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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正文完)

    第90章 永远(正文完) 白昼很短,……


    这一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 Lark乐团接连收到都柏林当地电视台的邀约,去参加圣诞晚会的节目录制。


    平安夜那天,程映微很晚才结束工作,从电台出来时, 廖问今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冲她按响喇叭。


    路上的积雪被踏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程映微一路小跑着来到车前,打开车门快速坐了进去。车内开着暖气,温热的风吹拂过来,发丝和睫毛上粘着的雪籽顷刻间化成了水珠, 渗透全身的冷意也被冲淡了几分。


    廖问今从衣兜里摸出手帕,帮她擦去头发上的水渍,又拿出一杯温热的奶茶递给她,让她拿着暖手, 温声问道:“今天的演出还顺利?”


    “嗯,挺顺利的。”程映微乖乖坐在那里, 任由他侧过身帮自己系上安全带, 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没能给你弄到入场券,不然你就可以来现场看节目了。”


    “我在手机上也能看到。”廖问今笑着揉她脑袋, 在夜色中启动车子,往市区开,“录了这么久的节目, 饿不饿?带你去吃晚饭。”


    程映微看了眼时间, “都九点多了,现在还有餐厅开着吗?”


    “当然有,今天是平安夜, 许多餐厅都不打烊的。”


    “那倒也是。”见他唇角挂着笑,好似心情不错,程映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瞥了眼屏幕上的导航信息,才发现目的地定在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订好餐厅了?”


    “今天是平安夜,各个餐厅都是爆满,需要提前一周预定的。”他说。


    程映微嘿嘿笑了声,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还是你想得周到,你真贴心。”


    抵达餐厅已经接近十点,廖问今在路上就已经打电话与餐厅负责人交代,让他们提前备好餐食,待他和程映微赶到就可以直接上菜。


    坐在餐厅二楼挨着窗边的座位,程映微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雪好像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路边有不少小孩堆雪人打雪仗,即便关着窗也能听见阵阵嬉笑声。


    饭菜很快上桌,新鲜的肉眼牛排搁在她眼前,浓郁地香味钻入鼻腔,她下意识地咂巴咂巴嘴,感叹了句:“好香啊,看来我是真的饿了。”


    廖问今帮她铺好餐布,又自觉地拿起刀叉将她盘中的牛肉切割成小块,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某个瞬间,甚至让程映微幻视了几年前,他们在京市规格最高的旋转餐厅用餐的画面。


    餐厅里基本满座,又是十分热闹的氛围,程映微忍不住与他开起玩笑:“廖总今天怎么没有包场?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热热闹闹的不是也挺好?”他问,“你不是一向喜欢热闹?”


    “喜欢。”程映微接过他切好的牛排,拿起叉子取了一小块细细品尝,鲜嫩的牛肉在嘴里爆汁,十分美味和满足。


    饭后,服务生将茶水和甜点端上桌,两人在餐厅里静坐了会儿,程映微看着对面的人,忽地想起有一年跨年,廖问今问她有什么新年愿望,那时她一时兴起,让他复刻《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场景,对着窗外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那时她只是抱着逗一逗他的心态,玩笑着提议,没想到廖问今却当真了,二话不说站起来便照做。


    脑中蹿出这些画面,程映微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对面的人疑惑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那年跨年,我让你模仿Jake站在船头高喊的那句话。”


    脑中那道紧闭的闸门缓缓打开,过去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逐渐变得生动清晰。


    忆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荒唐时刻,廖问今垂眸笑道:“还好,那时刚开口就被你捂住嘴拦了下来,不算特别丢人。”


    程映微胳膊环抱在胸前,佯装严肃地看着他:“讨女朋友开心还怕丢人?罚你再喊一次。”


    廖问今抬眼,脸上的笑容清俊惑人,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似在思考些什么。


    几秒后,居然真的站起身,扯了下领口,拉开窗子探出半个脑袋。


    程映微吓了一跳,下巴颤了颤,立马起身绕到他那侧,将他拽了回来。


    “啪”的一声,半敞着的玻璃窗紧紧合上,将混着雪籽的萧瑟冷风隔绝在外。


    “我跟你开玩笑呢。”她用力拍了他一掌,嗔怪道,“你不怕丢人,我还怕社死呢。”


    廖问今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程映微嘿嘿笑了一声,拉着他坐下,嘴唇在他脸颊轻贴了贴:“不闹你了。”


    “等吃完这些甜点,我们早些回家睡觉吧。”


    “好。”


    虽然嘴上说着要早些回家休息,可程映微一整晚都很兴奋,毫无困意。回到居住的街巷,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便拉着廖问今去逛附近广场上的圣诞市集,散散步消消食,顺便看看夜景。


    今夜的都柏林十分热闹,高大茂盛的圣诞树笔直矗立在广场中央,枝头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和装饰品,引得许多前来打卡的游客驻足拍照。


    零点来临,不远处的教堂准时响起了钟声,悠远绵长。


    看着广场上许多拿着手机自拍的小情侣,程映微脑中晃过一个念头。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兴奋地提议:“廖问今,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担心他不乐意,又敛着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拍……”


    “谁说我不愿意?”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后拉着她,主动找路人帮忙,麻烦对方帮他们拍照。


    程映微平日里很少拍照,与廖问今合照更是第一次,一时有些僵硬无措,双手无处安放。


    见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帮他们拍照的外国小哥耐心地给他们指导动作,提醒他们面露微笑,轻轻松松出了片。


    向对方道了谢,程映微接过手机,翻了翻相册,发现拍摄出来的效果要比她想象中好很多。至少两个人望向对方的时候,眼中都是充斥着满满爱意的。


    爱就是爱,无法伪装,做不得假。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哇,没想到我还挺上相。”程映微手指划拉着照片将其放大,反复欣赏,唇角勾起甜腻的笑容,“而且咱们俩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你说是不是?”


    她仰起脑袋看他,却见他眸色深深,视线紧锁在她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将人揽进怀里,俯身吻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了句:“平安夜快乐。”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不知怎的,程映微感觉到鼻腔酸涩,眼眶也变得湿润,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发什么呆?”他捏捏她的脸问。


    夜间寒风凛冽,程映微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手缩进他怀里,额头贴在他的胸腔,低喃道:“我在想,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回到家,洗漱过后,程映微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翻看着那几张合照,唇角笑容经久不褪。


    廖问今洗过澡出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吹干头发,将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清洗,又将暖气温度调低了些,这才上床休息。


    临睡前,程映微摩挲着手机屏幕,忽地开口问他:“从前你搁在御景华府的那张大合影,现在还在那边吗?”


    廖问今闻言怔了怔,忽地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七八年前,那天闵素心在曼舒琴庄举办音乐会,邀请了许多人参加,程映微也在其中。Party结束,众人一同在花园里拍摄了一张大合影,那晚程映微被闵素心拉着站在她身边,廖问今不想引人注意,便站在角落处最不起眼的位置。


    那时他们尚无交集,却意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勉强算是同框过了。


    聚会结束,廖问今便让助理将这张照片洗了出来,一直摆放在家里,好好珍藏着,直到现在。


    从冗长的回忆里晃过神,他问:“你见过那张照片?”


    “嗯。”程映微点点头,“当初离开京市时,我将你送给我的珍珠耳环和项链摘下来,一起放进了床头柜抽屉。”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那张合照。”


    她唇瓣轻启,唇角弯出清浅的笑,“也是那时我才得知,原来我们之间是有过一张合影的。在我十八岁那年。”


    “只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过你这个人,压根不认识你呢。”


    闻言,廖问今将她圈进怀里,轻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现在认识了,程小姐。”


    “不仅认识了,还很熟喔。”程映微放下手机,脑袋埋在他胸前,双臂紧紧环在他腰间,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分外心安,嗓音也变得无比甜腻:“睡觉吧,晚安。”-


    这年春节,程映微依旧是在都柏林度过。


    这已经是她在爱尔兰的第四个年头。


    到今年八月,她在这边便已待满四年,符合申请永久居住权的条件。等申请提交上去,约莫一年半以后就可以拿到永居卡。


    临近春节的那几天,廖问今频频接到外公的电话,催促他快些回伦敦过年,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带上程映微一起回去。


    老人的原话是:“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姑娘纠缠了那么久,分分合合的也有好几年了吧?今年到底能不能把人给我带回来,把你们的事情彻底定下?”


    这事廖问今心里没底,给不了准信。


    毕竟他与程映微才刚和好,她又处在事业上升期,一颗心都系在乐团与公司上,根本无心考虑其它。


    倘若这个时候贸然与她提起更进一步的打算,怕是会给她太多压力,他不想将她逼得这么紧。


    深思熟虑后,他如实对外公说:“映微还年轻,眼下正忙着打拼事业,怕是没有心思考虑旁的事情。至于回伦敦过年的事,我抽空问问她,她若是抽不开时间,我独自回去陪您也是一样的。”


    闵老爷子惊讶于他的改变,笑着揶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这脾气性格倒是收敛许多,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


    “映微这孩子,我果真是没有看错,她是真会调教人呐。”


    “不是调教,是相互审视,努力磨合,尝试着为彼此做出改变。”廖问今唇边挂着笑,心平气和地纠正。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老人说:“我该去接映微下班了,晚点再打给您。”


    “好好好,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约会,挂了。”老人中气十足,笑着挂断了电话。


    除夕当天,程映微特意休了年假,随廖问今一道飞往伦敦,陪外公度过农历新年。


    出发前,廖问今与她玩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回去见外公,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去伦敦的准备。”


    “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把你拐跑?”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能把我怎么样?”程映微撇撇唇,“总不至于把我骗到你的地盘,然后蓄意逼婚吧?”


    “逼婚不至于,求婚倒是可以快些提上日程。”他伸手,指节在她肩上轻点两下,“你怎么看,程女士?”


    程映微眉心一跳,忽地耳廓发烫:“这种事情……你干嘛要和我商量啊?不是应该背着我偷偷策划吗?”


    廖问今欠欠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好像很期待啊,程女士。”


    “我没有,你少给我下套。”程映微转身收拾行李,不再搭理他-


    一月中旬的伦敦,天气在阴雨与小雪之间来回切换,一如既往的潮湿严寒。


    程映微在飞机上安稳地睡了一觉,现下倒是分外精神。车子一路疾驰开往位于郊区的私人庄园,程映微频频望向窗外,不知怎的,居然有点紧张。


    仔细回想了下,上次来看望闵老爷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抵达闵老爷子的私人庄园已是中午,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院中悬挂着彩灯,门口张贴了对联,新年氛围十分浓厚。穿过前厅走到廊间,依稀可以闻得饭菜飘香。


    听闻两个晚辈抵达家中,闵老爷子身着一身中式套装早早出来迎接。


    时隔多年再见,老人依旧精神矍铄,笑容也和从前一样爽朗。视线直接越过廖问今,落在一旁的程映微身上,拉着她的手慈爱笑道:“映微啊,上次见你还是在五年前,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外公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谢谢外公一直记挂着我。”程映微垂下眼,话语间带了些自责,“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一直忙于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很少有时间去做别的。”


    “我和廖问今也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和好,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看您,真的很抱歉。”


    她向老人承诺,“日后若是得空,我会经常来伦敦看望您的。”


    “哪有什么抱不抱歉的。感情上的事情本就瞬息万变,还不都是只能看清眼下,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老人拍拍她的手,温声说道。


    又看向一旁的廖问今,叹着气摇了摇头:“还有我家这个臭小子,早些年脾气太臭,性子也十分自我,说话做事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里,老人忽地低声,“映微啊,那几年你跟在他身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外公都能猜到的。包括你耳朵受伤的事情,外公也都知道,我已经替你狠狠骂过他、责罚过他了。”


    “过去是遇到了一些意外,但归根结底都不是他的错。”时过境迁,程映微已经不再对那些事情耿耿于怀,握紧老人的手,笑道:“我都已经放下了,外公,您也千万别再责怪他了。”


    “好好,放下就好。”老人轻轻舒了口气,对她说,“天气冷,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屋再聊。外公可是专门请了做徽菜的师傅来家里,给你做了一桌地道的家乡菜呢。”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程映微十分配合地说道。


    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身后那个高大身影,提声喊道:“廖问今,你好慢啊,快点跟上来!”


    廖问今原本低头看手机,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闻言立马抬起头,眼梢弯出笑意,快步跟了上去:“来了。”


    这顿饭吃得欢快融洽,程映微许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觉得无比亲切,连饭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程映微将自己带来的营养品和补品一件件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老人跟前,笑着提醒:“这些滋补品都是属性温和、对身体有益的,外公您一定要记得吃,千万别放过期了。”


    老人点点头,道了声“好”,随即又怔住:“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程映微手上的动作顿住,也跟着愣了神:“我叫您……外公?”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廖问今,见他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低声道:“我……我好像是嘴瓢了。”


    廖问今揉她脑袋,语气温柔,眼中满是宠溺:“老头子爱听,以后就这么叫。”


    “对对对,以后就这么叫!”闵老爷子心里乐开了花,抚了抚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冲身边的管家招招手:“你去,把我备好的红包拿过来,我现在就要给外孙媳妇改口费!”


    “啊?”程映微急忙摆手,“不行的闵爷爷,我不能收……”


    廖问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老爷子给你你就拿着,他早就将你当做一家人看待了,这些年一直盼着我带你回来。”


    他捏捏她的手指,眼神示意,“拿着吧,就当哄外公高兴。”


    待他说完,程映微迟疑地点点头,接过老人手里的红包,扬唇笑道:“谢谢外公。”


    到了午睡时间,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上楼休息,还不忘嘱咐他们:“你们早起赶飞机,一路颠簸肯定也很疲惫,我叫赵管家将西边那幢独栋小楼收拾出来了,你们累了就去那边休息,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


    “好的外公。”程映微乖巧回应。


    过后又疑惑:“西边的独栋小楼?那是做什么的?”


    赵管家面带笑容为她解答:“老爷子老早就交代过了,让我们把西边的那幢小楼收拾出来给你们住,说是你们年轻人需要单独的空间,还叫旁人没事不要过来打扰。”


    程映微瞬间明白了老人的用意,尴尬地道了声:“喔,那好吧。”


    庄园西侧的三层小楼从前一直空置着,近期才被收拾打扫出来,又添置了崭新的家具,意在给他们一个独立空间,以免他们年轻人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不方便。


    回到房间,程映微用温水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给远在国内的父母打了通视频电话,与他们拜年。


    伦敦时间比国内慢8小时,此刻的铜陵已是晚上十点,徐荞英和程斌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吃芝麻馅的汤圆,准备通宵守岁。


    看着两鬓生出缕缕银丝的父母,程映微眼底泛起泪光,先是祝他们除夕快乐,随后又问候了他们的身体,与他们讲起近期的点点滴滴,嘱咐他们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镜头里,徐荞英同样红了眼眶,抹了抹眼泪,问她:“囡囡啊,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同我们见上一面呢?”


    “快了,妈妈。”她含泪道,“再过几个月,等我在都柏林待够四年整,我就可以申请到永居资格,大概等到明年就能回国了。”


    “好,那就好。”徐荞英脸上露出笑容,“一年过得很快的,妈妈等你回来。”


    “嗯。”程映微点点头,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廖问今推门进来,见她对着手机抹眼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朝她走过来,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问道:“怎么了?”


    程映微摇摇头,揩了把眼泪,指着手机屏幕问他:“我在和我爸妈视频呢,你要入镜吗?”


    他眉梢微扬:“我可以?”


    “来吧。”程映微朝他伸出手,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又调整了手机角度,将两个人一同框进画面里,对屏幕里的人笑道:“爸爸妈妈,这是廖问今,你们从前见过的。我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所以我就拉着他来给你们拜年。”


    廖问今表面淡定,实则有点紧张,却依旧表现得从容体面:“叔叔阿姨好。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安康。”


    徐荞英和程斌笑着应了声,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哎呀,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小廖发个红包啊?”


    “要的要的,不仅要给红包,还要给个超大的红包!”程映微抢着说。


    廖问今则说:“不用叔叔阿姨破费,我不缺……”


    “钱”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映微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堵住他的话头,提醒他:“不要扫兴。”


    聊了十来分钟才将视频挂断,紧接着,程映微又打给了林蕙如,给她拜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同样嘱咐她注意身体,保重自己。


    还告诉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人陪着我、照顾我,我过得很安心、很幸福。”


    “希望您也和我一样,过得自在顺心。”


    “会的。”电话那头,林蕙如十分欣慰地说,“映微,前些天,妈妈有从电视上看见你们乐团的演出,你表现得很棒,妈妈真为你骄傲。”


    “希望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未来能够在更好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亮。”


    “借您吉言。”


    通话结束,程映微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擦了身体乳,回到卧室准备上床眯一会儿,却直接被人抱起来,跌入柔软的床垫。


    廖问今将她压在身下,扯开她腰间那根细细的绑带,动情吻她,在她耳侧沉声说:“之前你一直忙着到处巡演,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


    他的指尖探进去,嘴唇覆在她的耳畔,轻咬她的耳骨,“想你,宝宝。”


    “我也想你……”程映微轻轻搂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亲吻,某一刻忽地想起什么,拍拍他的肩问道,“你带东西没?”


    “没。”他身躯顿了顿,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看见里面孤零零躺着的两盒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赵管家还挺贴心,连这个都准备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怀里的人:“喜欢吗?这个味道。”


    程映微眉心颤了颤,用力拍了他一掌:“你变态啊!”


    两人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下午,而后相拥着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程映微迷迷糊糊醒来,仿佛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将箍在腰间那条修长健硕的手臂一点点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睡袍来到窗边。


    将窗帘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又擦掉玻璃窗上凝聚的雾气,这才发现,窗外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抬眼望去,整个庄园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庭院里的梅花绽于风雪之中,有那么点浪漫却又坚毅的美感。


    怔然几秒,程映微跑到床边,拍拍廖问今的脸颊:“廖问今,你快起来!下雪了!”


    床上的人掀开眼罩,艰难睁开眼,被她拉着下了床,来到窗边。


    凝神看了看,果真是几年一遇的大雪,十分难得。


    “这么好看的雪景,可不能浪费。”程映微想了想,十分兴奋地说:“我去厨房拿点吃的,咱们一边赏雪一边吃宵夜啊!”


    廖问今将人拉回来:“这么晚了,还吃?能消化得了吗?”


    “那还能干嘛?”


    他看着她残留着淡粉的脸颊,脖颈处,牛奶般白嫩的肌肤,以及睡袍边缘露出的星星点点的红痕,下腹紧了紧,一时心痒难耐。


    将人揽入怀中,直接抱了起来,嘴唇覆在她耳侧:“做点别的。”


    丝丝冰凉渗入毛孔,程映微眉心颤了颤,意识到身后的窗帘还是敞开的状态,立马制止他:“你干嘛?会被看见!”


    “这是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他动作未停,耐心与她解释。


    “那也不要。”即便是从外面看不见,程映微也总觉得有些羞耻。脊背接触到冰凉的玻璃,下意识地推拒:“不要不要,好凉……”


    话说一半,就被他堵住唇舌,强行噤了声,手掌覆在她光滑的脊背,拉开她与那面玻璃之间的距离。


    纤细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程映微将脑袋埋在他颈间,羞于出声。


    感受到掌心炙热的温度,廖问今低下头,注意到她潮红的面色,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将她放下来转了个身,“看见外面的梅花了吗?那是外公专门派人从国内高价购入,移栽过来的。”


    “嗯……”她用力眨了眨眼,看清窗外那抹玫红,头脑依旧晕眩,“所以呢?”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低头在她耳廓轻轻吻了一下,意有所指:“嫩粉色的,和你一样好看。”


    “……”


    程映微怔了怔,间隔几秒才读懂他的意思,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打他,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


    这一夜被无限拉长,期间廖问今像是变了个人,骚话不断,不停地折腾她撩拨她,反反复复变着花样,直至精力耗尽才肯罢休。


    次日清晨,程映微循着生物钟早早醒来,洗漱过后,同廖问今一起去给外公拜了年,又吃了早餐。


    过后外公同往常一样,守着电视观看晨间新闻,程映微则提议想去庄园里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两人手牵手漫步于偌大的庄园,地面厚重的积雪被踏出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稍一呼吸便喷出一团白雾。


    程映微觉得这样的时光很难得,话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至路过一大片围着栅栏的草坪,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顿住脚步问道:“我记得从前这里养了一只羊驼,叫sophia.”


    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它……去哪里了?”


    “两年前得了肺结核,没治好,死了。”像是怕她难过,廖问今声音很轻,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羊驼的正常寿命是15-20岁。sophia活了17岁,算是高寿了。之前身患重病,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种解脱,不必太难过。”


    程映微点点头,将他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下来,仰起头笑着看向他:“你说得对。我记得你说过,Sophia是闵老师生前最喜爱的宠物,它或许是去陪闵老师了。”


    想了想,又说:“以后有你,有我,还有外公,我们一起惦记着闵老师,她不会孤单的。”


    说完,程映微踮起脚尖,手臂也微微抬起来,掌心覆在他脸颊很轻地揉了揉,唇角溢出温柔笑意。


    廖问今一如既往,面色平静,心却微微波动。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拥住,许久都不曾松手。


    室外冰天雪地,冷风呼啸,心却异常炙热,由内而外泛着暖,经久不散-


    春节假期结束,程映微又重新陷入一片忙碌之中。乐团即将开启第二轮巡演,进入紧锣密鼓的排练期,同时她自己也在准备着乐团首席的竞聘考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一晃又是小半年的时间。


    某日排练结束,程映微正准备打卡下班,手机忽然传来“叮咚”一声响动,随即排练厅里大家的手机都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她疑惑着点开屏幕,发现邮箱里弹出一条未读邮件,标题是“竞聘结果通知”。


    还没来得及仔细阅读邮件内容,便听见排练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田恬跑过来抱住她,兴奋地在她耳边喊道:“恭喜你啊映微姐!你被成功竞选为咱们乐团的新一任钢琴首席了!”


    耳边充斥着尖叫声与祝贺声,程映微许久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笑出声,同大家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过后程映微临时决定请乐团所有人一起出去聚餐,算作是为自己庆祝,同时感谢大家这些年来的坚守与陪伴。


    那天程映微喝了点酒,中途出来透气,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按了接听键,她带着醉意道了声:“Hello?”


    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熟悉温柔的嗓音:“还记得我吗,Celia?我是Zoe.”


    一瞬的空白后,程映微眼皮颤了颤,瞬间清醒,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回复:“当然记得,晚上好Zoe。”


    Zoe在电话那头会心一笑,将自己这半年来所经历的事情讲给她听。程映微这才得知,Zoe的母亲在三个月前病逝,她处理好母亲的后事,便独自一人出去旅游,走走停停,就这样让自己停下来放空了两个月。现下她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态,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重新追寻事业,追求梦想了。


    “所以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了,Celia.”Zoe说,“不知道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当然。”程映微顷刻间便给出了答案,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Zoe,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双喜临门。我不仅顺利升上了乐团的钢琴首席,还等来了你的加入,我简直太兴奋了。”


    “那真是太棒了,由衷祝贺你,Celia.”Zoe说,“等改天去乐团报道的时候,我再当面恭喜你。”


    “谢谢你,晚安。”


    电话挂断,程映微无意间抬起头,瞥见夜幕中闪动着的那几颗星,忽然有些感慨。


    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往后的人生皆是一片明朗,抬头处处有星光-


    八月末,程映微向相关单位递交了材料,开始走永居许可的办理流程。如若成功,就可以在21个月后领到永居卡,她在这边工作置业都将更加顺利便捷。


    忙忙碌碌大半年,直到十月初,程映微终于接受了廖问今的建议,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国旅游一趟。


    他们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做规划查攻略,最终决定将旅行地点定在挪威,去追一追鲸鱼,看一看极光,去到世界的最北端,体验一下北极圈独有的极寒与浪漫。


    活到27岁,这是程映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从拿到签证的那一天起,她便激动得好几日睡不着觉,直至坐上飞机,历经七个小时的飞行抵达奥陆斯机场,一颗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得相对较满,旅行第一天,他们便跟着向导驱车前往特罗姆瑟,白天在小镇闲逛,搭乘缆车欣赏峡湾美景,待到天色将黑便开车前往一个个观测点观赏极光。


    程映微觉得那是自己有史以来最最幸运的一天。


    他们极其有幸,在第一个观测点便看见了极光。


    那天程映微原本因为感冒身体有些不适,但当向导停下车,激动地告诉他们极光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推门下车,裹着厚重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抬头望向夜空。


    看见天边浩渺烟波的那刻,程映微怔然眨了眨眼,随后泪水渐渐充盈了眼眶,被风一吹便落了下来,很快在脸上、睫毛上冻成了霜。


    看见她冻得瑟瑟发抖的背影,廖问今从车上取了暖手贴,塞进她的手心,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见她眼底隐隐残留着泪痕,他抬手轻盈地帮她擦去,问道:“怎么了?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回车上休息,不要逞强。”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看着他,忽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看着夜幕之上涌动的绿色光环,她唇瓣动了动,缓慢地开口:“廖问今,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程映微仰头望向他,仿佛穿越了这些年的时光,回到在京市那间不起眼的小酒吧初遇他的那天。


    这一刻,她忽然感谢那时的自己,就那么莽莽撞撞地推门冲了进去,不小心撞上他的胸膛,给了他们之间一个如此戏剧性的开头。


    “廖问今,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究竟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如果没有你带我逃离钟家人的监视与操控,或许现在的我早已向钟家妥协,被他们逼迫着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这辈子都失去自由,潦草而又无望地过完一生。”


    “是因为遇到了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才有勇气逃离那里,独自一人去到爱尔兰,拥有了我所热爱的事业,并为之努力;所以此时此刻,我才能够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携手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还好我没有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人生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已经泣不成声,却还是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诉说:“廖问今,谢谢你让我看见眼前美好的一切。挪威的白昼很短,但你却带给我永世光明,让我可以勇敢地去爱去恨,让我可以勇敢地看世界,不被现实困宥,不被琐事牵绊住脚步,想走就走,想停便停。”


    “希望未来的每一步,你都能在我身边,陪伴我引导我,为我指引前进的方向,让我永不偏航。”


    “我……”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一时哽咽,努力平复着呼吸。


    许久,才抬手擦去眼泪,鼻头冻得通红,微笑着坚定地对他说:


    “我爱你。”


    廖问今没想到她会忽然感慨落泪。见她眼睛哭得通红,嘴唇也颤抖,他的心也不好受。为她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感道窝心的同时,又觉得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很疼很疼。


    但这并不影响他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耐心帮她擦干脸上的泪,将她揽进怀里,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待她彻底平静下来,才开口,柔声问道:“你想说的都说完了?”


    “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糯糯应答一声。


    “那是不是该我说了?”


    程映微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认真看着他。


    原本以为他也会如她一般,情之所至,整上一出深情告白。


    没想到下一秒,却见他将手伸进衣兜,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


    冻得通红的指尖将礼盒轻轻揭开,里面是一粒通体透亮、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钻戒。很大,看起来足足有五克拉。


    程映微懵怔地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傻了,对面的人还未开口,泪水便又顺着她的眼睑落了下来。


    廖问今深吸一口气,许久才开口:“原本是有很多话想说,但这里实在太冷,你又生着病,我就不废话了。”


    他还同往常一般,果断干脆,毫不扭捏,直接单膝下跪,将那颗耀眼吸睛的钻戒碰到她跟前:“程映微,虽然这些年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但对于你刚才说出的那句‘你爱我’,我必须给出回应:我也爱你。”


    “是基于你之上的百倍、千倍,甚至比你更早、也更深刻。”


    “所以,程映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待他说完,周边零零散散围观已久的人群忽地蜂拥而上,一股脑将他们围住,高喊着:“Marry him!”


    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程映微抹了把眼泪,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可真会挑日子,今天我又丑又肿。”


    对面的人笑了笑,并未催促,而是拉着她的手问:“所以,程小姐,你到底愿不愿意?”


    程映微不再犹豫迟疑,也没有扭捏,直接上前一步,弯下身亲吻他。


    在众人亢奋的尖叫与欢呼声中,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明媚笑意,十分笃定地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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