“休学。”
“行,那你辞职。”
让启和的董事长辞职?顾启尧差点笑出声,漂亮的唇角刚一勾,就被顾佥堵住了嘴。
亲吻的间隙,顾佥低声抱怨,“真该死,顾启尧,你怎么还是那么好看。”
顾启尧闭着眼喘息,只用手描摹着顾佥的轮廓。
上了大学之后顾佥的身高狠劲窜了一厘米不到,停留在一米八七后就完全不长了,但是他身上的肌肉和脸颊的轮廓却在飞快地成熟,软肉没了,刀削一样的侧脸,锋芒毕露。
虽然仍然看得出是个孩子,但他已经比高中刚毕业的时候沉稳了许多,张狂的脸没了以前傻横的蛮劲,还是青竹一般的剑眉,压低后透露着十足的男人味,欺身过来的时候,那种侵略感很带劲。
他越用力,顾启尧就越安心。
这种在床上隐晦的病态也被顾佥发现,他乐在其中,没有戳穿。
岁月像是在顾启尧身上倒退了似的,又或者只是因为顾佥长大了,在他爱顾启尧的成分中,养父逐渐小于情人,所以他看顾启尧的眼神也和从前不同,叫顾启尧的名字时,语气不再是高中时故意讨要对等的逞强,而是情意绵绵又自然亲密的理所当然。
至于“启尧叔”——
已经变成了撒娇和床畔限定了。
顾启尧也逐渐适应这种潜移默化的身份交接,摆谱和教训少了,撒娇和挑逗多了,连穿衣风格都变了,最喜欢的宽松衣服也被带到了启和办公室的休息间,除了应酬,平日里也少穿他从前最喜欢的全套西装,改换休闲宽松的款式了。
用可爱女员工们的话来说,顾总越来越小受了。
5271许久没有更新过下克上的文,写作风格也有了变化。
那个一直肖想洞察睿智年上男的阴暗卑微攻很久都没有在他笔下出现,似乎已经在文字之外得偿所愿。
生活就是在规划之外发生的一切*,没有人在计划变化,但变化客观发生。
顾启尧最近在忙启宸的那个项目。
这项目快三年了,流程走得比预想中慢了不少,验收环节一会出这个岔子一会又闹那个笑话,老徐和李总这几天看见顾启尧都绕道走。
但不管怎么说,启宸置地的第一个项目总算竣工,预售只是第一轮资金回笼,接下来还有推广活动,还要组织开盘及签约流程,市场那边要做客户关系管理,之后还有产权、售后等等问题要决策处理。
一步步慢慢来吧。
顾启尧刻意不去想许宏快出狱了这件事,只在微信上和顾佥聊得欢,用词也露骨,顾佥发了个疑惑小狗的表情,问他最近是压力太大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催他回家-
启尧叔,你一点都不为我的身体考虑啊-
只是想你了-
那行,我今晚打车回去吧,我们这边终于有网约车覆盖了呜呜-
实习的事你自己搞定了?-
放心吧。
按照他们学校的要求,大三上学期就得找公司实习,时间2-3个月。
顾佥隔壁床的室友急吼吼地找大厂投简历,大声抱怨着启和文化的hr嘴甜心狠,前一秒面试笑嘻嘻,下一秒挂了他的流程。
“启和歹毒啊——启和面试有八轮啊再来十轮都够下地狱了啊——”
启和的顾佥少爷没吭声,下床换衣服,暗道自己没有当关系户,不用觉得良心不安。
“你去哪顾佥?”
“回家咯。”
“真羡慕——你实习搞定了吗?”
“嗯,跟言·传媒的hr联系好了已经。”
“言·传媒??好家伙,你小子最后果然还是靠脸吃饭进娱乐圈了!老天没有给我一张好脸啊明明我妈那么漂亮……”
“什么靠脸吃饭,”顾佥笑出了声,“我那只是个实习编剧岗而已。”
“哎,言·传媒的老总瓜很多,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启和文化啊,听说钱多事少、实习好混。”
他倒也想去啊,但是,“启和文化主要做剧院品牌和拍卖业务,影视方面还是后来跟着言家做的,我想进影视剧编剧岗,启和不算特别对口。”
“??靠!这种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我随便打听的。”
反正只是实习岗,而且那位老总言缄也是顾启尧的朋友,不在启和文化也无所谓吧。
毕竟他还能在言·传媒出什么事嘛真的是——
作者有话说:每个单元或多或少有点关系,下个单元的攻就是这位言总,受的话……前面暗戳戳提到过一次
*:引用,并非斑马原创句子
第34章 -
「暴怒」主线剧情点投放中……47%、81%……
100% , 已完成投放,剧情推进中。
……
“喂,顾启尧, 你家那个怎么跑我这实习来了?你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你把我当朋友吗, 太不够意思了你!还是说启和的顾佥大少爷就是要低调地体察民情, 那也不对啊,他不在自己家公司微服私访, 跑我这里当什么落难凤凰?哦哦, 我懂了,他就是要玩低调龙傲天不声不响惊艳所有人的play是吧,于是, 某日,他被我司员工欺凌的, 但他隐忍不发,然后由我这位金手指言总出现或者你本尊露面……”
“嘟嘟嘟……”
顾启尧直接把他电话挂了。
三秒钟之后,言缄又打了回来。
顾启尧叹了口气,接通后,果然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
“你居然挂我电话!”
“我忙得很, 顾佥就是去实习几个月, 用得着跟你打招呼吗?”
“你都不怕他被人欺负啊,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司……”
不打断不行, 言缄之所以起这个名, 顾启尧有理由怀疑是他在娘胎里就隔着肚皮跟他妈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把他妈惹烦了,所以干脆给他起名“缄”,希望他能缄默不语, 寡言安分。
没用,和“顾佥”一样,人跟名字反着长。
“行行,你司出品的无脑剧都是你本人的著作吗?现实哪有这种情节,不过你怎么知道顾佥去你们公司了,你不和你未婚夫甜蜜,关心实习生名单干什么。”
提起他未婚夫,言缄果然有意岔开了话题。
挺有意思,言缄跟他那未婚夫爱得很高调,爱得人尽皆知,但也爱得很表面,他爱他那未婚夫就和作秀一样,其实私下里鲜少跟亲近的朋友聊起那个人。
“哎呀,你家那个长得帅,今天听见员工议论了,说这批新来的一个实习生,个高腿长跟男模似的,但去的是编导部门,哎,我就好奇了,结果一看,嚯……”
顾启尧第二次打断:“行行行,说重点。”
“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家那个挺惹眼的,看着点他。”
顾启尧正举着电话单手敲键盘,猛一听言缄这话他还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也不记得他跟这位好友提过自己跟顾佥的另一层关系。
“……什么叫看着点他,怎么,你们公司那么多狂蜂浪蝶,连男大学生都拐带啊?”
电话那头的言缄拖着长音,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像是个瘫在老板椅上转圈、用扶手架着腿的打电话姿势:“龌龊!我说的是那方面吗?”
“那你说的是哪方面啊。”
“我是让你上点心!在你家顾佥这个不能辨别娱乐圈深浅只能看到浮华金钱的年纪,别被外面的星探拐跑了,有些人脏心烂肺的,许诺他当明星的万千好处,目的是骗他这个自带金主的小帅哥出道,然后拖你们整个启和给他们娱乐公司当投资商。”?
顾启尧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我要说你杞人忧天你又不高兴。”
“这怎么是杞人忧天!我还不是看你对我们圈里的情况不熟悉才好心提醒你!……那个万声的万老板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
“他今天就特意去找顾佥搭话了,我本来还在想他怎么有脸在得罪我之后还跑来求我追加那部剧的投资,结果他居然是来我们公司蹲你儿子的!”
顾启尧听不明白了,“他也许是来找你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佥了吧,他们本来就认识,他女儿是顾佥的高中同学。”
……哦?
那这么解释好像也能说得通。
言缄顿了顿,最后撂下一句“哎呀但是那个万老板不是好东西你最好还是问问你家顾佥”就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了许久,顾启尧才慢半拍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的。
言缄表面上话多嘴碎不着调,但他这个人其实很不简单。
杀伐果决的人不一定沉默寡言,摆脱刻板印象,就会发现有些上位者也可能像言缄一样,孩子气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心里一点也不含糊,拿主意比谁都快,布局算计也比谁都耐得住性子。
他说,那个万老板不是好东西。
确实,不用言缄提醒,顾启尧从万筱筱对她爸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
一个能在父亲那里得到安全感的孩子,是不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下意识去瞧父亲脸色的。
但顾启尧跟他接触不多,启和跟万声也没有什么业务往来,启宸目前还有一堆事没有处理……
顾启尧长吐了口浊气,只给顾佥发了条按时吃饭的消息,就没多琢磨这件事了。
言·传媒的位置离启和总部大厦不算特别远,S市的几大核心商圈之间的交通也方便,所以,托实习的福,顾佥在那边下了班还能扫个共享单车到启和这边等顾启尧一起回家。
几名总裁办的员工下班的时候看见顾佥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顾总?这几天你都来得好早啊,老板还在办公室,你要不要上去等?”
顾佥靠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搭了话也没立刻反应过来,有些失礼地让空气沉寂了一会才回过神:“……哦哦,没事,不用,谢谢。”
这话聊得很人机,他看到那几位员工尴尬礼貌地笑了笑后明显加快了脚步离开。
唔。
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今天那个万叔叔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莫名。
总感觉他问的那些问题跟话里有话似的。
二十分钟后,顾启尧来一楼捡他了。
养小孩的惯性思维总会让顾启尧觉得顾佥还是个容易受委屈的孩子,夏末的白天已经开始变短,玻璃幕墙外的夕阳从顾佥背后的方向投射过来,把他和沙发的影子一起拉得很长。
顾启尧不自觉放柔了声线,话里带着笑意,“等很久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顾佥明显是有心事,嘴里蹦了“随便”俩字,心不在焉的。
见他这样,顾启尧眼神一闪,立马就联想到之前言缄的那通电话。
他领着顾佥回到电梯间,摁了负三层,一路到停车场,一路无言。
如果是平常的顾佥,早就开始带着新奇地跟顾启尧说个不停,把实习工作大大小小的事聊上一遍。
等上了车顾启尧才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啊?没什么啊。”
顾启尧明显不信,侧过了身子看进顾佥的眼睛。
“撒谎。”
无论什么时候,顾启尧都能轻松识别顾佥是不是在撒谎。
但和小时候的区别在于,现在的顾佥即使被他识破了谎言,也不一定会从实招来。
“……真的没什么,小事而已,”顾佥整理了一下表情,似是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不想吃辣的,我牙根酸得很,可能是长智齿了。”
顾启尧打量着他的神色,他也不想直接问顾佥那个万总找你聊什么了,毕竟顾佥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现在在言缄公司实习上班,如果连白天干了什么、跟谁说了什么话都会被他的大老板跟家长一一汇报的话……
算了,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三年了,如果在算上之前的十年——
十三年了,顾佥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相信他吧。
这个念头无比自然,自然到顾启尧产生了念头后才猛地愣住了神,他也没想到有天自己也能主动做出相信别人的决定。
他突然抬手发泄似的狠狠揪了一把顾佥的侧脸。
“长智齿啊,可我就想吃辣的,你去泰餐馆啃虾片吧。”
他没收劲,顾佥吃痛,他脸颊的软肉没有以前多了,被狠蹂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嘶!你好狠心啊顾启尧——”
……
关于许宏一出狱就直奔启和这件事,顾启尧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
生活还真的不是电视剧电影,任何一位反派boss的登场都不会自带低沉阴森的bgm。
这一天来得真快,一转眼,顾佥长大了,一转眼,许宏也释放了。
看来蹲这么多年牢他也没有半点释怀,怨恨倒是不减反增啊。
不过,为了应对这一天的来临,顾启尧自觉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今早他难得没被电话轰炸,启宸置地的二位老总终于是发挥了点作用,不再什么小事都打电话问他了。
放权给下面人,比直接分利分钱更能拿捏人心,启宸的丰厚利润交到了几位愿意争取的股东手里,启宸的运营权利也给了老徐和李总。
许他们利益,许他们合约,许他们权利。
给都给了,不追问动机就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地站好队就行。
至于顾佥……
许他身体,许他爱情,许他信任。
给就行了,顾佥心满意足。
所以等宋粼沉着脸来敲门的时候,顾启尧反而没有想象中害怕惶恐,也许是和顾佥在一起后他确实获得了笃定的安全感。
每一个深夜中伴随着腰腹用力的虔诚情话耳语,都是顾启尧日后正面对上许宏的底气。
“……顾总,他让您下去接他,他身上只有现金,但司机是扫码收款的。”
顾启尧垂下了眼,冷笑了声。
“接他吗?可以啊,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好太失礼。”
顾启尧站起身,绕过宋粼,在办公室的深色单向玻璃墙前简单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薄底休闲圆头鞋,白色圆领内搭,米黄色薄款针织衫,灰色格纹裤,腕间是智能手表,修长的颈前挂着和顾佥情侣款的白色小狗项链。
嗯,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穿高价手工定制的全套西装才能获得面子和安全感的顾启尧了。
至少和你认识的那个我不一样了,许宏。
“走吧,咱们动作快点,社会发展得很快,找不开现金又舍不得把大钞直接付给司机的话,许总现在应该很尴尬的。”
看顾总这样,宋粼的心也定了定。
就算许宏此刻就在楼下,顾总也不像以前一样患得患失、惶恐不安了。
“好的顾总。”
……
“顾佥,你这部分的试写我看过了。”
“好的,麻烦程老师了。”
“嗯,没事。”带顾佥的是位很有经验的制作人,她也很会教,三言两语就能点出问题所在,“你这段对话最好整段修改,这是无效对话,不要多费笔墨。”
“整段都要改吗?”
“对,你要知道,角色A是个讲求效率的生意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这个场景里随便拉来个路人甲闲扯的,他肯定是有目的有图谋,但你写的这段对话我没有看到他的别有用心。”
“好的,我马上改。”
讲求效率的生意人,不可能在这种场景里随便闲扯。
对啊……
万叔叔那天是来言·传媒求人办事的,而且高考之后顾佥和万筱筱都没再联系过。
那种情况下,他会在寒暄之后就贸然聊起自己的身世吗?
只是莫名的自来熟?还是别有用心呢……——
作者有话说:提示:本文没有无效角色(装酷)出场的角色都可能是系统的棋子(阴险)
是的——我写的就是这种不算特别常规的系统快穿[爆哭]
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但是斑马今天零点双更!
捏捏读者宝的爪,斑马会硬着头皮写完整本[红心]
第35章
主系统指点江山-
剧情系统, 上调角色「许宏」的恨意数值和偏执数值,上调角色「万总」的阴险数值-
收到!-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做好准备-
好的, 收到。
另一边的清洁工系统也摩拳擦掌。
来吧许宏, 你要是做出任何影响结局的事我都会直接逮捕你的!
它自信满满, 有限的清洁工回收之力,无限的HE+嗑cp决心。
……
“老板, 我在组里真的什么也没干!那个言总真的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行了闭嘴吧!要不是你几年前得罪过他那未婚夫, 这部戏的粗剪里你能一个镜头都没有吗?!一剪没啊!你可真行啊……”
这小艺人在电话那头欲哭无泪,“那都几年前的事了!老板,是因为言总最近快跟那个贱男人结婚了, 拿我讨好他!老板,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啊老板!这是拿我们公司不当回事!!拿资方也不当……”
万总直接挂了他电话, 这些屁话还用得着他讲。
但万声要不是有这么几个流量小艺人,连站在言·传媒楼下求人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言缄连三十都不到,他还得腆着脸去求他,今天又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搪塞自己。
言总都是这种级别的大老板了,为什么还要把别人往绝路上逼呢?!搞不懂。
万总一脸倒霉相, 摁了电梯按钮, 惴惴地想着心思, 不耐烦地等待其中一个刚从十九层下来的电梯厢到达一层。
他急着上楼,自然是怼在电梯门口等着率先进电梯, 但出乎意料的是, 那电梯门刚开一眯缝, 顾佥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慌张,万总躲闪不及,还被顾佥狠狠推了一把, 差点摔坐在垃圾桶上。
干什么啊这是!
他上回在这见过一次顾佥,知道这孩子现在在这实习。
筱筱再优秀都不如顾佥这种小孩,看人家命多好,生来就是顾启尧家的,连个破实习都能进言·传媒这种级别的公司。
也是,言缄是顾启尧是多年朋友这件事也不是个新闻。
多好啊,人跟人之间一比,真他大爷的气死叼人。
不过这么说也不对,这顾佥也不是生来就是顾启尧家的,只能说命运优待这小孩,启和十几年前那场大官司,整个S市谁不当天大的热闹看啊!
现在看来,那场官司的最大赢家是这个小孩啊,白捡来的好日子。
这么多年,那顾启尧护顾佥跟老鹰护崽一样,好不容易那天有机会,趁顾启尧不在他旁边,万总套了顾佥那孩子几句话,但这孩子大了,聊两句就有戒心了。
不过那天听顾佥的意思,似乎对当年的事没什么印象了啊,也不知道是防备还是实话。
长久地没进电梯,电梯门即将自动关闭,万总眼珠一转,想了想还是没上去,倒是转身快步追出了门。
外头的顾佥拦了辆出租车,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万总瞧着,眯了眯眼,想通了什么心思似的,也赶紧抬手拦了辆车。
“哎师傅,跟着前面那个车。”
……
“动手真的很没风度,许大哥,你教过我的,谈判桌上的所有情绪都应该有目的性,不管是愤怒还是惋惜。但恕我没看出你现在的目的,你是想扮演一个太过关心孩子所以在这发疯的父亲,还是单纯让我看你笑话?”
激怒许宏也许并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但谁说顾启尧现在也很理智呢?
此刻,他办公室内有如狂风过境,满地狼藉。
顾启尧站在角落,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而那个满脸愤怒、眼睛通红的男人堵在门口,缓了几口粗气后恶狠狠地把门给死死地反锁了。
许宏听完后只简短地“哈”了一声,冷笑和讽刺带着怒意,没有立刻接话。
虽然顾启尧没有要往外跑的意思,他也依然守住了唯一的出路。
许宏的脚边是顾启尧办公桌上的电脑、文件和艺术摆件,数据线垂挂在桌边,办公桌上只有顾佥在亲子活动上捏的那个小花瓶逃过一劫。
那个花瓶在办公桌靠里的一角,从几年前开始,那里面就一直插着朵厄瓜多尔白玫瑰,枯萎了就换一支,只为了让它看上去还是多年前刚送给顾启尧的模样。
办公桌对面的转椅刚刚被许宏在一怒之下一脚踹开,狠狠滑出老远,撞碎了会客沙发前玻璃茶几的一角,现在停在了一地碎碴中。
在那声碰撞后玻璃爆裂的巨响之后,外面的宋粼报了警,有眼力见的小陈找宋粼要来号码,急忙给顾佥打了电话。
许宏冷笑了声,二人又在狼藉中无声对峙了一会,他才用他粗粝到有些陌生的声音缓道,
“是,我教过你谈判桌的情绪策略,但我也教过你谈判桌的人情智慧吧,穷寇莫追的道理,做事留一线的道理,小尧你是一点不记。”
许宏老了很多,肤色暗黄,眼神浑浊,嘴角下撇,憔悴疲惫但又透着一股狠戾之气,而这些形容词绝无可能用在曾经的他身上。
可惜,那个意气风发、风趣可靠的许大哥,甚至在顾启尧的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面目,二人间只剩下可憎的过往格外鲜明。
他出狱后全须全尾地站在顾启尧面前,却没有几分像从前,顾启尧都没有闲心去感慨怅然,因为许宏眼里疯魔一般的怨恨执拗更胜08年那场暴雪中的最后一次庭审。
他怨恨地盯着顾启尧年轻的脸,怨恨地盯着他崭新的触屏手机,扫码付款后他的眼里只有一瞬的新奇,随之再次被燃烧一般的怨恨覆盖,他怨恨地盯着十几年内多次重装修的陌生的启和大厦,在走进顾启尧办公室后,死死盯着他桌上比和纸一样薄的电脑。
……顾启尧。
他许宏光鲜亮丽的前半人生,就是眼前这个人终结的,他本该圆满的家庭和成功的事业,他这十几年的人生,也都是这个人抢走的!
“哈!也是,鸠占鹊巢,倒打一耙,你都干得出来这种事,穷寇莫追你怎么可能不懂,你就是要赶尽杀绝!哎呀,老顾夫妻俩走得早,没看到他的好儿子有这种本事,你去扫墓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他俩也能在地底下安心点。”
顾启尧握紧了拳,喉咙紧了紧,面上还是淡淡的,无所谓一般:“成王败寇,败者没风度,胜者也得有气度,许大哥,你砸的这些东西我就不用你赔偿了,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你买几身衣服吧,现在没人这么穿了。”
顾启尧这话绝对是故意的,许宏果然呼吸一紧,咬牙切齿。
二人都在阴阳怪气着维持着体面,暗流汹涌,雷雨氤氲。
“那还真是谢谢小尧,不过带我吃饭,帮我买衣服,对你来说都是小事,帮我养儿子才是大恩典,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帮我给他写信了吧,怎么,又仿我笔迹了?也对,这种事对你来说不难,毕竟法官都认可了,骗我家许钎有什么难的。”
顾启尧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再了然一笑,“许钎?哦对,许大哥不知道这件事,他已经改名了,他叫顾佥,在你入狱后的第二天我就给他改了。”
“你说什么?!”
…
顾佥催了那司机一路,赶到启和的时候,总部大厦楼下歪斜地停着两辆警车,还有几辆身份不明的外来车辆,顾佥瞥了一眼,有人在里面调试设备,似乎是商业媒体。
看到这架势,顾佥心头一跳,更是不敢耽搁。
小陈哥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和许宏有关。?
“你快过来吧顾佥少爷,你那个……亲爸进了顾总办公室后把门反锁了,他好像是在里面砸东西,老大的动静!”
“什么?!我…许宏吗?那顾启尧呢?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里面只有摔东西的声音,顾总应该……喂?喂??”
顾佥担忧得心头冒火,急得刷了门禁卡坐了直达电梯,到总裁办那层,电梯门刚一开,他迎头就撞上了一位民警。
顾佥是跟着民警一块进的顾启尧办公室,许宏本来也不打算挟持顾启尧,但他刚出狱,属于寻衅滋事高度关注群体,报警的又是启和控股的总秘书,警方来得很快,许宏也配合,爽快地开了门。
“只是跟他聊聊,警察同志,我没有伤害谁,情绪没控制住……”
顾启尧也主动示意警方没事。
倒是顾佥,不顾阻拦,急得直接从两位警察之间硬生生钻了进去,他进门后都来不及连扫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更是不可能给许宏分哪怕一个眼神。
急吼吼地两大步跨过玻璃碴站定在顾启尧身前,顾佥慌得上上下下地把他拍打检查了一遍,眼尾通红。
“伤到了吗?你站玻璃旁边干什么,往边上站点……你吓到了吗?”
顾启尧摇了摇头,轻声斥责,“你来干什么,还踩了玻璃,摔跤了怎么办,我这跟你没关系,出去。”
“我不。”
每次一提到书房、一提到许宏的时候,顾启尧的恐慌和不安都被顾佥看在眼里,现在他长大了,他能护着他了。
说实话,他对许宏没有什么感情,八岁前的记忆片段里几乎没有这个亲爹什么事,唯一的记忆就是他和妈妈的争吵,还有妈妈抱着自己痛哭的深夜。
顾佥人生现有的记忆似乎是从被顾启尧领回家的时候才开始有图像和声音的。
如果对面是他妈妈,顾佥或许还会伤感几分,但对于许宏……
顾佥挡在了顾启尧身前,满脸戒备地看向门口有些面熟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牵住了顾启尧的手,在背后安抚性地摩挲着。
“钎钎……”
那面熟的陌生男人流露出很表面很浅显的怀念来。
但顾佥当实习编剧的这两个月以来学习到的一个最实用的道理就是,一个人说的话要符合他的人设和性格,否则这个人物就立不住。
反过来说就是,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和语言内容必然能够体现他的内心。
在许宏下意识的反应中,他没有伤感或慨叹孩子都长那么大了,也没有担心顾佥刚刚踩跨过玻璃碴会不会受伤。
他就没有几分真心。
那个怀念的表情之后,他看着一副保护警惕姿态挡在顾启尧面前的顾佥,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受伤失望来,摇着头苦笑:
“是我没有陪你长大,是爸爸没机会,是爸爸没福气!但是……许钎啊,快到爸爸这边来,爸爸一出来就来救你了,你怎么能站在那个人身边呢?!他害了我们全家,他是凶手啊!”——
作者有话说:零点双更
不得不承认,写到这里才稍微有点节奏感,感情流还是太难了(斑马懒学甜练)
第36章 -
主系统, 「巧遇」和「邪恶化学反应」已就绪-
投放。
很好,这章剧情顺利的话,暴怒值的提取成果应该会很客观。
至于那个“启宸”的伏笔……目前看来应该埋得够深, 笨蛋清洁工毫无察觉, 应该不会搅局。
……
凶手?
呵, 真神奇。
对于这么久没见的亲儿子,这位亲爹没有一丝想念或感慨, 连一滴假泪水都挤不出来, 反倒急吼吼地指控顾启尧是凶手,让他儿子重新站队。
你说他是凶手?他杀了谁呢?法律怎么不知道他杀人?
顾佥只知道,顾启尧是个有信任危机、被眼前这个许宏背刺过、伤害过的受害者, 他连把许宏的信和户口本转交给顾佥这种事都会焦虑不安成那种样子。
顾启尧在乎他,害怕失去他, 那种不安绝对不是演戏,在床上被欺负过了头都忍着不吭声,好像顾佥索求得越激烈,他就越安心。
他们那么毫无阻隔地亲近过,仅凭血缘二字无法战胜。
顾启尧是不是真心的, 顾佥最清楚, 这个许宏是不是真心的, 顾佥也长眼睛了。
身后的顾启尧听到“凶手”两个字的时候抖了抖,也许是怕得, 但更可能是气得, 正牵着他的顾佥能清楚地感受到。
面对这无端指控, 顾佥又气又急,他想反驳许宏,却苦于对过往一无所知, 满脑子只有对顾启尧的盲目信任和爱意,像个没理硬说的孩子一样,只有一句“我不管反正我最喜欢启尧叔了”站得住脚。
顾启尧的手被顾佥反握着紧了紧,捏得骨节都发白。
像这样被顾佥坚定地牵着护在身后,顾启尧有底气了一般稳了稳心神,声音里带着不悦:“他叫顾佥,不叫许钎,他也不用你救,我对他很好。”
“你对他好?你对他好你不办收养手续?你明明防着他,却还是给他改姓顾,你不就是做戏给别人看,让人都以为你顾启尧不计前嫌吗?!其实呢?你肯定恨死他了吧!”
顾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眼里划过一丝冷冷的嘲讽。
顾启尧嗤笑一声,“……恨他?”
是,是有过。
但就算有过,那也只是在顾佥很小的时候,出于许宏而对顾佥的迁怒,时至今日这点微薄的怨怼早就消弭了。顾佥也曾问过他,“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现在想来,顾启尧承认那个时刻他感受到的揪心其实就是心疼。
所以,这么多年了,顾启尧和许宏终于面对面,这场对峙在顾启尧的噩梦里发生了很多次,梦里的顾佥没有一次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但现在,他准备好了应对这场噩梦的一切筹码。
“恨他?对,你就是以为我会恨他,当年才算计着把他送到我手里,你故意在狱里痛骂我、诅咒我,说我赶尽杀绝,说我残害你家人,你还在信里装成一个好父亲,写满了恳求的话,你就是想落实我对他不好,我折磨他的罪名……”
顾启尧气狠了,语气仍然保持着平淡,但咬字明显重了很多,顿了顿才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出狱就往启和赶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砸我东西吗?你故意把事情闹大的,警方,媒体,果然都在吧!你想杀我一个猝不及防。”
顾佥愣了愣,看向许宏的眼里多了几分露骨的敌意。
“可惜,我没有因为恨你而虐待你儿子,顾佥没有被我伤害,也没有哭着求你救他,警方没法逮捕我,舆论没法曝光我,启和的股价不会因此跳水,你失败了,许宏。”
许宏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眼神却还是悲切着。
他还在演,似乎还有后手。
顾启尧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长吐了一口浊气,从背后贴上了顾佥,额头轻抵他的肩胛,像是找什么倚靠似的:“许大哥,我不像你,你恨我爸,就故意接近我,利用我,背叛我……”
顾佥扭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看向身后低着头的顾启尧,心疼地安抚着再次摩挲了下顾启尧的手背,他紧紧皱着眉,沉下了声线,厌恶地看向许宏。
“有你这层关系,他防着我也没有错吧,难怪刚刚在楼下看到警车和媒体了,都是你安排的?”
许宏一愣,似乎也觉得荒谬,被预判或者被说中的恼羞成怒让他不自主地把声线扬高了许多:“你真是被他骗得团团转!我刚出狱,我有什么本事联系媒体,这警更不是我报的!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吧,顾启尧,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又何须向许钎自证?”
“不是你报的警,但是是你故意砸东西引别人报警的吧……别过来!”
许宏走近了一步,刚刚的两名警官看他们有话要说,早早就退出了房间,门虽然没关严,但屋里只有他们三人,所以顾佥防备一般把顾启尧挡得更严实。
许宏却不在意,死死端详着顾佥的脸,亲爹看孩子的眼神竟也能像毒蛇吐信子、盯着将死的猎物一样,眼里的悲切和虚伪的慈爱不见了,满满的惋惜和怨愤。
在顾佥眼里,他扼腕一般的功亏一篑就差写在脸上了。
“……你怎么能被忽悠成这个样子?好,我算是懂顾启尧的招数了,溺爱你,纵容你,把你养得又废又蠢,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许钎,十几年了吧,你一次都没问过他吗?你为什么会被送到他家里,你妈为什么死,他又为什么不恨你,你不奇怪吗?……是,我先耍的阴招,我当年把他坑惨了,结果他都不恨你,还把你养这么大?别他吗的玩亲子过家家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人吗?!”
“就是有!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你自己是那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
许宏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他是我带出来的,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确实没料到他对你不赖,不过现在想想也没那么意外了,毕竟……他到底是因为天性善良才对你好,还是因为心虚觉得亏欠,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目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真的够了,你挑拨离间能有什么好处!”
他就不能是真心爱我吗?
但这话顾佥是不会宣之于口的,他只是在心里坚定地反驳。
“当然有好处啊,启和得还我啊,顾启尧,躲孩子身后你也真好意思,你做伪证害老子蹲十几年的牢,你现在还让我儿子不认我,你干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你藏起来的真相也总有一天会被许钎看到的!”
顾启尧气狠了,腮帮子都咬得酸疼。
许宏恶狠狠地说完,又看了眼顾佥,皱紧了眉叹了口气,抄起桌上的便签和签字笔写了一行字,“……你想通了就来找我吧,这是我的电话,当年的事我背叛在先,但我罪不至此,他把别人搞得家破人亡,就应该想到今天了,怕人报仇担惊受怕了十几年,你也不好受吧顾启尧。”
顾佥冷笑了一声,动都没动。
许宏的话掉在地上,室内的氛围冷得不能再冷,他最后狠踢了一脚办公桌泄愤,转身要走。
桌角处,顾佥送的花瓶重心不稳,歪了两下。
硕大的白玫瑰花骨朵带着细瘦的花瓶悠了一圈,一倒一翻,咕噜在桌面上慢滚,接着就要往地上摔去——
顾启尧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顾旁边一地的玻璃碴,从顾佥身后闪身而出,几步上前,薄底鞋直直地踩在玻璃碴上,就为了拦住那花瓶在桌上滚动、跌下桌面的路径。
他动作突然,把顾佥也吓了一跳,看见顾启尧踩上玻璃碎片的时候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心拎到了嗓子眼,眼眶都瞪得有撕裂感。
“顾启尧你疯了!”
指尖最先到达,轻轻一抵,他堪堪止住了快要滚到桌子边缘的花瓶。
顾启尧松了口气,把花瓶扶立起来后,他才低头抬脚去看自己的鞋底。
不过顾佥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直接两步上前弯腰一捞,把顾启尧轻松熟稔地打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膝弯,一手横过后背扣着肋下,熟悉的姿势,抱得自然。
顾启尧被顾佥轻放在了沙发上,后者直接单膝跪在他身前,一边平复紧张的心跳一边小心地托起他的脚,端详他的鞋底。
细小的玻璃碴被他拍着鞋跟抖掉了,左脚脚跟处倒是有一块大的玻璃片扎了进去,但看不出扎得深不深,顾佥直接上手想拔。
“你干什么啊你!吓死我了,脚疼不疼啊?快点把鞋脱了……”
“你才傻吧,别用手啊,应该没扎着我,啧别摸我脚!”
这一切发生得飞快,如电光石火,许宏甚至都还没走出门。
他自然被这一出动静吸引了目光,站在门口狐疑地看了半天,但那两人都没注意他。
吗的,真麻烦。
顾启尧和顾佥的感情超乎他想象得好。
但是吧,这种好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有点太好了,完全不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亲近,这种别人插不进的氛围中带着平等的、或者说对等的感觉,对话的内容也有股隐隐的违和感。
怎么说呢,不像是养父子,他俩像是熟悉的朋友,但横抱的姿势,还有摸脚和担心……对对,这不叫亲近,是亲密。
“还不走啊许总,你再不走,我家小实习生可就要被我判旷工了啊。”
言缄猝不及防地插了话,声音也不小,办公室内的俩人和许宏齐齐看了过来,他今天穿了身特别骚包的银色修身西装,不显俗,倒显得他贵气逼人到刻薄的程度。
言缄?他怎么也来了?
顾启尧赶紧把脚从顾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踩在沙发的皮面上,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言总?”
“嗯呢,小顾佥这么见外,下次叫言叔叔,行了,快回去上班吧,小孩别瞎掺合大人的事。”
顾启尧心思灵动,立刻就听出来言缄这话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摆起长辈架子:“你没请假还瞎跑,上个班没有一点样子!”
顾佥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但在老老实实跟在言缄后面回去之前,他还是飞快地进了休息室给顾启尧拿了双鞋。
要不是顾启尧踹了他一脚冲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还想帮顾启尧把鞋穿上再走。
言缄带头走了出来,顾启尧这才看到外面的情况。
总裁办的秘书总助们都在工位上坐着,没有人往这多看一眼,几位民警站在一侧,确认场面没有失控后,他们一直静候着这三人出来再了解情况。
而被严严实实关着的磁吸门外,透明的玻璃门上兑着好几个镜头。
言缄顺手从一位启和员工的脖子上薅下来一张工牌,“滴”地打开门后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伸出长腿横拦着门:“拍也给你们拍了,回去知道怎么写吗?营销号、公众号、热搜帖……懂的吧?”
看见那几个黑洞洞的镜头,顾启尧赶紧把顾佥推回了办公室里,那几家商媒的负责人还想伸头往里看,被言缄清了清嗓子威慑了声,便只好在镜头后讨好地点了点头,又为难地嗫嚅了几句:“我们没拍到人……”
“还想拍人?不是来宣传启和的企业文化的吗,拍人干什么?你们是娱乐板块的还是金融板块的?去去去,拍完赶紧走了啊。”
于是几家媒体作鸟兽散,一直到了启和大厦楼下才敢骂出声来。
万总就站在楼下,看着这鬼热闹,听了一耳朵什么十几年前大官司的精彩后续,好新闻被言缄搅和了之类的。
十几年前大官司的后续?
他本想上前打听,还没想好措辞,那大厦里又走出一人。
那是……许宏?!
第37章
第一步,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许宏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 物品链接:许宏写给顾佥的号码便签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加载中……】
系统后台提示:抱歉, 怨念物品提交失败, 关于此项剧情物品,清洁工系统N.10088暂无处理权限。?
什么意思?
……
“好的顾总, 情况我们了解了,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麻烦了,感谢警察同志。”
宋粼把民警同志送下楼,顾启尧回到了办公室, 言缄毫不见外地顺手带上了门,无比自然地一巴掌拍上顾佥的后脑勺,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你跑来我公司实习都不知道来跟我打声招呼的!”
顾佥睁大了眼,他之前压根就没见过顾启尧的朋友。
显然他是有些应付不来言缄这种性格的人,只能礼貌地装小辈,客气乖巧地喊了声言叔叔。
“你也真好意思, 你又没比顾佥大多少……所以呢, 你怎么过来了。”
言缄一边背着手巡视顾启尧的战损办公室, 一边摇头咂嘴,“没良心啊, 还不谢我, 你家少爷接了电话之后跟家里着火了一样直接跑了, 今天又是许宏出狱的大日子,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就猜到你这边有事,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下楼,果然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尾随你家顾佥过来了。”
不干净的东西?
言缄看过了顾启尧这边的情况,估计也没什么事了,视线在这俩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就是上回提醒你的那个万总,不过他看到我了之后没敢跟上楼。行了顾佥,跟我回去吧?你家顾启尧这边没什么事了。”
言缄故意把那个“你家”加了重音,顾启尧目光一凛,一抬头果然对上言缄试探的眼神。
顾佥接到电话后那个紧张到夸张地反应就已经让言缄有了疑虑了,而顾启尧这个反应也给了他答案。
言缄轻笑了声,夸张地咂嘴搂过顾佥的肩,说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孩真有本事,给顾佥夸得一头雾水。
顾佥被他揽着肩往外带,回头看见顾启尧冲他点了点头,让他回去。俩人勾肩搭背地从顾启尧办公桌前经过的时候,言缄顺手一捞,把许宏留下的那张便签纸拿起来夸张地展示了一圈。
“许宏,137xxxxxx,你要联系他吗小顾佥,白眼狼基因应该不遗传吧?”
顾佥失笑着摇了摇头,顾启尧在背后冷冷飘了句“你别欺负他”。
言缄贱兮兮地撇着嘴,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你别欺负他”,把那便签撕成了几片,随手丢进了顾启尧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
便签碎片的一角,正好完整地留下了许宏写在号码前的名字。
顾佥的视线一扫,脚步一顿,多看了几眼。
言缄一用劲,把他拽走了。
回言·传媒的路上,言缄死摁了五六秒的喇叭,前面那辆龟速车还是在磨叽,他扫了眼右边的后视镜,顺便看了眼副驾驶上顾佥的神色,随后一打方向一踩油门就超了车。
午后的市区高架,前方尽是坦途。
开了一会,言缄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顾佥,你应该不缺父爱吧,其实吧,爱这种东西宁缺毋滥,许宏只是把你当成是扳倒顾启尧的盟友,你可别当白眼狼啊。”
“……言叔您说哪去了。”
言缄开车不稳当,刹车急起步快,顾佥得开着窗户吹着风才能勉强压制着晕车的反胃感,他简短地反驳了言缄一句,似乎言缄说的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但其实,顾佥还是不由自主地胡乱想着。
他心头却总有个疑影。
那张便签碎片上的“许宏”,虽然也是那种宝盖头格外宽大的写法,但和顾启尧在高考前给自己的那些信相比——
完全不同。
……
S市四季不分明,春秋比较短、而夏冬明显漫长。
春天像冬天的反复留恋,回暖没几天,立马又烦热了起来,而秋季则像一直无赖着延长出租期限的夏天,都十月底了还能理直气壮地燥热一段时间。
顾佥的实习会在十一月上旬结束,出于礼貌,也是出于言缄强烈的八卦欲望,顾启尧不得不带着顾佥请他吃了顿饭,感谢他实习期间对顾佥的照顾。
昼夜温差大,晚上吃完饭出来,顾佥给衣着单薄的顾启尧强硬地披上了件厚外套。
言缄在旁边夸张地喊着你俩演都不演了,最后在车上还是略带严肃地跟顾启尧说了声多注意点。
“那个许宏…出狱有一阵子了吧,那天之后都没动静了,他能善罢甘休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但这一阵子顾启尧的烦心事一堆,如果桩桩件件都放在心上压着往死里琢磨思索,那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他出狱了之后真的完全变了个人,有时候我也感慨,到底是我从来都没有认清过他,还是这么多年的怨恨真能改变一个人。”
“需要帮忙说一声。”
“……这事你们帮不上我。”
“怎么帮不上?你启宸那项目,城建的几个朋友不是还帮忙在流程上爽快给绿灯了吗?顾启尧,我跟你讲,股东再唧唧歪歪,你能带他们赚钱,你就是个好老板。”
言缄一说起话来就叭叭得没完。
“所以,只要你赚钱,只要启和的股价不来个大跳水跌停板,任许宏许绿许黄的,谁都动不得你,这把启宸大赚了,你就别老忧心忡忡的。”
顾启尧承了言缄的好意,启宸的那个地产项目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圆满收官了。
顾佥坐在后座,一直沉默着,没有插话。
来回都是言缄开的车,他把顾启尧和顾佥送到家后就一脚油门走了。
而顾佥和顾启尧就这么各自沉默着回了家。
在一起之后,顾佥的卧室成了他们的主卧,顾佥不在家的时候,顾启尧才会回自己房间睡。
这个从上小学开始用到现在的卧室和书桌都还是最开始的模样,桌上有顾佥高中时写小说查资料的旧电脑,还有陈旧的漫画书,崭新的名著。
某本名著里应该还夹着几张不敢拿给顾启尧签字的试卷,或者是偷偷撕掉几张的假期作业。
那个时候,顾启尧回到家,或早或晚,顾佥都会急匆匆地光着脚跑出来迎他,客厅那个大地毯其实最开始就是为了顾佥铺的。
顾佥还小的时候,会抱着顾启尧的腿说想他了,长大了一点就会埋怨他回家好晚一身酒味,再大一点就会耍叛逆脾气,后来甚至跟着裘叔跑来应酬的地方接他。
顾启尧回溯不到顾佥对自己感情变质的具体瞬间,也摸不到自己对他感情变质的线头,动机不明的开始,草灰蛇线的伏笔。
他俩稀里糊涂的,也这么在一起三年半了。
顾启尧还没对他说过一次爱你。
现在,顾佥去洗澡了,顾启尧拉开他书桌前的椅子坐着发呆。
这些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都是真实存在的,过去不能否认,这样想的话好像能获得一些安心感。
“……你这几天怎么了?累着了吗?”
顾佥不知什么时候洗好了,站在卧室门口,浴巾披在肩头,背着光擦头发。
他突然出声搭话,顾启尧被吓了一跳,缓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嗯,你去洗吧,大浴室的浴霸没有关,怕你冷,我温度给你调高了一点。”
“好。”
顾启尧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这才把顾佥晚上给他披上的外套脱下。
顾佥无比自然地从他身边错开,坐上床盘着腿低头看手机。
是这两天吗?还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佥这么冷淡了……也不能说冷淡吧,他们之间有点太自然了,是那种热切的渴望和爱意失温后、又挑不出对方错处的委屈感。
高考后的那个盛夏,他们站在书房门口,顾启尧解开了睡衣站在顾佥面前说冷,顾佥整个人都通红了,眼神乱飞,直咽口水,最后直勾勾地、饿极了似的盯着自己,怀抱滚烫霸道,但触摸他身体的指尖却是颤抖小心的。
他现在不会忘记调水温开浴霸,但也不会稀罕一样地抱着自己粘个不停。
这段时间尤其明显。
顾启尧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他逞着心烦地把房门猛地关上。
顾佥以为是他出去了,也没有抬头,只听到一阵衣服窸窣的声音才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发现顾启尧没有去洗澡,而是在他面前一件件地解衣服。
“……反正一会还要洗澡的。”
外套、针织背心、衬衫,皮带叮当着松了扣,腰上有一道红印。
暗示性十足的话,顾佥擦头发的手却顿了顿。
“你不是累了吗?这两天你心情不好,早点休息吧。”
顾启尧赌气似的,把带着残余沐浴露香气的衬衫狠狠扔到顾佥身上,单膝跪在床上,膝盖卡在顾佥两腿之间的位置,指尖隔着自己衬衫在顾佥的胸口处画圈挑逗,但顾启尧脸上的表情却兴致缺缺。
顾佥的呼吸急促了,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顾启尧的脸色,又暗自平复下来,他扣住了他的手腕,但不是霸道的控制,是温和的阻止。
“顾启尧,去洗澡,早点睡吧,你昨晚做噩梦了吧?”
“我们的热恋期结束了,是吗?”
“……?这又是哪一出啊顾启尧。”顾佥哭笑不得,用力一勾,把顾启尧拦腰横抱了过来,放在了腿上,“早就过了吧,我都喜欢你这么多年了。”
“嗯。”
听不出情绪的应付,顾启尧凑上去找顾佥的唇,顾佥刚洗过澡,唇畔上都是湿漉漉的薄荷香,顾启尧伸出舌头润了一遍唇线,随后覆了上去,只是相贴,纯情得不像话。
力度太温柔的吻如果发生在缱绻的爱语间,能成功让感情升温又不会进展得太激烈。
双唇分开的时候,顾佥的眼里一片温柔清明,甚至还带点困惑,顾启尧不喜欢这份困惑。
怎么了?除了上床,其他时候,我想吻你就吻了。
“所以热恋期结束了。”
顾佥眨了眨眼,随后了然一笑,“没结束没结束,和启尧叔永远热恋,热恋到八十岁。”
顾启尧的脸色稍霁,“嗯……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爱你。”
他说得太自然,也太平静,而顾佥没有像顾启尧预料中那样,一如多年前高考后那个盛夏一般的无措又狂喜。
他只是顿了顿,眼睛瞪大了,像是不认识顾启尧似的上下打量着他,斜勾着嘴角夸张道,“哇你这两天怎么了顾启尧,怎么这么突然。”
顾佥这种反应,比起失望,顾启尧更错愕。
他微微垂下了眼,环住顾佥的胳膊也松开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这段时间怎么了,顾佥。”
“啊?”顾佥错开了目光,无比自然地拿回手机打开微信,但微信上根本就没有新消息,“我没怎么啊,你快点洗澡去吧。”
“顾佥!”
顾启尧还在顾佥怀里坐着,突然恼火地吼出了声,顾佥被他这么一吼,也绷不住情绪了,“那你说我怎么了?!你这含沙射影的,我是哪点让你不满意了?”
你现在这点就让我不满意。
“……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跟你说话了?我不是小孩了顾启尧。”
顾启尧呼吸一滞,顾佥这语气不是他熟悉的叛逆和顶撞,他话里没有半分的孩子气,这是爱人的责怪。
委屈酸酸的,是心头爆开的柠檬气泡,顾启尧衣衫不整地坐在顾佥温热的怀里,居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站起身,顾佥也就撤回了手。
“……我回我房间睡。”
“你房间都没换厚被子,别折腾了。”
顾启尧没理他,捡了衣服就拉开门回自己卧室了。
顾佥在他身后烦得“啧”了一声,几步就追了出来,“我们不上床你就要回自己房间是吧顾启尧!我是看你这两天没休息好才……”
心头一抽,幻痛的感觉像是顾佥真的把手塞进胸口里揪了一把他的心脏似的。
顾启尧只觉鼻子一酸,自己卧室里没有开灯,所以委屈可以肆无忌惮:“这两天?!顾佥!从许宏出狱那天开始,你就一次都没有碰过我了!”——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眼,我还有三章存稿(斑马骄傲)[亲亲][墨镜]
但我这种憋不住事,上班就差跟患者聊八卦的人,明明已经写到高能片段了,却不能立刻发出来给读者看,啧,急!(急性子)
第38章
这是真的, 许宏出狱之后他俩好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清洁工系统撇着嘴。
你俩再这样下去,饿的就是我了。
还有,这个剧情失控值警报是不是坏了, 三十八章了, 剧情线过了一大半了, 为什么它还没有动静?
另一边-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22.32% 【+5%】(提取顺利)
暴怒(角色「顾佥」):62.12%【+10%】(提取顺利)
结论:角色「许宏」、角色「万总」人设数值调整有效,关键道具:手写便签, 已发挥作用。
剧情得到有效推进。
……
顾启尧知道自己这话听上去很丢脸, 像是个在形婚里对冷淡爱人欲求不满的绝望丈夫,寂寞到控诉的地步,一边担忧着下一秒会被嗤笑空虚, 一边又期待能得到解释和抚慰。
用一句现在网上比较流行的话来说,那大概就是“你是真饿了”。
这些心理活动虽然出现得不是时候, 但很有效果,主卧的黑暗中,顾启尧靠这些胡思乱想压住了好几声委屈的哽咽泣音。
是吧,他还哭了,鼻根处发酸, 连泪腺都在疼, 得亏没开灯。
毕竟顾佥的话实在很过分。
不止没有亲密, 是因为他没有回应他第一次直白的爱语,是因为他没有适时抚平他不安的情绪, 而这些以前的顾佥都会做, 心照不宣地、心领神会的。
所以, 归根结底,顾启尧的不安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顾佥明明有心事瞒着他却掩饰着不说,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自然。
其实爱得专心不专心, 顾佥有没有心事,顾佥是不是撒谎,什么时候的顾启尧都能清楚觉察。
“……我说了,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我是想……”顾佥说了一半,听到顾启尧吸鼻子的声音,他心揪了下,下意识地上前几步,站在顾启尧身前。
黑暗中,顾启尧的身形轻薄瘦削,顾佥三指就能轻松圈住他的小臂,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艰涩地开口,“我是想……唉,你别胡思乱想。”
“你还在敷衍我。”
鼻音好重,顾启尧也不强自伪装,他又轻轻吸了下鼻子,甩开了顾佥的手:“我说过,你从小撒谎、瞒我,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现在学会嘴硬了,还学会教训我了?谁教你的,嗯?”
顾佥沉默着,黑暗中看不见他脸上是犹豫还是抵抗。
“顾佥,咱们有话直说吧,许宏那天的话你有疑虑吧,你直接问我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假装不好奇,还对我这么冷淡呢?”
顾佥抓了把额角,呼出一大口烦躁的浊气,“我不跟你睡就是冷淡吗?你这样说我也挺委屈的……好,话讲到这个份上,顾启尧,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我怎么对你了?”
“你睡我,你今天又跟我说爱,你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顾启尧似乎不敢相信有一天顾佥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他微颤着“啊”了声,上扬的语调带着愤怒的疑惑,半晌后,他才自嘲地轻笑出声,“呵……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呢,我爱你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顾佥犹豫挣扎着顿了顿,还是把这个纠结了很久、横亘在心头的疑问说出了口,“我之前觉得无所谓,但我现在越来越贪心了,我承认,我是有点怀疑你,别的我都不想知道,只有一样……你是纯粹因为爱我,才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那不然呢?!”
顾佥是个学文学的,酸兮兮黏糊糊的情话爱语除了在枕边耳边腻歪,也能在这种时候兜圈。
什么纯粹爱你才爱你。
顾启尧一下没能理解,他只知道顾佥的这种质疑就像是拿针在死穴上瞎捅,还一脸疑惑和无辜地真诚问为什么会疼呢?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他又是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的……
空气中只有两重错了拍的清浅呼吸,偶尔会有顾启尧强压的短促抽气声。
“你觉得我不爱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
没关系,顾佥。
说下去。
我觉得……
但这个问题会不会伤害到他。
没关系,顾佥,你可以问。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这个问题你有权利问他。
知道答案比较好,哪怕顾启尧的这个答案没有留情的余地,哪怕知道顾启尧的答案后就没办法心无芥蒂地爱他。
……反正就算得到残忍的答案也没办法对他死心的,总比这样半真半假、半用心半动情地相爱强。
“我,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个时机,仔细想来都很不纯粹,我有点…不太敢信你了。”
怀疑的种子被许宏三言两语种下,之后居然真的能被蛛丝马迹的线索喂养大。
许宏写信给顾启尧的那天,顾佥高考报名需要用的户口本的前夕,顾启尧主动结束了冷战,顾启尧主动给他发消息,顾启尧主动抱了他,主动提起了过往。
但所谓“过往”,顾佥听的信的,全是顾启尧的一面之词。
他之前明明都是禁止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许宏”这个人。
高考后,顾佥去玩了密室逃脱,母亲、女鬼、密码,所以顾佥想到了自己的生日,去试了书房的密码。
那天,顾启尧拦住了他,惊惶失措,但主动解了睡衣,坦然光裸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分明那么生疏,那么害怕,顾佥不会,他也不会。
那一夜,他大汗淋漓着吹了空调,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几天的烧,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顾佥在十九岁不会体贴克制的年纪,看他那里出血了也只会担心地问没事吧启尧叔,但该继续还是继续了。
然后就是现在,正如许宏所说,他那天刚出狱就去启和了,媒体却来得比顾佥还快。
还有莫名出现在那里的言缄,以及他意义不明、多次强调的话。
最重要的就是那张便签,许宏那天是当着顾佥和顾启尧的面亲手写的电话,字迹不可能造假。
可那上面的“许宏”签名却分明和狱中寄出来的信封上不一样。
怎么能不一样呢?
但是,是顾启尧说,因为他的签名写法就是跟许宏学的,户字头、宝盖头,都会写得很宽大。
但现在,也是顾启尧,主动说了爱他。
说完了刚刚那句话,那句“不太敢信你了”让黑暗冰冷的主卧,在深夜里沉默了许久。
“我,我也不是傻子,我爱你是真心的,我当然也会越来越贪心地要求你给我同等的纯粹的爱……对不起。”
沉默中,顾佥看不见顾启尧的脸色,只能盲目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不纯粹?”
也不知道又沉默了多久,再开口时,顾启尧清亮好听的声线被哽咽浸哑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单纯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我是个欲求不满、对男人饥渴到养子一高考完就跟他发生关系,现在几天没睡就发脾气的贱……”
“顾启尧!我没有!!”
不知道顾启尧是会错了意还是故意装没听懂,但这绝非顾佥的本意,他不想听他这么自我作践,慌得赶紧大声打断,粗暴着把顾启尧一把抱进怀里。
“我绝对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肯定哭了,顾佥洗完澡,早就擦干了胸口的水珠,现在前胸和颈窝的湿意应该都是顾启尧的眼泪。
顾佥偏偏只能心疼他。
“唉,我是说你爱我不纯粹,总带有目的性,但…算了……”
算了吧。
就让那间书房永远锁着吧。
仿造的签名,凶手的指控。
要不,算了吧。
启尧叔哭了,抽泣着比谁都可怜,好像戳破这层窗户纸的顾佥是最大的过错方,虽然后者其实并没有揣测和贬低他的恶意。
“别哭了,你当我没问,我也不会再怀疑你了,行吗?你怎么会往那个方向瞎想啊……”
“……”
“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你不会一直都隐隐担心这个问题吧?你一直都怕我这么想你?哇!启尧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启尧还是没吭声,但是顾佥的胸口上又吧嗒吧嗒落了几滴泪,雨一样潮湿。
“好啦启尧叔,回房间吧,睡觉睡觉……”
听着顾佥故作轻松玩笑和不在乎的话,还有恢复成原来那样坚定紧致的拥抱,顾启尧知道这是顾佥的台阶。
但是这么糊弄过去,就落实了顾佥对于“纯粹的爱”的指控。
是,“纯粹”这一点,顾启尧是真的没法反驳,但是“爱”也被一起怀疑……
委屈到极点但无从辩解的时候,声音会抖。
“081217。”
顾佥的拥抱顿住了。
2008年,12月17日。
顾启尧的声音像冻结的江面,只有可怜的抽泣音还剩下刚刚拥抱的余温。
一想到顾佥问过的那些问题——
“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个时机,都很不纯粹。”
“你是纯粹爱我,才爱我的吗?”
“我有点……不太敢信了。”
不敢信吗?
为什么不敢信了,因为许宏的几句话吗?
顾佥,十几年了,你感觉不到我哪怕半点真心吗?
那我之前做过的一切都算什么呢,因为不纯粹,所以就不是爱吗?
“我也想啊,我也想爱你爱得像陌生人一样纯粹,但我们从初遇开始,就不是从陌生人开始相爱的……密码,我告诉你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顾佥惊呆了,他还在错愕中,顾启尧的声音已经彻底冷硬冻结了,“现在轮到我了顾佥。”
外面可能有深夜开了远光灯的车经过,窗帘透进来一瞬的光,顾启尧干涸的泪痕在微肿的眼睑下爬出了两道能被暗光反射的路径。
“你从那天起不碰我了,从那天起就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你那天把许宏的话听进去了吧。”
顾启尧的话、顾启尧的反应,有时候的确真真假假,他倒也不是演技高超,而是因为他这个本来就内敛纠结,爱得也复杂犹豫。
而顾佥还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年纪,他被顾启尧这么一问,慌得呼吸都抖了。
“那你怎么没把言缄的话也听进去?他不是让你别掺合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知道真相呢……”
“我没有!我只是……”顾佥的语气也恶劣了几分,“但我不能问吗?我不能知道吗?!我也就只是贪心地想让你爱我爱得更纯粹一点,我也没有错吧!”
“……对,你能问,你没错,错的是十几年前的我,还有你爸,你最无辜……我没在说气话顾佥,真的是我错了,”
又一股滚烫的泪从眼眶里涌出,十几年的委屈和压抑着的无助轻而易举地被顾佥一句“我不太敢信了”击溃。
这话像被摁了单曲循环一样,再顾启尧的脑海里来回转悠。
一会是八岁的他,“你是启尧叔吗?”
一会是二十一岁的他,“我不敢信你了。”
2008年12月17日,顾启尧才二十二岁。
他带着一个八岁孩子和千疮百孔的启和走到今天,没人真正帮过他,他的情绪不能找人发泄,他只能自己藏起来,连自我剖析都不敢。
可现在,他却被迫给顾佥展示着那些过往,就为了证明他不纯粹但真实的爱。
“是我错了,你还是听进去了……许宏说的那句,我对你好,不是天性善良,是别的目的,是心虚觉得亏欠,你怀疑我了。”
是。
九千九的笃信,但万分之一的怀疑,发酵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在今天被问出口了。
“这么多年,你没问过我以前的事,我知道不是因为你懂事,是你怕我不要你,而你今天问我这些问题,也是你真的觉得委屈,你怕我不爱你……”
顾启尧用手背拭了把眼泪,“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就是不纯粹,我跟你上床,我喜欢你动作狠一点,还有我以前,我惯着你,我纵容你不学习,我想把你藏到天边去,这样我就能觉得安心,我亏欠你,我赎罪,但我一边赎罪一边又觉得委屈,所以我又讨厌你,又防备你,年轻的时候我还和自己的情绪抗争,后来我放弃了,干脆就不想了……”
爱就爱了,我顾启尧认了。
别管什么成分,什么动机。
我欠你,我还你,我爱你。
顾佥听不懂,答案都在书房门后,但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什么亏欠?什么赎罪的……启尧叔,顾启尧!这么晚了你去哪!……”
顾启尧说完就推开顾佥径直往外走,走廊和客厅的灯都开着,黑暗骤光,他不肯适应光线,闭着眼流泪。
顾佥也眯着眼,这才看到顾启尧的眼泪顺着下巴像断了线一般往下掉,他穿着拖鞋,衣衫不整,哭得一脸狠劲。
顾启尧在顾佥跟他拉扯着追到玄关时狠狠把他推了回去,抬腕指了指书房。
“密码是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
那天,
真相。
第39章 -
主系统, 「巧遇」剧情暗线已完成,「邪恶化学反应」已完成,角色「许宏」、角色「万总」已就绪-
收到, 安排剧情投放地点:启宸置地。
……
顾佥不可能听话, 他跟着追出去后, 顾启尧也没再拦他,只在楼梯间找了个避风的台阶坐了下来。
吹了夜风, 顾启尧只觉得两道泪痕凉凉的, 他稍微冷静了些,知道自己错就错在,在顾佥长大后、许宏出狱前, 他就应该主动告诉顾佥真相的。
可是他一直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次次在顾佥热情的亲吻中逃避。
噩梦里, 每一次说出真相后,顾佥都会露出受伤的表情,挂着眼泪厉声质问他,再站到许宏的那边。
醒来后,顾佥挤在他的枕边, 嘟着嘴流口水, 嘴边还挂着樱桃一般的吻痕。
梦里, 顾佥说,顾启尧, 因为你, 我没有妈了, 不管怎么样,许宏都是我的亲生父亲。
夜风凉。
但顾佥不肯回去,他像高中时那样犟着脾气不听话, 老大一只,挤坐在顾启尧旁边,盯着他泪湿的下巴,心疼地凑近啄吻个不停,响亮的嘬吻声中,他覆上顾启尧环抱膝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抚热,再拢进掌心。
顾启尧挣了一下,被攥得更紧,他叹了口气,“有点冷,去给我拿件衣服吧。”
其实顾启尧是想自己静一静,刚刚在卧室里他情绪上头,又有黑暗掩饰,才没忍住跟顾佥说了一大堆现在想来特别难为情的话。
不该跟这孩子诉苦示弱的。
“好,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但等顾佥拿着外套再出来的时候,楼梯间沉重的门已经关上了,家门外正对着的电梯显示屏上,红色的下降箭头频频闪烁,数字在慢慢变小,直到屏幕只停留着一个瘦削单薄的“1”。
……
“所以你就跑我家来了?跟顾佥吵架了?那也不对啊,不应该你把他赶出去吗?为什么你自己跑了?你这电话打得,再晚一分钟我就睡着了。”
言缄在楼下捡到顾启尧的时候,他穿着拖鞋肿着眼,温度连十度不到的秋夜里,这瘦得像纸片一样的人就套了件衬衫,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你未婚夫不在家?你不跟你未婚夫住一起吗?下周你们都结婚了,你这房子里都没有第二个人住的痕迹?”
“……行,那咱俩谁也别打听谁,有空房间,顾总请,我什么都不问了。”
顾启尧这才白了一眼言缄,似乎在说你早这么识趣不就行了。
他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钻进言缄家的客房,给微信轰炸自己的顾佥发了句“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会”之后,他连手机都没顾得上充电,埋进被子里就闭上了眼。
脑子里晕乎乎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脑袋里吵架、痛哭、指责、恳求。
又重新梦了一遍当年的事,也就是许宏指责的、他隐瞒顾佥的,所谓的真相。
顾佥应该看到了吧。
书房里的东西。
……
081217
那的确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书房里除了启和控股重大项目的纸质资料备份,还有顾启尧父母的遗物、遗嘱,以及顾启尧年轻时的照片,顾启尧的毕业证书,技能证书。
照片里的顾启尧比现在开朗得多,他站在他爸妈中间,学士帽歪着,粉领显黑,他居然笑得很傻气,还是个没见过生活的孩子。
但顾佥刚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顾佥柔了目光,摩挲了两下照片里顾启尧的笑脸。
而除了这些,在书房书柜靠里第一个抽屉,那里面放着属于顾佥的东西。
一沓真正的,许宏写给顾佥的信。
信下压着一封遗书,遗书的纸用的是小朋友练字的田字格本,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或雪滴过。
虽然是遗书,抬头称呼写的却是“顾启尧亲启”。
还有当年案件的庭审记录、审讯资料。
顾佥先展开了那一封封发黄的信,抖着手读着。
许宏的那些信早就被人拆过了,纸都脆了。
监狱的安全笔用的是特制墨水,有些字发糊暗淡,勉强看得清内容。
诅咒。
挑唆。
怨恨。
那是打着真相旗号的、怨毒的宣泄,
和对妻儿赤裸裸的利用。
“许钎,我都不知道我的信能不能被你看到,我猜顾启尧那个贱人养的东西不可能把信交到你手里的,他心虚,他对我们父子俩心虚!你妈是为了你才死的,但归根结底,你妈是因为他才死的!”
“……你知道启和为什么叫启和吗?启是顾启尧的启,和是陈笠和的和,老顾用他儿子和他老婆的名字给启和命名,那我算什么,我十九岁跟着他打拼,我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吗!”
“大股东,谁稀罕当大股东,徐大海有几个臭钱就能当大股东,还跟我称兄道弟,他也配叫我许老弟?还有顾启尧,他从陈笠和肚子里出来,就能拿到全部遗产,所以许钎,你看你多可怜,你爸被他害惨了,你就只能跟着你妈过苦日子,你有个在监狱里的爹,一辈子抬不起头!”
“今年才第四年!你在顾启尧那应该过得很好吧,小东西,你有好日子全是拜我所赐,要不是我跟你妈说,她活着,你就得跟着她过苦日子,但她要是死了,你就没人管了,害我们到这个地步的顾启尧就得负责,你就能过上顾家的好日子了……”
“是我教她的!那个蠢女人,16号探视的时候还跟我说没办法见到顾启尧,讹不上他,要不是我教她怎么写遗书,你现在就跟着她吃糠咽菜吧!”
“作伪证,仿签名,给我灌酒,装可怜,跟我说他钦慕我,信任我,求我放过他,我怎么就信了呢?我还真以为顾启尧那小太子给我斟酒服软呢!你被这种人带大,你能是什么好东西啊许钎,所以你记着,等爸出来,你得反咬他一口,你总得图他点东西,我才能出口恶气,爸只有你了,爸真的只有你了钎钎。”
……
2008年,12月17日。
这已经是顾启尧这段时间不知道第多少次进警察局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先是到了警察局,又被请上警车,警车一路开到江边,顾启尧一脸莫名,心里隐隐不安。
“警察同志,请问这次不是调查泄标案吗?最后一场官司都打完了,我们也胜诉了,后续调查我也很配合,启和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段时间下来,人瘦得脱相。
雪天路难开,前排的警官有些不耐烦,“泄标案?不是这个案子的事,你到现场找王警官。”
暴雪,但风不大,雪像盐粒子直直地洒在人身上。
深一脚浅一脚的江边桥下,雪在江堤的斜坡上厚厚堆着,看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冰。
江边拉了一大圈警戒线,救援车和急救车旁边围了一圈穿着制服的人。
“天气恶劣,各位救援队的同志辛苦。”
“不辛苦,王警官,死者家属来了吗?遗体移交后完成认领手续,就赶紧办后事吧,这个不涉及刑事案,就是自杀,遗书在那边,目击者也在现场,不少人看着呢,眼睁睁瞧着她跳的。”
王警官犹豫了下,“是,这个我们也了解了,但这个死者情况有点特殊,不是本地人,跟着做生意的丈夫来的S市,她丈夫在监狱里,孩子太小,认尸只能让其他熟人来。”
“唉,行,尽快辨认身份吧,剩下的交给你们警方了。”
王警官伸头看了眼,白布下伸出了一只紫色、浮肿的手。
报警报得及时,但这么冷的天,棉袄浸了水,裹身上就是大冰块子,拖着人往水底沉,虽然尸体没有泡太久,但救是没法救了,被刺骨的江水一泡,死状也有点吓人。
“人来了王警官。”
“辛苦,顾启尧吗?你好,我是S市xx区派出所民警王胜……”
后来,顾启尧还是偶尔能在梦里看见她苍白的脸上发紫的唇,那张熟悉的脸快要和雪地融成一色,春一来,她就和雪一起化成江水。
“这是她的遗书,留了称呼,你看看。”
——顾启尧亲启。
遗书上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但顾启尧看完后依然腿弯一抖,差点摔在王警官身上。
「小尧,债我还不起,欠你的我也还不清,是我眼瞎嫁给了许宏这种脏心鬼,我活该。
他在狱里说的话是故意的,你不用听进去,你不欠我和小钎的,许宏出卖你,害你,你怎么对付他,我真的不怪你。
可有一点许宏说得对,有这个债和赔偿款压着,小钎又还小,我是真不知道日后要怎么过下去。许宏骗了我,也害了孩子,但我不能不为孩子想。
我知道前几天在法院门口,我求你放过我们不合适,你自己也不好过。许宏给我指了条路,我又觉得那样太对不起你,我不想拿命讹你,所以你就当是嫂子厚着脸皮求你最后一次,给小钎条活路吧,我是他妈,许宏就让法律惩罚,你想怎么报复他就怎么报复他,但是小尧啊,嫂子拿命赔你,你给许钎条路走吧。」
标书泄露造成的损失不谈,光是罚款和赔偿金加起来就足有六百多万,在08年,这样的损失足够启和这样的民营企业直接倒台破产,更不用说后续的经营和信誉问题。
你的命值几个钱!你赔算什么,还塞个孩子过来!
偏偏还是许宏的儿子!
天太冷了,眼泪刚掉下来就在脸上结霜,顾启尧被王警官扶着,耳边是不轻不重的“节哀”。
节哀?我节哀?!
顾启尧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却满是眼泪,白茫茫的雪,白茫茫的江,嫂子躺在那里,顾启尧想骂却骂不出口,手里捏着那份遗书,指尖都在抖。
不是拿命讹我吗?
我官司打赢了,害这个孩子没了爹,现在因为欠我赔偿款,你这一跳,他又没了妈……
这不就是拿命讹我,逼我放弃索赔,还要养他长大吗!
无耻……
你们一家子都无耻!
可为什么,眼前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心里烧着绝望可恨的火,顾启尧却还是看见某个应酬结束后的雨夜,她开着辆红色的大众来接许宏回家时笑盈盈的脸。
“小尧啊,喝多了吧,这是解酒茶,嫂子特意给你带的,还温着,不伤胃。”
“小尧,你爸妈走得早,以后过年就来我们家吃饺子,你还没见过我家小钎吧。”
“……顾启尧,顾启尧?”
顾启尧抹了把泪,“……嗯,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吗?”
王警官指了指桥头,“死者的儿子一直在那边,目击者说,死者拉着她儿子在桥上站了很久,跳之前跟她儿子说了句什么,然后她儿子就走到桥头一直背对着桥站到现在,我们拉也拉不走,他说他在等启尧叔。”
顾启尧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擦干。
“那,他知道……”
“还不知道,一直背对着桥,没看到他妈跳下去,路人报警的时候他都没回头。”
顾启尧点了点头,向那警官道了声谢后,走到了桥头。
小孩背对着他,雪覆了一肩膀,黑硬浓密的发顶上有个倔强的发旋,小小年纪,被雪白了头。
这小孩以后个子肯定长不高,顾启尧莫名其妙地这么想着。
他把手上的遗书仔细叠了叠,揣进了怀里。
“……许钎?来,转过来。”
“你是启尧叔吗?”
顾启尧半跪在许钎身边,许钎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朝向,背对着桥,没有看向他。
直到顾启尧说:“是,我是顾启尧。”他才听话地转过来。
“我妈说,老是揍我的坏爸爸最近不回家了,但她也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让我跟着启尧叔回去,我妈说,你会从桥的这个方向来,如果我数到一千都没有回头看,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好孩子,然后就会带我回家了。”
顾启尧低着头,觉得怀里的遗书发烫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钎还在用清亮没变声的小孩腔叽叽喳喳地说着:“我远远见过你一次!你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叔叔,我数到一千了……启尧叔,我妈妈呢,我刚刚听警察叔叔说已经在江里找到她了。”
“江上好多船,我妈坐船走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坐船?她……
“启尧叔?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想回家。”
家……
顾启尧长叹哽咽,眼眶酸热,终于绷不住泪。
暴雪中,他把这孩子抱进他单薄的怀里,俩人一起淋着雪,顾启尧抵着许钎小小的肩头,许钎拍了拍他被雪沾湿的发,终于痛哭出声。
……
这场噩梦做得很沉。
顾启尧是被言缄叫醒的。
“我的老天啊你电话被打爆了为什么关机啊你!都找到我这来了!”
脑袋顶都一抽一抽地疼,顾启尧慢慢坐起身来,“……怎么了。”
“你嗓子怎么了?不会生病了吧!谁让你耍帅穿衬衫离家出走啊!没发烧吧……还不是你家那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跑到启宸去了!”
启宸?
顾佥从来都没去过启宸,自己也不在启宸啊。
“他跑来启宸跟他亲爸还有那个万总干起来了!快点起来我开车送你过去!”
第40章
人类的确很有意思, 难怪主系统会把这本书的六个爱情小世界作为这次的原罪试验培养皿。
“七宗罪”这个概念源自于人类自身,他们用七个词语高度概括了自己种族的七种恶行,但主系统没有在惊悚故事或者无限流里, 用处于极端环境下的人类角色做“七宗罪”实验, 却转而选择爱情故事去验证人类原罪的浓度。
相爱的人身上也会有足够的罪恶浓度吗?
目前来看, 答案是肯定的,实验结果甚至超乎想象得好。
爱越痛苦、越畸形, 罪就越疯狂, 越浓郁。
一号培养皿的反应公式如下——
罪恶种【顾佥】+营养液【顾启尧】=暴怒【Wrath】失控、愤怒、复仇。
很好,在爱里培植出来的暴怒数据,才能够充分有力地证明这个论点:
人类的爱与人类对残忍的嗜好根本就是一码事*。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欣慰地看着这两章的暴怒数据成果, 满意离去。
……
“筱筱啊,来, 这位是许宏叔叔,快问好。”
这天早上,万筱筱刚背完单词,准备下楼买早饭,一出卧室却看到家里来了客人。
虽然已经跟她爸说过很多次, 自己在家是备战考研, 不是放假, 但她爸仍然不尊重她的学习环境。
也没办法,这几年他爸的事业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 脾气也越来越差。
不过, 也不是这几年, 她爸其实一直都这样,只是她长大了,已经不再像个孩子一样那么渴望她爸的体贴关心了。
“您好。”
万筱筱点了点头, 说完后就打算回自己房间了。
“哎哎,筱筱,等一下,来聊会。”
桌上摆着热茶,她爸和那个许宏一人一个位置面对面坐着,被她爸叫住,万筱筱只能站在旁边。
女生的直觉就是种很灵的超能力,她一看到这个许宏叔叔就觉得不舒服,眼里都是浑浊的算计,却还要对着人笑眯眯。
但这个许宏的自我介绍却一扫她敷衍应付的心思,万筱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听见许宏说,“我是你高中同学顾佥的亲生父亲。”
很显然,她爸应该和这个许宏聊过很多次了。
万筱筱质疑惊恐地看向她爸,她爸点了点头,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也没什么,别人的家事嘛,我们不多置喙,许宏叔叔呢就是想跟你了解了解他儿子的事,他想知道顾启尧对他儿子好不好,别紧张,你知道什么就简单聊聊就行。”
万总抬手把万筱筱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动作生疏,这种亲昵的动作早就不适合对成年的女儿做了,万筱筱躲了躲,心下掠过一丝不适应的厌恶。
两个故作姿态的父亲。
“顾叔叔对他很好。”
她扯着一抹礼貌的假笑,不知道这个许宏想听到什么答案,但她是不会说那个人的坏话的。
顾启尧,那个在高三亲子活动后给哭泣受伤的自己温和尊重的人,他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许宏一怔,这个答案也许不是他最开始想听到的,但他现在却想要知道更多。
“筱筱,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他在顾启尧…顾总那过得不好,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们。”
万筱筱的眼神应该还是没放下戒备,许宏低头苦笑着,“我缺席了他的成长,想听听他们平时怎么相处的,我又不打算拆散他们。”
“许总,他们怎么配用拆散这个词呢哈哈哈……”
许宏却没搭理万总,他偷瞄了眼万筱筱的神色。
果然!
在他说完不打算拆散他们之后,她立刻就放松了警惕心。
她一定是知道什么。
“我不会拆散他们的,知道他在他那里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万筱筱抿了抿嘴:“嗯,他很好,顾叔叔对他好到…好到我讨厌他的程度,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的科目就不学,不会被批评偏科,性格也很张狂肆意,爱憎分明到让人羡慕,反正做什么都有顾叔叔给他兜底。”
万筱筱在说顾佥,也是说自己,她没注意到许宏对于他儿子的这些事其实全然不关心,眼里划过索然。
但万总看得分明,赶紧插话,“那次,亲子活动那次,我回来你跟我生气,说羡慕人家俩关系好,还有高考后返校你看见他们抱着亲那段……”
万筱筱狐疑地看了眼她爸,刚刚她爸那话就已经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了,“啊,就是…顾佥的确很在乎顾总,什么抱着亲啊。”
结果万总突然变脸,冲她吼了起来:“你这丫头!你在外人面前撒什么慌!你不还说你们高考后一起玩,顾佥给顾启尧回消息的时候,像给小女朋友发消息,你们同学还嘲笑他……”
万筱筱被突然蹦起来在外人面前冲自己发火的父亲吓了一跳,鼻子一酸,余光却瞥见那个许宏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不蠢,长大后更能看清她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是那个时候不懂事,跟你瞎说的,你跟人家亲爸胡扯什么呢。”
撂下这句话后,万筱筱似乎被她爸说急眼了似的,躲进卧室里看书去了。
……
“喂?是顾佥吗?”
“……万筱筱?”
电话那头的顾佥似乎整宿没睡似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鼻音和倦意。
接到她的电话,顾佥十分意外,毕竟高考之后他们没再联系,只是在微信联系人里互相存在的关系。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小……你没事吧!”
万筱筱在卧室里给顾佥打电话,那个许宏还在她家客厅里,她说话不敢大声,只尽可能压低音量,把刚刚的事简短地跟顾佥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我打听这些,我没说太多,但你那个亲爸可能还是看出了些什么,不知道你家到底什么情况,所以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顾佥沉默了半天,“谢谢你,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和……”
万筱筱轻快地笑了声。
你连他跟我说话都要防备,吃醋得那么明显,更不用说她确实亲眼看到了他们在盛夏校园路上的那个吻。
这种爱不该被利用。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是你的粉丝,5271老师,你在信息课上登录过你的写手账号,我是管理员,能看到你的电脑画面。”
“?!!”
三分钟后,万筱筱出来跟她爸道歉。
“许宏叔叔,其实我跟顾佥也不是很熟,他毕竟是男生嘛,我们很少说话的,抱歉,帮不上你。”
“对不起爸,我刚刚顶嘴了。”
她话讲到这个份上,许宏也知道不会再有什么下文了,不过他也已经得到答案了。
“好好,那我不打扰筱筱了。”
不打扰我?
果然,万总也站了起来,“你在家呆着,我出去办事。”
“啊?爸,你去哪啊,喝酒吗,需要我开车去……”
“不喝不喝,”万总诡异地笑了笑,跟许宏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我们不喝,有人要喝一壶了。”
……
万筱筱给顾佥的第二通电话刚挂,顾佥就出门了。
“他们都走了,听我爸的意思,可能是去找顾叔叔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你赶紧跟他说一声!”
所以顾佥慌慌张张赶到了启和,在启和一直等到中午。
但不管是万总许宏,还是顾启尧,都没有来。
宋粼打不通顾启尧的电话,顾佥倒是来了,问了之后,他神色不安,只是说顾启尧没事,让顾总好好休息吧。
宋粼也就没再多话了。
等过了十二点的时候,午休时间,启宸那边却来电话了,打的是顾启尧办公室里的内线座机。
顾启尧办公室里的玻璃茶几已经换成了新的木矮几,手作花瓶里的那朵白玫瑰依然如旧,不知道这是枯萎后换新的第多少朵了,总之每次顾佥看到它的时候,它都是还是当初送给顾启尧时,半开不开的含羞模样。
“顾总!为什么不接电话啊,微信企微OA都在敲您!您得看一眼啊……喂?顾总?您在听吗?”
“喂,您好,我是顾佥。”
“顾佥?……哦哦,哈哈是顾佥少爷啊,顾总呢?”?“怎么了。”
徐大海好不容易从许宏的鬼话迷魂阵里抽身出来,好不容易打通了顾启尧办公室的电话,接的人居然是顾佥。
他心思疯转,又不敢瞎猜,干脆打着哈哈敷衍:“嗐,没怎么,这不是当家大老板无故缺勤,我们向上管理一下哈哈,顾总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嘛?哈哈……”
电话那头的顾佥却语调低沉,似是酝酿风暴:“是许宏和万声的老总来了,对吧。”
“徐总,他们说什么了?”
……
下午一点,顾启尧出发,赶往启宸。
头像裂开了一样疼,眼睛也肿,一直在流生理性的眼泪,顾启尧干脆在手里握了张餐巾纸。
但比头重脚轻的感觉更难受的是言缄一路上叭叭个不停的嘴。
“还是发烧了吧?活该啊你,大晚上的跑出来吹风,你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和顾佥直说?现在好了吧,一个两个都跑到你公司闹了,怎么收场啊顾总。”
“……你老踩急刹是脚心痒吗?开稳点行吗?”
“稳不稳的,反正已经到了,快下车,能站得住吗?要我扶你吗?”
言缄把车径直开进江湾区中心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赶时间,在里面找了个空就随便一停,一辆车横了三个位置。
顾启尧扶着脑袋、两颧现出病态的红,他摆了摆手,却又抓住了言缄的胳膊,“跟我直不直说有什么关系,你先给我把话讲清楚,什么叫他跟他亲爸还有万总干起来了?”
“我哪知道啊!”言缄只觉得顾启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跟煮化了的面条似的,软绵绵的没劲,他一把扶起顾启尧,背过身用脚踢带上了车门。
“跟上次一样,还是宋粼给我打电话的,我是你们启和的公关吗?怎么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电梯快要到达启宸所在的楼层,减缓了上升的速度,失重感让顾启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言缄还在叭叭:“不过这回,你这位宋秘书好像是真吓着了,看样子这次的事在你意料之外啊顾启尧,有应急预案吗?没有的话,等会电梯开了门,你可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和上次预料到许宏会一出狱就来找麻烦不同,今天的事实在是有些突然。
高热让思维变迟钝了很多,顾启尧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佥为什么会出现在启宸?又怎么会单独跟万总和许宏对上?
而旁边的言缄,嘴上没把门地一直叭叭,眼底却划过一道冷芒。
上一次,也就是许宏出狱那天,来的那群媒体绝大多数都是言·传媒的朋友,只有极个别是闻讯而来的野生狗仔,目的是帮着顾启尧给许宏秀肌肉,告诉那老小子,想用舆论构陷诬告顾启尧虐待养子,从而试图损害启和的利益是行不通的。
但刚刚在地下停车场里,言缄分明还看到了几辆七座媒体车。
看样子,这次来的媒体,和他们言·传媒是敌非友啊。
万总?
万声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啊?上榜了?!
啊?有读者宝炸存稿箱?!
那再发一章[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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