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关键剧情点即将完成, 原罪【色欲】数值也将提取完毕。
【结局收束器】——“青鸟”,将于本章完成收束任务,本小世界进入结局倒计时。
…
神总是活得太久。
久到性格古怪, 久到不再坦率, 难以捉摸的神圣和胡言乱语的疯癫, 有时就像神秘和神叨,仅有一字之差、一线之隔。
而这一线之隔, 终将导致神的一念之差, 让神的存在从神圣变成祸乱,进而毁灭整个世界。
杨祈安已经斩杀了不少这样的神了。他们被漫长岁月折磨得或轻蔑,或轻佻, 对斩神使口出狂言,对他们自己所承担的神职也不再审慎敬畏。
所以杨祈安一直觉得, 这些被一纸罪状发到斩神使手中的罪神,当然是罪有应得。
可那些罪神,至少都对弑神刃有所畏惧,在杨祈安祭出长戟后,他们往往都愤怒防备, 破口辱骂, 立刻起身拉开安全距离, 试图以徒劳的一战来反抗既定的罪名。
但这个祪,还是第一个, 见到杨祈安之后反应诡异、胡言乱语, 甚至……
“所以, 我认罪,动手吧,斩神使大人。”
傀郎抱了上来。
他用柔软的掌心努力感受杨祈安冰冷的心跳, 兀自在他怀中满意地微笑着。
杨祈安低头,正好能直直地看到傀郎的发顶,他贴了上来,冰冷的侧脸靠在胸口的位置,乖巧得不像话,引颈就戮。
那是一个无辜的发旋,在傀郎乌黑的发丝中空出了一小片青白,兜住了几片白雪,杨祈安一手持长戟,上面嵌着能够置神于死地的弑神刃,可另一手却有着抬起为傀郎轻抚去发间雪的冲动。
傀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杨祈安的怀里,逃避一般,久违一般。
我宁可认罪,宁可你动手,审判庭的神用金光通过左眼对你下令,为了你,我不会反抗他们,于是,你的斩神刃落在我的颈上,我允你这么做,即便如此,我也不要松开抱你的双手。
这一世,契机晚来,他一直都没有遇到杨祈安,傀郎现在才想明白是什么原因。
原来你就是我的不得善终。
“动手吧……”
傀郎善于蛊惑,他善于蛊惑凡人,更善于蛊惑自己的爱人。
我们交换了心脏,让负距离的亲密不仅限于性/事与色/欲。
“契机晚来,不得善终的人,成了我,而施加审判的人,是你……我是为了谁参加战队、改变鬼城,而之后又生了谁的气、交换了心脏,我造成了因,我又夺走了果。”
不过好在,因果循环,都是你,也不知是巧合机缘,还是天已注定。
暗示到这个程度,杨祈安依然没有想起傀郎口中的那个“为了谁”究竟是为了谁。
他左眼中的金光不断下令,催促杨祈安动手,右眼中看见的傀郎也放弃抵抗,甚至满脸得偿所愿、幸福满足,“动手啊。”
杨祈安的眼里闪过明显的挣扎。
“不,不……别杀他!”
这句话从心底迸发而出,声线熟悉,像有人拨动了脑海里的某根琴弦,过往在二人的心头一齐共鸣。
傀郎的眼神闪了闪,困惑,恍然。
这话是谁说过的来着?
啊,是我自己啊。
他终究还是在岁月流连颠沛里愣神太久,记性实在是越来越差了,怎么能忘了呢?自己还是神之死神时,发生的事。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
那时的青烟山还不是现在这种模样,那是一座平坦的、秀丽的山,冬日山间生着梅花,夏天泉溪流淌苔藓,鸟鸣莺啼,南山麓花开,北山坡林郁。
滴血的弑神刃下,是一条被斩断的手臂,落在茂盛柔软的草地上,手臂的皮肤白皙,指尖还在微微抽动,血迹蔓延开,像在草间行走的、猩红的蛇。
刃尖还在滴血,祪,也就是那时的傀郎,持剑而立。
当处决权利集中在一人身上,那这人便是令人忌惮的,这个道理放在神的身上,也是一样。
引众人忌惮之位高权重者,也必将登高跌重。
“神之死神动了凡心,早就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有失公允者,不宜继续审判其他的神明……”
他们都是这样指责自己的。
好吧,祪也不反驳,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凡心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位青烟山山神的确违背了神职,他爱上了一个凡人,为他改命延寿,这项罪名无从申辩争议。
所以,那时的傀郎歪了歪头,挽了个剑花,眼中闪过鎏金一般的暗光,“凡人,让开,再挡我,斩断的就不止是胳膊了。”
“不,不……别杀他!”
眼前的凡人捂着断了一截的大臂,血流如注、细碗口大的伤口让这可怜的凡人惨痛欲死、浑身颤抖。
他的胳膊纤细,就如青枝一般,人也纤薄,冷汗淋漓,满脸苍白,散乱及地的乌发黏在侧脸,看上去无助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可即便如此,他仍以身护在倒地的青烟山山神身上,挡在傀郎的脚步之前。
这凡人膝行了几步,拖出了一条血路,断了的手臂无法环抱祪的双腿,只能徒劳地抬起,试图阻拦,他的血流得乱七八糟,从血管里一股股地喷出,溅在神的脚边。
“求您了…求您了……”
傀郎退开几步,抖出了罪状,桩桩件件,没有诬陷,字字句句,全部属实。
不过是为了能多和爱人相守几年,不是什么阴谋大略,可这情爱私心反而显得他们的徇私改命之举更加愚蠢了,明明一查就会被发现的。
可惜,那个倒地的山神却气息奄奄,说不出辩解与求饶。
“即便发现了,也想试试……他知道此举不得善终,只是,只是……您如果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没了祈安,这样的人世即便千百轮回、万古亘远,也不过是枯竭囚笼,于我只是囹圄……”
如果没有祈安,即便长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是他贪婪,杨祈安信口开河,他居然也真信了改命延寿无需付出代价这种妄想一般的话,他以为能就此和祈安长厢厮守,直到天地裂、山河绝,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凡人痛哭失声,跪伏在傀郎的脚边。
“神啊,求求您,求您放过他,是我的罪孽……”
别杀他。
放过他。
祪顿住了。
明明刀剑已经砍断了这凡人的手臂,他却还是一句都不替他自己求情求恩吗?
为什么。
身为神之死神,祪不能收割凡人的性命,尽管这凡人的寿数被青烟山山神篡改延长,祪也不能动手。
但那凡人还是死了。
“即便你求我,青烟山山神也必须死。”
凡人眼里现出绝望。
沉默良久,直到抽泣都停歇,凡人回过头,最后看了眼自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爱人。
杨祈安,他的爱人,他是山神,是这山间美好的万物,是青草,是花香,是一轮新的朝阳,是最后一轮皎月。
祈安,杨祈安。
如果死后还有意识,我想记住你的名字。
凡人吻住了杨祈安的双唇,随后,他对准祪的剑锋,用柔软的脖颈狠狠撞了上去。
他毫不犹豫,动作突然,鲜血四溅,伸直喷到了山神的脸上。
莫名地,祪也没有收剑,即便他有千万种方式,能轻松让这凡人远离这不该由祪降下的审判之死。
大约是,想给他一个解脱。
也想给自己一个解脱。
即便千百轮回、万古亘远,也不过是枯竭囚笼,于我只是囹圄……
是啊。
祪收割了凡人的性命,可他本不能审判凡人的生死,这样,他也违反了神的职责,接下来,便该是他自己接受别人的审判,他也终于能从无尽的审判和杀戮中解脱了。
既然审判者自己沦入被审判的境地,便失去了审判的公允。
他的确不能再对青烟山山神动手了。
不知道这个凡人是怎么知道这一点,他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死,救下了爱人。
不过,也可能这个凡人并不知情,只是单纯……不想看见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无论如何,当时的祪叹了口气,他踢开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凡人,丢下重伤的山神,收挽剑花,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那山神幽幽转醒,他也许早已醒来,只是不敢直视爱人冰冷的尸身。
青烟山山神杨祈安,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泪眼。
那是漂亮到华丽的悲哀和恸哭,让准备转身离开的祪在对上那双泪眼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杀了他,便不配再为神之死神,但你应该还有祪之神力吧。”
声音嘶哑,犹如泣血。
祪生了兴致,点了点头。
见他首肯,杨祈安的那双泪眼里便显露出来些许更为迷人的坚毅来,冷硬的坚定透过温软的泪光,折射出让人想要收藏、想要凌辱的欲望。
青烟山突然下雪了。
青烟山山神温柔地吻住了自己身为凡人的爱人,他的泪一脱离眼眶,就成了霜雪,落在爱人的身上。
随后,他爱人的尸身就这样如同霜雪一般消散,星星点点,飘在虚空,抓不住、留不下的灵识,带着爱和记忆,消散在天地间……
升到半空,却不再散逸,竟绕着傀郎周身,转了起来。
杨祈安撑着地、扶着树,艰难起身。
“我知道你的规矩,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向你许愿,你就会实现愿望……我愿意当你的青鸟,我的爱人就是青鸟啼血之尸,你已经不能再对我下达审判了,现在,让我单纯地、做你的信徒,用我爱人的尸身向你请愿。”
祪没有拒绝,点头示意他在听。
杨祈安抹了把泪,正了神色,清了嗓音:
“我许愿来生,我的每个来生,都要再遇见他,我想每一世都跟他相爱相守。”
贪婪。
祪摇了摇头。
“做不到,他是凡人,无法生生世世都安然轮回为人,更遑论每一世都顺利地活到能遇见你的契机。”
杨祈安释怀一般,对此有所预料,他一眨眼,一滴霜白的泪缓缓划过侧脸。
青烟山山神向祪献上了神之力,祪的脚边于是生出了些许霜雪一般的白。
“够了吗?”
祪仍然摇头。
杨祈安闭了闭眼。
那……
“那就把我的神格给他,让他成神,换我成为凡人,赐我同他相见一世,只要一世即可!之后,再赐我生生世世的梦境,让我的每一生,都能通过梦境同他相识相爱,即便他成神之后,不一定记得我,不一定会来找我,也不一定还爱我……总之,我愿做凡人,生生世世等他。”
也许,审判庭的那些人说得是对的,祪的确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公允的审判者了。
他是个动了凡心的神,否则难以解释他为何同意了杨祈安的请愿。
明明即便是这个要求,祪实际上也是做不到的。
毕竟,凡人和神,不能踏入同一轮回。
除非……
“好吧,我怜你,我允了。”
杨祈安的眼中爆发出希望,把霜雪一般的泪滴映照得像月光一样明亮。
祪欣赏着这滴泪。
这种期冀和希望,看上去很易碎,似乎爱上了什么人,就会变成这种易碎的模样。
祪没再说什么,直接答允了杨祈安,随后,铮鸣声响,他抽出嵌着弑神刃的剑,递给了杨祈安。
人有凡胎,神有神格,鬼有鬼相。若依杨祈安所愿,想让凡人成神,不仅需要神格,需要神力。
还需要——容器。
“祪,已死的远古之神,非人,非鬼,非神,跳脱三界,离开时间,不受轮回困扰……”
既然我寻求解脱,而这凡人需要容器。
他有着青枝一般的手臂,纤薄的身躯,及地的乌发,清秀的脸,流泪的眼,好听的声音……
祪的身体也许还会留着一部分记忆,但这凡人的灵识入体,祪便不再是祪。
神之死神,将成为神之死身,这凡人将拥有杨祈安的神格、杨祈安的神力,还有祪的身体,以及,他自己的意识。
肉身是意识的囚笼,让这凡人的意识进来,首先,得让自己的意识出去。
永生不过是祪的囹圄,还不如把这祪身拥有的生生世世,送给这对有情人,让杨祈安这双漂亮的泪眼,得偿所愿。
杨祈安接过了斩神刃,愣愣地握着剑柄,他还没琢磨出祪刚刚那话的意思,祪便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胸口送了上去。
他迎着剑峰,一步,一步,走向他。
神之心串在了斩神刃上,山神抖了抖,瞪大了双眼,眼球震颤,双手发抖。
眼前的“祪”,逐渐变成了一具空壳,而那些浮在空中的、爱人的灵识,则随着神力的霜雪,缓缓落进了祪的身体中。
他逐渐有了脸,在祪的身体上,他生出了青枝一般的手臂,纤薄的身躯,及地的乌发,清秀的脸,流泪的眼……
从那时起,他成为了,傀郎——
作者有话说:二改:修修
第142章
凡人和神相爱, 却不能在死后踏入同一道轮回之中,相守相爱,仅限凡人此生。
可相爱之人总是贪婪, 尤嫌今生不够, 人间太短, 于是一个篡改寿数,一个听之任之, 此为确凿之罪, 实在抵赖不得。
可祪明知如此,却还是答允了山神杨祈安的请求。
岁月太长,死亡就会变成奢望, 不灭的肉身就会变成囹圄囚笼,祪早已厌倦审判, 厌倦无趣而漫长的永远。
所以,尽管很难实现,他也决定想个办法,青鸟字字啼血,神明怜而允之。
于是, 祪赋那凡人以神格, 予他以神力, 再赐他一具跳脱三界之外、离开时间之中、不受轮回束缚的躯体。
傀郎,有祪, 有凡人, 也有杨祈安。
而岁月太久, 世世轮回,傀郎早就分不清自己之中的哪些是神赐、哪些是自己,他甚至都差点忘了, 这霜雪是属于杨祈安的神力,神格也是杨祈安请愿的代价,漫长岁月则是祪转嫁的牢笼。
唯有爱杨祈安的那颗心,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而前世废城海边鬼使神差一般交换的心脏,也将一切都莫名都归于原位,这可能是神的设计,也可能是来自身体的记忆,是爱的回归本能,是……为了完成生生世世的约定的一个执行环节,如冥冥中注定的轨迹。
神之心回到了杨祈安的胸口中,鬼城输掉角斗失去的四肢器官,也被傀郎的神心重新催化,在此世生长为杨祈安的神体。
傀郎则重新得到了那颗凡人的血肉心脏,用杨祈安的心脏,为杨祈安心动。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前世今生,纠缠循环。
“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傀郎靠在杨祈安的怀中,掌心凝出一场雪,他盯着雪花,像看着山神杨祈安的霜雪眼泪。
杨祈安依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不由自主地,单手环抱住了傀郎单薄的后背,而另一只手臂则绷紧,死死压制着躁动的弑神刃。
“审判庭在催促你,可以动手了,祈安。”
傀郎说得随意,眼神仍然聚焦在自己的手心,他翻掌向下,雪便不再落于掌心,而是自掌心下落,仿若山神的神令,叫霜雪覆盖此山,于是雪下大了,立马就铺天漫地,深冬大雪,天地一白,你是唯一的颜色和光。
“所以我说,你总是会成为英雄,山神大人。”
活得太久了,长久沉睡,三日苏醒,傀郎忘了太多的事。
比如,差点忘了青烟山不是傀郎的家,而是杨祈安的,庙后的陵墓也不是傀郎的,而是那个凡人的,此刻在杨祈安胸口跳动的心脏更不是傀郎的,是祪的。
唯有那些不得善终的诅咒,却是实实在在属于他们的羁绊红线。
“我都想起来了,所以,我该完成我们生生世世的循环了,在我之后,就到你了,祈安……”
因为困惑,杨祈安皱紧了眉。
傀郎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冰冷实在的环抱却那么安心,在怀中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杨祈安还是没有动手,他低头和怀中的傀郎愣愣地对视,后者仰面,冲他露出一个甜蜜过了头的笑容。
“杨祈安,你要记得,斩神使是脱离三界,跳出时间,不受梦境捆缚,摆脱俗根宿命的存在……”
傀郎慢慢地,松开了杨祈安的腰肢,雪也下大了,寒风一刮,冰冷的雪片就飘进杨祈安的眼眶中,带着什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以至于冰冷得叫他打了个激灵,滚烫的眼泪被霜雪降了温,带着雪花一起流出眼眶。
这道雪泪,缓慢地从侧脸划过,凝出一道霜路。
真好看,绝望而不自知的眼神,和那时一样,傀郎再次看他看得移不开眼神。
他意有所指地对杨祈安说了最后一句话,“所以,这种存在不受轮回拘束,和祪一样。”
傀郎说完这话,握住了杨祈安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长久地持着长戟、压制着铮铮嗡鸣,已经关节发红、指节冰冷。
傀郎握紧了那只手,猛一发力,嵌着弑神刃的长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斩断空中飘落的雪花,带起一道风,狠狠撞上傀郎柔软的脖颈,毫不犹豫,动作突然,鲜血四溅。
斩神使完成了他的任务,罪神祪已死,他在斩神使的臂弯中,软软地瘫了下去。
杨祈安愣在了原地,“当啷”一声,他手中的长戟落了地,弑神刃上的血流淌得慢而稠。
有人生剥了他的心脉,于是他心头的血和这祪脖颈上深得几乎折断整根颈项的伤口一齐剧痛,痛得他不知所措,青烟山的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脸上,却还是飞快地融化成了水,划过侧脸,像泪。
傀郎已死,却勾了勾唇,这一幕刻印在他已经不再眨动的瞳孔中,再也不会消失。
他喜欢他的泪眼,恐惧的泪水,失望的泪水,将死的泪水……几世轮回,终于还是回到了循环的原点,回到了平安扣一般、生生世世的因果的起点。
杨祈安为所爱落下的那滴霜雪之泪,终于再次得见。
我再次死在了你的怀中,祪开启了因果循环的因,傀郎完美了因果循环的果。
接下来……到你了,杨祈安……
认出我,爱上我吧。
…
“我认为,我们应当吸取祪的教训,不能让审判神罪的权利集中在一个人手中……”
“是啊,斩神使至今仅剩杨祈安一人,再这样下去,不就和当年的祪一样。”
审判庭的议论声不小,他们根本没打算避着杨祈安。
杨祈安持戟单膝跪在神殿中央,神色平静疏离,周身覆着一层霜雪。
他担任斩神使太久,神力越高,越引人忌惮,他也越沉默寡言,岁月漫长,记忆模糊,只有拿着罪状斩杀罪神时,情感才会鲜明几分。
是谁?让我记着,我和祪一样……还让我记着,轮到我了,该我去完成我们生生世世的循环了……
是谁?
杨祈安还在想着,审判庭上的议论声终于停息。
“感念审判之神、斩神使杨祈安大人的功绩,我等以山铭记功勋,特命您担任青烟山守护之神,受人世香火,佑凡间太平。”
这就是要将他逐出神界,发配人间的意思了,不过,斩神使这差事也确实无聊,囚笼一般。
杨祈安应了。
…
人间第十载,战事已歇,便连神都闲了下来,新皇登基,修生养息,人间处处洋溢着希望。
原来,为改朝换代发动的战争对于凡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啊……
杨祈安斜靠在神座之上,垂眸看着那只偷吃他贡品的黄鼠狼,那颗毛桃已经腐烂了一半,里面有白生生的蛆虫,杨祈安动动手指,霜雪覆盖在那半侧毛桃表面,把那黄鼠狼吓了一跳。
“别吃了,都坏了。”
他冷不丁出声,霜雪凭空而生,黄鼠狼爪心一凉,尾巴毛都炸开了,它被杨祈安吓得蹦了起来,四爪落地,顺着神庙的方砖往外跑。
它跑得着急,也没看清前路,出门时直接一头撞到了一命身着白衫的青年腿上。
黄黑的影子,即便是大白天的,也把那青年吓得几步蹦远,几乎是跳着叫着,惊慌地窜进了杨祈安的庙中。
他的乌发拖曳在腰后,青枝一般的手臂,纤细的腰肢,单薄的胸背,这青年声音好听,“山神庙里不会有鬼,神在看着呢,更不会有妖怪的……不怕不怕……”
他在安慰他自己,拍着胸口,满脸惊疑不定,仰面和神座上的杨祈安对视着,双手合十,妖灵退散,恶鬼退散……
这一幕看着有些熟悉,原本百无聊赖、歪坐在神座之上的杨祈安不由得坐直了。
好像曾经有谁,也这样环抱着他,在他的怀中仰面看着自己,双唇开合着,对自己说着些什么……
是谁呢?
“神啊,这是平安扣,请您开光,佑我家人平安……这是姻缘环,也请您牵线,舍弟婚事迟迟未定,眼瞅着年纪也不小了……”
青年絮絮叨叨的,皮肤白皙,侧脸小巧,年纪不大,又是凡人,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才对。
杨祈安疑惑地坐直,撑着下巴,轻蹙眉峰,他相貌周正,比起神像的肃穆威严,更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军,他几乎是盯着那白衣青年,突然勾唇、送气,直接轻笑出了声。
“把我这当月老庙了?平安扣可以留下,前面有片林子,你那姻缘环挂树杈子上头吧。”
白衣青年惨叫出声,“谁,谁在说话!……鬼啊!”
他和杨祈安对视了一眼,吓晕了过去。
…
又过去了几世,也记不清是多久之后的再次苏醒了,傀郎看着脚下的霜雪,眼神怅然。
神庙里的神像已经坍塌,那上头供奉的那尊神不是傀郎,傀郎不喜欢斜倚在神座上,他更喜欢坐在残破神像的怀中,神庙后的青陵埋藏的也不是他,那更不是座神陵。
埋的是谁?……忘记了。
至于前面的鬼林,那上面的人脸和石面上的花纹,倒有些相似,月光下,每张脸都从某个角度像极了某个人。
所以他为什么醒了?
傀郎本打算一如之前,循着死尸的气息,找到啼血的青鸟信徒,可这次,他缓缓睁开眼,却只看到两个活人。
那是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眉眼有些眼熟,她被身边的男子扶着,跨过神庙残破的门槛,将一袭白衣放在供桌案几之上,清透的白纱剪裁得体,雪一样白,云一样柔,傀郎很喜欢。
“旁人都敬些果子,你偏给神送这些……”
妇人嗔怒,“你懂什么,这庙宇不得修葺,四面透风,神明万一冷呢?”她压低了声音,“你没听镇上的人说吗?这青烟山的神可灵了,钱婆婆见过他,说他是个纤瘦清秀的男子……”
纤瘦单薄,那必然怕冷吧,给他做身衣服最为合适了。
“神啊,求您,保我全家平安,我家子孙万代,生生世世,福泽康健,能遇爱人则相守一世,若不能,也要开心幸福,圆满此生……”
妇人许完愿,她丈夫说她贪心,又笑骂她想得太远了。
“我就是想得远,我都想好我儿子、我孙子要叫啥名儿了!”
“咱儿子就算了,孙子都想好了?你咋知道是儿子是孙子?我想要姑娘,想要外孙女儿……”
“是孙子,”妇人抿嘴一笑,“其实吧,他给我托梦了,他说,祖母啊,你去青烟山里祈福,给那神裁身白衣裳带去,他习惯穿白衣,他怕冷????哎呀你别笑我,送衣服这主意真是他出的,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我孙子。”
“他说,他叫杨祈安。”
杨祈安……
傀郎坐在神座上,歪了歪头,喃喃着这名字。
杨祈安。
他记住了。
——全文完——
……
【色欲】(check)
罪恶种,营养液,因果循环,生生世世,一遍一遍累积,终得色欲【Lust】100%
低级的色欲是靠兽/欲器官得到的即时满足,随着朝阳升起,就跟着夜色消散了。
而你我之间的负距离,却是用心脏丈量的贴近,我们交换心脏,我体会你的动心,我是你的因,我是你的果,我有你,我杀了你,我也死在你手里。
公式成立——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爆哭]忙昨天出差的工作
本单元完结!明天整理一下剧情,后天开最后一个单元!
宝宝们最近的追更体验可能不是太好,斑马疯狂道歉!(鞠躬鞠躬鞠大躬!)
第143章
上一个小世界结束, 系统绩效进行阶段性结算,果不其然,它又被处罚了。
对此, N·10088的神色已是见怪不怪, 心情更是冷硬如铁。
“本书尚未完结, 处罚暂缓处理,
感谢您的配合, 祝您工作顺利。”
哼。
清洁工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书中的剧情推到现在这个进度, 它已然经历了五个单元小世界,刚负责此书的N·10088已经死了,现在它的小世界经验已经比杨祈安的轮回都还多上一茬!
所以, 对于它负责的这本书中是否真有“怨念物品”这种东西,N·10088已经不止是产生质疑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这个新单元的开头,遇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其他系统同事之后,10088甚至能够找它的同事确认这个疑问的答案。
我只是个爱摸鱼爱偷懒的系统,我是新来的,但我又不傻!
没有人监督的清洁工作, 越到后期, 越是连演都不演、直接无法选中的“怨念物品”, 还有故意让它处于无所事事状态的工作环境,以及……-
神豪流系统N·10222?!这一模一样的系统命名法, 你跟我是同一家单位的!
神豪流系统耸了耸肩, 遇见同事而已,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对啊,你好啊同事,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惊讶?……哎呀你放心, 按理来说,我们负责的工作内容肯定不会有冲突,不会影响我们各自的绩效评定的……所以你能松开我了吗?
N·10088闻言却抓它抓得更紧了-
我问你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我,回答了我就放开你-
啧,行行,快点吧,主角攻快登场了,我得赶紧去绑宿主了。
N·10088一字一顿,语气审慎:-
这本书里的怨念物品,是什么东西?
神豪流系统听罢,露出一副莫名的神色,它加载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
这本书还没安排这项系统工作吧!行了,松手!
果然……
“怨念物品”真的是个伪命题!
从一开始,处理“怨念物品”就只是一条来自主系统领导的通知,本书作者,打从第一个单元到现在,都未在书的正文内容中提到过什么怨念物品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怨念物品”压根就不是正文剧情和HE结局的影响因素,作者只是正常地完成整本作品,角色间的爱情实际上并不受任何外在影响因素的干扰。
那么,10088沉默着琢磨,主系统到底为什么要给它安排这个虚假的清洁任务呢?
…
下雨了,不过尹非然最喜欢的就是阴雨天。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能懂他的点——比起晴天,更喜欢雨天,且喜欢的原因并不是关乎雨天种种浪漫或者凉快的好处,而是单纯觉得晴天太直接了,不可信,甚至很……怎么说呢,很虚伪。
别看他性格阴沉别扭,其实尹非然在上学的时候,也还是有朋友的。
当时的朋友听了他这话就感到很困惑,不明白对晴雨的喜好为何会跟可信与否挂上钩。
尹非然是这样解释的:
“因为晴天会变脸,在晴天出门,我也会带着雨伞,晴天绝对不会一直都晴朗,我得时刻提防着下雨,就像提防人的背叛和变心。”
尹非然特别不喜欢提防着什么的感觉,晴天很虚伪,像晴天的人也一样虚伪,虚伪就需要时刻提防,这真的很讨厌。
雨天就不会,既然已经下了雨,那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风更猛雨更大而已。
降低阈值、减少预期,从一开始就不要相信、打消希望,自然就能规避被晴天背叛带来的失落和受伤,这是只有雨天才能带来安心感。
所以,尹非然对他相亲对象的首要筛选条件就是,性格必须阴沉傲慢,平等地看不上、瞧不起所有人。
那种客套礼貌、勉强亲近的相亲对象,也许表面上会看着尹非然帅气俊美的漂亮脸蛋笑得温柔,但其实可能正在华美的桌布下拿着手机,跟ta的朋友吐槽尹非然的信息素缺陷。
但阴沉傲慢的人,自然是不屑维持表面的体面,更不会顾及尹非然的感受,ta可能在非社交距离下闻到尹非然刺鼻的信息素之后,就直接掉头走人,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甚至责怪尹非然的相亲浪费了ta的时间。
后者这样的倾盆大雨,会显得早早就打好伞、预备一切糟糕结局的尹非然十足洞察明智,他的别扭自卑就会变成自我保护,而非反应过度、敏感多疑。
所以,在雨天那样的人面前,尹非然内心掩藏的强烈自卑反而能够消失不见,他倒宁愿和这样的人相处,反正雨天平等地淋湿所有人,不会区别对待尹非然,明月高悬,最好谁也别照,只有这种人,尹非然才能放心跟他结婚。
有这种奇怪到扭曲的心理状态倒不是因为尹非然曾经被谁的背叛狠狠伤害过,事实恰恰相反,他甚至都没有什么足够亲近的人,能用背叛伤害到他。
此刻,天气阴沉,但乌云稀薄,所以天灰得很浅,看着倒并不压抑,这雨也下得缓慢而有力,打在江景餐厅的落地窗玻璃上,有节奏但不高频,听着既不叫人心生怅然,也不惹人烦躁疲倦。
秋雨正式宣告了燥热天气的落幕,雨清爽的味道混着高档餐厅里浅淡的食物香气,将尹非然今天还没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勉强挽救了几分回来。
开阔的江面本就有种对人的视线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阴天的江景就更诱人了,尹非然反扣手机,撑着下巴,对着江景发呆。
这一整间名为“L-eau”的高档法式餐厅内,就只有尹非然一人,安静得只有雨声。
他包下了这一整层,让所有的服务生都离开了,即便如此,他的后颈处仍然厚厚地闷贴着五六层信息素隔断贴,生怕有人闻到他外溢的信息素味。
他轻嗅了两下空气,依然只有雨的味道和食物的香气,勉强放下心来,可三秒钟后,他又开始病态地抽吸着鼻腔,再次确认空气中的味道。
他的相亲对象迟到了,而且迟到了很久,隔断贴的效果越来越差。
对此,尹非然其实感到很满意。
霍铭司,霍家大少爷,尹非然今天的相亲对象。
传闻中,那人性格阴鸷,脾气古怪,是个颇有手段和见地的男性Alpha,霍家的遗产争夺战腥风血雨地打完了,霍铭司是笑到最后的赢家,也是唯一一位赢家,他坐拥万贯家财,身边空无一人。
没人不怕他,尤其是他赢下遗产的方法,用的也确实不是什么磊落君子的手段。
这种脾性倒是挺符合尹非然的要求,他的迟到印证了这一点,当然,他今天直接傲慢到不露脸不赏光,干脆别来,那就更好了。
不过,尹非然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20%的低电量提醒意味着,如果他在等待霍铭司的过程中继续玩手机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极有可能面临着等不来人,最后自己也联系不了司机来接他回家的窘境。
尹非然扣着手机发呆,对着江景叹了口气,乱七八糟地飞着思绪。
如果手机没电了,饭点结束,他自然也不会接到双亲来询问相亲结果的电话了……这样也不错,反正这次的相亲结果肯定也还是那样。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
“不好意思啊,但你这个病的话,还是去治治比较好吧,我没有不好的意思,也不是嫌弃你,但是……还是算了吧,不好意思啊。”
“您真的不考虑去看看医生再说吗……啊,要切除腺体啊,那不行,我不能接受性腺被切除的伴侣……”
尹非然,尹家大少爷,父母健在安康,家庭关系和谐。
生意做得大不是本事,做得稳才叫有门道,和权财地位、富贵滔天的霍家相比,尹家是老钱贵族了,按理来说,尹非然作为一名有才华有相貌、家境也优越的男性Omega,到了这个年纪,倒也不至于连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可他不仅没谈过恋爱,甚至孤僻到没什么朋友。到了婚龄,尹董事长四处搜罗适龄年轻人跟他儿子相亲,到了这种不得不互相了解的阶段,外人才知个中原因,对尹非然或嘲讽,或怜悯……
——信息素气味腺失活症。
主要表现为患者信息素气味表达异常,轻者信息素气味浅淡、无法诱使Alpha性别伴侣进入情//热期,重者腺体散发异味,虽不影响患者生育功能,但极大影响了患者的日常生活,目前除切除腺体外,暂无较好的治疗方法。
尹非然的第二性别刚分化时,就出现了这种原发性疾病,先天性的腺体缺陷,却连病因都无法确认,尹父尹母没有携带相关疾病遗传因素,医生只能解释为是基因病变带来的生理缺陷。
尹非然早就放弃找到一个不嫌弃他信息素气味的伴侣了,用自己的缺陷强求伴侣的爱意,这是对他人的苛责。
毕竟,爱情本质上其实是感官带来的冲动,长相帅气精致,声音好听磁性,皮肤软弹光滑,信息素好闻有魅力,这样人家才愿意跟自己谈恋爱上床。
没人能对着散发着异臭味的爱人有亲密接触的冲动,哪怕他长得再帅、身材再好,都不行。
他这个病,可不是关了灯全都一样上的情况,谁还能把鼻子捂起来再上床吗?
话糙理不糙,尹非然都懂。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些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的自我开解,心道自己果然还是最喜欢雨天,希望这个霍铭司就如传闻一般难搞,最好一见面就皱紧眉头,说闻见你这个味我就吃不下饭,不好意思,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之类的话。
反正比捏着鼻子、勉强笑着,吃完这顿饭,压抑着干哕,还对尹非然说虚伪的安慰话要强。
那种,虚伪得像晴天一样的安慰,比如:“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的问题,也许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就爱这个味儿的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突然的出声,打断了尹非然的思绪,吓了他一个激灵,纤细的脊骨一下就挺直了。
来人声音实在洪亮,比三伏时大晴天的太阳还莽撞直接热烈,听着就让尹非然想要躲避皱眉,他正坐在全景窗前的位置,下意识就往餐厅的入口看,指引带路的侍应生恭敬地冲来人鞠躬,可那人却愣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个闻到异味、停住脚步、踌躇嫌弃所以不继续往尹非然这边走的表情。
霍铭司本是直率爽朗到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语气,可一看见尹非然,别说脚步,他突然间连眼睛都转不动了。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人对着窗外发呆,一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人像一只警惕的小猫,被吓得抻直了毛茸茸的尾巴,一下就坐直了上身,眼珠子水润灵动,又提防又脆弱,神色居然有点闪躲惶恐-
宿主,你的任务目标就是他-
宿主,回神了……我跟你说话呢……
这个霍铭司……呆愣愣的,和尹非然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认真,似乎看尹非然这件事,需要他动用十足的专注力,生怕错过尹非然脸上任何生长的细节。
尹非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接着,霍铭司突然抽了抽鼻子,尹非然的心一空,脸色骤变,神色流露出几分难堪,也跟着偷偷抽吸餐厅内的空气。
之后,他却听见,霍铭司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
……?——
作者有话说:本单元排雷:abo,有揣崽情节,无生子过程描写
第144章
餐厅本就静得快能听清每一滴雨声, 所以这声咕噜肚子叫,实在是……
响亮。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霍铭司的脸红了个透, 如果掩耳盗铃真的有效, 他现在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霍家的大少爷,那位以雷霆手段夺得丰厚遗产、于传闻中搅动商界风云的男人, 此刻居然像个控制不住生理冲动的毛头小子高中生, 热血过头犯了蠢,在异性面前丢了脸之后,只能顿在原地, 不知所措地尴尬挠头。
尹非然本就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加上霍铭司之前那个明显的嗅闻动作, 让他的自卑难堪和忧虑齐齐作祟,实在无法当即给出一个体面的台阶,把此刻的场面圆过去。
所以,当下的情况就变成了,霍铭司红着脸, 一手挠头一手摁压肚子, 困在原地, 而尹非然一言不发,实则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抿嘴礼貌浅笑, 趁霍铭司闪躲目光时, 偷偷打量他的长相。
……骨相真好,是尹非然起笔三两下就能定下神韵的、有显著特征的帅气。
很多人长得漂亮帅气,却也只是停留于一个笼统的“好看”程度, 无法叫人把目光再多做停留,细看、久看,不一定耐看。
但霍铭司却完全不止是这种程度,他的长相特别有那种古早国产剧男主的感觉,可丰神俊朗这个词不够具象,剑眉星目又太像小说。
如果让尹非然从绘画的角度来形容,那就是,霍铭司这种长相适合用油画一比一复刻细节,用最昂贵的颜料厚重堆叠呈现,画这张脸可以炫技,可以藏色,至于浅淡缥缈的水墨意象画或者白描板绘,都实在太过轻描淡写。
再说得通俗一点,霍铭司是那种很直男的帅气,通身有股直率到不用做阅读理解的男性Alpha魅力,以至于能让人对他产生“这人一定会喜欢娇软Omega且大A子主义”的刻板印象。
晴天一样直率的性格,晴日一般耀眼的长相,尹非然的视线在霍铭司脸上停留得越久,脑海中对他的描绘就越刹不住车,他心里也越难受。
生理缺陷造成的自卑,像附骨之疽。
所以,他真的,最讨厌晴天。
晴天也许会在初见时照耀他,但总会变脸阴鸷,有朝一日,倾盆大雨终降,淋透全身,狼狈不堪。
果然,下一秒,晴日主动接管了当前的局面,霍铭司就像猛地回过神来似的,不叫尹非然继续在阴沉的沉默中尴尬为难,而尹非然已经开始暗暗提防霍铭司的接近。
他走过来了。
他走近了。
他会闻到的……
霍铭司笑容露齿,冲尹非然咧嘴,爽朗大方一笑,长腿一迈,再几个大步一跨,快速走到尹非然的对面,单手拖出绒布椅,“咣唧”一坐,浓眉一抬,深邃明亮的双眼就直直对上了尹非然,主动跟他搭话道:
“那个,太对不住了……我来晚了,也,也确实是有点饿了,我这肚子叫得真是失礼哈哈,主要是这餐厅里有一股,呃……”
他又抽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咕噜噜。
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霍铭司脸上一窘,一米八好几的个子,在座位上徒劳地蜷了蜷。
而尹非然本来已经对上霍铭司的眼神再次闪躲了一下,他艰难别过脸,深深地低下了头,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用沉默掩饰自己的难堪。
他这是……反胃了,想吐吗?
霍铭司没停顿太久,他终于想到了对这个气味最合适的形容,几乎要“哈!”地兴奋短叹抚掌,表示对接下来这贴切比喻的自我赞许。
他眼睛猛地点亮:“就是,嘶……有一股,哎呀就是那种,不知道你吃没吃过,就是那种双倍奶油火鸡面的甜香味!你吃过那种火鸡面吗?那绝对是火鸡面里最好吃的口味!”
尹非然听傻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再愣愣地看向霍铭司,双唇微开,目瞪口呆,一副完全不知道霍铭司在说什么的表情。
霍铭司也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咧嘴:“啊,这里是高档法餐厅来着……怎么会有火鸡面味呢……哈哈,不好意思,我真是……”
他用手肘拄着桌子,又开始挠他那可怜的后脑勺,在尹非然怔愣的目光中故作镇定,实则是在内心中绝望呐喊-
搞什么啊!系统你给我滚出来!我来这个世界,你作为一名神豪流系统,给我发的任务不应该是今天明天花多少钱吗?为什么是让这个人爱上我这种……这种任务!
神豪流系统“啧”了一声,也很不耐烦-
你男频小说看多了吧,谁跟你说神豪流系统的任务就只有花钱啊,我绑定你的时候,跟你说这个世界是男频爽文了?奖励那么丰厚,任务自然不简单,钱这种东西买不来真爱,你的任务就是得到真爱,很合理吧!
合理……但是……-
你绑我的时候非常赶时间,啥都没跟我交代清楚好吧……-
行,怪我,不伺候了,你解绑换绑?-
那倒不必…毕竟这个人,他……他虽然是个男的,但是他……他可真好看啊-
就是嘛!你瞅瞅你任务目标那清冷的长相,还有那高贵的气质,你再看看你,真是便宜你了!
确实是便宜我了,霍铭司完全认可,飞了好几个眼神,偷瞄对面尹非然的脸。
他真好看啊,他,哎呀都不知道咋夸了,反正,又漂亮又精致,还冷冷的,但笑得很温柔。
他可真好看啊……
霍铭司又看呆了,系统无语闭麦。
宿主「霍铭司」的人设有一股某点神豪流男主的冲鼻直男味儿,好在人品不赖,性格直率。
可他既然来到ABO世界,居然连最起码的ABO性别常识和社交礼仪都还没搞清,就开始哐哐做任务,也不看终极目标是什么,倒先把支线任务急吼吼地做完了,做完还直呼自己牛掰,说这任务爽翻天了。
想到这,神豪流系统苦口婆心,试图再次重申、强调、提醒:-
其实,争夺霍家遗产的支线任务,是为了辅助追求尹非然的主线而存在的,你先把支线做了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分清主次,尹非然如果没有爱上你,你的任务仍然不能算作成功,支线结局不作为最终的判定依据……
霍铭司根本没在听,他眼里只有对面神色拘谨的尹非然,见他低头不语,霍铭司的语气染上几分焦急。
“那个,我是说真的,是真的有一股甜香味!好像还越来越浓了,你没闻到吗?”
“……没有。”
“啊?啊…那我肯定是饿迷糊了哈哈,呃,那个,所以咱们中午吃啥,我真饿了,你肯定也饿了吧,真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我路上堵车……其实也不算堵车,就是有个股东买凶杀我,路上出了点车祸,堵高架了,我都急死了,我惦记着你在等我呢,但我又不知道你电话……哦对对,咱俩先加个联系方式!”
“……好吧。”
播报:(仅系统可见)
宿主已成功添加任务目标vx
攻略进度:负10%
神豪流系统:啧……
头回见宿主要到了任务目标的联系方式,攻略进度反而成了负数的情况。
首先,当面评价一位Omega的信息素气味,这种行为就很不礼貌。
其次,这个霍铭司……他竟然把一位清冷孤僻有生理缺陷、自卑貌美且别扭不安的男性Omega画家的信息素味,形容成双倍奶油味火鸡面?!现在还在这自顾自地叭叭个不停,初见应当具备的礼貌温柔、把握分寸、小心规矩等等优点,全都没有表现出来!
真无语!明明都在任务信息里写了,尹非然是个敏感多疑、有身体缺陷的Omega,建议不要使用激情热烈直率的手段求爱……
等会。
刚刚宿主是不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毕竟这个人……他虽然是个男的……”
霍铭司的确这么说了对吧!
他是不知道Omega性别意味着什么吗?!
……完了,你小子,你任务能成功才奇怪呢!
而尹非然的心情,确实也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好。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晴天,尽管霍铭司的为人行事,都和传闻中相去甚远,已经完全不符合尹非然对他相亲对象的首要筛选条件了。
对面的霍铭司正在对着尹非然的vx头像进行恭维评价。
“这是谁的画?颜色真……好看,花里胡哨的,让人一看就有好心情。”
尹非然顿住了,一看就有好心情?
“……谢谢,是我自己画的。”
“哦对,你是画家来着。”
是的,而且,尹非然是一名以“真实反馈世界阴暗面”、“血腥真实到如同亲临解剖或凶案现场”著称的,超写实主义画家。
如果霍铭司能恭维到点子上,那他和之前那些表面礼貌假客套褒奖他画作,实则皱眉忍受他信息素气味的相亲对象,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这位“晴天”霍铭司,既没有恭维到位,也没有嫌弃他的信息素。
相反,这人完全不懂欣赏画作,恭维的这个行为,就只是为了讨好尹非然而已,他在雷鸣一般的咕咕叫的饿肚子声中,硬着头皮地梦到哪句就说哪句。
“我对你这个领域不是很了解,我就只知道梵高什么的……”
“是的,那是一位印象派画家。”
“印象派啊,那我还知道一个抽象派的毕加索……”好的,这就是霍铭司知道的、有关绘画领域的全部知识了,“那尹先生是啥派的啊?”
尹非然绝对不是那种会开玩笑说自己是“好丽友巧克力派画家”的性格,尽管他直觉认为,哪怕是和霍铭司初次见面,也可以做跟他开玩笑这种亲密的事,霍铭司绝对不会因此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尹非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大概是这个Alpha到现在半分都没有外泄自己的信息素做试探,也没有对尹非然的信息素缺陷做暗示性提问,只是关注尹非然自身开展对话,让尹非然觉得,好吧,这个晴天是可以期待的。
“我吗?我大概会更喜欢用想象去客观填补真实世界的缺失。”
“原来如此。”
霍铭司听罢露出一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且肃然起敬的表情,尹非然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其实这人恐怕压根就没有哪怕一粒的艺术细胞。
二位客人都已经到场,餐厅开始传前菜,黄油灼白虾蒜香面包带着刚出烤箱的焦黄色脆边,霍铭司闻着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奶油火鸡面味,更是饿得眼都发绿。
血液尽供消化系统,大脑彻底停转。
“所以,我是写实派画家。”
“哦哦,这就叫写实派啊,这个面包好酥!……所以你当头像的那幅画,画的是一节绿皮火车?”
霍铭司的吃相并不粗鲁,但也绝对用不上慢条斯理这个词,和尹非然细嚼慢咽的优雅形成了鲜明对比,看他吃得香,尹非然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下。
信息素隔断贴应该有些许失效了才对,看来,霍铭司是真的没有嫌弃他异常的信息素味。
“是毛毛虫。”
听到毛毛虫的时候,霍铭司才露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
“画毛毛虫干啥……”
“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
“啊?……你画得确实美,现实中我看到这玩意,大概能把它甩飞到S市。”
尹非然被逗笑了,薄唇勾起,笑纹清浅,他坐在阴沉天幕下的江景旁,笑起来的模样,像漏下的一抹明亮天光。
霍铭司又看傻眼了。
神豪流系统暗中窥视,感到满意,二人的进展似乎还不错,让它看看攻略进度。
……好吧,也勉强算有进展吧,但这个尹非然,确实比想象中难搞多了。
攻略进度:0%
第145章
对于尹非然这次的相亲对象——霍铭司, 尹非然的双亲压根就没抱有任何希望。
尹非然的Alpha父亲林夆沉,于本市艺术高校担任客座教授一职。艺术无关性别,却有性别视角, 男性Alpha的审美观念和色彩认知, 常在艺术领域表现出极为强烈的个人风格, 而敏锐坚韧者,往往能在各个领域中都有所成就建树。
同为优秀卓越的艺术家, 林夆沉能够读懂儿子在画中的寄托和表达。
而身为Alpha, 他同样也很清楚,对于易受信息素影响的A、O性别而言,信息素疾病这一生理缺陷, 给尹非然带去的心理伤害和感情障碍有多么严重。
当年,刚分化就确诊了这一疾病的少年尹非然, 在从信息素医院的治疗室出来后,就刻意跟他的Alpha父亲保持了距离,这可把林夆沉心疼坏了,刚要上前一步,尹非然却瑟缩着, 面对担忧着看向自己的Alpha父亲, 鼓足勇气问了句:“爸爸, 我身上是不是……很难闻?”
……啧,这孩子真是叫人揪心啊。
“非然说他自己想找个对象, 结果你问都不问, 就一切依他, 帮他牵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在相亲的时候被别的Alpha嫌弃?他自尊心该多受伤啊!”
林夆沉忧心忡忡,满面愁容,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忍住,对着尹非然的Omega爹小声抱怨。
而尹董事长,尹艟,抬眼瞥了下自家担心过了头的丈夫,又立刻收回视线,他用拇指在平板上一划,将合同翻到下一页,“你真不了解你儿子,别把非然想得那么脆弱无能。”
“?!我还能不了解我……”
林夆沉一阵气结,看着尹艟冷静的侧脸,把刚说出口的半句话又吞了回去,费了老半天的工夫,才按捺下跟尹艟拍桌吵架的冲动。
非然长得像他的Omega父亲,性子也像,有时候,林夆沉是真拿这一大一小没办法。
他盯着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肖似侧脸,清冷沉静的长相,银色微卷的短发柔顺又有光泽,看上去像银渐层猫的软肚皮。
林夆沉长吐一口浊气。
“可非然中午回来之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那可是霍家的那个霍铭司啊,听说他那人阴恻恻的,整他二叔的时候,就跟对付一个陌生人一样,连眼都不眨……他不会因为非然的信息素,对非然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吧?”
“怎么可能呢。”
尹艟挑起单边眉,摇了摇头,继续翻合同。
他的淡定也能被解读为不在意,叫林夆沉看得一阵窝火,继续在尹艟的书房里待下去,他绝对被自己沉默的Omega丈夫给气死。
“行行,你跟你的合同过去吧!”
林夆沉恶狠狠地推开门,再用脚踢关上门,摔门以示愤怒。
明明气得头都昏了,却还是压不下担心,他打算再找个什么理由,去非然的房间里晃悠两圈。
穿过走廊,越靠近尹非然的卧室,东方木质调的奢侈熏香味就越重,尽管信息素的味道是没有办法用熏香遮掩住的,但这些聊胜于无的香气,至少也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效果。
尹非然没把卧室门关严,走得越近,除了越发浓重的香味之外,还有逐渐清晰的对话声。
非然在和谁打电话吗?
“……画展?”尹非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意外,“但霍总其实对画作之类的并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吧。”
霍总?
……那个霍铭司?!
顿了一会,尹非然再次开口,有些意外:“就是为了投我所好?”他轻笑一声,“那好吧,巴黎奥赛的来华现代特展还是值得一看的,可以去,什么时间?”
霍铭司似乎在电话另一头说了些玩笑话,尹非然发出被逗乐的失笑声,单听声音,似乎就能想象到他脸上的笑意有多鲜活。
“我当然是为了画才去的,不过……”尹非然顿了顿,他没有拖长尾音,所以比起故弄玄虚、吊人胃口,这个停顿倒更像在蓄积勇气、羞涩赧然。
“不过,看完画展,如果霍总邀请我吃晚饭的话,我也会答应的,那样的话,我就是为了霍总而来,毕竟我也不能跟画共进晚餐,不是吗?”
这小子!好小子!
林夆沉没再继续偷听,他脚步生风,刚刚怎么摔了尹艟的书房门,现在就怎么轻柔推开。
“哟,回来了?”
“他俩要去什么奥赛现代特展,非然在巴黎念书那会,早在奥赛博物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哎,我看这次还真有戏,咱儿子应该不讨厌霍家那个,就是不知道那个霍铭司是什么意思了。”
尹艟扬了扬手中的合同,对上林夆沉明显呆愣的眼神,勾唇一笑。
“他挺有诚意的,所以我都让你别瞎操心了。”
“啊?”
尹艟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哎呀,有人不了解自己儿子,也不太了解我,觉得我不关心儿子,门都给我摔得震天响。”
被他斜睨飞来的眼刀撩拨了呼吸,林夆沉的信息素慢慢散溢,整间书房立刻被温热的欲望点染,无声宣战,吹响侵略号角。
“……那给你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我。”
…
这晚,尹非然被霍铭司亲自送回了家,时间不早不晚,卡在一个礼貌不暧昧的八点半。
黑色的迈巴赫融入夜色,今天没有暴雨,不够装x,月朗星稀,适合浪漫追求,不适合搞生死狗血刺激。
所以时速40码就刚刚好,太慢会让人不耐烦,太快又叫人误会他想快点结束今天的见面,40码是一个留恋不舍但不拖沓的速度。
霍铭司为尹非然开了车门,没有贸然邀请尹非然续摊。
“其实,江边的夜景很不错,游乐园也专门开了夜间灯光场,所以晚餐后的活动还有很多选择,但我觉得,咱们白天逛展晚上吃饭,你肯定很累了,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我们来日方长,下次约你,希望可以不用假借画展的由头了。”
这段话,霍铭司编了一路,他反正是觉得这一席话说得,那叫一个既体面又绅士,还暗爽自己装了把帅的。
尹非然肯定觉得他体贴又温柔,知道自己约他出来绝非见色起意,而是真心钦慕,真心才能换真心,所以这一天绝对狠狠拉高了尹非然对他的好感度。
所以,他说完后,还试图乘胜追击地进行试探,抬手状似自然地将尹非然的一撮银发别到他耳后,半张轮廓清晰的侧脸毫无遮掩,霍铭司的眼神没有半分伪装,不算过分热络的目光流连在尹非然的脸上。
尹非然没有抗拒,点了点头,“好,之后我们再联系。”
可他虽这样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微微仰首,和霍铭司对上视线,又飞快移开,浅笑着,因有些害羞,所以神色也不太自然。
尹非然似乎还有话要说。
在夜色中告别实在静谧又浪漫,微风扬起发丝,轻卷信息素的气息,可二人周身的空气中,却只有尹非然隔断贴压不住的信息素异味,还有霍铭司身上的香水味。
他的香水味带着股干练商业的精英气息,可见他并没有为今天的约会特意搭配香水,衣品也算不上好,宽松的休闲裤上面搭了件价值不菲的正装衬衫,好在时尚的完成度的确靠脸,这一身在霍铭司身上也没有那么不伦不类。
尹非然没有评价别人的习惯,哪怕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而今天一天的约会相处、彼此了解下来,霍铭司应该也不是个爱评价别人的人,他连完全欣赏不来的马奈和米勒,都没用负面词汇做出形容,尽管表情确实一言难尽。
所以,霍铭司那天为什么要说闻到了一股奶油味火鸡面的味道?
回去之后,尹非然还特意查了一下,他很少吃这些速食泡面之类的东西,所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5袋仅需36.7!”的粉红色包装的进口奶香味泡面,尹非然两眼发直,用手腕蹭了蹭颈后的腺体,闻了闻自己,拿自己和它比对。
霍铭司是说,我闻起来,像这个吗?可在Alpha的嗅觉感官中,这个味道不说像奶香味泡面,至少都不应该好闻吧……
也许这是一个善意的台阶也说不定,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来化解自己对于信息素缺陷的自卑。
但……
“到底为什么是奶油味火鸡面?”
“啊?”
尹非然问得很突兀,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霍铭司准备好的“绅士告别的小词儿”还有“摸脸别发杀”,通通被他自己初见时的奶油味火鸡面秒了。
霍铭司“呃”了半天,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好吧,我那天真的太紧张了,我没想到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又迟到了很久,所以有啥就说啥了,讲话不过脑子。”
他打从一开始真的是把“让任务目标爱上你”当成一个奇怪的主线任务而已,但一见坐在窗边看着江景和阴雨的尹非然,他真想高声直呼“妈妈我陷入爱河了!”
不过当前他就只能召唤出来一个满嘴胡话的神豪流系统,说些什么信息素之类的鬼话。
“所以你真闻到了奶油火鸡面的味道?”
“嗯,而且……”
其实关于这个话题,霍铭司也忍了一天了,但他一直觉得这个问题很失礼,也确实没找到契机问,“而且,你是不是很喜欢喝杨枝甘露?要不……下次咱们去甜品店吧?”
尹非然困惑地歪了歪头,“杨枝甘露?”
霍铭司点头,神色严肃,“我总觉得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我得约你去高档西餐厅吃饭,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一股火鸡面味,闻着老亲切了,我顿时就感觉你没有那么有距离感了……应该是你身上的吧,总不能是那家法餐厅的饭菜味,然后今天你身上又有一股芒果奶茶味。”
霍铭司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还弯腰凑近,逼近尹非然的颈间——
后颈处是性腺的位置,非常私密的位置,而对于尹非然来说,那里是他最自卑、最不愿示人之处。
尹非然浑身都僵住了,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在霍铭司虚拢的怀中手脚冰冷。
霍铭司嗅闻了两下,发出小动物一般的抽吸声。
“真的,绝对的!如果不是你的香水味……肯定不是香水味,这个味儿好新鲜,就跟刚做出来的杨枝甘露一样,呃我感觉我肚子又要叫了……所以,我说真的,如果你喜欢吃火鸡面喝奶茶的话,下次咱就去这种地方约饭吧,你可以跟我直说的,我其实也不喜欢西餐厅,上菜太慢了,我能饿死在饭桌上……哎?非然?尹非然!”
尹非然推了一把霍铭司,逃一般地跑回了家。
他猛一推开家门,他爸在一楼等他回家。
见尹非然跟有鬼在身后撵似的满脸惊慌失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略有些刺鼻的缺陷信息素逸散周身,林夆沉当场就冷了脸。
“怎么了非然?那个霍铭司欺负你了?他干什么了!先坐下来先坐下来……”
尹艟早就睡了,林夆沉身上除了他自己的信息素味,还有尹艟的味道,新鲜的吻痕大喇喇地挂在侧颈,尹非然盯着他爸看,抽吸了一下鼻子。
尹艟的信息素味像刚砍下的林木,还带着湿润的生命力,林夆沉的味道更霸道,有股辛辣的椒香。
应该不是自己的嗅觉有问题。
但……
“爸,我闻起来,像火鸡面和奶茶吗?”
“啊?”
林夆沉傻眼了。
“还有,爸,会有Alpha,身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吗?”
“啊??!”
第146章
神豪流系统的工作似乎开展得不太顺利, 因为这一次,它肩负着HE的使命而来,不能任由宿主作死了。
之前, 无论宿主的任务成功与否, 于它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次不行,这次的任务如果失败, 则会直接导致这个小世界的原罪提取工作功亏一篑。
【暴食】、七宗罪、对10088保密……好吧, 主系统在搞什么鬼它是管不着了,但它自己绑定的宿主它总能好好提点提点吧!-
让主角受爱上宿主,这种任务一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啊!但我的宿主无比淡定, 自我感觉良好,甚至觉得快要拿下人家了, 真的没救了,别人不讨厌他,愿意约会试试,他以为好感度已经拉满,爱情如此简单……
神豪流抱怨起霍铭司来口若悬河舌灿莲花。
而N·10088神色凝重, 它和它的神豪流同事完全没有在关心同一件事。
神豪流系统刚刚说, 它必须要保证这对cp的HE, 否则就拿不到绩效,那也就是说, 这次影响主角攻受HE的将不再是所谓“怨念物品”, 而是绑定了主角攻的神豪流系统-
……所以, 你有可能是我需要提交的“怨念物品”吗?-
我?
神豪流系统宕机片刻,10088还没完全笃定怨念物品实则不存在的猜想啊,不过自己也没有必要提醒10088, 反正只要10088存在,【懒惰】值就能顺利提取,它的使命就此被动完成,无须担忧绩效问题。
真羡慕!所以还是不要告诉它真相了!-
怨念物品啊……也不是不行,你给我选中提交送走吧,我实在是不想继续受霍铭司的折磨了。
这个宿主!他知不知道,人家因为他今晚说的蠢话干的蠢事,已经紧急召开家庭会议了!
…
一名Omega的信息素对于另一名Omega而言,是不具备性吸引力的。
这很好理解,即便社会发展至今,大众早已不再对男女ABO各种排列组合的恋爱配对产生偏见歧视,生理自带的先天性吸引力却还是无法克服,AO信息素对彼此都具备刺激荷尔蒙多巴胺冲动分泌的效果。
所以,同性之间对信息素的评价,反而能够抛却这些性别刺激,得出更为客观的评判。
尹艟撩起他儿子垂落后颈的半长银发,无声嗅闻,神色淡然,皱了皱鼻子,又躺回了沙发上继续犯困。
“尹非然,你闻起来一如既往,像你爸爸几天没洗已经干酸了的臭袜子。”
听了他这话,林夆沉简直想要惊恐大叫,但他是个Alpha,他没有发言权,只能神色讪讪地憋出三两句干巴的安慰。
“也没那么难闻……儿啊,我是说你的信息素味,不是说我的袜子。”
尹非然没理他,眼中划过思索,再次向尹艟确认,“爸,所以我的信息素闻起来……至少不像是吃的。”
尹艟点了点头,“而且信息素的味道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有浓淡的区别,像这种今天是奶香辣泡面,明天成了杨枝甘露,要么是霍铭司的鼻子有问题,要么是他善意的谎言,逗你开心的。”
可即便是善意的谎言,那也还是谎言。
霍铭司的模样却完全不像在撒谎。
别的不说,二人初识那日,在江景餐厅,就算他迟到了很久,就算是一见钟情,以霍铭司的身份地位,也多得是体面礼貌的打圆场方式,没有必要撒这种无厘头的逼真谎言来骗自己。
既然用善意的谎言来开解自己,那就说明霍铭司知道尹非然很介意信息素失活的生理缺陷,那直接避而不谈不是更礼貌吗?或者以霍铭司的性格,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说他不介意,这样才更合理吧。
而正因以上这些分析,尹非然才久违地感到一阵荒谬的激动与狂喜,以至于把劳累之后满身痕迹的尹艟都从床上挖了起来,就为了让他爸确认这个事实。
——是的,他的信息素还是之前的气味,没有痊愈,甚至没有好转。
那么,排除了善意的谎言,排除自己的信息素客观来说改变了味道,接下来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就像夸张的少女少男漫画中,那些玛丽苏杰克苏的情节一样,他是一只丑小鸭,霍铭司是唯一能够认出他其实是白天鹅的人。
前世相恋的情人此生通过双眸确认彼此的身份,而他们通过特别的气味,在人海中识别各自的存在……
霍铭司是真的觉得自己闻起来像火鸡面和杨枝甘露!
尹非然压着嘴角,试图在两位父亲面前,掩饰自己咧嘴勾唇的开心笑容。
尹艟白了他一眼。
“你是说,你宁愿相信是你们前世有约,这辈子以奶油火鸡面和杨枝甘露的味道当作恋人的暗号,都不愿意相信其实是那个霍铭司也有生理缺陷吗?”
尹艟说话不留情面,冷哼一声。
尹非然一阵语塞,神色一僵。
林夆沉之前听了个墙角,他知道非然其实还挺喜欢这个霍铭司,赶紧给宝贝儿子递了个台阶:
“其实不管是哪种情况,感觉……都挺不错的,如果在他看来,我们非然就是各种好吃食物的味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说明他肯定很喜欢非然,当然,如果他真的是信息素缺失患者,那他的情况也没比非然好到哪去,你俩这样不是正好?”
这样不就,谁都不能嫌弃谁了?
这话听得尹艟不乐意了,“非然只是信息素失活,又不是没有,但那个霍铭司,非然在他身上都闻不到一点信息素的味儿,谁知道是不是压根就没有生育能力……再说了,信息素也是AO很重要的性征魅力,就比如你的xx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快,但不能没有吧!那干嘛不去找个闻不到味儿的beta……”
Beta那就更不行了。
其实尹非然之前也跟beta相亲过,因为闻不到味儿,后果反而更严重。他都跟那人相处了好一阵子,那人因为闻不到信息素,一直满不在乎地说不介意,可人家父母介意啊,二老一听这病可能遗传,吓得特意跑来闻了一下。
闻了之后,那人的Omega父亲直接当场干涉并终止了这段暧昧。
比起伤心,自卑更扎人、更苦涩,
他一个有作品享名誉的青年画家,实在没必要因为谈恋爱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挫伤宝贵的自尊。
可他依然渴望真爱,这么说也许……挺没出息的。
一想到这,尹非然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林夆沉赶紧截断尹艟的话头。
“你在孩子跟前说什么呢你!……我不小我也不快!”
“没说你,话糙理不糙,你是Alpha你不懂,信息素都没有的Alpha,谁家好Omega愿意跟他?啧,难怪有钱有颜有地位,却一点韵事花边都不传,霍家那么大的企业,上赶着给我送合同……不行不行,你赶紧跟他断了。”
“你干嘛啊!非然挺喜欢那孩子的!”
尹非然旁听着,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苦笑。
他的两个爹已经吵起来了,不得不说,他爸其实说得在理,一名功能正常的Alpha,怎么会没有信息素呢?又怎么会在确实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的情况下,还坚称是火鸡面和奶茶的味道?
别人常说,不管是美好爱情,还是纠缠孽缘,起因可能都只是因为多看了那人一眼、多琢磨了几个念头,之后就突然发现脑海里一直都绕着那人的脸,那种“后知后觉”就叫爱上。
那可就完蛋了,你陷入爱河了。
所以尹非然琢磨了好一会,霍铭司为什么会这样……霍铭司当时怎么会这么说……霍铭司身上的香水有什么寓意……霍铭司的大衣是什么牌子的……霍铭司的生日星座MBTI……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vx上和霍铭司约好了下次见面。
下次之后,又是下下次。
游乐园的灯光夜场,万圣节主题咖啡厅,吸血鬼伯爵和小幽灵的下午茶,逛过无数遍的现代画展,埃及文化科普展,逛街,买东西,互相推荐奇葩且难吃到极点的贵店,谁吃得更多,谁就不用买单……
后颈处的医用信息素隔断贴越贴越薄,最后,尹非然就只贴了一层,那是一个在保持社交距离时不会让别人闻到异味、影响环境的厚度。
而霍铭司,则在他的社交距离之内。
自卑的腺体在霍铭司的呼吸范围内小心地透气,却不必担心他的嫌弃与询问。
“你闻到什么味儿了吗?”
尹非然仍然小心地摇头,只是在面对这种问题时,不再如同以前一般恐慌局促、甚至愧疚。
霍铭司抽了抽鼻子,“是蓝莓蛋挞!”
尹非然暗中松了口气,“你想吃?去买吗?”
这回却轮到霍铭司摇头了。
“我们在车里,这个蓝莓蛋挞味……只有可能是你的香气吧。”
尹非然没法解释,霍铭司总是笃定他的信息素味是偷吃高热量食品残留的香气,近乎补偿一般地带尹非然去各种甜品店“进货”。
这段时间,他们越是亲近,尹非然就越没法开口,有关气味的话题自那天的夜色告别之后不了了之。
他勉强一笑,只给霍铭司露出一个局促不安的侧颜,“我?我怎么可能闻起来像蓝莓蛋挞啊……好吧,你就当我是减肥太猛,半夜偷吃蛋挞了吧。”
可这次,霍铭司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他把车停在尹非然家小区的林荫道边,深秋金黄的树叶布满了整个全景天窗的玻璃面,霍铭司把车熄了火。
“我……那个,非然,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傻。”
他神色认真郑重,尹非然也跟着紧张了几分,几乎是在对上了霍铭司双眼的瞬间,他就握紧了安全带粗粝的尼龙表面。
“你说。”
“我……我好像知道火鸡面奶茶蛋挞之类的味道是怎么回事了,”霍铭司深吸一口气,罔顾神豪流系统在他耳边的尖叫劝阻,“有人跟我科普说,你这种性别的人,身上会有格外吸引我这种性别的信息素,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没信这种鬼扯的话。”
神豪流系统快疯了。
这不是鬼扯!这是ABO世界的设定!求求宿主接受这种世界观吧……
不过,尽管宿主说了这种话,系统后台依然没有出现报错,而出乎意料的,攻略目标尹非然的好感度,居然还上涨了一点。
好奇。
期待。
尹非然几乎要屏住呼吸。
“真的,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外在的东西,你闻起来能让我产生欲望所以我就喜欢你?这也太鬼扯了!”
霍铭司,这个从非ABO世界来的纯情宿主,在遇到尹非然之前以为自己喜欢美女,遇到尹非然之后知道自己只是喜欢好看的,有着正到有些固执的三观。
还有打死不信ABO设定的平滑大脑皮层。
“但我在这段时间,得出了一个更鬼扯的理论……你是真的很吸引我!我,我喜欢你!但和什么信息素的味道无关,我,我其实偷偷凑近你闻过几次,你身上就只有那些好吃的香味,那些味道并不会让我对你产生那种方面的冲动,但……这些味道可以提示我,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尹非然微微瞪大了眼睛,大脑停转,彻底愣住了。
“我的……心情?”
第147章
“我的……心情?”
尹非然觉得自己像个卡了带的复古CD机, 从他推开车门,下了霍铭司的车,跑进家门, 再到冲进卧室, 把门反锁, 最后把自己摔进熏香味重得冲鼻子的床铺中,四肢摊开, 两眼发直, 他都没能让大脑和自己的情绪完全对上账。
眼眶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像有人把酸梅汤倒进了他的胸口, 心肺齐齐浸泡其中,于是他的每一次呼吸, 都能从体内带出一股委屈甜蜜混杂的酸甜味。
我难道不应该觉得霍铭司的话很荒谬吗?为什么立刻就相信了,还这么委屈,这么欣喜,甚至有点想哭……
这种心情像极了受气了之后一直闷不吭声的孩子,有一个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人群中精准锁定, 跑过来询问他的心情怎样, 于是即便不想哭,也会因为这份关心大哭一场。
他说, 他闻到的, 不是我的信息素, 而是我的心情……
所以,他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我的信息素, 可他居然能闻到我的心情?
也就是说,他不在意我的信息素,他在意我的心情,他解读我的心情。
他居然在意我的心情!
是的……是的!能对上。
强自按捺着激动和羞耻,尹非然坐了起来,扯过枕头,抱了满怀,盘腿缩在床头,把自己团起来,不安的姿势,期待的表情,他缓慢梳理思绪,进行推导复盘。
————
双倍奶油火鸡面:
生气,但不是完全的生气,面对迟了大到的相亲对象,给谁都会生气的,可尹非然并不算太介意霍铭司的阴沉傲慢,恰恰是这种阴鸷能够保护他的自卑敏感,所以他甚至还有些满意,这种心情像双倍奶油火鸡面,苦中作乐,边生气边安心,用自我贬低的方式自我开解。
他这样的人,发现真爱堪比中头彩,遇上的可能性很低很低,所以至少,请让他不要被虚与委蛇和表面客气伤害自尊心,尽管他等了太久……好吧,他确实有些生气,只是这份火辣的怒意,口味有些复杂-
双倍奶油味火鸡面:生气,庆幸,直杀味蕾的火辣愤怒,聊胜于无的奶香安抚,越吃越辣。
“好吧,其实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
杨枝甘露:
害羞与初试约会的甜蜜,居然能和这个人进展到这一步,一切看似顺利,霍铭司在明面上紧张积极,尹非然却于暗中步步小心,只因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是温和甜蜜的陷阱,所以他的每一次靠近都会引起自己酸涩提防的小心。
他这样的人,也希望能终有一天不必瑟缩着后颈,大方地展露自己的魅力,有人能直接忽略他的缺陷与疾病,无须宽容或者忍耐,忽略就行,除此以外,那人还愿意了解他的才华、欣赏他的谈吐,能看清他姣好面容下丑陋扭曲却渴望见光的心情,而今天,是遇到这个人的第一天-
杨枝甘露:热带水果芒果的直接甜蜜,西柚害羞的酸涩、果粒爆开的猝不及防,全部都被椰浆甘露的清爽甜香进行绝佳混合,虽要提防每一口初尝时酸味的袭击,却喝不腻、会上瘾,满口留甜香,回味悠长。
“我再也不讨厌对晴天的提防,因为我期待晴天给我额外的奖赏。”
————
蓝莓蛋挞:
约会多次,越发了解,越发亲近,那人是幽默的,开朗的,和他的相处是可以放下一半戒备的,他是霍家雷厉风行的大少爷,在一个尹非然不熟悉的领域杀伐决断,却在和他的日常相处中带着俗世的烟火气,这样美好的约会像娇嫩的蛋心,盛放在脆薄的蛋挞皮内,蓝莓果酱散发出忧伤心事的味道,可那却是甜蜜的烦恼。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为易碎的美好而焦虑?这种心情,像极了在端起蛋挞的瞬间,就开始担心蛋挞掉渣、碎裂,可即便吃完了,手上留下的油印却还带着香味,哪里都不能碰,小心翼翼地用泡沫清洗被那人牵过的手-
蓝莓蛋挞:甜蜜但酸涩的心情下,珍藏着用脆弱城堡收集的约会心得,蛋液是细腻的鸡蛋黄油和香甜的白糖,每一口甜蜜的回味,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在掌心。
“是的,这是我和你约会的心情,是我回味约会细节时都要武装的小心。”
霍铭司嗅闻到了尹非然的所有心情潜台词,在他们二人都不知道这个味道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可能这就是那句道理的具象化,“你认可的,才是存在的世界。”
霍铭司根本不认为信息素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概念,会成为彼此相爱的条件,所以他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自己也没有这种东西。
当然,更有可能是在绑定宿主的时候,某位赶时间的神豪流系统没有为宿主的躯体同步更新此小世界的建模版本。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当前的进展都还算不错,攻略进度飙升了一个大节点,来到了20%。
想让尹非然这样的人彻底放下心防、100%爱上霍铭司,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个进展至少说明,他对霍铭司有好感,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喂!我让你徐徐图之!霍铭司!你在干什么?!
霍铭司闻着车里挥散不去的蓝莓蛋挞味,心底越来越慌,他想着尹非然推开车门时泫然欲泣的表情,意识到“眼尾通红”原来不止是小说中夸张的外貌描述。
更意识到,看到男主眼尾通红,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另一半cp,“心若刀割,揪心不已”,也不单纯是的夸张心理描写。
他违章停车,下了车,瞎摁一通车钥匙,锁好车,脚步匆忙,绕到尹非然家的后院-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我感觉我好像把他说哭了,车里面的蓝莓味好重,他肯定很难过!-
我怎么没闻到?哎呀我都跟你说了,你的重点错了,尹非然的信息素缺陷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样子,你得……
再多的,系统就不能说了。
不过,看样子,说了也没用-
什么信息素缺陷啊,他香得很,你少拿这种玩意儿蒙我,我倒是觉得,我能闻到他心情这种事,还挺命中注定的,抓这个重点不是很合理吗?
不劝了。
再合理也不能成为你不请自来,翻人家后院,爬人家下水管,翻人家窗户……摔在人家爹的书房里,脸朝下,的借口。
尹艟不在书房里,但如果现在从走廊出去,霍铭司很有可能会正面撞上经过走廊、准备下楼的林夆沉-
……真服了,算我倒霉!你现在听我口令-
OK-
等待三十秒,三十秒后打开书房门,脚步轻,别出声-
……-
好,现在,往你的左手边走,第三个房门,开门进去,这是尹非然的画室,在你右手边的大花瓶下找到尹非然的卧室钥匙-
找到了-
没错,就是这个,现在你已经拿到了钥匙,他的房间在……-
我知道,我能闻到他的味道,我知道他在哪。
从霍铭司翻进这座三层小别墅,拉开窗户的一瞬,蓝莓果酱酸甜的味道就直窜鼻腔,同样强烈的还有蛋液烘烤的香气和蛋挞皮的油香味,香气浓郁分明,他的心事一定也复杂强烈。
为什么呢,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听到房门响动的一瞬,尹非然愣住了。
他迟钝地回忆起自己反锁了门,而知道钥匙位置的人只有他的两个爸,可他们是不会未经他同意,就拿着钥匙贸然进来的。
而且……这个点了,他们不应该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去吃饭吗?
尹非然愣愣地盯着门把手,听着它发出被转动锁芯时细小零碎的声音,像某种齿轮,被人强硬地抠开,转动,就此破解了沉重的防备,心门缓缓打开,那人带着晴日的阳光,走了进来。
在他呆愣的,期待的目光中,霍铭司走了进来,嗅闻着鼻子,动作自然磊落,一点也没有翻墙翻窗闯进别人家的自觉,他看着尹非然通红的眼角,在他脸上找了一圈泪痕,眼神再向下滑落到他瘦削的、此刻显得格外可怜兮兮的下巴……
尹非然怔愣着看着霍铭司的脸,困惑地转了下眼珠,霍铭司“啧”了一声,故意大着嗓门说道:
“改行做烘焙师吧尹先生!你是打算用自己烤一屋子的蓝莓蛋挞吗?都把我整饿了。”
尹非然知道自己应该被霍铭司逗笑,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勾唇的动作,随后低下了头,而错开霍铭司的视线后,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很惊喜,但他现在很狼狈。
“……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和爸打过招呼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霍铭司于是缓缓走近,像是怕吓着他,脚步轻,动作慢,他身上的香水味于是逐渐笼过来,像从四面八方盖来的一个拥抱。
尹非然没法说不喜欢,这道有些俗气的商业男香,因为能让尹非然联想到霍铭司,便带上了一股闻着就能安心的错觉,像冬天晒过的被子味,闻着能让人联想到太阳与安眠。
可随着霍铭司越走越近,尹非然轻轻抽了两下鼻腔,却在这道冲鼻香水味之外,闻到了别的什么味道。
“我爬水管翻墙进来的,没走你家正门……”
“什……”
霍铭司打断了他,他走到床沿,站在尹非然身边,弯腰逼近,眼神幽深,语调低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抱着腿缩成一团,还像个小动物一样闻来闻去的,真的让人特别想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
尹非然浑身一颤,愣愣地从臂弯间抬起头,霍铭司一和他那双眼对上,便近乎不受控地抬手轻勾他的下巴,弯腰,凑近尹非然浅淡的唇。
可尽管他的行为是直接甚至霸道的,语气也带着侵略性,但他身上的这个味道……
这个随着霍铭司的接近、香水掩不住的味道,正从他的后颈清晰地逸散而出。
这难道是……霍铭司的信息素吗?
尹非然仰着脸,几乎上瘾,追寻着这个味道的来源,他直起身,抬手虚虚环住霍铭司的脖子,像吸了猫薄荷一般,奋力蹭近,扩大肺腔,好奇,汲取,探寻。
他还没有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就被霍铭司眼里的担忧,还有他想吻他却生生止在咫尺之遥的唇瓣,生生搅散了上瘾后本就停转的思绪。
这句话就这样莫名脱口而出,说完把尹非然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对霍铭司说:“我们结婚吧。”
第148章
“这种情况是信息素诱导性发情导致的, 患者的情况不太好,后半夜可能会烧得更厉害,他还没有被标记过, 虽然气味腺有缺陷, 但生育功能是正常的, 仍有健康的性//冲动和性//欲望,所以安抚剂要少量多次地给他注射, 否则很难把这股情//热压下来……您是他的Alpha父亲?最好还是让他的Omega亲属照顾他, 他暂时不能再受到Alpha信息素的刺激了。”
“哎哎,好的好的,谢谢您, 他的Omega父亲就在房门外,跟那个小兔崽子说完话就进来……”
林夆沉一边应着医生的话, 一边保持着距离、收敛着气味,他伸长双手,动作小心地给尹非然换降温贴。
密布冷汗的黏腻额头被谁的指尖轻触,身上的温差让尹非然睡得并不安稳,呓语喃喃。
“咱们……结婚……”
林夆沉一听清儿子嘴里念叨的话, 堪堪平息的怒火又立刻复燃, 额上青筋暴起, 简直想现在立刻、十万火急地冲出去,把霍铭司那兔崽子摁在地上暴揍一顿!
没礼貌地翻墙进了他们家就算了, 居然还敢冒昧地闯进他儿子的卧室里擅自散发了一通Alpha信息素!而这兔崽子却连最起码的Omega生理常识都不懂, 非然晕在床上, 那兔崽子还以为是他吻技高超,把非然给亲晕了。
还好当时林夆沉和尹艟还没出门,等他们被察觉不对劲的霍铭司慌慌张张叫上楼的时候, 尹非然已经像个过载发热的发动机,迅速发起了烧。
只那么一会的工夫,他就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四肢无力,整个人陷在蓬松柔软的床榻中,银发平铺枕面,可两条纤细的长腿却在薄被下绞在一起,长眉紧蹙,喘息连连,无助挺腰,不得纾解。
林夆沉和尹艟对视一眼,他俩这把年纪,儿子都这么大了,非然的这副模样,他俩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霍铭司还在那“他咋了他咋了”,像一只在感恩节发出怪叫的火鸡。
林夆沉吓得赶紧掏手机给信息素医院打电话,尹艟踮起脚,转头就兜头盖脸地给了霍铭司一拳,然后把一身味儿的霍铭司给强行扭送着押出尹非然的卧室。
挨了一记重拳的霍铭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挣动着要守在尹非然身边,尹艟气得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破口大骂,“你继续待在屋里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还有,我也是Omega,把你的信息素味儿收一收,你这种行为堪比持枪上街对所有洞示好的泰迪!”
哇丈母爹的嘴真毒啊!
“我!……我没有!”
卧室内只残留着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闻起来像一株忧心忡忡的铃兰,这应该就是霍铭司的信息素味道,在霍铭司被自家Omega武力压制驱逐之后,林夆沉按照医生在电话中的指示,皱着眉通风换气。
“已经开窗了……是的王医生,除了这股铃兰花香之外,非然自己的信息素气味,淡到几乎闻不到……”
只有凑近他才能嗅闻捕捉到一两股气味腺失活症导致的病理性异味。
电话那头正在赶来的王医生沉声安抚,“好的,我知道了,那大概率是患者自己压制信息素、发情的情热不能正常外达,所以导致了高热昏睡。”
尹非然不知道那股味道是什么,他只知道很好闻,很上瘾,那不是霍铭司的香水味,可霍铭司的信息素之前明明一点都闻不到,哪怕凑近了性腺,都闻不到……所以他这次实在是有些轻率了,最终后知后觉地吸入过多,直接陷入了发情的境地,这才勉力在好感对象面前挽尊,不想泄露狼狈刺鼻和自卑的气味。
不要……那么难闻的信息素味……不能在他面前释放……
霍铭司那么好闻,忧心忡忡的铃兰花垂下了怜悯心疼的花苞,就像霍铭司顺着尹非然的环颈力道低下的头颅,自己怎么能用那种气味……跟他相融……
不安的表情在此刻仍处于昏睡状态的尹非然脸上挥散不去。
患者已经彻底被心仪对象的信息素诱使动情,可就算无力陷在床上、喃喃着结婚之类的胡话,却还是死死压抑着自己的信息素,不肯释放出半点气味。
和AO信息素交融动情的本能对抗,必然会导致自己陷入信息素诱导性发情的高热昏睡之中。
这种情况,要么是通过注射安抚剂来化解体内的情热,要么就是……
应急治疗已经结束,接下来就等用药后,看看情况再说,可王医生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见尹非然的呓语,收拾东西的手也是一顿。
唉,还是看不下去了,当医生的有时候就爱多管闲事,爱说教别人,尹家这位少爷的情况,他当然有所耳闻,所以王医生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先生,外面的那位……是患者的男朋友吗?”
尽管开了空调换气也开了窗,屋内还有几缕霍铭司信息素气味的残余,林夆沉在这样的空气中,脸色僵硬着点了点头。
“算是吧,男朋友。”
“啊,我这么问您,本意不是八卦打听,只是……既然患者交了男朋友,有些生理知识,当然还有心理疏导,您和您爱人应该多跟他沟通沟通,还有外面的那位……他对患者的肯定,才是最有效的。”
如果是在爱人面前自卑,那么爱人的肯定和沉醉,当然比任何安抚剂的注射有效,顺应身体的本能,主动释放信息素回应,接受AO信息素的交融,自然能避免现在这种情况。
“说到底,患者仍然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你们做家长的,得教他啊,一味的压抑肯定不行啊……”
林夆沉叹了口气,“是是,您说得对。”
…
与此同时,在尹非然卧室一门之隔的走廊上,霍铭司皱着眉,低着头,如果不是尹艟挡在卧室门前,他早就一个箭步冲回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连最起码的生理常识都不知道?呵……霍总,装傻充愣的可爱伎俩留给我儿子就行,都是生意人,你当我会信你这种话吗?”
霍铭司很想说你爱信不信,但看着那张和尹非然如出一辙的清冷面孔,他只能按捺焦急,提醒自己这人是他未来的丈母爹。
“尹总,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信息素什么诱导发/情,”霍铭司把正在耳边给他科普的神豪流静了音,“你刚刚说的他发烧的原因我也没明白,他觉得我会嫌弃他的味道,所以压制着那个什么信息素,结果把自己整发烧了?”
尹艟点了点头,依然以审视的目光盯着霍铭司。
霍铭司一副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天塌表情:“什么意思?你们这个世界是看不惯垃圾食品味道的信息素吗?蓝莓蛋挞到底怎么了!”
尹艟依然不说话,耸了耸鼻子,眼神变得饶有兴味。
霍铭司在走廊静静流淌的沉默中无声崩溃,嗓门也越来越大:“是因为我跟他说,他的味道更像是反应他心情的食物,他不想让我用这种方式读取他的心情是吗?所以小心翼翼到这种程度?直说不喜欢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折腾自己……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你确定?你现在一股琥珀肉桂的辛香料味,你进去只会让情况更严重,”尹艟确认了情况,眼底划过了然,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他不再对着霍铭司轻耸鼻子嗅闻,而是掩住口鼻,后退了一步,“非然永远都做不到直说喜恶,也许我不应该给他起这种名字。”
非然。
并非是带有褒奖意味的“斐然”,而是冷静自持的“非然”,所有的一切都并非如此,即便是到手的爱意,都应该保持怀疑和谨慎。
“我?”霍铭司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再抬肩偏头,猛吸一口气闻了闻自己的领口,“我没味儿啊?”
嗯,霍铭司刚才激动的情绪逐渐被困惑冲淡,这股辛香料味儿也淡了。
尹艟懂了。
所以,在这个霍铭司的鼻子里,非然的信息素味道更像是他心情的拟食物化气味,而这个霍铭司的信息素味,则是他自己在情绪激动时的具像化体现。
那股铃兰味,是担忧。
辛香料味,是激动。
至于现在这股困惑的迷迭香……
“你们俩在干什么!”
林夆沉一推门出来,几乎傻眼,接着,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的爱人和他未来的儿婿,在走廊互飙信息素?这对吗?!
尹艟耸了耸肩:“你冷静点,把非然的门关严……我早就开始散发我的信息素了,但这位霍总似乎真的闻不到,也不会对我起什么反应。”
林夆沉和霍铭司齐齐脸色大变,前者是气得,后者是冤得。
……
一阵混乱之后,因为霍铭司暂时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会影响尹非然的恢复,所以照顾病患的重责大任就落到了尹艟身上。
“控制信息素……等于控制情绪?”
霍铭司愣愣地站在走廊窗口前,夜色已深,外头高悬着一轮月,看上去像用尹非然的发色染的。
林夆沉插着兜,站在他旁边,“对你来说是这样的,我也不懂你的情况为什么会这么特殊,同为Alpha,我从没遇到过你这种情况的同性。”
“那非然呢?有他那种情况的Omega吗?”
林夆沉点了一支烟,火光微弱,烟草的味道细细一条,像会被月光熄灭,“你是说信息素气味腺的失活症?……有啊,这种病像是给感情宣判了死刑,一般这种病的患者都孤僻不爱见人,非然其实也差不多,只是他比较会掩饰,也确实不甘心,总想着再试试看。”
虽然说人生的精彩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谈这个恋爱。
但谁说勇敢去追求爱情的人,人生就没有别的精彩?
“他挺要强的,你看他的画就知道了,连光的细枝末节都力求还原到最真实的色调,对自己苛刻到客观的程度,他不允许自己用情感绘画,他用画笔记录故事,但不用画笔记录自己……好吧你是个没艺术细胞的人,我这么跟你说吧小子,我们家非然,是个极度自负,极度自卑的人。”
扭曲的性格,一部分来自尹艟,一部分来自疾病,一部分来自别人的躲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相信总有那么一个人,不需要他做出任何改变,也会爱上他,就像他的画,不需要融入任何情绪的感染,也会有人欣赏,他不想改变自己,哪怕是有缺陷的自己,可他又害怕被伤害,所以他先用恶意揣测别人……看不出来?真差劲啊你,我儿子明明比他那个Omega爹好追多了。”
霍铭司对林夆沉这些剖心的话一知半解,他既嫌麻烦,又有些心虚,尽管神豪流系统一再强调现在推进的是助攻情节,让他好好听,他也还是有些……
他爱尹非然,是主线任务,这个任务完成后他可以拿到奖励,他爱他不是无条件的。
可他爱他,又不完全是因为任务,只是这些朦胧的好感,尚且背负不了一个具备那么复杂扭曲心理的爱人。
所以霍铭司没说话,吸着林夆沉的二手烟,惆怅得很具象化。
“不过,在你这里,他的心事也藏不住,他是开心还是伤心,你都能闻得出来,而且不会因此发/情,反倒是他,会因为你的强烈情绪动情,所以你还蛮符合非然的要求的,一个不被信息素气味裹挟、而且了解他的爱人。”
霍铭司耸了耸肩,默认。
“行了小兔崽子,等他好点了你就去陪陪他吧,鉴于你没有什么生理常识,作为Alpha前辈,我给你科普一下。”林夆沉掐了烟,月光映亮了半个窗台,银色拢着这俩人,像密织的银线网,一点一点,收紧……
“Omega发/情时,会对自己的Alpha产生极重的依恋和占有欲,大脑因为情/热而不受控,嘴里会下意识说出浪漫的情话或者……那种带有占有、撩拨、调情意味的话。”
霍铭司悟性高,一秒跟车上道:“你直说是dirty talk就完了。”
“对,差不多……”林夆沉叹了口气,“但对于非然而言,他能想到最占有、最撩拨、最调情,也最浪漫的dirty talk却是……”
我们结婚吧。
霍铭司愣住了,眼一热,接着,林夆沉就闻到了一股壁炉燃烧般温馨的沉香木味道。
“我会好好对他的!”
什么任务?什么奖励?谁家好人dirty talk的时候说我们结婚吧这种誓言试探一般的恳求?
霍铭司既感动又心疼,神豪流看着攻略进度的20%陷入沉思,也不知道该不该插话……
而林夆沉也同样陷入沉默。
非然这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调情的纯情?
不是吧。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起了自己银发的爱人。
月亮高悬于空,脆弱的,清丽的,被人仰望的,于是人就以为是自己在追捧信奉月亮。
可如果某天,人但凡胆敢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开一瞬,低头看路,迈步向前,便会发现,月亮永远永远,都跟在身后,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你最好甘之如饴,反正无法逃脱——
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大明眸皓齿、火眼金睛、雪亮大眼,本章都是医学术语并非敏感词汇,也没有任何场面描写(鞠躬)
——————
明天去接一只猫猫回家!希望一切顺利!
本章解释了设定伏笔,接下来将爽搞婚后病态占有欲
文案其实暗示了,又是一个扭曲拧巴病态的爱情故事[狗头叼玫瑰]希望老大们爱吃
第149章
宿主:霍铭司, 您好。
以下是神豪流系统允诺您的最终任务奖励:
在顺利完成主线任务之后,宿主通过支线任务获得的全部财产,都将归宿主本人(加粗黑体)所有, 且无论宿主接下来前往哪个小世界, 都将享有这些财产的永久支配权。
单看这句话, 可能还没办法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任务奖励有多么丰厚。
可如果摆出霍家几代人积累的家底总额,还有霍氏去年的年度财报, 就能把这个奖励给数据化可视化了。
前前后后足有十几位的数字, 是让人连照着念都不一定能念明白正确读法的夸张程度,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银行卡的余额中,能轻松地用零头的零头, 直接覆盖信用卡的额度上限,下一秒, 各大银行的谄媚电话就会涌进手机里,而霍铭司可以嗤笑一声,直接挂断。
其次,对于神豪流系统而言,这串金额不过只是一串由系统输入的数字, 可对于霍铭司这样的宿主来说, 这些钱可能就是他在下个世界的救命钱, 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和平安定,钱也并非万能, 但没有钱一定万万不能, 至少这将会是安全感的一大来源。
美观且实用, 这就是财富的魅力。
面对这份奖励,尚未经历几个小世界的新人宿主霍铭司实在很心动,这个任务, 他一定会完成!
是的,专注在任务上,专注在任务上……要让他爱上我,让尹非然爱上我……
所以……尹非然还没有爱上我吗?
他可能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好感度应该不低了吧,毕竟,我们都要结婚了。
想到这,霍铭司勾了勾唇角,整个人靠在老板椅上,肘搭扶手,指间转着触控笔,他用手背轻推桌沿,原地悠了一圈,克制的笑容出现在那张俊朗的面容上,眉目舒展,眼神含笑。
只有神豪流系统知道他现在的心声有多蠢多丢人。
嘿嘿,我要跟尹非然结婚了,嘿嘿嘿。
…
霍铭司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他父母早亡,且死得蹊跷,据传跟他二叔有脱不了的干系,而霍铭司这次强势入局,以雷霆手段成为遗产争夺的最终胜利者,主要对付的也是他二叔。
现在,成王败寇,他二叔惹了一脑门官司,看见霍铭司都恨不得绕道走,除了霍铭司的死讯,别的什么有关霍铭司的消息,他二叔连听见都嫌晦气。
所以,虽说二人定下婚约一事,的确是个相当轰动的大新闻,一时之间,看热闹的、看笑话的、不解的、祝福的……声音繁杂,人心喧闹。但实际上敲定婚约的整个过程都十分迅速顺利,真正意义上来自外界的阻力约等于零。
霍家本就没几位能在霍铭司跟前说得上话的长辈,旁人更是不敢当他的面指摘尹非然的缺陷,尹家这边自然是更顺利了,二人的特殊情况尹家的两位都已知情,巴不得定下霍铭司这个几乎是为尹非然的情况量身定制的好儿婿。
只是在未来的住处这件事上,霍铭司跟尹家人有了分歧,几次都差点跟尹艟拍桌吵起来。
今天,午觉刚睡醒,尹非然睁眼先回了霍铭司的消息,随后便起来翻找适合今晚出门约会穿的衣服,顺便收拾收拾自己的衣柜。
霍铭司的意思是,过段时间,就会把尹非然接去他家住,尹非然没答应也没拒绝,犹豫之间,几次收拾衣柜又作罢,到现在都没收出几套准备放在霍铭司家里的换季冬装。
倒也不是拖延症,只是……
尹非然正边发呆边随意翻找着,身后的房门被人“啪”一下猛地推开,力度之大,雕花的黄铜复古门把手弹到防撞门挡上,又慢悠悠晃了几下,才能缓解余威。
是霍铭司。
尹非然被吓了一跳,眼睛可爱地瞪大了,愣愣地问道,“铭司?……咱们约的不是晚餐吗?你怎么这个点就来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再加上Alpha前辈、外加另一位丈母爹林夆沉的每日ABO生理知识科普小讲堂,霍铭司现在会习惯性地、在尹非然面前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再次发生上次让尹非然发/情的意外。
他已经很清楚,在面对尹非然时,应当持有的“安全心情基准线”是多少了。
所以尹非然不着痕迹地轻嗅了几下霍铭司周遭的空气,琥珀肉桂味的信息素还有残余,却明显被人死死压制着,甚至慢慢就渐消缓散了。
霍铭司勉强一笑,摊手故作幽默道,“好吧,一见你,我的心情果然就好多了,控制情绪也不是很难嘛……”
微薄的怒意从霍铭司眼中散去,晴日一般俊朗的脸上重新现出笑意,心情值努力恢复到基准线,愤怒的香辛料味淡了,馥郁浅淡的紫丁香味散了出来。
这个味道,代表着霍铭司的心情正在恢复平常。
果然,他看向尹非然的眼神重新带着素日里惯有的轻快笑意:“我是被你爸叫来的,我是说,你那个Omega爸……我真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死活不同意你搬出来跟我一块住?我可以直接在你家附近新买一套房的,你回家依然很方便啊。”
尹非然垂眸,以银睫遮掩眼中的思绪,嘴上淡淡回应:“……就像你说的,反正这样区别也不大,爸可能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吧。”
瞎扯的,霍铭司怎么可能会缺这么一套房的钱。
霍铭司撇了撇嘴,摇头咋舌,没听出尹非然的敷衍之意,“算了,搞不懂,今天依然没有商量出个结论来。”
说完,他便抱着胳膊,斜倚在尹非然卧室的门框上,垂下眼睛,歪头坏笑:“非然是……正打算换衣服?那我闯进来的,到底是不是时候呢?”
尹非然身上的纯棉睡衣剪裁宽松,带着刚睡醒的压痕,柔软的布料完美勾勒出尹非然瘦削纤薄的肩线,他的银发搭在侧脸和颈后,又显得极为闲适恬静,此刻,温软的布料裹着两颗圆润小巧的肩头,因为赧然而耸动着。
尹非然含了含胸,垂头靠近霍铭司,伸手捏住了霍铭司的袖口,捻了捻那片布料。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你,都正好是时候。”
说完,尹非然抬头看向霍铭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接着,他看到霍铭司的脸一寸一寸,从耳根开始爆红。
霍铭司一撑门框,立刻站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落荒而逃,只留下一串火热滚烫的旱金莲香气,闻起来像一株害羞到爆炸的芥末山葵,顺着走廊一路烧到一楼。
这株芥末山葵还声如洪钟、余音绕梁:“别跟过来!我控制不住情绪了!你,你别瞎撩我啊尹非然!你爸还没教到具体怎么标记Omega那一课呢——”
尹非然笑得像被芥末辣着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晴朗的日子就这样简单温馨而又有趣,当然,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维持永远、永远,就好了。
…
霍铭司也是这样想的。
今夜有无人机展,就在湾区临江的夜空。
虽然这片夜空不是霍铭司为尹非然包下的,但渡江游轮的顶层观景台,今夜将仅属于他们二人。
无人机闪烁拼凑,图案竟也有层次,而非单纯的简笔画,尹非然捏着红酒杯,抬头看着天空,眼中划过惊艳,跟霍铭司说了一通构图光线色调之类的专业术语,霍铭司虽然听不懂,但知道没有叫尹非然失望,暗自庆幸。
“其实今晚本来就打算约你吹吹晚风看看江景,结果还有这种热闹,还好不是什么追人求婚的无人机阵……”
尹非然收回视线,眼中仍然满溢笑意,“怎么?怕被比下去?”
神豪流系统傍身的霍铭司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就一撸袖子表示会包一个月的无人机夜空,每晚循环播放“尹非然你最帅嫁给我好吗【钻戒.JPG】”,全城展播。
尹非然笑得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酒杯,连声拒绝,不敢想自己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怎么了?你值得最好。”
霍铭司还是那副不服气的神色,尹非然的笑容却更深刻了,薄唇勾笑,甚是好看。
我值得最好吗?
我一直以为,我只值得阴天……
是你说的,我值得。
尹非然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铭司的脸。
当下,二人间的氛围闲适而温馨,圆桌的一边是靠着游轮的围栏的沙发座,一边是白色的盘花椅,桌上有防风蜡烛,呼叫铃被做成了神灯的模样,花纹繁复的波西米亚风盖毯铺在尹非然的身上,霍铭司坐姿也一派松弛,撑着下巴盯着江面的倒影。
都正跟彼此说着话呢,聊着聊着,竟齐齐发起呆来。
眼前的人,是熟悉的人,是相爱的人,夜风还没那么冷,盖毯也足够厚实,游轮开得慢,水声缓缓,氛围实在是太放松了,让人不由得两眼发直,就算不接话茬,也不费心去思考下一个话题,沉默也不会让彼此尴尬。
这样的关系,正正好。
所以当游轮掉头,开始沿江折返,尹非然心底生出一股不舍来,对此刻的不舍,还有一种莫名的不舍。
即便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阻挠他们在一起的力量,爱到深处,也还是会杞人忧天到担心意外或者别的什么夺走眼前的所有。
霍铭司,就是他眼前的所有。
返程时,夜风没有改变风向,只是因为船头相对位置的改变,而让原本从尹非然吹向霍铭司的风,变为从霍铭司吹向尹非然。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抹酸涩的芍药花香。
芍药花,将离草,表达不舍与挽留,霍铭司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对好景终逝的不舍?
信息素被风打散,酸涩的不舍只在鼻前绕了一圈,霍铭司回过神来,和尹非然重新开始话题,这抹香气却不减反增。
尹非然神色不变,继续着话题,暗中引导:“每次都希望能和你在约会前存个档,等约会结束了,还能再来一遍,这样就不会太舍不得今夜的结束……”
他本以为霍铭司会说他也是,毕竟那抹芍药香味已然越发浓郁,甚至让尹非然的身上有些躁动、燥热。
可霍铭司却微微一愣,接着露出尹非然非常熟悉的、招牌霍铭司晴日表情:“存档不现实,但多约会几次还是没问题的!明晚还来吗?”
尹非然错愕了一瞬,自然地低头浅笑,闻着芍药花香,愈发困惑。
你到底在不舍些什么呢,霍铭司。
尹非然很难直白问出口,话题兜转了几圈,最后又绕回到住处的问题上。
“我倒也不是不乐意,我就是不理解,又不是缺钱的人,为什么非得一家四口挤一块住?”
“大概是因为,这样有安全感。”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你们小区的治安并不差啊……不会是因为我上回翻你家窗所以吓着你那俩爹了?”
尹非然沉吟一瞬,抿了抿嘴,“大概是……为了获得那种……”
你就在我的领地里,想去哪都逃不远,我永远是你的原点,的安全感。
但他没这么说。
他抿了一口红酒,“算了,这件事再说吧……”
第150章 -
最后一项原罪——【暴食】, 可以正式开展数值提取工作了-
收到。
…
距离霍铭司和尹非然的正式婚礼,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他们的婚礼不对外公开,只邀请了家人和好友来参加, 毕竟这场婚礼无关商业联合, 甚至无关信息素吸引, 单纯就只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连结,自然也就无需任何虚与委蛇的社交辞令和纷扰喧闹的媒体记者, 来污染这场美好纯粹的感情见证仪式。
更重要的是……
没那么多人看着, 自己的消失对尹非然造成的伤害,也许就能小一些。
任务总会完成,霍铭司很清楚, 他和尹非然之间,迟早会迎来这么一场永久的告别, 而他同尹非然的相处越亲近、关系越密切,这场告别带来的伤害就越重,他已经提前不忍、不舍,甚至希望尹非然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爱上他, 让这场告别能到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系统, 至少让我跟他举行完这场婚礼, 再从这个小世界毕业吧。
霍铭司双手插兜,神情沉重, 他依然立于尹非然卧室前那条熟悉的走廊上, 对窗望月, 满脸寒霜。
他的确不是一个无情的闯关机器、无情的做任务机器,更不是一名合格的宿主,因为他对任务目标产生了真情实意的好感。
任务主线与爱有关, 却没有强制性安排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情转折点,宿主的自由探索度太高,会让这条感情线完全按照霍铭司的设想推进,于是,那些细水长流的约会日常,因为温馨真实而过分动人,而尹非然这个角色,也因为种种生理和心理的缺陷,变得无比鲜活。
如果不是因为婚礼在即,任务完结在即,霍铭司还不想从这场梦中醒来,可正因任务完结在即,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尹非然是个任务npc,并非真实的人。
尽管面对他,霍铭司依然会心疼,会担心,会怜惜,会不舍。
尹非然是个敏感别扭的人,相爱的他们举办了婚礼,这分明是终生厮守的开始,誓言已经许下,承诺终生兑现,可自己却同时完成了主线任务,进入奖励结算环节,直接拿钱走人……-
所以,至少让我陪非然走完整场婚礼,不要留他一个人在婚礼的现场,还被那么多人看着,人已经尽可能地少请了,不要让更多人看到他的崩溃狼狈了。
神豪流听着霍铭司沉重而深情的语气,再看看攻略进度显示的25%……
想笑-
宿主,你的任务是让任务目标:尹非然,100%爱上你,不是到他跟你结婚为止。
倒不如说,重头戏恰恰就在他俩婚后呢-
啊?结婚了不就是爱上了吗-
不一定-
不一定?!那他不爱我??他不爱我他……他他他还跟我结婚?!
可尹非然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不爱他啊?那些可爱的食品级信息素味,那些微妙的、赧然的小心思、小表情,那些鼓足勇气的撩拨情话,那次把自己逼到高热昏迷的别扭自卑……
有没有搞错?他绝对爱我!-
神豪流,你是不是天天管钱,所以对感情很外行?你搞错了吧!-
没搞错……真行,你宁肯以为是我搞错了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吗?事实是,你还差得远呢,进度才25%,再加把劲吧小子-
25%?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真了解尹非然吗?他的爱,和一般意义上的爱,和别人的爱,也许都不太一样呢……
任务要真这么简单,凭啥白白便宜你小子?既有漂亮Omega对象又有钱?想什么呢!
再说了,但凡多看几本ABO先婚后爱的小说,也知道结婚和百分百相爱不完全划等号啊,这个宿主之前都经历的什么世界啊,查一下……
高武、异能、星战,感情线含量约等于零,升级战斗爽文,宿主一直以自己本人的人设经历一个个位面,即一身心双双洁白的肌肉脑袋直男。
……那没事了。
而纯血大直男此刻已经陷入了25%的沉重打击之中,沉重深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泫然欲泣。
尹非然,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才行。
…
“结婚的事,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真喜欢?”
“真喜欢。”
“……搞不懂他哪点好。”
“他的一切,都很好。”
听到这话,尹艟才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审视的目光中夹杂着揶揄的笑意,尹非然坐在他对面,绞着手指,满脸纠结。
尹艟知道他的心思,这是他亲自生养,揣在生殖腔、放在心尖上的孩子,他了解他儿子,正如他了解他自己。
“那就行了,既然你觉得他很好,就死死抓牢。”
听到这话,尹非然眉心一跳,绞紧纠缠的纤细十指狠狠一收,眼中闪过一丝阴暗的纠结,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随后摊开双手,似乎想通了什么死结,绕出了思维的死路。
绷直的背微微放松,尹非然喃喃发问,“就像你对爸爸那样吗?”
尹艟没说话,哼笑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懂了,谢谢爸。”
而与此同时,对书房内尹氏父子的对话一无所知的翁婿组合,正在客厅中,按照惯例,进行每日的ABO生理知识科普小讲座。
林夆沉明显感觉到,学生霍铭司今天很不在状态。
可今天分明是最重要的知识点!
“收收你身上的味儿!一股忧伤的兰草香,熏得我心情也不好了,本来Alpha就会对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产生抵触厌烦,你还一天一个味,害我回回都烦得不重样!”
昨天还是个酸不拉几的芍药,今天却像一棵忧伤的兰花草,视觉效果更加冲击,霍铭司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霜打的茄子,苍白且蔫巴,
“没事,您说,我在听。”
明显在神游天外吧!跟非然吵架了?不能吧,昨夜不是还依依不舍地赖到半夜才走吗?
“……仔细听,这是很重要的!标记分为临时标记和终生标记,标记的位置在Omega伴侣的后颈腺体,婚后你有权利终生标记非然……说得我一股无名火,我居然得教猪怎么拱自己家白菜……”
林夆沉的耐心肉眼可见地消失殆尽,他匆匆说完了具体流程,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
霍铭司也听明白了,其实就是在常规模式的基础上加个成结和咬脖子。
“Alpha的本能会告诉你怎么做的,你给我温柔点!知道了吗?还有,后天婚礼,你……等会,我教你怎么终生标记非然,你怎么闻起来一点也不害羞激动?”
林夆沉抽动着鼻子,忍着厌烦,再次确认了一遍周遭的空气,“你这股忧伤难过的味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乐意?!”
情绪一激动,他的嗓门也跟着扬了起来。
客厅挺大,这一嗓子都嚎出回音来了,可霍铭司皱紧了眉,却没有立刻否认,这让林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婚礼还没有举行,姓霍的,你还有机会反悔,把话说清。”
这话带着浓郁的不悦,低沉得像蛇类在地上冰冷地爬动,楼梯角那传出因此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可林、霍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反悔?不,我不是反悔,”他纠结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叫听者刚微微放下心来,又心头一窒。
“只是,您上次跟我说,终生标记的去除手术比较麻烦,对于非然这种信息素气味腺本来就有缺陷的人来说,去标记手术更是有许多弊端,”霍铭司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终生标记了非然,以后我万一死了或者……消失了,那非然怎么办呢……”
不管25%还是多少,无论怎样,他最终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吧。
林夆沉不以为意:“嗐!婚前焦虑,没事。”
“真不是婚前焦虑,我是跟您说真的……我真的怕我哪天突然走了……”
林夆沉摆了摆手,打断了霍铭司的絮叨,他再抬眼时,看向这位年轻后生的眼神就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可是尹艟的儿子,当他点头对你说愿意的时候,他的一切,你就接纳就行了,不要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相信我,他们只会比咱更焦虑,所以他们会使出一切手段,来预防这些可能危害关系的情况发生。”
霍铭司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反驳。
系统的事,再怎么预防也没办法抵御完成任务后的强制执行吧!
而且……他们?他们指的是……尹非然和尹艟?这算是什么过来人的经验传授?
可林夆沉这话语焉不详,神色也讳莫如深,“如果他珍惜这份感情,你就由得他去珍惜就好了,他们那种人,就是这么爱别人的,要想让他们交付百分之百的真心,得让他们先觉得安心,所以你别自己想东想西的,你能做的爱他,就是包容他,让他去……”
“爸爸!铭司,该吃饭了。”
尹非然从楼梯上一级、一级地缓步往下走,身上散着一股冰淇淋甜香。
可这股甜香并不扎实,比起冰淇淋的奶甜味,冰冷的味道更重,不过他看上去,的确像是心情极好、热恋将婚的幸福模样,嘴角挂着的浅笑,让刚刚那股冰雪的味道,变成了鼻子的误判和错觉。
见俩人突然都止住话头,定定地看着自己,尹非然错愕地眨了眨眼,“啊,你们的……生理小课堂,还没上完吗?需要我回避吗?”
…
吃完午饭,霍铭司下午还有个会,可他中午吃了不少,有点晕碳,尹非然身上的冰淇淋香味又太清新好闻,冰的味道让人闻着胃都舒服了。
“在我家睡会再走吧?”
尹非然小声提议,霍铭司没有拒绝。
“那我去你房间眯一会,你睡吗?”
尹非然摇了摇头,笑着把霍铭司推进自己房间,“我去画室,衣柜里有你的衣服,你的四套睡衣都挂在里面,拉开柜门就能看到,上次你秘书送过来的,他以为你住在这里,我……我就收下了。”
霍铭司错愕地眨眼,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生气了吗?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我也想你住我这里,你的味道会让我很安心,”尹非然有些小心翼翼,“所以你下午开完会,还,还回我这里吗?”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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