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 60-70

60-70

    第61章


    “老陈, 医院那边怎么说?”


    老陈主要负责跟言总、还有游戏工作室总部的对接工作,挂了电话后,他吸了吸鼻子, 握着手机的手急忙塞回温热的口袋里, 冷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趟只是为了采景, 他们又不是来挑战自然的,一上午也就只是在雪山脚下打转。


    “怎么不说话啊老陈!没上山就高反了?”


    不是高原反应, 也不完全是冷的, 老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他才低着头闷闷道, “……唉,联系总部那边, 准备把E更新到正式版吧。”


    众人都知道所谓的“更新到正式版”是什么意思,表情俱是一僵。


    是啊……这一天总会来的。


    但众人心里还是怅然若失,这感觉像是送别了某个熟悉的人,尽管蔺翊并不认识他们,但这么长时间以来, 不管是给他打造身体建模, 还是为他创造全息世界, 对于这群游戏工程师而言,蔺翊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他们日日见面的朋友。


    “他才二十出头吧, 唉, 挺可怜的, 希望他们在游戏世界里玩得开心。”


    ……


    剧情进行到这一步,清洁工N10088彻底傻眼了,良久, 它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系统哀嚎。


    难怪这篇小世界的主角栏里,主角受的名字是E而不是蔺翊啊!N10088之前的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个中含义它现在才算是真正理解。


    蔺翊病逝,但好在前几章的进展都比较顺利,他既没有中途退出游戏,意识也已经顺利上传,游戏工程师们接下来会更新蔺翊在游戏内的角色版本,也就是所谓的正式版E。


    这个E可能是数字生命之类的存在吧,蔺翊在现实中死亡,在游戏中以E的形式继续活着,虽然现在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以为临死前逃避现实的全息游戏,其实是他意识的新家,E是他新的身体,现实和那具病躯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好久没动脑了,清洁工系统的cpu开始过载。


    E的情况它理清楚了,问题在于,主角攻的名字为什么是加了双引号的言缄?


    所以它要确保的HE,其实是游戏里“言缄”和“E”的HE吗?但这俩在游戏里还有什么不能HE的!在游戏里也没有什么好怨念的吧,不都在虚拟中获得永生了吗?


    等会,不对!还真有不对的地方。


    现实里的言缄还好好活着呢!


    …所以之前剧情里提到过的,言缄的正式版是什么意思?


    不是,言缄想干嘛?!


    ……


    言缄很会撒娇,抹着眼尾撇着嘴,缩着胳膊蜷着腿,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塞进蔺翊的怀里,拱来拱去地不住抽泣着,说他也喜欢蔺翊,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这种告白的话他叭叭地说个不停,内容不正经,情话很肉麻,但语气很认真,眼神更是诚恳,本来就漂亮华丽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深情,真真假假的,搞不懂言缄是演技一流还是爱得没救。


    他说着说着就蹭上来要亲,手也开始不老实,撅着嘴表情沉醉,“既然答应了,那小翊快点对我负责啊……”


    蔺翊盯着他嘟得老高的嘴唇,犹豫了一秒还是一巴掌给拍开了。


    言缄又是一通闹,不老实的手变本加厉,从蹭蹭到捏捏到揉揉,圆木动个不停,最后二人一起被蜘蛛警告了,毛茸茸的蓝色蜘蛛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言缄的头和蔺翊的后背。


    蔺翊脸都吓白了。


    “你看,我都说让你别躲了吧,你非乱扭。”


    “都怪你!你不乱摸我躲什么……你还掀我衣服!”


    “我都忍好久了!小翊小翊小翊……”


    从刚刚开始就被言缄觊觎的细腰终于得到腰主人半推半就的初步许可,顾忌着蜘蛛,蔺翊没敢挣扎得太狠,言缄掐上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收力,疼痒得差点逼出眼泪来。


    “你多吃点啊小翊。”


    说完言缄自己也一愣,手扶在蔺翊的腰上半天没动。


    蔺翊却没有在意,在他的记忆里,言缄确实经常叮嘱啰嗦这句话,不过现在蔺翊也没必要跟npc解释太多,“我现在这样还吃什么,不吃健康值也是90……好像快到了,你别闹了。”


    鉴于言缄所做所想仅仅来自于蔺翊自己的大数据分析结果,所以,就算言缄说出了什么蔺翊爱听的话、做出了什么让蔺翊兴奋的举动,蔺翊在狂喜激动之后,还是长久的惆怅。


    蔺翊推开了他,言缄温热的手掌便离开了蔺翊腰间微凉的皮肤,风一过,那一片被亲密熨贴过的皮肤反而更冰冷。


    蔺翊不想扫兴,也不打算跟游戏npc探讨什么“存在与爱”、“意识与自我意识”这类哲学话题,讲白了就是,当他真的在游戏里获得了满足感,他又会贪心地渴望真实的相拥,他之前觉得假的真好,他现在又觉得要是真的就更好了。


    人对于爱,就是贪婪得没边。


    密林尽头透出阵阵耀目的白光,他们一路从雨林地貌的巨树密草出发,走到这里,已经从温暖的阔叶林带,到达阵阵寒风呼啸穿过的针叶林地了。


    从烈日湿润到冷冽酷寒,巨杉巨松居然能长在一处,短短的一段路就把地球的气候带逛了一大圈,很美,但是……


    “这要是现实就好了。”


    可惜是假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景还是言缄。


    打直球的确是好文明,一旦拥有了直言坦白的底气,内耗多想就变成了多余的事,蔺翊想到这就直接说出了口,就这么没头没尾冒出的一句感慨,让旁边的言缄听罢身子一僵,扯着嘴角,眼神慌乱。


    好在蔺翊也没有在等他的回答,密林火车到达终点之后,他总算是不用再和这群大蓝蜘蛛近距离接触了,率先跳下圆木火车,踩着结满寒霜、发脆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最后一片林地,边走边喊,“言缄!前面在下雪!”


    S市下的雪是积不住的,像白色的雨,落在地上就不见了。


    所以林地外,连绵起伏的一座座雪山,那真是相当令人兴奋的存在。


    所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滑雪?有可能。


    交通工具呢?狗狗雪橇?雪山缆车?


    蔺翊兴致冲冲地,这会倒还没把地图预报忘在脑后,他刚想把视角定在背包系统处,调出地图查看,却被言缄给叫住了:“小翊你快看,这是什么?”


    “啊?什么……唔!”


    言缄的语气是种真诚的疑惑与好奇,蔺翊自然没有戒心和防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刚转过头,迎面就精准飞来一块雪团,就这么迎头给他来了一下,大块的雪团袭击,带着十足的冲击力和让人一激灵的寒意。


    在言缄的爆笑声中,蔺翊脚下不稳,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直接往身后柔软厚重的雪堆上摔去,半天没起来。


    但言缄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蔺翊却还没站起身来反击,仍然躺在雪堆里一动不动。


    言缄狂妄的笑声一下就收住了。


    “……小翊?”


    他微微张着嘴,笑意凝固了,慌乱中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胳膊,眼神染上了几分不安。


    “小翊?没事吧小翊,不至于吧我没有用很大力气啊……小翊你别吓我!”


    言缄本来玩笑般的语气急转直下,变成正经地恐慌,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后一句话都破了音,踉跄了几步,踢着雪冲了过来,“小翊!哪里不舒服吗?……断联了吗?怎么可能!”


    蔺翊一直闭着眼,等他感觉到言缄抖着手把他扶坐起来的时候,早已经攥好雪团的左右两手蓄势待发。


    他猛一睁眼,坏笑着把言缄扑倒,准备把雪团塞进言缄的衣领里。


    但等他看清言缄的表情后,手上的动作一顿,雪团也从手心里掉了出来,无声地落在雪地上。


    洁白厚实的雪上,言缄半长的刘海散乱着,黑发蹭在松软干燥的雪上,没被沾湿,但发丝间尽白。


    他的脸也是惨白的,嘴唇和鼻头冻得发红,但都没有他的眼眶红,薄泪覆了瞳孔,他满脸都是慌乱绝望的神色。


    “怎…怎么了言缄,我没事,你怎么又哭……我真没事!我跟你闹着玩的!”


    蔺翊伸手捧住他的脸,言缄的脸是冰冷的,但蔺翊的手是温热的。


    “……小翊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玩笑开过头了。”


    蔺翊道着歉把言缄扶了起来,但心里却存了个疑影。


    ……言缄反应怎么这么大,他刚刚说的断联是什么意思。


    而且,“你的脸怎么这么冰,你很冷吗?”


    他们穿的衣服的确是天镜河谷买来的服装,肯定是抵不住雪山的严寒,但蔺翊就没有觉得冷,雪是冰的,风是寒的,但体感却像温度太低的空调。


    言缄还没从刚刚的心慌里缓过来,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两眼都发直。


    蔺翊挠了挠后脑勺,担忧和疑虑像两股悬着心脏的细丝,一左一右地扯着,让血都流不畅快了,只能一直盯着言缄的侧脸找心安。


    好不容易挪开视线,盯着视野左下角,蔺翊这才打开背包系统,找有没有衣服或者是随身商城这种东西。


    当然是没有的。


    难道说,和上一个新地区一样?他们每到一个新地图,就有新的困境需要克服,上一个天镜河谷是中毒,这里是严寒?


    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没有忧忧提示了,蔺翊翻找了一遍背包,只能想到用露营用品生活供暖,但是这里不是休憩点,“言缄,我们去找休憩点吧,你身上太冷了,你这样会生病的。”


    说着,蔺翊打开了地图。


    就在这时,他接收到了地图预报。


    “请注意,离玩家当前所在的雪鸮山起飞还有十分钟,请玩家尽快找到稳定的乘坐点。”


    雪鸮山?起飞?!乘坐点?


    还没等蔺翊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蔺翊抬头眯眼一看,竟是远处一只巨大的“山”在动,风夹着冰雪从那个方向吹来。


    下一秒,迎面而来的风雪就刺得人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洇了眼角,透过迷蒙的泪,他能看见那座“山”展开了翅膀,扑腾了几下,登时寒风暴作,蔺翊立刻降低了重心,蹲了下去。


    振翅欲飞的几下扑腾就能扇动寒风和暴雪,所以之前在针叶林感受到阵阵的寒风,其实只是远处雪鸮起飞带起的气流。


    尖利的禽类啼鸣声响起,伴随着山崩地裂的声音,巨响之下,蔺翊恍然。


    ——雪鸮山……所以他们现在正在一只巨大雪鸮的身上!


    言缄也跟着回过神,挪腾了几步,把温热的蔺翊挡在怀里。


    “我没事,到雪山肯定会冷的啊,不用担心我,主要是你,你也得做好保暖准备,我们尽快找到乘坐点吧,还有十分钟。”


    “我还好,现在也没觉得有多冷。”


    言缄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刚起身,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找所谓的乘坐点,蔺翊却突然打了个哆嗦,视线固定了,似乎被什么强制夺走了游戏视角移动权限。


    “嘶……有病吧,非得现在让我更新游戏版本?”


    这跟打moba后期团战的时候手机系统强制更新有什么区别!


    “嘶,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强制更新啊?!那游戏能先暂停吗?我这有十分钟倒计时的!”


    不过,游戏可能已经暂停了吧。


    蔺翊喃喃着说的这两句话,没有得到旁边言缄的回应,他像是进入了待机状态,风雪也渐息,整个无忧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落雪和远处的鸮啼声。


    玩家E,正式版,更新中……


    请您耐心等待,不要退出当前游戏界面。


    第62章


    “啪!”


    蔺翊母亲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实在, 落在言缄的脸上,响亮的麻木后泛起火辣的刺痛。


    当众被扇巴掌的侮辱意味大于泄愤,言缄偏过脸, 舌头在口腔内壁顶了顶发酸的腮帮, 那里应该是被牙齿磕破了, 逐渐弥漫出一股血味。


    这个巴掌似乎耗费了蔺翊母亲剩下的全部力气,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 她掩面跪地, 痛哭失声,嚎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言缄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 一句话也没说,在心里暗骂了句惺惺作态。


    蔺翊的后事都是言缄处理的, 今天葬礼,蔺翊父亲露个了面就走了,他母亲倒是对着言缄骂了许久,大概就是些儿子生病了言缄却没有联系他们,害得他们都没机会见儿子最后一面的鬼话。


    这种话就是说给别人听的, 好像这样就能打消别人心头的疑虑, 比如蔺翊的后事为什么是他朋友办的, 比如蔺翊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明明前几天蔺家还在给小儿子大办十岁宴席, 这些都不能怪他们蔺家, 都是言缄的错。


    但她哭得很悲切, 听得人心里也难受,本就沉重的氛围被这么一哭,悲哀更显窒息。言缄烦得不行, 她惊扰了蔺翊最后体面的清静,但又不能赶她走。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张黑白的遗照,隔着裤兜的布料攥了把烟盒,想出去抽根烟。


    刚一转身,就被顾启尧一把扯住胳膊。


    挚友神情严肃,脸色难看:“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收购的那个无忧游戏工作室是怎么回事。”


    ……


    玩到现在才更新正式版?那之前的是什么?


    蔺翊本来以为加载更新结束后,他会收到“不停服更新奖励”或者“更新补偿”之类的东西,但这些都没有,他只收到了一封来自游戏制作组的信,以及“您已更新至正式版”的提示。


    不应该是“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吗?!合着之前的都是试玩版?


    那封游戏制作组的信,内容更是诡异。


    这群AI在深情什么?


    “玩家E,您好。至此,您角色的正式版本已上线,制作组全体工作人员祝您在自由的无忧世界,拥抱人生的无限可能,一切由您来活,祝您开心,无忧,幸福,顺遂。”


    ……谢谢?


    不止是背包系统,整个用户UI界面和之前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的数值也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增不减。


    那所谓的正式版到底更新在哪了呢?


    蔺翊一头雾水地退出玩家后台,言缄在旁边叫他:


    “快点小翊……我们该往前走了。”


    “来了!”


    于是E迈出了更新至正式版本后的第一步。


    这一步的脚感格外真实,雪鸮山上的雪是松软的,也许是因为承载着这些雪的并非是坚硬的土壤,而是柔软蓬松的雪鸮羽毛,踩下去的感觉像是陷入了冰冷的梦境,软绵绵的没有实感,但踩到底的时候又会发出扎实的“嘎吱”踩雪音。


    雪很深,被雪包裹住的脚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鞋面带走了盐粒一般晶莹的雪,雪粒子细腻真实得不像游戏。


    蔺翊踉跄了一步,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脚趾。


    怎么觉得……大脑到脚尖的网速有点延迟?是家里网不好吗?不过,这种感觉倒更像是自己的脚被…冻僵了似的。


    在明知自己是在玩游戏的情况下,人是很难把建模当成是自己的身体的,就比如体验全息游戏时,抬不起手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设备出问题,网络有延迟,建模在卡顿,而不是自己的身体被束缚了。


    蔺翊花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股寒意,但这次不是和天镜河谷同样的、身体的迟钝,而是意识的迟钝,等他意识到自己不是网卡,而是在“冷”的时候,言缄已经无言地、默契地,握住了他的手。


    同样冰冷的两双手,像两个死人在铺满白雪的黄泉路上并肩相牵而行。


    在刚进入无忧游戏的时候,那个忧忧向导就提示过蔺翊,要融入游戏、不要ooc、还有完全同化等等注意事项。


    但蔺翊现在的感觉,已经不仅是躯体和感官的完全同化了。


    这就是正式版吗?好厉害……怎么说呢,好像连感受都同步了,身后的退路被切断,蔺翊此刻已经置身真实世界,身边言缄的呼吸,脚下冰冷的雪地,二人并肩时同样踉跄艰难的步伐。


    阵阵刺骨的寒风已经不再是过低的空调,身处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游戏模拟感。


    漫天飞雪,寒风呼啸,寂寥孤寂。


    “言缄,我有点冷。”


    “对吧,刚刚都跟你说了,得尽快找到乘坐点……”


    “不是的,”蔺翊打断了他,又困惑又笃定地说,“我这次是真的,好冷。”


    蔺翊意识到自己这种像现实一样的思维逻辑有多吓人,这是那种冷了就会找衣服的冷,不是那种冷了去游戏后台找设置,把温度调高的冷。


    正式版怎么有点吓人啊,这也太沉浸式了!可以用建模来模拟我的身体和行为,但不要用数据模拟我的感受啊!


    ……


    十分钟是足够的、甚至宽裕的,因为言缄很快就想出了关窍。


    不过更可能是因为他心疼蔺翊,从刚刚开始,蔺翊就一直喊冷。


    “这是雪鸮,它要是起飞的话,背上的哪个位置应该都不稳当,所以我猜,我们不应该在山的表面找乘坐点。”


    言缄挠着下巴思索,吐露出了这句提示一般的猜想,蔺翊听罢觉得有道理,率先蹲下来开始扒拉地上的雪。


    雪鸮的后背其实并不平坦,他们所处的这处“半山腰”应该是雪鸮的后颈,往下是雪白的垂直崖壁,对应的是雪鸮收起的翅膀,往上是陡峭的雪坡,那里应该是雪鸮的后脑勺。


    扒开山上、也就是雪鸮背上的雪,这个动作并不费力,“难怪雪这么松软,原来是提示!”


    “夸我!”


    “嗯嗯,厉害,不愧是言总。”


    言缄被夸,自然更卖力,松软的雪堆很快被清出一个深洞,雪鸮的毛也是纯白色的,但光滑的触感和粗粝冰冷的雪完全不同。


    蔺翊没忍住,顺着雪鸮背羽的方向摸了几下,不由在心里感慨,还得是游戏啊,居然真的能撸到这么大只的猛禽。


    如果没记错的话,雪鸮是保护动物吧,这要是被现实中的鸟类爱好者知道,估计会嫉妒到怒发“你不许观鸟!”的表情包给他了。


    蔺翊舍不得这种光滑手感,两手一起上,摸得很是起劲,眼神也亮晶晶的,兴奋道:“所以我们要藏在它的毛底下?”


    “嗯,我猜是的吧,这种猛禽的毛应该都有好几层,覆羽底下应该就是那种保暖层,毛绒绒的,躲在他羽毛根部,覆羽能遮风,底绒能保暖。”


    这种大世界探索游戏是不会给玩家死局的,毕竟这又不是恐怖游戏,不过,虽然言缄这话能解释为什么这里没有供暖道具或者保暖衣物的商店设置,但……


    “噗…哈哈哈哈哈!底绒……我感觉你把这雪鸮说得像件大号加绒秋衣!”


    言缄揪了一把蔺翊的脸,“嗯,多笑笑,笑起来好看,还健康。”


    时间还有六分多钟,他俩不慌不忙地扒开这只雪鸮最表层的光滑覆羽,言缄站在外面,拉着蔺翊的手,让他先下去。


    “能踩到底吗?”


    “能!”蔺翊站到底,试探性地在脚下施了点力,可能是脚底刚刚踩过雪地,现在又扒开人家雪鸮暖和的绒毛,这只雪鸮激灵了一下,皮肤紧了紧。


    蔺翊想了想,把鞋子脱掉了,抓在另一只手上,“没问题,能站稳的,你下来吧。”


    这个思路肯定是对的,这里既暖和又柔软,如果他俩都钻进来,再重新盖住雪鸮的覆羽,位置正好差不多在他们直立时的头顶上,外面的风雪完全进不来,他们的脑袋也不会露在外面。


    这里是一个绒毛铺成的下沉式温暖山洞,最外层的羽毛是遮风避雨的伞。


    山一般大的雪鸮,后颈略微平缓的角度已经足够为他们这些乘客创造出安憩的平台,不过言缄还在外面犹豫,蔺翊轻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没事。


    “没事,别怕。”


    “我倒不是因为害怕……”言缄皱了皱鼻子,“它臭不臭啊?”


    “?……臭,可臭了,超级臭!你是想被温暖地臭死,还是想在外面香喷喷地冻死?”


    蔺翊说得煞有介事,言缄盯着他的眼睛,耸着鼻子,试图分辨蔺翊的谎言。


    寒风一吹,他哆嗦着缩了缩脖子,还是一脸嫌弃地下来了。


    …


    雪鸮起飞后,乘坐雪鸮的体感有点像坐飞机,捱过刚开始的颠簸,现在稍微平缓了些。


    被暖绒绒轻飘飘的羽毛包裹着,言缄黏糊糊地抱了上来,贴着蔺翊的脸,说他有点晕机,想吐。


    “我不能吐在人家背上吧……”


    “是的你不能,忍一忍,我把睡袋铺好,你躺着缓一缓。”


    弹力十足的气垫床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法固定,所以蔺翊之前在S市武器超市买的睡袋成了最好的选择,他把睡袋两头的尼龙绳拴在雪鸮一大撮粗壮羽毛的根部,试探着用了力,雪鸮没什么反应,飞得很淡定。


    “这样应该可以了。”


    “想吐。”


    蔺翊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给言缄拍了拍背,从上往下地顺着。


    “我记得我小时候,胃病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帮我拍背顺气的。”


    言缄一愣神。


    正式版E上线后,再听见蔺翊提起小时候,言缄神色有些复杂,苦笑了一声,“是,我那个时候以为你是吃撑了……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痴迷哈利波特,天天问我海德薇什么时候来给你送信吗?”


    话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跳到这段尴尬的过往上。


    蔺翊跟言缄的年龄差五岁,年龄差在青少年时期会变得格外明显,比如,蔺翊还是小学生的时候,言缄已经上高中了,蔺翊会很认真地把哈利波特或者霍比特人的奇幻世界当真,言缄的作业却多到写不完,模拟考一轮接一轮。


    “你肯定觉得我很幼稚吧……”


    蔺翊觉得脸上一热,如果言缄拆穿他的话,他决定污蔑是这只雪鸮太暖和了。


    “没有啊,我是想告诉你,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海德薇来接你了,不过是超级大号的海德薇。”


    你的很多愿望,比如看山看水,看海和极光,比如极限运动,比如大蓝蜘蛛……哦,大蓝蜘蛛可能不算。


    再比如海德薇,比如……言缄。


    都会实现的。


    他温柔的目光可能是泄露了什么机密和心事,蔺翊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言缄,心头一下子闪过某种猜想,但闪得飞快,蔺翊眨两下眼,就抓不住刚刚的思绪了。


    言缄别开了目光,又捂着胸口,一副想吐的表情:“晕机了…想吐……小翊亲亲我就不吐了。”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不亲!”——


    作者有话说:感谢揪虫!已修改


    第63章


    言缄有拖延症, 公司的事一般都得秘书大催特催,他才能稍微积极点,反正最后都能解决的, 早做晚做不都一样吗?


    但蔺翊的后事他处理得很利落, 甚至很镇定, 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连悲伤都没有余裕。


    作为他的朋友, 顾启尧很清楚言缄最近这段时间有多反常。


    “你那言·传媒的收购合同是什么意思?那个无忧游戏又是什么情况?”


    “……你就非得在小翊的葬礼上跟我谈生意?”


    顾启尧冷着脸抱着手, 锋利的眼尾溢满逼问之意,“对,你最好别在他面前撒谎。”


    我在他面前撒的谎还少吗……这话言缄当然不会说出口, “没什么别的意思,不想上班了呗。”


    “你少扯, 那游戏工作室又是干什么的?你个人名义投资?不盈利纯砸钱?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启尧这个人平时还挺好敷衍的,他这个人疏离又客气,一般不会把话说死,或者当面拆穿什么,让别人下不来台, 就连逼问都不疾不徐。


    要不是言缄了解他, 还会以为这些语调淡然的连问是出于打听而非关心。


    “我不想上班, 因为我沉迷游戏了。”


    “你别逼我找人查你。”


    顾启尧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是来试探言缄的, 估计他是猜出了什么。


    那这样可就不好应付了啊。


    言缄掏烟出来, 翻遍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这才想起来这身黑西装是今天为了葬礼才换的,又悻悻地把烟盒塞回口袋。


    顾启尧就这么看着他这一系列徒劳的动作,一句话没说, 静静地等言缄招供。


    “启和这种规模的大集团,吃不下我这个小小的传媒公司?你是来跟我商量收购价的话,我按市价打折给你,放心……”


    顾启尧忍着骂人的冲动,直接打断了言缄的嬉皮笑脸:“行,我找人查你。”


    “别别!哎呀顾启尧你……”


    顾启尧抬手,示意言缄闭嘴,


    “陈扬其昨晚跟顾佥说,三年前,在我拜托你去接顾佥的那天之后,你加了陈扬其好友,推荐给他一款游戏,并拜托他推荐给蔺翊,随后,蔺翊使用了你提供给陈扬其的账号,在无忧这款游戏里留下了他的全息生物信息,而最近,在蔺翊进ICU前,他又找陈扬其要了游戏账号。”


    “我查过了,市面上并没有无忧这款游戏的审批版号,唯一和它有关的消息是它投入使用了最新的AI全息技术。如果三年来,有人一直把他自己当作人物模板,训练AI,让AI学习如何复刻人类意识思维,模拟出一个自己,那现在这个AI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呢?”


    三年,人工智能的三年,发展的速度超乎人的想象。


    所以大概只需要半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AI就能把曾经记录过生物信息的人,在游戏中复刻、同化,甚至就算这个人死了,没有现实大数据充当模板,AI也能让这个人的意识在游戏中运行。


    把意识数据化,模拟神经指令,模拟行为。


    从而给他赛博永生。


    “言传媒这么大一个公司,你用这么低的价贱卖给我,我们风险部调查之后,发现我还真没赚你的,你钱呢?或者说,这三年,你所有的行为,还有你跟你那未婚夫的做戏,你是不是在给AI提供模板?”


    “言缄,解释。你现在着急忙慌的,到底是给蔺翊处理后事,还是在给你自己处理后事?”


    ……好吧,所以朋友太聪明也不太好,这么夸张的真相,顾启尧居然能猜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用继续装了,言缄脸上现出几分疲态,身体的疲累敌不过这么长时间的担心和恐惧,他不能失败,因为他不能接受失去小翊的可能。


    没有打火机,言缄还是掏出了烟,环视了一圈,把夹在指间的烟凑到了燃烧的祭奠线香上。


    “所以呢?你也来劝我放下?”


    已经没招的人才会妥协地放下吧。


    生死相隔而已,言缄不认输。


    ……


    太暖和、太有安全感的地方就会让人想睡觉。


    谁规定休憩点之外的地方不能睡觉的,至少向导忧忧没这么说,况且……


    言缄早就已经抱着蔺翊睡着了。


    “npc会困吗?npc还会……流口水吗?”


    蔺翊喃喃着,抬手捏了一把言缄熟睡的侧脸。


    明明在S市的武器商店买了两个睡袋,但言缄刚刚还是以晕机想吐怕冷等等为由,和蔺翊挤进了一个睡袋里。


    这样真的超级难受,睡袋并不大,他俩在里面腿缠着腿腰贴着腰,可就算是这样,睡袋还是撑到爆,呼吸都不痛快。


    不过这样也确实很暖和,言缄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放松下来后是软弹有韧性的,成了蔺翊温暖的床垫,而蔺翊则是被床垫完全包裹的小抱枕。


    温热的呼吸匀速喷洒在颈侧,真实的、扎实的怀抱带给困倦的人熟睡的安心,仿佛在说,没事的,睡吧小翊,哪怕是在穿梭于大雪寒风中的雪鸮背上,你也可以在我怀里安睡。


    …


    二人是被地图预报吵醒的。


    蔺翊比言缄先醒来,也不知道言缄到底梦到了什么,地图预报的动静并不小,但他却像是被噩梦给魇住了似的,嘴里嘟囔着“完蛋了”“顾启尧肯定会杀了我”之类的话。


    顾启尧?


    顾启尧是谁?


    ……如果言缄是根据蔺翊的大数据创造出来的npc,那这个角色会知道蔺翊并不认识的人吗?


    推翻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不是件容易的事,蔺翊惊疑不定地看着言缄,这是他熟悉的脸,语言、行为甚至反应都完全符合蔺翊对言缄的印象,和他的相处没有丝毫违和感,甚至连撒娇谈恋爱都和现实中很相似。


    蔺翊是指,和媒体报道的、高度曝光的言总和未婚夫的恋爱故事……相似。


    等言缄终于被吵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蔺翊怀疑的眼神。


    布局者需要说谎,说了一个谎就得一直圆谎,久而久之自己也相信这些谎,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言缄无视了蔺翊困惑怀疑的眼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什么在响啊小翊,闹钟?不会吧……”


    “是地图预警……言缄哥,顾启尧是谁。”


    “啊?顾启尧?谁啊。”


    “不知道,你刚刚睡觉时念叨了这个名字,听上去挺耳熟的,我应该不会讲错。”


    言缄动了动在睡袋里被挤压太久、和蔺翊纠缠的腿,左腿有点麻了,恢复知觉后像有小蚂蚁一路啃咬,他脸上的表情狰狞了几分,


    “哇别动别动小翊……我腿麻了……什么顾启尧,小翊吃醋了?顾启尧不是知名企业家,那个启和的老总吗?你是打算这趟旅程结束回S市跟B先生一起找他做生意?”


    “我打算找他?是你在念叨顾启尧。”


    言缄还在龇牙咧嘴:“别动别动真的好麻痒,嘶……我可能确实叫了顾启尧的名字吧,但这不是因为小翊想到顾启尧了吗?”


    他无辜地反问着,言下之意就是,小翊在想什么,他就会说什么,正如小翊之前的推测一样。


    所以不是他认识顾启尧,是蔺翊想认识顾启尧。


    这逻辑居然也说得通?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我没有打算认识那个……”


    “所以你不看看那个地图预报吗?好像越来越响了。”


    “……啊?嗯。”


    蔺翊迟疑着,调出地图,点开预报提醒,但言缄刚刚的这番话不仅没有打消蔺翊的疑虑,反而让他更怀疑了。


    的确,之前蔺翊得出了“言缄”是根据自己的大数据而诞生的结论,并且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做出这一推理后,对言缄态度上的转变。


    可npc会知道自己是npc吗,怎么感觉言缄像是为了让自己印证想法,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他简直像是能看到玩家后台的游戏开发者或者策划一样。


    蔺翊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言缄,言缄的表情也是一派困倦的自然,完全没有心虚或者慌张的神色,满是被吵醒后的慵懒和随意。


    “算了……你腿还麻吗?我能动了吗?”


    “好多了,但是,”言缄欲言又止,最后下了决心似的,“但是你这个问题好糟糕啊小翊,这种问题不应该我来问吗?我觉得是时候明确咱俩之间上位者的身份了,啊!……你打我……”


    谁让你重读强调“上位者”的“上”字。


    蔺翊板着通红的脸,装作没看见言缄一边喊痛一边偷笑的嘴角。


    “地图预报说,我们所在的雪鸮山已经到达了终点,它发现了搭乘顺风车的我们,想拜托我们帮忙。”


    言缄揉着刚刚被拍的脑门,“什么忙啊。”


    这应该就是这片地图的观世任务了。


    “雪鸮释放行动。”


    (雪鸮山观世任务说明:


    本地区没有人类npc,所以任务说明由忧忧代劳!


    密林是神秘的隧道,穿越密林,玩家来到了无忧世界的高空,这里就是雪鸮山。无忧世界中的降雪与寒风,都依赖于雪鸮山的雪鸮们周期性飞行,挥动翅膀、移动位置,从而给不同地区送来雨雪风霜。等到春来回暖,这些雪会形成冰雪融水,汇入河海,注入天镜河谷,成为汞河,注入鲸海,成为咸水洋。


    可惜,不是所有的雪鸮都是勤奋飞行的好孩子,懒惰的雪鸮会因长期站在一个地方睡大觉,而被自己身上的冰雪冻在原地,所以,请玩家们从火山深处骑出单车,把融雪之火送给冰冻的雪鸮们吧~)


    “……从火山里?骑车出来?!”


    刚才的话题被言缄说浑话岔开了,看到这个任务内容后,蔺翊也续不上之前对他的怀疑,言缄是敷衍人的一把好手,而蔺翊现在只顾得上吐槽:


    “这真的不是在玩梗吗?就是那个表情包: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像骑单车一样,不过单车着火了,一切都着火了因为这里是他爹的地狱。”


    “噗…哈哈哈哈哈!”


    言缄差点笑出眼泪,“对对,可能就是那个梗!哈哈哈哈,不过不用怕,真金不怕火炼,死猪不怕开水烫。”


    “说谁死猪呢,刚刚谁睡得哈喇子流我一脖子……”


    “这说明我做梦都在馋你啊小翊。”


    “可你做梦的时候明明喊的是顾启尧的名字。”


    不妙,这话题怎么兜回来了。


    蔺翊垂眼,又开始思索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琢磨出什么头绪来,就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言缄的身份不知如何解释,可退一步说,言缄的身份真的又有必要搞清楚吗?


    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是游戏,又不是现实。


    也许自己还抱有万分之一的期待,希望眼前的言缄,是游戏采用现实言缄的数据创造的,那如果这个言缄对自己也有好感,自己是不是还来得及退出游戏,在死前找到言缄,切实地、温热地,拥抱他,亲吻他……


    “啵。”


    蔺翊正这么想着,下巴被言缄一勾,柔软温热的触感在唇上绽开。


    蔺翊的眼睛登时就瞪大了。


    “小翊不准吃醋。”


    “我没……”


    “啵啵。”


    言缄又凑上来叭叭来了这么两下,“小翊不准乱想。”——


    作者有话说:雪鸮:你们高尚,你们在我背上吃嘴子


    这本……唉,写得超级不好,但我会写完的(斑马融化)(斑马流淌一地)(斑马被冲进下水道)[心碎]


    第64章 -


    主系统, 根据接下来的剧情可合理推断,在本章结束后,贪婪值将提取完毕, 目前进度:


    贪婪(角色「“言缄”」+角色「E」):81%-


    收到。


    ……


    他俩从雪鸮的覆羽中踮着脚探出脑袋, 因着身高差的缘故, 言缄能露出半个脑袋,但蔺翊只能冒个脑袋尖, 毛茸茸的羽毛扫在他眼前, 什么也看不清。


    “……好吧,外面什么情况,我看不到。”


    假装没发现言缄在闷声偷笑自己, 蔺翊放弃地坐回睡袋上,温热柔软的雪鸮绒毛让人只想大字形把自己摊开, 不想动弹,思维都跟着倦怠。


    “就像任务描述里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已经到火山附近了。”


    “已经就到火山了?真的假的。”


    虽然到了新景点,蔺翊的反应却完全说不上有多么好奇惊喜,他靠坐在被绒毛完全包裹的雪鸮颈后, 两眼不由自主地发直, 神色也难以抑制地呆愣, 嘴唇微张,指尖来回抚弄自己的下唇。


    亲了几口, 给人亲傻了?


    言缄摸了摸发顶,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几阵从火山深处吹来的热风夹带着火山灰,已经在他的头顶上留下了些许岩石灰屑。


    他缩了回来,蹲在蔺翊的旁边, 轻声唤他回神,调笑道:“怎么了?小翊在回味吗?”


    蔺翊的动作一顿,抿住了唇,脸色微窘。


    言缄没有继续戳弄他的薄脸皮,“好啦,我们适应一会外面的气温再去做任务吧,不然冷热交替的,容易生病。”


    蔺翊的眼神还是直的,但听了言缄这话他却用气声笑了笑,“……游戏里还生病啊。”


    他情绪不高,这话像是没过脑子,直接就说出了口。


    言缄愣在旁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蔺翊回过神,眼珠一滚,落在言缄的脸上,像是打定了主意、下定了决心,坦然问道:“所以游戏里会生病吗?言缄。”


    看样子刚刚的那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言缄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定定地回望着蔺翊。


    这个时候,他应该装听不懂比较合适,还是直接说不明白小翊的意思才更像一个人机npc?……总而言之暂时他还不想暴露自己,在一切尘埃落定,在正式版“言缄”上线前,他不能让小翊知道一切真相。


    以他对蔺翊的了解,知道后,蔺翊绝对会跟自己生气的。


    好吧,可能不止是小翊……言缄闪了闪眼神,似乎周围的人都不是很赞同自己的做法,不管是未婚夫还是顾启尧。


    言缄这边正在飞速运行着自己的cpu,蔺翊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蔺翊的想法更简单,刚刚那几个干脆利落又亲昵的吻,浅尝辄止,像极了蜻蜓点水,但对于他面对言缄本就不平静的心来说,简直引发了海啸地震一般的触动。


    吻得越随意越自然,对暗恋的人来说,杀伤力就越大。原本想象着会如同恩赐一般的郑重盛大的吻,变成了对吃醋和胡思乱想的以吻封缄……惩罚似的小玩笑,自然得理所当然,好像暗恋可以轻易得到回应,像极了临死前可悲的幻想。


    这种时候,如果让蔺翊自我提醒,这么美好的吻,只是来自于AI的设定,那他现在陷入宕机一般的疯狂心动就实在很可笑。


    可如果不是AI大数据,那……


    “在游戏里的我们,会生病吗?你知道的吧言缄哥,别装傻了,这里是游戏,我是玩家,至于你……你到底什么?是为玩家量身打造的npc旅伴?还是根据言缄本人创造出来的虚拟角色?”


    你喜欢我?


    是数据根据我的喜好进行的模拟,还是数据根据你的信息得出来的结论?


    前者不必心动,不过是游戏拿捏xp罢了。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趁还没在游戏里耽误太长时间,蔺翊想退出游戏。


    他得在现实中认真的、正式地跟言缄表白,然后正式地告别。


    言缄难掩惊骇,不自主地抓紧了衣摆过长、堆在脚边的天镜河谷服饰,低着头,艰难地说了句:“我听不懂小翊在说什么,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吗?什么游戏……”


    “那你能解释清楚你追未婚夫这段剧情的前因后果吗?我们来跟真正的现实对对账吧。”


    这怎么解释?这没法解释!从头到尾就没有未婚夫,就算是真正的现实,也只是提供给AI学习言缄如何爱人的模板,甚至连现实中的言缄本人,都是三年来不断训练无忧AI的数据源。


    而游戏里,现在这个蹲在蔺翊旁边的“言缄”,是长期在无忧世界中成长、更迭的AI意识体,他完全适应了无忧世界,他是E正式版的雏形,是E的试验品。


    当“言缄”在游戏中陷入沉睡,言缄就会在现实醒来,他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全息仪器来上传意识了,他的意识已经在游戏里复刻完毕,只需要和现实切断最后的生命联系,“言缄”就可以永远活在游戏中。


    这和E正式版是同样的原理。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会这么累,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也在等待着最后休息的时间!


    等现实中的一切处理完毕,言缄就不再需要醒来,“言缄”会永远陪着小翊。


    “你要我怎么解释呢?我说的就是小翊想听的,我是根据小翊生成的npc。”


    求求你,先这么信着吧,等他一处理完现实的事,就会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的。


    但现在,不可以,小翊绝对会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们没有人懂,没有人能体会,体会言缄那种不想在没有蔺翊的世界中醒来的感受。


    “是吗……”蔺翊不置可否,不像是被说服了,但也没有立刻反驳,他站了起来,向言缄伸手,想把他也拉起来。


    言缄愣愣地抬头仰望着,他的小翊给他递手,像是某种拯救。


    “算了,我们先把任务做了,剩下的之后再解释吧,比如你未婚夫留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比如你睡着后喊出的顾启尧名字。”


    …


    言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蔺翊后面。


    外面正如言缄说的那样,严寒不再,热浪冲天,能够熔融岩石的地热高温蒸腾大地,岩浆迟钝地冒着泡,厚重的橙黄色缓慢地流淌在山体上,无声地威胁着高空的生命,宣告有它存在,降落就意味着死亡。


    “……认真的吗?辽阔雪原的中央,是一座火山?而我们要在高空骑这个破烂观光自行车去救雪鸮?”


    谁想出来的游戏机制?


    一吐槽游戏,一认真玩起游戏,蔺翊就跟变了人似的,之前倒还好,言缄夸张地嚎一嗓子“哇小翊好凶”,被瞪一眼也就算了,但今天,蔺翊一如既往地骂策划,言缄反倒不安起来,嗫嚅着说没事能复活的,只是环境设计得比较吓人。


    蔺翊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npc先生,“言缄哥对这个游戏挺熟悉的啊。”


    “啊?不熟悉不熟悉,哇这是什么,带条纹遮阳篷的双人观光自行车,好浪漫!”


    言缄兴奋地跑到车上,并排的双人位,并排的方向盘,脚踏板也很常规,就是公园里随处可见,押金200,骑出去就不能回头的观光自行车。


    只不过这辆车不是在地面上骑的。


    雪原的高空中已经架设了轨道,这辆观光自行车就位于轨道的起点处,在观光自行车的两边,是装着所谓“融雪之火”的储物箱,储物箱上有一个写着“开火”的按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雪鸮释放行动”的机制。


    “小翊快来!”


    蔺翊暗中叹了口气,“来了。”


    又是一个充满了和言缄美好回忆的项目,骑自行车。


    之前是什么来着,哦对,超市购物,看山水的约定,套圈的蓝蜘蛛,现在又是自行车教学的回忆。


    一次两次也许只是能激发玩家联想和回忆的巧合,但玩到现在,几乎每个任务都有相关的回忆或者渴望当作依据。


    上车吧,出发吧。


    半路上,如果言缄再不说实话,蔺翊就用从车上跳下去来威胁他。


    …


    和雷电码头的那辆雷动车不同,火山单车就是单纯的骑行,没有什么校准机制,轨道曲曲折折,几乎把每座雪山都绕了一遍,很典型的观光路线。


    绕到山体正面时,他们还可以欣赏到雪鸮放大的睡脸。


    言缄绝对隐蔽地打量着蔺翊惊喜的神色,盯着他的笑脸暗暗满足。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这一长段路就是单纯的观光骑行,雪花缓缓飘坠着,落在蓝白色的条纹遮阳篷上有种别样的浪漫静谧,本该出现在烈日和欢笑人声中的观光车,缓缓行驶在雪山的上空。


    熔岩与雪,天地一瞬,世界空旷得只剩我们。


    “你教我骑自行车那天,我就意识到我喜欢你了,言缄。”


    吱呀踩着脚踏板,观光车骑不快,这种悠闲之下,逼问和试探都很隐蔽温柔。


    言缄那一侧的脚踏板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跟上前进的节奏,蔺翊侧过脸专注地看着他,言缄只敢看着前面,勉强维持一副淡定的模样,“真的假的,小翊这么早就开窍了啊。”


    “真的,我四年级暑假,你刚中考完,非要拉着我去试你新买的山地车。”


    言缄的高中离家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家了,但他嫌累,买了辆拉风的山地车装x,还拽上从小体弱、各项体能运动都不擅长的蔺翊,以“熟悉新车”为由,把那辆昂贵的山地车塞给蔺翊当作学习车。


    “你也就比那车高一点,结果我还非要让你练,你怕摔,又不敢拒绝,怕我讨厌你,就忍着哭腔求我别松手。”


    其实这件事,后来他俩一提起来,蔺翊就会生言缄的气,因为那天,就算言缄没撒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连人带车一起摔了,言缄和他身上都挂了彩,新车也被划了一长道口子。


    雪像安静的小鸟,踩在遮阳篷上只有细小的碎音,说起这件事,带上了点回忆和感慨,尤其是言缄,满眼都是不舍的怀念。


    他没忍住,偏头去看蔺翊,他真实地坐在自己身边,踩着脚踏车听着雪,抱怨火山抱怨任务,而E的建模完美复刻了他的模样,在言缄的眼中,蔺翊不会再是ICU里最后憔悴无光的脸。


    他可以永远永远,都保持着健康的模样了。


    蔺翊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只是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他为蔺翊量身打造的世界里活着而已,看不见那张被癌症折磨的脸,似乎能够否认蔺翊永远离开的现实。


    言缄就这么在蔺翊的目光中,自顾自地说服着自己,打算继续撒谎。


    “嗯,现在想想,明明是那时候的言缄哥更让人讨厌才对,但我发现我都没办法拒绝那么讨厌的言缄哥,才知道原来这就叫喜欢,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言缄,只是我喜欢得很胆小而已。”


    不可避免地,言缄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珠外覆了一层,他赶紧嚷嚷着去看另一侧的车轮,“啊啊所以这个融雪之火是怎么装进储物箱里的好神奇啊!”


    蔺翊直接扯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强硬地掰过言缄的脸。


    “别打岔……听我说,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之前都没有勇气跟你聊那些事,但现在,不管你是什么由来,我都敢告诉你我之前喜欢你的所有细节,言缄,在这个游戏里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我的心态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我觉得我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


    蔺翊松了劲,安抚地摸了摸刚刚紧捏的、言缄的左臂,留恋他的温度一般,“我该退出游戏了,我觉得,我得跟所有人告别,尤其是你,言缄哥,你发的很多消息我都没回,对不起,如果你是他的大数据创造出来的npc,如果你对我也有好感,如果你的未婚夫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一出戏,那……那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如果有来生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在像无忧这样有趣的世界里相遇吧。”


    逃避,一味的、自卑的逃避,这种情绪会伤到爱自己的人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跟着这个成分不明的“言缄”走来,心情变好了,人也开朗了,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有了。


    这就是“言缄”的力量吗?


    “所以,不管你是谁,我都不能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蔺翊对言缄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这是个没有逃避的害羞笑容,E看着“言缄”,像蔺翊终于肯直视他暗恋多年的人,表了白,告了别。


    他的视线来到视野的左上角,在那里停留五秒钟,就能打开UI界面,选择退出游戏,再确认一下。


    蔺翊就能回到现实了——


    作者有话说:梅雨天真难受额啊


    第65章


    贪婪到爆表的感受是怎样的?


    如果让言缄来回答, 他会说,那是一种给终将逝于掌心的流沙掺上水,就算把流沙变成泥, 也要握在手中的感觉, 那不是温柔的珍惜执著, 是偏执的占有和强求。


    不惜撒谎,不择手段, 只要得到, 只要留住。


    言缄不认为自己生来就是这种疯子,他纯粹是被蔺翊给逼的,等走到现在这一步, 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跟魔怔了一般,非要和死别硬刚到底。


    蔺翊微微转向左上角的脸被言缄急切探来的双手直接捧住, 强硬到不容拒绝地,给他摆正着掰了回来。


    言缄还在演:“什么意思小翊,你要去哪?你在看什么?……”


    蔺翊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打算纠结、探究“言缄”背后的秘密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退出游戏, 和人间、和现实告别。


    说到底, 蔺翊还是觉得无忧只是个游戏而已, 言缄猜到了他的逃避,给了他无忧世界当作死前的避风港, 也是留住蔺翊的容器。


    但言缄没有料到他的勇敢。


    而且还是因为这个游戏, 因为自己而生出的勇敢。


    蔺翊抱歉地抿了抿嘴, 言缄慌张的表情和颤抖的手,像是用针扎了一下他的心底似的,疼得他心慌。


    但现实里的言缄是不是也这么慌乱无措, 在现在联系不上自己的时候,在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去后,言缄又会怎么样呢?他肯定会难过的。


    明明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往,但蔺翊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病痛和逃避中,婉拒一切外来的好意,他和陈扬其绝交,和言缄断联。


    而困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连骤然开阔的游戏风景都能鼓舞人的求生欲,所以现在反而是蔺翊在劝“言缄”: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这句话是你未婚夫劝你的吧,还有顾启尧,估计也不赞同你的所作所为吧,所以你才会在梦里都担心他知道会杀了你……言缄,你在现实里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呢?是和我有关的吧。”


    很多关键信息被AI投射进游戏里,足够提供疑点、拼凑猜想了。


    蔺翊很聪明,猜得八九不离十,他低估了自己对言缄的重要性,但他很了解言缄的行动力。


    “我听不懂!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小翊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小翊要离开我了,那我怎么办?小翊要把我丢在这里吗?我要一个人把这辆观光车骑到终点吗?”


    蔺翊摇了摇头,抬手摸上了言缄抚在自己侧脸处微微颤抖的手,柔声颤抖地说道:“不会的。”


    “明明会的!你又是这样,看上去总是我拉着你跑东跑西,但其实你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会自己离开,连原因都不会跟我讲清楚。”


    是的,总觉得绝症和暗恋,都是难以启齿的事。


    但这次是真的……


    言缄的手抓得太紧,蔺翊不想就这么退出游戏,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消失在他掌心。


    所以蔺翊狠了狠心,希望“言缄”能接受,能放手:“不会的,真的不会的,言缄,等我离开这个世界,游戏就关闭了,所有的一切景色都不会继续运行了,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你也就……”


    也就消失了。


    蔺翊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清楚,对于游戏角色来说,只要玩家没有打开游戏,他们这堆数据就不会运行。


    但真的面对深爱的角色,玩家又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如果他们能够理解“游戏”,能明白他们不是设定的角色,而仅仅是数据、画面、建模组成的形象,那蔺翊这话又是多么残忍。


    好像不管怎么解释,蔺翊现在做的事都是在当面抛弃“言缄”。


    太难了,尤其是言缄现在惊慌失措的表情,失落绝望的眼神,蔺翊根本无法安慰。如果直接强制退出游戏,也许这样绝望的“言缄”会永远、永远都定格在这片雪原上,直到蔺翊再次登录游戏,“言缄”才能重新运转,他们才会骑完这趟观光之旅,完成可爱的雪鸮救援行动。


    可蔺翊不会再次登录游戏了。


    这次退出后,他的身体应该撑不了太久,他现在就是跟游戏里的角色进行最后的道别,等回到现实,再跟一切做出最后的道别。


    舍不得,不忍心,但是这种事没法贪婪,生死之别,无力转圜。


    蔺翊正纠结着措辞,言缄却愣住了,眼泪直直地栽下了眼眶,


    “你刚刚说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了?”


    “我……”


    要说吗?我不是E,我是个健康值可能快要归零、武力值约等于没有,智商情商一般,临死才恍然要勇敢表白不留遗憾的笨蛋,游戏不是我的世界,E不是我的人生。


    蔺翊咬住了下唇,对上言缄空洞的眼神后,他刚才坦白的勇气都消散了。


    “毕竟…唉,毕竟是单机游戏嘛,我退出了不就……”


    “那我还创造这个世界干什么?”


    火山岩浆的上方,雪原的万米高空,寒风寂雪,火焰静燃。


    言缄松开了钳制蔺翊脸颊的双手,像是岩浆奔涌到了尽头后,飞速冷却成冷硬的火山岩,他刚刚激动无措的表情突然冷酷下来,言缄长吐了一口气,在蔺翊惊疑担忧的目光中放松了紧绷的后背,瘫坐在了观光椅上。


    他一副卸下所有伪装的,准备坦白真相的模样。


    听错了吗……蔺翊反应不过来正在发生什么似的,飞快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尬笑了两声:“你,你说什么呢。”


    言缄松开了一直被他无意识蹂躏的踏板,神色淡然,字正腔圆地、缓缓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说,如果你退出了游戏,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了,那我还创造这个世界干什么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确实在现实做了什么,以至于所有的人都要阻止我。”


    言缄突然坦白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生气,把眼睛从蔺翊的方向撇开,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很多事明明你交给我就可以,比如你父母的事,比如你生病的事,但你就是不说,单方面给自己判死刑,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现在也是,我好不容易抓住你了,你又突然想开了,要退出游戏洒脱告别。”


    从“言缄”的嘴里能说出这些话,也侧面印证了之前蔺翊的猜测。


    他的确不是根据蔺翊的大数据创造出来的npc。


    但他也不是言缄的虚拟数据。


    因为这些心理活动,是只有言缄本人才会产生的感受。


    “谁允许你告别了呢……我很爱你,我一直没有机会说,你总是躲着我,虽然后来我知道是因为你确诊了癌症,你总觉得你会死,所以不想和别人产生太深的感情链接,我理解。”


    啪嗒。


    低着头,言缄的眼泪就这么滴在他天镜河谷的衣服上,染晕开来,一圈,一圈。


    “我理解,但我不接受。所以我收购了这家游戏工作室,我让你朋友把你带进游戏里,你现在已经完全上传了意识,我从一开始就亲眼看着你,我一步步算计你,你被各种任务和景色牵着鼻子走,时至今日,你已经无法退出游戏了……就活在这里不好吗?我为你设计好了一切,我让现实中的人为你把一路的景色风光都映射进游戏里,你尽情地玩,不好吗?!”


    “……你……言缄?”


    “数据言缄还是真人言缄,我是谁很重要吗?!”言缄偏过头,恨恨地盯着蔺翊,“你怎么还是不懂?我在天镜河谷漂流的那一段设计的戒指情节,就是为了告诉你,什么都没有你自己重要!你喜欢我,我在这里,这不就够了!”


    “你是谁很重要!很重要!!”


    蔺翊突然激动,这话他喊破了音,上半身猛地探过来,狠狠揪住言缄的衣领,言缄泪湿的脸带着悲伤的潮意,和蔺翊愤怒惊惧的脸猝然贴近。


    蔺翊捏紧了拳,“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应该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告诉我,你就是言缄,你爱我,你甚至肯为我打造一个游戏陪我玩,那样我就,我就能立刻退出游戏……”


    “你会信吗?”


    蔺翊如遭雷击。


    “我……”


    “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临死前的幻觉,你总会有借口的,我要是直说了,你会退出游戏,但你也不会在现实中找我的,”言缄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接下来的这句话,


    “小翊,你没有时间了,就算我提醒你珍惜现实,你的胃癌都已经宣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了,所以为什么要退出游戏呢?为什么要让这个世界失去他唯一的玩家呢?”


    蔺翊的脸色刷一下惨白,愣愣地松开了言缄的衣领。


    “把这里当成现实,我会陪着你的,永远永远陪着你的。”


    …


    他们最后沉默着把车骑到尽头,沉默着把融雪之火从储物箱中释放,雪鸮们快活地啼鸣,扑腾着翅膀来到高空盘旋,狂风暴雪骤起,忧忧宣布观世任务完成,每座雪鸮山都有传送点,且已经自动解锁,他们接下来的方向是冰层极光。


    “休息一下再出发吧。”


    “……嗯。”


    离冰层大陆最近的雪鸮把他们送到了休憩点,这里的休憩点盖好了冰屋,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毡毯,虽然屋内是泛蓝的冷光,却没有明显的寒意。


    取暖的火堆发出噼啪声,木皮爆开,听着很解压,高空中爆发的争吵和真相的冲击,让蔺翊的大脑到现在都没有转过来弯,迟钝地加载中。


    他刚刚偷偷调出了UI界面,之前还有的“退出游戏”选项已经不见了,回想起来,也就刚进入游戏的时候,蔺翊还动过退出游戏的念头,后来他也没有去查看过UI界面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没了这个退路。


    可能是E正式版更新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游戏带给他的感受一下子就变了。


    蔺翊想问言缄正式版是怎么回事,他更想问言缄现实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游戏里的意识,游戏外的全息……


    蔺翊打定主意不想说的事,就会保持沉默,但他其实不是个不长嘴的人。


    “……也难怪要出这么一招了,我确实挺难搞的。”


    如果是言缄得了绝症满世界躲他,蔺翊可能也会发疯。


    “你说什么?”


    言缄刚从外面进来,他把厚重的挡风毛毡挂好,今晚就可以放心睡了。


    这边睡下之后,他还得回到现实,言传媒的收购会议开到现在,收购方案还没完全敲定,最大的阻力还是在顾启尧那边。


    “没什么。”他的疑问确实很多,但比起那些,蔺翊现在更想问的是,“言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言缄正背对着他烤火,听到这话,他的背影明显一怔,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在观光车上说的,会永远永远陪着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宝老师破费手榴弹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斑马感动,斑马一直哭


    第66章


    贪婪这种罪念诞生的机缘很有意思, 在爱和喜欢中孕育出的贪念是可爱的,在恨和遗憾中孕育出的贪婪是可怕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自我规劝, 豁达接受一切别离与错过-


    主系统, 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目前原罪数值提取情况如下:


    贪婪(角色「“言缄”/E」):100%(提取完成)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33.32% 【+6%】(提取顺利)-


    收到,本小世界数值提取任务已顺利完成, 可撤离本小世界-


    收到, 但怨念物品还没……


    算了,不管是怨念物品回收失败还是主角攻受BE,反正清洁工系统会负责的。


    而这边的N.10088正在抓狂。


    它要确保的是“言缄”和E的HE, 而“言缄”是指游戏里,言缄上传自己形成的意识角色。


    那也就是说, 在现实中,不管是规劝言缄放下的未婚夫,还是顾启尧,都是它要防备的对象?


    …


    这已经是顾启尧第三次遇到这种事了。


    “我说,英明伟大的顾总, 你放我回去睡觉吧, 收购的事你提什么方案什么条件我都会同意的, 咱们没必要开会了,你跟我秘书谈吧, 谈完我直接签字……”


    “不行。”


    话虽如此, 顾启尧现在也确实没办法跟言缄继续再谈合同的事, 他急得皱紧了眉,宋秘书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


    这谁能想到呢?他们启和的几位高管跟着顾总,再带着法务部, 一行人拟好了收购合同来言传媒,到了人家公司,却发现合同凭空消失了。


    宋粼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顾启尧一下就联想到之前同样凭空消失的信,还有关键时刻莫名在顾佥手里消失的伤人碎片,因为这些事,顾启尧甚至一度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前面那两次也就算了,但这一回……神拿他合同干嘛?


    …


    蔺翊认为自己无法退出游戏有两种解释,一是言缄不允许自己退出游戏,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要把自己永远地留在游戏中,让自己玩个尽兴。


    二,也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蔺翊已经无法退出游戏了,他的意识已经随着躯体的消亡而散去,现在留在游戏里的,只是被无忧复刻出来的自己。


    而答案他已经从言缄那里得到了。


    死了……吗?


    谁都想象过死后的世界,当然在活着的时候,谁也都没能得到答案,蔺翊甚至对于自己的“死亡”都没有什么实感,更遑论痛哭悲伤或者得出八百字的小作文感慨。


    他这就死了?


    蔺翊愣愣地,听着雪声和木柴燃烧声,天地寂静一片,死后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过是某一次寻常的眨眼,只是眼睛在眨闭后就再也无法睁开。


    烤火的言缄坐在那就背对着蔺翊睡着了,他倒也不是逃避问题装睡,是累到了极点,借着崩溃和坦白,心防终于卸下,人一下就在暖意和庇护下昏睡了过去。


    蔺翊叫了他几声,没叫醒,只好把他拖了过来,言缄完全睡死了,枕在毛毡被上打起了浅而小声的呼噜。


    他的睡脸清秀无害,蔺翊反手用手指指节的背面轻轻刮弄言缄的侧脸。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原本简单无奈的生离死别,却被弄成现在这么哲学的复杂问题……没有血肉躯体作为物质基础,按照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人是无法产生自主意识的,所以蔺翊现在的一切想法和感受都只是赛博思维的运算成果?他现在是数据生命?


    那为言缄睡在自己身边而产生的淡淡的满足感和幸福感,那不愿思考未来和真相的倦怠感,也是数据吗……


    搞了半天,数据竟是我自己。


    而言缄就算是以这种形式留住他,也要和他在一起?


    这到底是言缄爱他爱得太深,还是执著和遗憾没法释怀,甚至不惜把他自己也搭进去,蔺翊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言缄的动机,他也直接问出了口,但是言缄没有回答他最后的那个问题。


    …


    “言缄”从游戏中醒来,脑子还乱七八糟地想着现实的事,他这样现实游戏来回倒,有种一直缓不过时差的恍惚感。


    顾启尧的表情有点好笑,挚友在会议室中央,发现他们的人居然没有把合同带来,这种弱智低级的错误让顾启尧的脸上挂满了窘迫和尴尬。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顾佥被顾启尧直接骂了一顿,那臭屁小孩手足无措的冤枉表情也很好笑。


    再后来,自己在办公室的休息间直接睡着了,所以这件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言缄也并不知道。


    下一站是冰层极光,小翊以前说过想去看的。


    言缄在冰屋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蔺翊也被惊醒,缓缓睁开了眼,意识逐渐回笼。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来着?


    自从昨天把事情基本都说开了之后,言缄对于游戏的事也不再演戏避讳了,他似乎是终于得到了很好的休息,表情也轻松了许多,看着蔺翊疑惑的表情,适时解释道:“小翊其实已经不需要睡眠了,但是生物的睡觉本能如果不在游戏里做出来的话,小翊应该很难适应吧。”


    虽然蔺翊的确也发现他进入游戏后的睡眠,好得简直像直接被人关机了,但,“……其实也可以不用跟我解释的。”


    有种给他介绍他自己的功能说明的诡异感觉,尤其是言缄用的还是那种熟稔的、老玩家语气,好像他在蔺翊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里探索了个透彻,只为给蔺翊量身打造出最合适的赛博港湾。


    说完,蔺翊就站起了身,掀开厚毛毡,从冰屋的门洞钻了出去。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至少现在,蔺翊并不想在这么封闭温馨的环境里跟摊牌的言缄独处。


    和雪原雪山不同,冰层是坚硬、剔透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冷。而冰屋的保暖效果也是相当明显,一夜过去,屋内外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差。


    所以言缄拿着毛毡追出来,要给蔺翊披上的时候,蔺翊也没有拒绝。


    “其实,就算从现实中的时间来看,现在也正好是观看北半球极光的好时候,小翊以前就说想去看极光,想去许愿。”


    言缄的语气兴致冲冲的,带着不明显的邀功意味。


    蔺翊却实在是没法配合他的情绪,表情淡淡的,低头缓道,“嗯……不过我那个时候想许的愿望是身体健康,能有机会追你,现在也不必实现了。”


    言缄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冻结了几分,笑得很僵硬,像被冰层染上了冷,。


    不管是A、B还是忧忧发布的主线任务,其实都是用任务的故事剧情串起来的景点,本质上就是给蔺翊设计的赛博旅程,把剧情、玩法都设计在了景点里,保留了现实的痕迹,又添加了想象力,看得出良苦用心。


    他是不是应该领情,感激?


    可蔺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劲来。


    他现在算是和言缄心意相通吗?


    可他连自己算什么都不知道。


    “言缄,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昨晚的那个问题。”


    言缄这下不止是表情僵硬,连身体也一起冻在冰原上,不明显地打了个哆嗦,“……什么问题啊。”


    “你说你会永远永远陪着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和小翊永远在一起的意思,我们……我们出发去看极光吧,也尊重一下未婚夫的劳动成果,现实中,他们已经从贵州跑到西藏,现在一路往北欧飞了……”


    明明眼睛里都是慌乱,嘴角还非要挂着无所谓的笑意,蔺翊心头一酸。


    他也许还想不明白自己的问题,但他知道,他对言缄的态度是怎样的。


    ——他不赞同言缄的做法。


    “言缄哥,你还活着呢,你未婚夫说得对,放下对谁都好,尤其是对你自己。”


    从昨晚到现在,蔺翊所有的感官都像是慢了好几拍,他拥有五感,拥有意识,可他却没有办法穿透雾岚一般的思绪准确地表达他的感受。


    死亡实在是个陌生的话题。


    他是真的不知道死人该怎么活,蔺翊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责怪让他陷入这步境地,自说自话、擅自作主,把他困在游戏里的言缄,因为他知道活人应该怎么活,而言缄很可怜,他为了自己这个死人,不打算照着活人的活法继续自己的人生了。


    不要对死人许诺永远的陪伴。


    “言缄哥,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别轻易放弃生命,没有我的世界,你也要活得好好的,好吗?……其实,应该退出游戏的人,是你才对,言缄。”


    言缄不可自抑地抽了一口冷气,脸上爬满了怨愤,笃定地盯着蔺翊的双眼,冲他摇了摇头。


    “小翊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这个世界有你,所以我在这个世界好好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蔺翊……好了,再耽误时间就会错过极光了,我们在这里的设计是在冰层之下看极光,很新颖对吧?走了走了,我们去坐潜水艇。”


    言缄不想听到蔺翊对此有多么不赞同,甚至他都不想听蔺翊对此有多么感动,他想听到蔺翊惊喜的笑声,想听见蔺翊夸他真厉害,这里真好玩。


    像小时候被自己牵着到处玩的小翊一样,感慨言缄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因为生死带来了遗憾,所以要在这里补偿,他哪里做错了?


    有无忧在,死亡对于小翊而言,也只是换个地方活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以接受?明明言缄就不会犹豫。


    他会找机会向小翊证明的,等未婚夫的旅程走完,等所有的后顾之忧得到解决。


    “我都不在乎,你还顾虑那么多干嘛呢?你爱我,我也在这里,所以我们至少把这段旅程走完你再下结论吧。”


    言缄难以压制他那副再说就要生气的表情,皱起的眉在眉心挤出一道浅淡的竖纹。蔺翊被他拉着往前走,厚厚的毛毡挡住了寒意,剔透的冰层不带一点杂质,天空显得特别高,冰洋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海豹的鸣叫。


    纯洁的冰原。


    贪婪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觉得攻的行为还蛮带感的,但仅限于小说,不是在美化死亡嗷!好好珍惜生命啊(斑马严正声明)


    第67章


    做生意的人或多或少都沾点迷信, 像言·传媒这种大型公司的收购案,任何诡异的征兆都会引起顾启尧的慎重和犹豫。


    比如一向稳重的宋粼居然没有带合同,而顾启尧跟言缄谈收购合同细节刚谈到一半, 又被跑来看热闹的顾佥打了岔, 一转眼的工夫, 言缄就躲进休息室里秒睡了。


    可这次,不管神是什么意思, 这个合同都必须签。


    合同原件不见了, 那就回启和调出原草案文件,重新确认打印审核之后再送一份过来,也就耽误点时间, 顾启尧还就不信了,这回还能再凭空不见吗?


    言·传媒的法务面露难色:“顾总, 其他的条款倒没什么,只是附加条款……能麻烦您说明一下吗?”


    附加条款:-


    收购完成后,原言·传媒与原启和文化合并为启和传媒,聘请言缄先生担任启和传媒执行总裁一职,聘期十年, 聘书每年一签, 须言缄本人确认聘书并签字, 收购合约才可视为长期有效。


    “没什么,这只是针对言缄个人提出的条款, 所以, 你们谁去把他叫醒, 我们继续谈。”


    …


    莫名有种恶寒,像有人偷偷戳了他脊梁骨似的。


    拽着蔺翊的手,闷着头走在前面的言缄打了个明显的哆嗦, 蔺翊盯着他逞强犯倔的后脑勺,总觉得这一幕有种主人反被被犟种大型犬拽着遛的即视感。


    刚刚的争执暂时得不出定论,蔺翊见他赌气成这样,又有些哭笑不得,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你给我拿了毛毡毯出来,自己怎么不披一个?”


    “我还好,不是很冷。”


    “你健康值多少?”


    言缄的底气弱了许多:“……70。”


    “武力值呢?”


    这下他声音更小了:“……10。”


    蔺翊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把身上的毛毯拿了下来,扬起手一丢,精准地搭在了言缄的肩头。


    毛毡承担着传递蔺翊体温的重任,温热从肩头一路熨贴到心底,言缄的脚步慢了下来,握着蔺翊的手却紧了紧,


    “每次都是这样,我总觉得我是在对你好,但其实是你一直在迁就我,不管是带你吃好吃的还是教你骑自行车,还有现在的无忧……”


    他脸上写满了挫败,还没有学会怎么对喜欢的人好,就没有机会对他好了,言缄这种幼稚可爱的成就感被残酷的病痛用死亡剥夺,话题于是又变得像冰层一样沉重。


    “对啊,我明明比你小五岁,”言缄一直都是个对镜头慷慨、活跃程度堪比男明星的骄傲孔雀,孔雀不太适合垂头丧气的,“所以,你现在好不容易有表现机会了,也不许我说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了,言缄哥还要继续这么破坏气氛吗?”


    蔺翊话音刚落,言缄就立刻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雀跃。


    孔雀嘛,让他开屏吧。


    还活着的人就要鲜活明亮一点。


    蔺翊小心藏好心底那些酸涩的心疼无奈,对着惊喜到不敢置信的言缄,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他长舒了一口气,“走吧,去看你为我准备的极光。”


    …


    极光之所以浪漫,不单单是因为颜色的缘故。


    这是一种缘分的可视化表现。


    这也不算是过度解读,从极光的原理上来说,太阳只是正常地燃烧着,太阳风的带电高能粒子却会被地球的磁场引导,和大气层原子碰撞、发光,从而形成蓝绿紫红等等梦幻一般的放射状光路。


    太阳和地球只是彼此存在,却能形成这种梦一般的景色,蔺翊从来羡慕的,都只是这样亘古的缘分。


    不止是言缄以为的许愿。


    我的太阳只是在这里,他挥手,他说话,他呼吸,我爱他的心情就能形成磁场,把他的一切太阳活动都引导成心头上炫目撩人的极光。


    极光的颜色来自于氧气和氮气的辐射,所以当言缄在身边时,在蔺翊呼吸所需的空气里,氧气和氮气的成分都被辐射成了极光一般的美好颜色。


    他就这样把极光吸入肺脏,让癌细胞占领后被放射治疗的身体,也能见见真正美丽的辐射光。


    “现实中极光还是需要碰运气的,他们几个在北欧蹲了好几天,居然没拍到,我急得发消息催了他们好几次,听老陈说,我的未婚夫演员先生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言缄兴致冲冲,恢复了平时絮絮叨叨的模样,他带着蔺翊一路往冰洋的方向走,直至来到冰层大陆的边缘,指着全透明的船舱,得意道:


    “看过神奇女侠吗?那里有一段剧情是飞机变得全透明,男女主驾驶着飞机从烟花中穿过,极致的浪漫有时候的确属于超能力的范畴,不过好在我也小有一点钞能力……”


    透明潜水艇的建模和渲染,对于游戏制作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尤其是言缄一直催催催,钱是给够了,但仗着钱给得够多,一直提出的都是不太可能完成的设想。


    但蔺翊此刻微微瞪大的双眼和震撼意外的神情,言缄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半透明的冰洋之下,再加一层高透潜水艇的透明材质折射,辐射的极光被磁场、被透明玻璃、被水面层层加工,谁还能想到它们最初就只是宇宙中不可见的太阳带电粒子。


    “只有这样的景色才值得费这么大劲被小翊看在眼中,你肯定会喜欢的!别怕,潜水艇很安全的,虽然极光应该铺天漫地,但设定是在我们到达指定地点之后才会开始出现极光。”


    言缄叭叭地说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他先一步进了潜水艇,不算大的船舱居然透露着温馨,只是周围都全透明,看上去像是被冰洋包围,透着冷意。


    他回头向蔺翊递出手,蔺翊搭着他的手借力,几步跨了进来,船舱在他身后关闭,蔺翊没忍住,又问了几个供氧和动力供应的问题,言缄头疼地恳求他享受浪漫别问技术原理。


    破开寒流的潜水艇并没有来到太深的水域,冰洋被做得很剔透,调色是透明中带点微蓝的、经典的冰川印象色,所以对于深海的恐惧并不夸张,蔺翊在言缄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惊喜和兴奋的神色。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狭小的、舱体空间,言缄哥肯定不知道这个,我没跟你说过,但你正好把它做成了透明船舱,算是歪打正着了,放心吧,我不是很害怕,我觉得…很开心。”


    潜水艇按照既定的路线往极光观测点赶去,在这种环境里,寂寞的冰洋包裹着浸没于水中的二人,这里很适合直抒胸臆。


    言缄立于蔺翊的身侧,听完这话也没有追问或者打断,他静静地看着蔺翊,蔺翊只是透过透明的船舱,直视着洋流的轨迹与无形的水痕。


    水痕被划开击碎之后,波动了一瞬就很快消失、恢复,像是没有人经过一般的平静。


    人的死亡也是这样,像水消失在水中。


    “嗯,幸好做成这样了,美观且契合小翊的心意,不愧是我……”


    “因为,狭小的船舱,很像核磁共振的仪器。”


    言缄的心微微颤了颤,偏头看向蔺翊,眼里是沉痛的心疼。


    这个时候,不太适合指责小翊生前的一切隐瞒,言缄把话苦涩地咽了回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冰洋表面浮越的蓝紫色光芒了,极光还有些远,近处的水仍然是无色泛蓝,但远处隐隐有极光穿透水面,把海染色。


    “核磁共振的仪器需要摘掉所有的饰品,穿着最简单的衣服,需要注射,需要医生设定好仪器之后离开,关闭辐射门,辐射门有好几道,很重,很冰,是银色的,窗户上也有吸收辐射的装置……我一个人躺在仪器冰冷的白色舌头上,很快,这条舌头就会收回,整个人都被吞进仪器里。”


    极光近了,被极光染色的海也近了,透明的潜水艇即将带着蔺翊进入这一片海,沐浴在冰层、寒流和极光之中。


    “核磁共振很吵,特别吵,不是装修的那种吵,是往脑袋里钻的、没有规则的吵,人躺在里面很无助,头晕,想吐,但没有人在身边,没有人能帮你,躺在孤独的小船和白色的狭小仪器里,有时候觉得我会在那里面消失不见,很无助,很绝望,比起癌症的各种治疗,我最怕的反而是这个检查。”


    言缄依然没有说话,他把头偏向另一侧,用指节的背侧轻轻刮去了眼角的泪。


    当潜水艇终于到达了指定的极光观测点,透明的水波在周围停住了,如果把镜头一下子拉得很远,言缄和蔺翊二人像极了悬停在寒流中、冰层下,仰望陆地、遥望海洋的鱼。


    救赎一般的褐红色、紫色、蓝绿色渐变光就这样投射下来,它们是流动的,变幻的,光不可触摸,却依然穿透雾面玻璃一般的冰面、水波纹一样的洋流,一部分包裹透明的船舱,一部分透过舱壁,染完了海洋,再染色空气。


    “这里不是白色的,小翊。”


    言缄的声音很哑,憋着泪让他鼻头发酸,也挺丢人的,他一个大男人,也算事业有成,结果在游戏里,跟心上人哭了好几回,大概在生死面前,谁都是命运捉弄的小孩。


    “嗯。”蔺翊动了动手指,抬起手腕,勾住了言缄的掌心。


    许可一般的亲近动作,忍了半天的言缄泄出一声泣音,丢脸地一把抱住了蔺翊,抱得很紧,像抱着那个核磁共振机器里无助的小翊。


    蔺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言缄的肩膀也在极光的折射下,泛出好看的光芒,天镜河谷的服装有银绣,金属色在极光下,更是美得不真实。


    各种绚丽的色彩就这样把蔺翊拥进怀里。


    走出了核磁共振,走出了生死,他还能拥有这样的世界。


    “言缄哥,说真的……”


    言缄埋着脸,弓着背趴在蔺翊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蔺翊正好扶着他的胳膊,微微拉开了距离,轻轻推开他。


    看进那双眼睛,那双噙着各种颜色的泪的眼睛,蔺翊这次终于能说出口了,这句终于找到突破时机的道谢,“说真的……谢谢你。”


    至少在那个时候,躺在核磁共振机器里无助绝望的自己看来,是不会预料到自己能终有一日,得到暗恋之人用极光点染的救赎。


    蔺翊踮起了脚尖,他比言缄矮,比言缄瘦,年纪也比言缄小。


    可他比言缄多死一回,所以他知道,死后还能跨越生死天堑的相拥,有多么不容易。


    但言缄就是实现了,这样神奇的、不可能的、属于超能力范畴的、浪漫的事。


    温软的唇贴上被泪浸湿的唇角,蔺翊轻轻说了句,“言缄哥真的很厉害……”


    之后的话也不必再说,极光的海中,释怀一般的泪被分享着,消弭在了紧贴的唇瓣间——


    作者有话说:人死后像水消失在水中的绝顶比喻是博尔赫斯写的,斑马化用一下


    第68章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言总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他们一行人滞留在温哥华机场,几位游戏工程师在长椅上睡成一团, 老陈放弃一般地把发烫的手机锁上屏, 丢在一旁充电, 手背贴在额头上,靠着椅背直叹气。


    按照原定的计划, 他们现在已经可以返程回国了, 邮轮和草原都拍完了,未婚夫的逃婚旅途到此结束,不管游戏内E和“言缄”打出怎样的结局, 对于他们这群打工人而言,工作已经完成了。


    但言总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雇主, 给钱大方但要求苛刻,经常会提出一些难以实现的大胆设想。


    起初他们只是想跟言总确认一下进度,没有后续要求他们就结束工作回去了。


    可从昨天开始,言总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发过去的工作消息也显示未读。


    “言总应该不至于逃尾款吧……”


    艺人先生正好拎着一提在机场咖啡店买的热可可过来, 老陈半眯着眼瘫在椅子上, 像张软趴趴搭在椅子上的宣纸, 艺人没忍住,用温热的热可可杯底贴上了他难得掀起刘海的额头。


    “还是打不通他电话吗?”


    “嗯…别趁机摸我头。”


    艺人轻笑一声, 坐在老陈旁边, 掀开可可杯盖, 灌了一口那甜腻温热的饮品。


    “你先睡吧,我想办法联系他。”


    “那好吧,我睡会…也对, 你肯定比我着急,你之后是不是还有戏要拍来着?古装剧?”


    这一路,在言总的要求下,他们一行人几乎把整个地球绕了大半圈,本来一脸高冷不爽的艺人也渐渐跟他们熟络起来,尤其是跟老陈,近来他总莫名其妙地想对老陈动手动脚的,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老陈的反应很有趣。


    心情好了,看言缄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艺人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找到了言缄的私人号码,“对,戏份还不少呢,但我连历史背景都没来得及研究,就大概知道是个江湖暗中搞事、朝廷派人镇压的故事,角色好像都有历史原型……睡着了?”


    身边的人发出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艺人捏了捏他的鼻子,拿着手机起身走远后,才拨通了电话。


    言缄的私人号码倒是很快就打通了,但接电话的人不是言缄。


    起初是个女声,仔细分辨之后,似乎是言·传媒的总裁秘书。


    也不知道言总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位一向有能力又稳重的秘书竟有些惊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换了人。


    搞什么……


    “喂,言总吗?我们这边已经完成了,您有什么其他要求吗,还是按照原计划结束?结束的话,我们就回国了。”


    顾启尧立刻就听出来,这是言缄那位“未婚夫”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言总”沉默着,艺人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对,“……言总?”


    回复他的语气却像淬了冰,


    “你好,我是顾启尧。什么原计划?言缄到底在干什么?……算了,这些之后再说,言缄现在在他休息室里睡着了,但无论我们怎么叫他都醒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言缄就只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呼吸均匀,无法叫醒。


    “你别跟我说这是什么真爱之吻睡美人戏码。”


    说实话,艺人只知道言缄这一系列疯狂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具体的技术问题他也并不清楚。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挂的电话,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也不顾那群窝成一团的游戏工程师睡得有多香,艺人先生一手抓着手机,另一手粗暴地推醒了他们。


    他们在睡眼朦胧的迷糊中听完了艺人略带惊恐的质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哎呀还以为怎么了呢……没事的,意识这种东西肯定不能同时在两个世界存在啊,言总如果在无忧世界里醒着,现实就会睡着的。”


    “那他现实里什么时候才会醒?他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的……等他在无忧世界睡觉了,现实里不就醒了吗。”


    眼瞅着他们又要睡成一团,艺人先生也不顾这里是深夜国外的机场,沉睡的疲惫旅客都被他着急之下的扬声大吼惊醒。


    “那他如果不睡呢?!在游戏里,他又不是肉体凡胎,建模本来就不需要睡眠,如果他不睡,现实里他的身体会怎么样呢?!”


    “啊?那,那就永远醒不来,直到身体撑不住,饿死渴死………哎呀但是这种事怎么可能呢,言总又不是傻子,游戏里也设置了休憩点,那是绝对安全的地方,给言总存档休息用的,让他能在现实醒来,言总也知道这件事,我们早就跟他讲过了。”


    或者说,对于游戏的世界,言缄甚至比他们这群游戏工程师更清楚。


    所以刚刚这话让他们说得轻描淡写的。


    毕竟从技术的角度来说,言缄在游戏里是不存在风险的,不会出现他想要在现实醒来而被游戏束缚、无法从游戏挣脱的情况。


    游戏工程师们只知技术不知动机,而未婚夫先生只知动机不懂技术。


    此刻,信息盲点才终于在巧合之下被拼在一起,拼成了“永远不醒来,直到身体撑不住”的现实死亡结局。


    ……这就是言缄想要的,他根本就不打算在现实醒来。


    之前给他写的那段话,言缄绝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为什么言缄的秘书会那么慌张,顾启尧为什么会接到言缄的私人电话,他去言缄的公司干什么?


    非要谈这么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恋爱!倒反天罡、逆天而为,给所有人都添麻烦!放下真的对所有人都好,甚至包括那位可怜的蔺翊先生。


    他真的能接受吗,本来撒手人寰的释怀,被硬生生挽留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里,自己的死亡被他人告知,被他人设计……


    就算是以爱之名,这也很自私吧。


    艺人锁紧了眉,在手机上搜索着相关资讯。


    果然,上个网就能搜到的事,就这么轻松地出现在艺人手中颤抖握着的手机里。


    金融新闻里,言传媒被启和文化收购的事正挂在头条上,算上加拿大和国内的时差,这也正好就是在地球另一端、白天、此刻发生的事情。


    侧面说明言缄压根就没打算隐瞒他的意图。


    把该处理的事情都解决了,言缄就不再需要现实世界了,他会在那个有蔺翊的世界里永远清醒。


    他一生气一着急就扔手机的毛病的确该改改了,但是这次,艺人却是因为震惊和慌乱,手抖得厉害,才抓不住手机。


    滑脱的一瞬,屏幕朝下,玻璃屏碎裂的声音像是释放了什么长久积压的担忧和劝阻,艺人也顾不上捡手机,几步上前把另一张长椅上的老陈推醒。


    老陈负责和言总以及游戏工作室的对接工作。


    “醒醒,老陈!”


    艺人一向对人对事都带着几分淡然和冷漠,老陈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慌乱的语气,直接从昏沉中被吓醒。


    “老陈!联系无忧工作室,中断服务器,或者…断电?断网?不管什么手段,让言缄醒过来!”


    …


    潜水艇缓慢地上浮到冰洋表面,再慢悠悠地划到大洋的正中,邮轮出现在眼前的一瞬,蔺翊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极光和冰层大陆的确很美,但美得太与世隔绝,太孤寂了,浪漫到了顶峰与尽头之后,就像烟花绽放后空寂的夜空一样,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和言缄互通心意,但有关游戏或者生命之类的辩题,的确不是个特别容易开口劝慰说服的内容。


    蔺翊不想在这种时候这么没眼力见地再次绕回之前纠结的事情上。


    他无比自然地牵住言缄的手,兴奋地踏上了邮轮侧面放下的悬梯。


    可真顺着船侧走到甲板上,蔺翊只是对着海阔天高的冰洋极光短暂地驻足欣赏了几秒之后,又立刻转身往邮轮内侧走。


    他兴冲冲地,像是在找什么。


    穿过正对着甲板层的大门,内侧的宴会厅灯火辉煌,但空无一人。


    正中的水晶灯从五层高的地方低垂下来,娱乐室、商场、餐厅、海景客房,肉眼可及的地方都是空旷,密集的建模,寂寥的人气。


    蔺翊的兴奋微微冷却。


    “我还以为会有别人…别的npc在……”


    言缄跟了上来,从背后圈住了蔺翊,轻声道:“我们只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会到新的地图,没有npc打扰,今夜的海上,这艘大邮轮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们俩,不好吗?


    独占彼此,独占世界,独占时间。


    蔺翊在他的怀里转过身,却在对上言缄带有暗示热意的眼神中不自然地别过脸,耳尖染上了几分红色。


    是的,这个广阔而神奇的游戏,是言缄为蔺翊打造的世界,而眼前的言缄,也已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蔺翊却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寂寞。


    和喧闹人间不同的安静,有十足的违和感,浪漫得不属于人世间。


    冰冷无措的孤寂中,言缄试探性落下的轻吻是这个死后世界里唯一的热源,蔺翊不做他想,伸手紧紧回抱住了他。


    星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他们跌跌撞撞地拥吻着,言缄引着蔺翊从宴会厅一侧的金色电梯上楼,反光的华丽电梯厢内,他激动到发红的眼角被身侧的镜面内壁反射进蔺翊的眼中。


    言缄是蔺翊身处这片死后寂寞中唯一的生气,他是孤独中唯一的鲜活。


    蔺翊是言缄放弃所有鲜活渴求的唯一寂静,世间广阔,只有你我。


    对于言缄而言,他的疯狂设想终于成真了,小翊就这样在他怀里,可以触碰,可以对话,可以害羞,可以兴奋。


    而现实也终于被他完全抛在脑后。


    不好吗?


    没有别人打扰我们。


    “言缄哥,我在这,你别怕……”


    不安的吻化作急切地索取和渴望,这种不能自控的焦虑被言缄在无意识中清晰地传递给了蔺翊,言缄单手持握着蔺翊的后颈,不许他后撤,另一手一直挡着到达指定楼层后、自动打开的电梯门。


    “我们……唔,言缄!我们先进房间……”


    “专心点。”


    蔺翊的下唇被言缄叼住了,极近的距离,幽深地对视,言缄复杂又释怀的眼神看得蔺翊一头雾水,言缄很好懂,但架不住他心思复杂深沉,想要读懂需要一些时间。


    但言缄现在不允许蔺翊瞎琢磨,他连唇瓣分开、抽空呼吸的时间都吝啬。


    被推倒在海景客房的床上时,蔺翊一阵头晕,一时很难分清是船在晃动还是他的心在颠簸。


    “武力值100被武力值10的推倒了吗……”


    “那我反抗反抗?”


    “不许。”


    潮湿的爱语喷洒在耳廓中,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情话也压得人心口发闷。


    “我真的很爱小翊,我不会再失去你了,你也不会再错过我了。”


    “我所有的都给你,你失去的,我也陪你一起失去。”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撕裂感只是一瞬,随后的钝痛也不明显,但呼吸却越来越困难、越来越遥远。


    海浪颠簸中,蔺翊困倦得闭上了眼睛。


    …


    言缄平复着杂乱急促的呼吸,轻吻着蔺翊熟睡后紧闭的双眼,翻身侧卧在蔺翊身边,撑着头,理着蔺翊凌乱的鬓发,捏了捏他小型犬一般圆润可爱的下巴。


    他就这样凝视着。


    直到天光大亮——


    作者有话说:单元二快完结啦![墨镜]


    (真的,本书不管哪个单元,主角的性格都或多或少有点偏执的毛病,这种也不是渣,但现实里补药模仿啊补药啊……)


    第69章


    有了上一个小世界的失败经验, 10088对于这种快到结尾章节才出现的、莫名破碎的物品,已经有了某种“熟练到令人心疼”的敏锐度。


    尤其是这种诡异到抓马的巧合:


    被令人震惊的消息冲击,角色连手机都没拿稳, 脱手后摔到地上, 正好屏幕朝下, 正好摔得稀碎,无法继续使用, 可偏偏又得到了消息, 急着联系顾启尧,最后一行人只好不安着赶回国内,在太平洋上空陷入无计可施的等待。


    总觉得这种巧合的背后有怨念物品的手笔。


    它不会还没搞明白这个小世界的怨念主人是谁、出于怨念又干了什么, 就要因怨念物品的二度回收失败,再扣一轮月度绩效系数吧!


    …


    在游戏中睡着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困倦的感受和体力值挂钩,回满体力条之后,苏醒的一瞬就相当于开机,人也没有半分想要赖床的慵懒。


    这种人类惰性的消失,比身体恢复久违的健康状态还要不适应。


    毕竟身体恢复健康的感觉, 是那种作为人才会懂的满足和欣喜, 健康是福, 知足常乐。


    但人类习惯和赖床本性的消失……好吧,蔺翊知道自己现在可能连人都不算了。


    睡醒后睁眼的一瞬, 蔺翊就恢复了意识, 大脑没有什么网络延迟, 他一睁眼就眼神清明地,猝不及防和言缄对视。


    反而是言缄被吓了大一跳。


    海景客房有能够看海的开放式阳台,冰洋的海风咸湿冷, 从阳台直直窜进屋里,但和屋内残留的海盐椰子味熏香混合后,闻起来却没那么人反胃,连晕船的症状都变得不明显。


    天已经亮了,剔透的冰洋换了光源,不同于难得的极光,外面高悬的只是一轮日日见面的太阳,慷慨但寻常。半边洋面洒着浮金,半边洋面反射阳光,映亮了半边客房。


    言缄睡在靠阳台的那一侧,他现在背对着窗外、背对着阳光,撑着头侧卧着,垂眸看着平躺在自己怀里的蔺翊。


    如果蔺翊能迷糊着在言缄怀中的荫蔽中醒来,那么现在这个画面就会很浪漫。


    旖旎的极光夜过去了,湿润索取的吻随着黑夜一起在得到满足后蒸发,爱人现在披着晨光,褪去进攻式的占有欲,微笑着啄吻刚睡醒的自己,如无私慷慨的天使一般,奉献着圣洁的爱,不求回报,甚至不求理解。


    多令人心动的画面啊!蔺翊一定会疯狂害羞,最好往他怀里躲。


    至少言缄是这么幻想的。


    可惜,蔺翊跟鬼一样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就这么点亮了屏幕一般,直接在他怀里醒来,直勾勾地清醒盯着言缄。


    浪漫并非慢慢凋零,浪漫猝死了。


    “啊……小翊醒了。”


    “嗯。”


    怕自己嘴里有异味,蔺翊只是用鼻音应了声嗯,但转念一想……能睡醒后直接开机的,他已经不算是什么正常人类了。


    所以他抬手揪住了言缄的领子,把他往下拽了几分,灿烂光辉的晨光在背后,蔺翊在阴影中献上了一个热辣的湿吻。


    言缄瞪大了眼睛,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蔺翊脸上的绒毛,那是把建模渲染到极致的技术力表现,不是蔺翊自己生长的血肉。


    心头一酸,言缄自欺欺人一般,刻意不继续往这个方向深想下去。


    从纠缠中微微分离,言缄的舌头终于从蔺翊的齿间获得自由,他还是那副坏笑餍足的模样,好像心里什么都没想。


    “小翊早上总是很热情嘛,上次在天镜河谷的时候也是,直接就抱上来亲我脖子和喉结。”


    “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你不是真人,但现在……是觉得我不是真人。”


    “灵魂是真的不就行了,反正爱情是灵魂的事。”


    蔺翊撑着床坐了起来,腰间没有任何不适感,因为体力条已经满了。


    “……经过昨晚之后,我都不好意思赞同你刚刚这句话了。”


    提起昨晚,言缄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披在他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腰际,天镜河谷的服饰丢了一地,他在被子下毫无隔阂地缠住了蔺翊同样坦诚的双腿。


    微凉的皮肤在轻触摩擦后,又开始升温。


    “那又怎么了嘛,那是灵魂想要亲近,借用身体的负距离来表达爱意……”


    言缄的鼻尖点在蔺翊的侧脸,若即若离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际,这位白孔雀一大早又在开屏,氛围的确缠绵着温存,但蔺翊的眼神却颤了颤。


    “借用……身体。”


    言缄游移在他侧脸、挂着坏笑的唇瓣被定住了,他微微错开脸,绕到正面去看蔺翊的表情。


    蔺翊没打算掩藏自己的无措,昨晚漂流在大洋正中、踏上这座豪华邮轮的孤寂在欢好后反扑,他对上言缄的眼睛,“的确是借用,刚刚的吻,怎么样?”


    “很好啊?主动的小翊让我很有成就感,之前明明都躲着……”


    “我的嘴巴,有味道吗?”


    言缄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


    这么低落的语气,问的却是这么日常的话题。


    蔺翊垂下了眼睛。


    自己这具身体和曾经的病躯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很容易区分,他现在没有不适感,没有疲惫感,建模完美,而言缄也没有试图让他觉得这里是真实的人间。


    但睡醒后消失的懒意,和害怕嘴里有味道所以犹豫的晨吻,都在提醒自己并非活人的事实。


    “小翊不喜欢吗?还是…在怪我?”


    不喜欢什么,怪言缄什么,言缄都没有明说,但蔺翊听懂了。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对上言缄潜藏不安的眼神,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谁的错,也说不上怪谁。


    不管是言缄想用游戏留住自己的那种妄想和疯狂,还是自己现在的迷茫,蔺翊都很清楚,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言缄,我喜欢你,我爱你。


    但我是什么?


    你又是什么?


    …


    邮轮靠岸后,地图上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和冰层、雪鸮山都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陆地。


    “……草原?”


    “嗯!本来是想去澳洲采景,但他们在北欧和加拿大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就没来得及,不过加拿大的阿尔伯塔草原也很美,小翊的旅行愿望清单应该就差草原了吧。”


    言缄已经取代了忧忧或者A、B的职责,他演都不演了,俨然一副游戏制作方的主人形象。


    他暗戳戳邀功的模样很可爱,蔺翊没有吝啬夸奖。


    冰洋在身后远去,他们在草原上手牵着手漫步,云飘得很高,像天空撕开了棉花糖,高远到没有尽头的天地,充分证明这里不是楚门的世界。


    真实的草地,活泼的动物,都漫无目的地在这片绿色的大平原上散落着、闲逛着。


    这种环境下,冰洋正中孤寂邮轮带给蔺翊的不适感消减了许多。


    只是……


    “那一群是袋鼠吗?”


    “啊…对,”言缄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因为任务还是按照澳洲的实景设计的。”


    所以这个人其实一路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任务怎么做,但硬生生忍着没有剧透,把探索的乐趣尽数留给自己?


    蔺翊盯着他的侧脸,意识到自己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不再是跟着言缄的小尾巴了。


    他站在言缄身侧。


    言缄一派开朗乐天的模样,踩着绵软的草,轻晃着蔺翊的手。


    观世点任务很简单,袋鼠拳击,鸸鹋赛跑,二选一。


    杀手E先生当然是选择袋鼠拳击。


    而坐享其成的言总因为躺在草地上看戏,神情太过悠闲,在肌肉袋鼠飞踢蔺翊后,他又笑得太大声,被蔺翊强迫着去做鸸鹋赛跑的任务。


    “小翊,别这样对我…二选一,观世任务只需要完成一个就行了!”


    “去赛跑。”


    “你是我雇的保镖!”


    “你还雇了未婚夫,还雇人给你做游戏呢,你雇我很稀奇吗?去赛跑。”


    言缄理不直气不壮,气鼓鼓地去赛跑了,跑之前还跟隔壁赛道的鸸鹋强调了一句自己不是夫管严。


    任务失败了三次,赛跑成绩一次比一次差。


    言缄放弃了。


    现在,悠闲坐在地上看戏的人成了蔺翊,他向失败后体力耗尽、躺在地上突然开始大声傻笑的言总提出了一点建议,


    “既然是大世界游戏,请言总给我加个拍照功能吧,言缄哥跟一群鸸鹋一起飞奔还跑不过人家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精彩一瞬,不容错过。”


    言缄气喘吁吁,但神色轻松,他伸直了双腿坐在了蔺翊旁边,“……好吧好吧,加加加,谁让这里是让小翊无忧的游戏呢,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一切,由小翊来活。”


    他俩就这么瘫坐在草坪上,偶尔有袋鼠经过,霸道地擦着他们的身侧蹦跶过去。


    闲适是被闷雷破坏的。


    起初听到隆隆声,蔺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不是血肉之躯,不存在听错这么一说,他偏过头看向言缄,言缄却一派淡然。


    蔺翊还以为言缄又在故弄玄虚,准备了什么惊喜。


    可天一瞬就阴了脸色,棉花糖全部变质,灰扑扑地压在脑门正上方,言缄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阴了,慌里慌张地扯了扯蔺翊的胳膊:


    “完蛋了!我忘了这里的天气设置的是随机了!”


    “……啊?”


    空旷的草原,根本就没有能躲雨的地方,除非现在原地架起帐篷来,否则他俩就只有被暴雨淋透的份了。


    言缄语速飞快:“咱们赶紧回邮轮上吧,或者传送回之前的休憩点?河谷?冰屋?去哪,趁现在还没下雨。”


    他话音刚落,“哗”一下,暴雨倾盆。


    蔺翊:“……你都叫言缄了,少说两句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单元二完结!


    正好明天短途出差了,单元二完结歇几天,7月1号携新单元故事回来回来!


    第70章


    这已经不是顾启尧第一次被这么多媒体包围了。


    他上一回被这么多媒体围追堵截、犀利提问, 实属孽债找上门,有欠终须还。


    但这次,纯粹算他倒霉。


    金融媒体们本来是在外面蹲守言·传媒收购案的最新资讯, 结果却蹲来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他们对视一眼, 无言颔首, 言传媒的保安在新闻人敏锐的嗅觉面前形同虚设,媒体们拔腿就扛着机子就往电梯间冲。


    “闲杂人等不准……哎!不准进!”


    看热闹的顾佥刚被顾启尧骂走, 准备回他们组继续跟着主笔老师打磨新剧本。


    “江湖朝堂的题材啊……要不还是再去几趟博物馆吧, 正好跟启尧叔约会也有了正当理由。”


    顾佥正这么出神地想着,电梯门迎面开了,他还以为这个点没什么坐电梯上行, 刚要抬脚进去,迎面一抬眼就对上电梯厢里乌泱泱的记者和黑洞洞的镜头。


    何止是顾启尧, 顾佥对这群媒体也是心有余悸。


    收购案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快快快!先抢热搜!就写,梅开二度!启宸地产流血事件再现!小标题写,顾启尧,谈判自带腥风血雨的男人!”?!


    一听到这些关键词,顾佥只觉得心头的火压都压不住, 又来了是吧!你们这群媒体!


    他“啧”了一声, 半只脚刚踏进电梯间, 掉头又回去了。


    …


    草原上的暴雨很有意思,明明是铺天盖地落下的雨水, 人类的眼睛却只能捕捉到近处的雨丝。


    雨总被人类赋予各种各样的情绪, 可它明明只是水的循环, 是大气的一段旅程,是四季的过客。


    有意思的是,蔺翊已经知道, 无忧游戏取材于现实。


    所以,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很可能就是现实中的景色,甚至就是言缄聘请的游戏制作方和未婚夫,前不久在加拿大落基山脉下的平原上看到的真实景象。


    他们也许扛着机器深入草原时半路遭遇了大雨,也许只是在查这里的旅拍攻略时刷到的视频,总之,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间发生的景象——


    暴雨,草原,所有的生物,鸸鹋、袋鼠、不知名的鹿……


    当然,还有他们两个人。


    一切都这么静静地,淋在雨中。


    原来,在暴雨骤然来临之时,草原上所有的生物都会陷入静止。


    人,袋鼠,植物,甚至是土壤和土壤下掩埋的金属,万物都在静静淋雨,如果是在城市里,人们会四散避雨,但这里,袋鼠们微微仰起头,鸸鹋伸长了脖子,万物潮湿,生命降落。


    人类只有在脱光了衣服、卸下了假面之后,才会站在水下静静地站着。


    不过,人类管这种行为叫洗澡。


    言缄不知道为什么蔺翊突然做出伸手接雨的行为,但他知道小翊脸上露出这种释然的微笑时,自己也可以跟着一起开心。


    蔺翊只是突然找到了答案。


    ——关于我是谁,你是谁,我爱你的答案。


    “我其实一直觉得挺纳闷的,怎么死了一回,一切都实现了,不管是健康,是旅行,还是你……简直像场梦一样。”


    蔺翊的语气很轻松,表情也很愉悦,于是言缄听后也没再像之前一样着急辩解或澄清,“不是梦,但你认为是梦也可以。”


    雨很大,他俩在海里都没有沾湿,在草原上反而淋了个痛快。


    “嗯,不管是梦还是游戏,你只是希望我无忧无虑的,我其实也想过,你真有那么爱我吗?爱到这种程度?……至于吗?其实,对于死了的人,再难放下也迟早能放下吧。”


    “嗯,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可能就是因为小翊刚刚问出的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不能吧。就是放不下,就是不甘心,我筹备了三年呢,我要小翊痛快活一场,我要小翊看遍世间风景,顺便能跟我在一起当然就更好了。”


    说这话的言缄还很得意,蔺翊感动震惊了一瞬,哑然失笑,他已经打消了说教或者劝慰的意图,耸了耸肩,


    “嗯,不甘心,之所以不甘心,是因为很贪心,贪心的人觉得所有失去都是遗憾,贪心的人不接受放手,除非他真的没招了。”


    在游戏里淋一场雨,淋一场从现实抄来的救赎。


    “抱歉啊,我招数多得很,招数层出不穷,能把赚来的钱都花光。”


    看出蔺翊是不打算躲雨了,言缄这边一边接话,一边还在担心随机天气里会不会包括雷电,他俩在这就是雷靶子。


    可蔺翊接下来说的几句话却听得他一愣。


    “贪心的也不止你一个,我也挺贪心的。”


    “……没看出来,你有豁达的前科,你偷偷死得可干脆了,对现实还有我都没有一点留恋的……”


    “我现在可留恋了,不过我没有贪心到打算死而复生,我已经接受我现在这种存在形式了,反正它们,”蔺翊扬了扬下巴,“这群袋鼠鸸鹋的,不也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吗?但它们不知道自己不是生命吧,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数据,反正就这么存在了,现实怎么活,在这就怎么活。”


    所以无忧的初始地图才会是S市,而且是那么精细的S市。


    如果只能活在虚拟里,那永远无法回到的现实就会变成曾经的虚拟,而虚拟就会成为仅有的现实。


    这个无忧世界,压根就是言缄把生命的可能翻译过来,写给蔺翊的游戏情书。


    可惜,言缄和蔺翊之间,无论被言缄用无忧世界和虚拟游戏怎么美化,都相隔着生死。


    规劝的话,这个人总有对策。


    但总要有人叫醒言缄。


    不能规劝,那就要求吧。


    在雨中流泪是看不出来的,言缄可能还觉得蔺翊云淡风轻:


    “我也不是淋了雨就突然开悟,给你得出五百字小作文心得体会,但我好歹比你多死一回,言缄哥,你回到现实去吧,贪心不能弥补遗憾和不甘心,陪我一起死,永远留在虚拟中更不能弥补我。”


    所以,“我还想看热带海洋,想做潜水任务,你再加点种植系统或者,或者干脆开服吧,把无忧开放给其他玩家,让我在这里当npc。”


    暴雨真正开始下了之后,雷声反而远去了,草原上的雨幕都是透明的,没有浑浊的混凝土气味。


    言缄的睫毛被暴雨打湿,不堪重负地被雨水压垮,雨灌进眼眶中,他微微张着嘴,眼睛有些发酸。


    “……什么意思。”


    “你不要永远留在这里,我很贪心,我还想看别的景色,我还想认识别的人,你替我去看吧,你为我去做这些游戏功能吧,把你眼里的世界和你认识的其他人都装进游戏里,这才是你给我的无忧世界。”


    言缄,你不是我的全世界。


    我也不是你的全世界。


    这种话只能是情话,我不能贪婪地让你兑现。


    贪婪从来和自私就不是一回事。


    贪婪比自私更可怕。


    自私者摘下一朵鲜活生长的花的头颅,把花捏扁,藏进胸口的口袋里。


    而贪婪者能为一朵枯萎的花开辟永恒的天堂,他把花移植进去,从而拥有这朵花的全部,包括这朵花的死亡,甚至让他本身成为这朵花的全部。


    可花朵却说:


    我还想要更好的天堂,所以你得出去看看别的花园。


    以贪婪之名,花让园丁解脱。


    …


    言缄打着哈欠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媒体们正围着顾启尧问个不停,顾佥和抬着担架的急诊医生们好不容易挤过媒体的人墙,看见推门而出的言缄,嘴张得老大。


    “你…言叔,你……啊?”


    言缄揉了揉眼角犯困哈欠挤出的生理性泪水,“?这怎么整上担架了,是要抬谁啊?”


    …


    飞机一落地,艺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手机。


    电话卡刚插上,他就打给了言缄。


    言缄那边的闹剧早就结束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言缄困得不行,被顾启尧押在会议桌前一条一条看收购合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在游戏里不睡倒还好,反正建模不会觉得困,还能一直看着小翊,但是回到现实还得接着熬,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啊,字,怎么在跳舞啊,在…在扭……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言缄一个激灵,在顾启尧狠戾的目光中挺直了背。


    “那个,我接电话……”


    “不允许,继续看合同,合同条款提问不通过,你就不准签字。”


    顾启尧一把捞走了他的手机,一看是那位未婚夫先生,顾启尧赶紧接通了电话,还摁了免提。


    “还是顾总吧?!言总怎么样了?现在什么情况?”


    “还活着,醒了。”


    那边的未婚夫先生和等尾款的游戏工程师们都松了口气,“……那就好,无论如何,接下来都不能让言总睡觉!”


    旁听的言缄:“?”


    “他睡着了之后可能就……”那边也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跟顾启尧透露太多,“他睡着了可能就不愿意再醒来了,总之……我们先去关服务器,关游戏服务器之前您看着他,别让他睡,人命关天!”


    言缄立马就蹦起来了,“我都醒了说明我已经想通了啊!别关服务器!小翊还在游戏里啊!”


    想通了?服务器?小翊还在游戏里?


    ……蔺翊?


    蔺翊在游戏里是什么鬼意思?!


    言缄一通颠三倒四的生命保证加上半真半假的尾款威胁,服务器倒是保住了。


    但身后的挚友已经燃起了暴怒之火,顾佥那小子很有眼力见,起身把会议室门帮忙反锁。


    “言缄,解释。”


    “额……”言缄试图嬉皮笑脸,“那个,既然咱们之后就是一家了,启和考虑开展游戏业务吗?”


    …


    2023年11月30日。


    大世界探索游戏《无忧》再次开服,全新班底,烧钱大制作!


    1.0版本名称为:“初见!杀手E先生”。


    无忧工作室是启和文化旗下的新业务模块,游戏制作人员接受采访时说,之所以选择在11月30日开服,是因为这一天对于他们老板而言,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去年的这一天,是我们老板和他未婚夫的初见日。


    老板也接受采访?不不,不行,老板最近去南亚学潜水摄影了,因为未婚夫说想领略热带风光,哦对,版本大活动就是潜水任务哦,奖励多多,欢迎下载!


    啊?潜水任务的两位剧情npc活人感十足?我们游戏卖cp?


    (那俩就是老板和老板对象客串的啊!)


    什么?我们老板言缄是杀手E的梦男,建模捏他自己的脸,在游戏里骚扰可爱的E先生?


    (都说了不要在多人世界里宣告主权!)


    哈哈,那个,那个……


    老陈汗流浃背了。


    …


    陈扬其之前把号借给了他那位已经离开的朋友,现在,他也不打算把那个号注销,在《无忧》重新开服后,他又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号。


    他管这个叫赛博祭奠、赛博上香。


    无忧再次爆火,单字ID已经十分稀有,陈扬其犹豫片刻,在好友搜索栏那里输入了:E。


    一个使用孔雀头像的玩家弹了出来-


    添加这位玩家为好友-


    好友申请通过。?!通过了?


    E(在线):你好


    E(在线):【小型犬微笑meme】


    ——全文完——


    ……


    ……


    ……


    【贪婪】(check)


    罪恶种【言缄】+营养液【蔺翊】=贪婪【Greed】极端追求、永不放手。


    公式成立。


    人类会割下花的头颅,占为己有。


    接着,人类就会种植一大片花朵,精心照料,再割下它们的头颅,占为己有。


    最后,人类甚至会开辟专门的土地,只为了让那一种花能够绽放,那种花娇弱,离开了这片精心调配的土壤就无法生存。


    人类管这种贪婪叫爱。


    花朵也纵容这种罪溺——


    作者有话说:双更,单元二完结!


    7月1号回~[亲亲][亲亲][亲亲]


    伏笔应该都回收了吧……希望宝们看得开心!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