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刺痛 爱是真,想念是真,不敢触碰也是……
十一月末, 程映微正式入股Lark乐团所在的文化投资公司,成为公司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持有异国国籍的股东。
她将自己的大半积蓄投入了公司,一部分用来进行人员补充,另一部分用于器械设备的升级换代。除此之外, 乐团需要吸纳和引进人才, 广告费和宣传费必不可少, 她在银行贷了一笔钱,用于在网上投放各种广告,又亲自去到各个高校摆点招新,倾尽所能挽救岌岌可危的乐团。
至于一直搁置着没有落到实处的大楼翻修计划, 程映微和其他股东商议多次,决定直接放弃翻修,又寻了新的地址,待月底租金到期便将乐团整体迁过去。
公司新址在一处艺术产业园内, 虽然偏远了些,租金却比从前便宜了三成, 再加上她顺利申请到了政府发放的创业补贴, 总体花费已经比预料中少了许多。
程映微入股的事情, 除了田恬,乐团内其他的同事并不知晓, 平日里她依旧以钢琴副手的身份与他们一道排练,参加演出,尽量做到低调, 没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十二月初, 新的租赁合同签署完毕,乐团新址开始进行简单的装修改造。Tessa术后休养了几个月,现下身体已经大好, 回到乐团继续担任团长兼指挥一职,顺便兼顾着装修事宜,如此一来,程映微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开始准备次年三月乐团内部的首席竞选。
一周后,程映微跟着Tessa一同去验收装修成果,签字确认后,她搭乘Tessa的车回到乐团,继续投入紧张的排练。
临近午饭时间,程映微接到一通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总觉得有些眼熟,疑惑着按下接听键,道了句“你好”。
回答她的是一道熟悉嗓音:“你在乐团?”
程映微怔住。仔细回忆了下,两人上次通话还是在几个月前。廖问今的声音听起来比从前沙哑许多,也不知是抽烟太猛还是太累的缘故。语气倒是温和不少。
她有些莫名,闷声道:“是,在乐团。”又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乐团楼下。”他说,“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映微来到窗边,朝下看了眼,果然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阔气锃亮,十分惹眼。
她觉得奇怪。他怎么又来爱尔兰了?该不会是专门来找她的吧?
见她久未出声,电话那头,男人再次开口:“怎么不说话?”
程映微回过神,犹豫几秒,点点头应下:“那好吧。”
廖问今带她去到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厅,程映微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中餐厅?”
“导航软件上搜的。”
“你怎么又来爱尔兰了?”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他都这么说了,程映微也不便继续追问,正好她也饿了,就没扭捏作态,直接拿着菜单一页页翻看起来,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中餐,又把菜单推给对面的人:“我勾了几道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你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你请客,这顿饭我请吧。”
廖问今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曾挪开。他没看菜单,直接摁了铃,将勾选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而后又看向对面的人,唇角轻勾起来:“我听周瑾说,你把自己的钱全都投进了乐团,还在银行贷了款?”
“都负债累累了,还有钱请我吃饭?”他依旧嘴毒,说话非常不中听。
程映微也笑:“你大老远跑来找我,难道是特意来嘲讽我,等着看我笑话的?”
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开口,进入正题:“我在京市有个朋友,叫宋勉,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欧洲境内有自己的专属生产线,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谢谢你。”程映微想也没想就拒绝。
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推拒,廖问今并未表现出惊讶,点点头,又言:“我知道你现在是一腔热血,干劲满满,但你还太年轻,又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闯荡,短期内无法形成稳固的关系网,想将一个岌岌可危的企业挽救回来十分不易,这条路注定是危机与风险并存的。”
程映微眨眨眼,大脑飞速运转着:“所以呢?”
“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廖问今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我想以慕心集团的名义收购Lark乐团,将其与我母亲生前创办的慕心乐团合并,算作慕心集团旗下的一个分支。这样一来,你们乐团也算是多了些名气,可以吸纳更多的人才,争取到更多资源,未来你将乐团经营起来也更加容易。”
他说得清晰且直白,其实不无道理,不论怎样看,都是一条非常可行的捷径。
可程映微却不敢苟同。
倘若接受他的提议,任由他收购Lark乐团,那她又将与他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将如几年前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拿捏。
这于她而言无异于重蹈覆辙。
她望着窗外繁忙的街景,细细思索一番后,还是给出了同样的回答:“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我想尝试着只靠自己去完成一件事,守护一些东西。”
“你说得对,选择这条路注定会面临许多风险,但目前来看,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中,不曾跑偏。”
“我想让自己多一些成长和历练,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旁人,或是被人紧紧的套牢。这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也是我毕业后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工作生活的原因。”
“于我而言,精神上的独立和身体上的自由同等重要。二者缺一不可。”程映微说,“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尊重我,让我自己拿定主意。”
待她说完,廖问今鼻腔里渗出一丝轻笑,身体向后靠了靠,脊背抵在柔软的椅背上:“映微,你刚才的那番话,并不让我觉得你是个独立的有志气的个体,只能充分体现出你的幼稚和短视。”
“你们乐团已经走到这一步,即便你往里面投了钱,也只能让它勉强支撑几个月而已。试问几个月后,你还能给你的员工发得起工资吗?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要拿什么去抵押借贷?身处异国,无车无房,你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变卖的?你想过没有?”
廖问今还同以前一样,讲话直击重点,几句话就揭了她的老底,丝毫不留情面。
她一时心虚,逞强道:“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程映微。”他又接着说,“你究竟是不愿接受旁人的帮助,还是在刻意回避我,不想与我产生任何联系?”
“你想多了,我对所有人都一样。”
恰好饭菜上桌,程映微不想再与他争论,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那个唐净川呢?你对他也一样?”他冷声说,言辞尖酸得像个妒夫:“当初你找他帮忙介绍客户争取资源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另一副姿态,另一套说辞?”
程映微本就一直收敛着脾气,强忍着没有发作。可他一再的讽刺挖苦,说出的话极其刺耳。
一腔怒火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将筷子拍在桌上,提声道:“你心里明白就好。”
“廖问今,有些话原本不必说得这么清楚直白,是你非要将一切复杂化,弄得我们彼此都下不来台。”她胸腔微微起伏,嗓音也跟着发颤,“当初我为什么离开京市,远隔重洋来到爱尔兰,难道你不清楚吗?我就是想远离过去的人和事,脱离你的掌控,我不想再与你朝夕相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连!”
转眼两年过去,她耳朵里的伤早就愈合结痂,长出新的血肉,恢复如初,可心里的伤痛和阴影却怎么都消弭不去。
虽然时常会想起他,忆起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可当他真的站在她眼前,她内心还是抗拒,本能地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想念是真的,爱是真的,不敢触碰也是真的。
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和失控,程映微低下头,尽力平复着情绪。调整好呼吸,又重新望向他:“廖问今,或许你是好心帮我,又或许你也同我一样,对我们的过去还有几分留恋。”
“可两年过去,你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从前一样尖锐伤人,让人感到恐惧,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你。”
她浅浅叹了口气,颇有几分破罐破摔的驾势:“你说得对,现在的我也许就剩一具空壳,我也不敢保证乐团能够长久地经营下去。”
“总之就这样吧,是好是坏都听天由命。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坦然接受。”
冷风吹进来有些刺肤,程映微肩膀瑟缩了下,起身将窗子关上,然后回到座位,拿起碗给自己盛饭,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要说就说,不说就吃饭。”
对面的人依旧冷脸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程映微没有抬头看他,平静地道了句:“不想吃就走吧,别影响我吃饭。”
餐厅里的灯光是暖融融的橙黄色调,丝丝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却也没能将他身上的冷峻气场削弱几分,看起来依旧不近人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静看着她。
约莫几分钟过去,看了眼时间,拿起搁在一旁的大衣,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2章 不甘 “你当三当上瘾了?”
程映微原本是想好好把这顿饭吃完的, 现下却已没了胃口,食不知味。
她侧眸望向窗外,正好看见廖问今从餐厅一楼出来,径直走向停车场取车。黑色轿车在凛凛寒风中丝滑地转了个弯, 很快驶离这片区域。
在原地静坐了会儿, 程映微叫了服务生过来买单, 对方是个中国留学生,懵然眨了眨眼,核对了下桌号:“刚才那位先生离开时已经买过单了。”
程映微怔了怔,心间漾起一抹酸涩。
他总是这样, 所有的关心与体贴都体现在细枝末节中,说出的话和实际行动全然相反。
见一桌饭菜几乎没动,服务生又问:“需要帮您打包吗?”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程映微点了点头, 扯出一抹微笑,道了句“谢谢”。
次日一早, 程映微接到唐净川的电话, 问起她乐团的近况, 又询问起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之前已经托他帮了太多忙,程映微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便尽量轻松地开口:“这段时间乐团已经渐入佳境,剩下的都是一些小事,我自己能解决的, 就不麻烦你啦。”
唐净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纠结许久,还是问道:“但我怎么听说,你拒绝了廖总提出的收购方案?”
程映微唇角的笑容僵滞, 握着手机的右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这事?是周瑾告诉你的吗?”
“是。”唐净川说,“周瑾知道你性子执拗,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就直接联系了我,希望我能劝劝你,让你好好考虑一下廖总的提议。”
“廖总愿意出资收购Lark乐团,于你、于你们公司的领导层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怎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呢?”唐净川不能理解,“而且即便乐团被收购,也只是算作慕心乐团旗下一个小的分支机构而已,本质上它还是Lark乐团,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映微,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么多的。”
程映微听出了他话语间捎带着的责备,以及他的担忧和焦灼。想了想,垂着眼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其实昨天同廖问今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原本也有想过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的提议的,可他说话真的太伤人了,嘴里就像嵌了刀子,句句往我心窝里扎。我觉得他并没有平等的看待我,反而一直挖苦讽刺,三两句话就否定了我这段时间以来做过的所有努力……”
说到这,她忽地鼻腔酸涩,抿了抿唇,又继续开口:“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到目前为止,我的确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积蓄投进了乐团,还欠了一屁股债,倘若乐团这次不能起死回生,我的钱就真的打了水漂,以后的生活怕是只剩下打工还债了。”
见她似乎有些丧气,唐净川无奈摇头笑了笑,温声开导她:“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对你的乐团还有你同事们的未来负起责任,不要因为一时的负气丢掉了本该属于你的机会。”
电话挂断,程映微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静静思索。
其实廖问今说得很对,她年纪轻轻,刚毕业不久,独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国度,没有存款,没车没房,压根没有孤注一掷的资本。
她想,等这两天忙完了乐团大楼搬迁的事情,再和廖问今通一通电话,向他道个歉,好好谈一谈乐团收购的事情-
自昨日在餐厅与程映微发生了龃龉,廖问今的情绪便处在爆炸的临界点,回到酒店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冷成一座雕塑。
他订了次日上午十点的机票飞往伦敦,临行前忽然接到应淮的电话,问他:“你这次打算在爱尔兰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国?”
“半个月后吧。”廖问今看了眼时间,尽量简洁地说,“今天得先飞一趟伦敦,去给外公过八十大寿,过后还要来爱尔兰办点私事,估计会耽搁几天。”
“什么私事?不会还和程映微有关吧?”应淮在电话那头挑眉,“我说廖总,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还穷追不舍呢?你怕不是当三当上瘾了吧?”
廖问今脸色瞬间黑了,冷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当三了?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收拾好行李,他原本准备下楼退房,直接叫车去机场,推门而出时,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又兹兹振动起来。
他烦躁地蹙了蹙眉,拿起来接听。
是唐净川的电话,说是有事找他,想与他面对面谈一谈。
廖问今估摸着应该是生意上的事,就对他说:“你直接与周瑾对接吧,我十点的飞机飞伦敦,现在得出发去机场了。”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是关于映微的。”怕他直接挂断,唐净川抢着开口。
对面果真安静下来,默然几秒,又开口:“我把票改签了,过去找你。”
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服务生端上来热腾腾的茶水,搁在两人面前。
廖问今扫了眼异国他乡清汤寡水的中式茶汤,眼中情绪淡淡,先开了口:“我虽然改签了航班,但也就空出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吧。”
唐净川正襟端坐,脸上挂着斯文得体的笑容:“好,那我就从最开始时说起,挑重点说。”
“其实我和映微,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初在茶肆见面的那次,我们其实只是逢场作戏。”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募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闪过一丝光亮,稍纵即逝,很难捕捉到,眉梢小幅度地动了动。
说到这,唐净川唇边挂着一缕苦笑,又继续:“那时我不知道你们原先就认识,所以才想着让映微假装成我的女朋友,这样一来,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加亲密,说不准就能帮她争取到更大的折扣和优惠。”
“话虽这么说,但我对映微的喜欢是真的,能在异国他乡遇见这样一个单纯坚韧的女孩,与她成为朋友,彼此陪伴着度过了许多难熬的时光,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但当我一次次向她表白,又一次次被拒绝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幸运。”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望向对面的人,“也是那次在茶肆碰面后,我看出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后来主动询问了映微,才知道你们之间原来还有那样一段过去。”
唐净川努力回忆着程映微对他倾吐而出的那些心里话,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听:“映微同我说过,自从那天在茶肆遇见你,她便满脑子都是你,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人和事,想起你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也同我说过,那晚你去她家楼下找她,她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根本不舍得将你推开,只盼着那个拥抱能再深一点,久一点,用力一点。”
“她说在国内的时候,你曾为她努力工作熬到胃出血,她也因为你被人误伤了耳朵,险些落下后遗症。说是你们都为彼此受了伤,算是扯平了。”
“那天她说了很多很多,也说过她没想过要回国,更不可能回头。唯独没有否认过的,就是她爱你,她心里一直都有你。”
“这也是她一直拒绝我,不愿意试着同交往的原因。”
过往的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唐净川的视线落在杯中清淡的茶水,仿佛看见了长久以来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女孩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又回想起两年前的平安夜,他们初次相遇。
那晚他的车停在路边被贴了罚单,他赶去附近的警局交罚款,临走时看见大厅里坐着一个女孩。他热心地上前与她搭话,签了字将她带出警局,询问过后才得知,她是被大街上醉酒的流浪人士跟踪尾随,壮着胆子抢了对方的酒瓶,砸伤了人,过后又自己报了警,去到警局做笔录,接受安全教育。
那晚他好心开车将她送回家,一路上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有些后怕的。
从那时起,唐净川心底便黯然升腾起一种想要照顾她保护她的念头,同时也钦佩于她骨子里透着的坚韧和勇敢。
只是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他也渐渐明白,他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既然如此,继续做朋友也挺好。
回过神,他拿起杯中的茶水轻抿一口,见对面的人眼波微动,眼中情绪复杂,便又继续开口:“映微她年纪轻,许多事情看得不够长远,有时候会意气用事,说到底还是经历得太少,不够成熟。”
“廖总,乐团收购的事情,希望您能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好好想一想。映微是真的很在乎她的乐团,以及她的导师和同事们。我相信她不会被一时的情绪左右,带偏了思维。再多给她两天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去往伦敦的飞机上,廖问今望向窗外水蓝色的天幕和白茫茫的云朵,神思早就抽离,飞到了九霄云外。
脑中一遍遍回顾着唐净川的话,心里有那么一丝欣喜和庆幸。
至少他知道了,分开的这两年多,她一刻都不曾忘记他们的过去,她心里是有他的。
作者有话说:廖总:好险,这次没有当三[墨镜]
第83章 回温 掌心覆在她的脸颊
由于乐团内的大型器械较多, 搬运起来耗时费力,整个乐团的搬迁工作花费了整整三天才彻底完成。
搬到新地址后,程映微每天至少得早起半个小时搭乘地铁上班。她想,等过两年手头宽裕些, 或许该给自己买辆车了。
忙完一整天的排练工作, 准备收工回家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唐净川给她打电话时,建议她好好考虑一下廖问今的提议,不要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过后她的确认真思量过,也将慕心集团的收购意向转述给了其他股东, 大家商议过后一致认为这个方案可行,至少短期内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便让程映微抽空联系一下对方,表明合作意向。
她想, 既然是有求于廖问今,就必须放下所有的顾忌, 主动与他联系, 为那天的冲动和莽撞向他道个歉, 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担忧自己贸然打电话过去会打扰到他,她便联系了周瑾, 请他代为转达自己的歉意,再帮她预约一个线上会议。
周瑾爽快答应了,只是奇怪:“你和廖总都这么熟了, 有必要搞得这么官方正式吗?”
“以前是很熟, 可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点尴尬,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她说。
“那行吧,我马上向廖总转达, 您等我回复。”
电话挂断,程映微不知怎的竟紧张起来,一时坐立难安。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将想说的话在心里前前后后捋了一遍,组织好措辞,直至晚上九点,终于接到廖问今的电话。
以廖问今的性格,程映微本以为上次自己任性拒绝他后,他就不会再理她了。没想到他还愿意见她,重新给他机会。
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下了一半,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按下接听键,有些紧张地开口:“廖总,晚上好。”
那边明显顿了顿,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出,似乎透着几分不满:“叫我什么?”
程映微眨眨眼,立马改口:“廖问今。”
说完,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立马去到窗边,开窗透气。
对面轻笑一声,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温声说:“我现在就在爱尔兰,明天我有空,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啊?你怎么还在爱尔兰?你不回国的吗?”她下意识地问。
“上周去伦敦待了几天,昨晚又落地都柏林,准备在这边待上半个月,办点事情。”
“喔……那我约个餐厅?”
“我来订吧。”廖问今依旧绅士体贴,为她考虑好了方方面面,“听说你的乐团迁了新地址,就定在那附近吧,方便省时,完事我送你回家。”
“好,那麻烦你。”
次日下了班,程映微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离开乐团按时赴约。
从园区出来,她的心脏一直怦怦跳个不停,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忽然听见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对她按响了喇叭。
她快步走过去,里面的人降下车窗,侧过头看她:“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程映微瞟了眼黑色墨镜下那张清俊的脸,又瞅了瞅室外阴沉的天,心想这人八成是有点什么毛病,阴天戴什么墨镜?
然而她目前的身份只是个卑微的乙方,只敢放在心里吐槽几句,没有胆量宣之于口。便迅速垂下眼,忍住笑意,开门上车。
廖问今带她来到一家位于港口的西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座位,侧过头便能看见海天一线,晚霞漫天,海鸥在岸边低鸣盘旋,偶尔落下来争抢路人撒在地上的面包屑。
这画面太过治愈。说起来,她来到这边已经两年多,却从未有时间停下来看一看这样美好的风景,好好放松一下身心。
待暮色渐渐被夜幕笼罩,街边路灯亮起,她才回过神,讪讪开口:“我来到这边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来到这么有意境的餐厅,这边的日落真好看,我也是第一回见到。”
一桌之隔,廖问今坐在她对面,静看她轮廓清晰的侧脸。白皙盈润的肌肤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光泽,唇瓣是极浅的嫩粉色,和从前并无任何变化。
两人都未说话,直至服务员过来指引他们点单,又上了餐布和餐具,廖问今体贴地给她杯中添了水,问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这话乍听起来没头没尾,但程映微清楚他在说什么,神经忽地紧绷起来,身体绷得僵直,有些紧张地开口:“上次是我不够冷静。”
“后来我仔细考虑过你的提议,也同公司股东商量过,我们都觉得这确实是一次很难得的挽救Lark乐团的机会,我不该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上次的做法的确非常不理智,真的很抱歉。”
似是没料到她会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对面的男人先是怔忡了下,随即轻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映微,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不只是一个人,你身上肩负着乐团所有人的未来。既然有机会提升乐团的知名度,让它变得更好,为什么不去大胆尝试呢?”
“另外,有一点你要明白,即便慕心集团收购了Lark乐团所在的文化投资公司,我也会平等地将你们视为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方完完全全凌驾于你,操控你的决定,影响你的判断。”
“不论何时,都不要被个人情绪牵绊住脚步,是机会就该牢牢抓住。”
他说,“而我,也会和从前一样,发自内心的尊重你的意见,支持你的每个决定。”
“所以尽管放心,你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程映微端坐在那里,认真聆听。
这一次,他的话语中不再掺杂任何说教,总算将她置于平等的位置,温和耐心地给出建议,道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待他说完,她的僵直的脊背总算放松了些,低下头,抿唇笑道:“谢谢你,我受教了。”
廖问今没想到这次沟通会这么顺利,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拿起手边酒杯朝着对面扬了扬:“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映微拿起杯子,习惯性地站起身:“我敬您。”
“……”廖问今眉心一颤,轻啧了声:“干什么?坐下。”
对面的女孩脸颊微红,依言落座,手里的杯子伸过去轻碰他的杯壁,敛着声道了句:“合作愉快。”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抿了口杯中清甜的果酒,抬手揉在她的蓬松的发顶:“好好吃饭,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下来,一夕之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因喝了酒的缘故,廖问今叫了代驾,先将程映微送了回去。
临别前,他推门下车,追上她的脚步,叫住她:“映微。”
听见这个称呼的一瞬,程映微不禁头皮发麻,身上涌起鸡皮疙瘩。
缓缓回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走到她跟前,在距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视线低垂下来,嗓音沉沉极具磁性:“微信不加,电话也不留,日后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我该怎么联系你?”
程映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与他开起玩笑:“我联系周瑾就行。”
“……”
廖问今唇角弯了弯,点点头,“再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阔步行至路边,开门准备上车。
见状,程映微立马小跑几步追了上去,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等等,我跟你开玩笑呢。”
她微喘着气吐槽:“你这个人真的是,气性怎么这么大?”
廖问今低眸瞟她一眼,侧过身,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将屏幕转向她。
程映微扫了码,又听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安不安全,需不需要我送你上楼?”
“不用了,这里有监控,挺安全的。”她指了指驾驶座上金发碧眼的代驾小哥,“你快上车吧,别让师傅等急了。”
廖问今点点头,手臂抬起来,犹豫了下,还是朝她伸了过去,掌心覆在她白净的脸颊很轻地揉了几下。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道了声“再见”,转身利落地上了车。
车灯亮起,伴随一声轰鸣,车子起步加速,很快隐匿于风雪中,没了痕迹。
回到家,程映微将今日的沟通成果发到了董事会的聊天群里,随后给手机充上电,点了香薰,去浴室洗漱。
夜间躺在床上,她将自己裹在柔软的蚕丝被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廖问今轻笑着揉她脸颊的画面。
即便过去这么久,他身上依旧是干净清淡的柑橘香,笑起来时还是那样清俊惑人,连望向她的眼神都不曾变过。
尘封许久的记忆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亲密的、疯狂放纵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随之浮现在眼前。
程映微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耳廓,又将手掌缓缓下移,覆在胸腔,感受到那处不规律的跳动,心尖颤了颤,用力摇了摇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被窝里站起身,去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自己大半杯水。
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心间的悸动倒是丝毫未退。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阳台吹吹风降降温,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慌忙回到卧室,看了眼,是廖问今打来的。
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程映微调整了呼吸,尽量平静地开口:“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想事情。”他答。
程映微正思索着该如何接话,又听见他继续开口:“映微。”
他轻唤她的名字,呼吸渐深:“这段时间以来,每每来到爱尔兰都很匆忙,以至于没有时间坐下来同你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
“聊聊过去的事情。”
夜间风凉,廖问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袍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有些苦涩地开口:“从前的许多事情,我都欠你一个解释,是我太过执拗和自私,以至于让你因我受了伤,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他声音又哑又沉,许久才道:“是我对不住你。”
听他语气沉重,程映微便猜到他会说这些。
她一时眼热,唇角勾起释怀的笑:“都过去了,廖问今。”
说着,她下意识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发现后天就是平安夜了。
又一年即将过去,翻过年,一切都是崭新的,是满怀希望的新的开始。
第84章 蓄谋 纤薄的唇朝她贴了过去
这一年的平安夜, 程映微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
她和田恬约好了在家里煮火锅,过后再去附近的集市走一走看一看,感受一下当地浓厚的节日氛围。
下午工作结束,两个女孩去了趟附近的中超, 购入了涮火锅需要用到的新鲜食材和调料, 又买了些圣诞氛围装饰物, 回到家精心布置一番后,将茶几挪到窗边,火锅和配菜铺满了桌面,又特意开了一瓶香槟, 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一边享用美食,别提多么惬意。
饭后程映微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开窗通风。田恬喝了些酒,脸颊红红的倚在沙发边缘, 闭着眼傻乎乎笑着。
香槟很美味,但程映微只喝了一小口。喝酒误事, 她怕万一有合作方打电话过来, 耽误了工作就不好了。
见田恬东倒西歪地瘫软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程映微特意拿了外衣给她披上,声音极其轻柔:“屋里一股火锅味, 我在开窗通风呢。多穿点,别感冒了。”
田恬点点头,咂巴咂巴嘴, 脑袋倚在她肩头, 笑着感慨:“映微姐,这大半年来乐团经历了太多事情,我本以为它总有一天会倒闭的, 没想到我们居然熬过来了。”
“Lark乐团终于有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我真佩服你。映微姐,我真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你,感谢你。”
田恬双眸微闭,眼角有一滴泪淌下来,抓着程映微的手哽咽道:“多亏有你,我才有勇气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追求梦想,有勇气继续在乐团待下去。有你真好。”
许是酒精作祟,一向开朗豁达的田恬竟也变得伤感起来。
程映微同样红了眼眶,抬起手,指腹轻盈擦去她眼下晶莹的泪痕,“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乐团能够坚持到现在,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她将削好切块的苹果叉起一块来,递到她唇边,轻拍了拍她的脸,“平安夜快乐,恬恬。”
“张嘴,吃苹果了。”
嗅到清甜的果香,田恬眨了眨眼,嘴唇微张,就着她的手咬了下去,发出“嘎吱”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握紧程映微的手,红着脸咯咯笑道:“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平平安安。”
估摸着屋里的气味差不多散尽,程映微起身关窗,又重新将暖气打开,调至舒适的温度,准备再去给田恬煮个醒酒汤,等她酒醒了就一起出门去附近的夜市逛一逛。
锅炉上冒着腾腾热气,小锅里的水很快煮沸,泛起泡泡。
程映微掐着点关了火,将醒酒汤倒进杯子里,准备等稍稍放凉一些再端给田恬喝下。
收拾台面的时候,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她跑过去拔了充电线,看了眼,居然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按了接听,她问:“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廖问今站在雪地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雪籽拍打在脸上有些冰凉,“我在你家楼下,方不方便下来一趟?”
怔愣几秒,程映微回过神,讷然开口:“喔,好,我这就下去。”
她套上大衣,拿了钥匙准备出门,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取了样东西揣进衣兜里,带上门慌里慌张地下了楼。
室外飞雪漫天,结合着上世纪古老的欧式建筑和街边不停变化着色调的圣诞彩灯,颇有种一脚踏进了童话世界的错觉。
廖问今静立于风雪之中,依旧是从头到脚一身黑,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神秘而又孤寂。
程映微站在那里细细端详了几秒,有那么一刻,觉得他像是从书里抠出来的漫画人物,同周遭来往的行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好看得实在有些过分。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廖问今就是廖问今,总是有那么几分玄学在身上的。现在的他,即便已经年过而立,看起来依旧年轻,同几年前并无分别。
回过神,她小心踏下台阶,踩着脚下的雪籽,缓缓朝着对方走过去,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路拽到屋檐下,捎带责备地开口:“你怎么站在外面淋雪?不怕冻感冒吗?”
对面的人唇角勾了勾,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没站多久。”
“那也不行啊。”程映微拿掉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几眼,问道:“你怎么还在都柏林?我以为你已经回国了。”
“回去了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倒不如留在这边,亲自跟进一下收购事宜,也好时不时过来看看你。”
他唇瓣缓慢张合,声音低沉而又柔和:“我想多看看你。”
程映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嘴唇动了动,一时无言。
半晌才开口:“谢谢你一直记挂着我。”她尴尬地错开视线,讲话变得磕巴,“但我现在的生活重心全都放在工作和乐团上,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其它事情,所以……”
“好。”意识到她的尴尬无措,廖问今及时止住了话题,不再如从前那般强势,态度依旧温和,“你先顾好你的事业,不必急着给我答复。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程映微点点头,搁在衣兜里的右手缓缓伸出来,拿出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朝对面的人递过去,唇边牵出一缕笑容,眼神清澈动人:“给你。平安夜快乐。”
对面的人眉心微动,借着头顶微弱的光线,看见她冻得红红的鼻头和脸颊,心尖仿佛有什么东西拉扯了下,莫名有些酸涩。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颗红彤彤的苹果,眉头蹙了蹙,尔后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拥住。
感觉到她的身体骤然僵硬,担心她会生气拒绝,廖问今立马开口说道:“别动,就抱一会儿。”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脑后,另一只手则护在她腰间,她的脸颊贴在他胸膛,清晰听见了他坚实有力的心跳,更是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和明显的胸腔起伏。
程映微没有抗拒,在他怀里静静待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双臂环在他腰间,轻轻抱住。
感觉到她的回应,廖问今一时欣喜,不自觉的便想更进一步,脑袋微微低下来,唇瓣刚刚触及到她柔软的发丝,忽地听见“咣当”一声声响。
公寓大厅的门被人用力推开,田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拎着一个硕大的垃圾袋从里面出来,看见眼前的画面,下巴抖了抖,顿步在原地。
见状,程映微从他怀中挣脱,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看着对面的女孩,红着脸尴尬地解释:“田恬,我……”
愣了几秒,田恬终于回过神,眼睛睁得溜圆,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嘿嘿笑道:“那什么,我下来丢个垃圾,你们继续。”
“继续哈,不用管我。”
田恬火速走到路口的分类垃圾箱丢了垃圾,又快步折返。路过那两人时,冲着廖问今傻里傻气地道了句:“平安夜快乐,姐夫!有空常来看映微姐喔!”
“谁是你姐夫……”程映微想解释,可田恬已经推开门,一溜烟蹿了进去。
大门重重地合上,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程映微浅叹一口气,回过头,居然看见对面的人唇角轻挑着,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笑什么?”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揽着纤细的腰线,再次拥入怀中。
似是再也按捺不住,他欺身而下,纤薄的唇朝她贴了过去,又被她灵巧地躲开,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行!廖问今!”
自重逢后,他们之间再次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的蓄意靠近,他的拉扯试探,程映微心里都有数,却一直放任他接近,没有将一切点破。
直到今夜,他又突然到访,一切仿佛按下了加速键,她固然欣喜,却也后怕。始终无法太快的接纳他,重新开始那段被搁置了许多年的感情。
一切都该循序渐进才对。
见她眼中含着些许担忧,廖问今悄然松开搁在她腰间的手,后退半步,拿掉她覆在自己唇边的那只手,低下头,在她掌心很轻地吻了吻。
“没关系,不急。”他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朝她传递过去,“我等你。”-
虽然嘴上说着不急,可程映微已经给了他些许回应,这让廖问今一时坐不住,回到家便开始上网搜索关键词,查询该如何计划着向女孩表白,甚至开始琢磨着申请爱尔兰的工作签证,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跨年夜那天,国内的几个发小给他发来视频邀请,得知他准备在爱尔兰长住下去,应淮叹着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八成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满世界的跑,你生意不做了?公司不要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满世界的跑,也不影响我在线上办公。”廖问今白他一眼,开始精准打击,报复性地挑着他的痛处戳,“话说回来,你之前接触的那个女记者,人家对你还是爱答不理?这都半年多了吧,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早点放弃得了!”
应淮闻声,下巴颤了颤,立马安静了,坐在角落闷闷喝酒,不再吭声。
眼看应淮败下阵来,沈玉泽放下手里的酒杯,笑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追妻火葬场那一套?差不多行了,你都多大岁数了?”
“我31岁,被你说得像是七老八十了。”廖问今被他们怼得心气不顺,从前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内耗的一个人,如今居然也开始审视起自身,“也不知是怎么了,自重逢后,我心里更加没谱,总是后怕,生怕有哪一点做得不对,惹得她不高兴,反倒又将她推得更远……”
“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当三。”
电话那头里又飘来应淮的声音。
廖问今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再说一遍应淮,程映微现在是单身,我追求她合情合理。你再造谣一句我当三,我现在就联系律师给你发函。”
应淮听了轻笑一声,继续玩笑:“这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比从前硬气不少。”
沈玉泽也笑:“我们高傲矜贵的廖总,也有自降身份,为了女人低头折腰的一天?”
廖问今被他们调侃得心烦,没耐心再听他们胡诌下去,蹙眉道:“你们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沈玉泽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爱尔兰还有几分钟就到零点了,便不再啰嗦。
“最后说一句,祝你和小嫂子早日重归于好。”
他和应淮一道冲着镜头挥手,懒散笑道:
“明年见。”
通话结束,廖问今觉得耳朵顿时清净不少。瞟了眼时间,23:57,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聊过零点。
他站起身,推开酒店套房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望着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的雪花,细数着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分钟。
直至零点的钟声敲响,他心头一紧,立马点进通话界面,拨通了程映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女孩迷糊朦胧的声音:“喂?怎么啦?”
“你睡了?”他压着声,有些紧张地开口,“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程映微按开床头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嗓音轻甜:“新年快乐,廖问今。”
“我今天在电视台参加演出,实在是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没想到一不留神睡过了,就这么草率的跨了个年。”她声音软软的,抱紧怀里的被子,耳廓染上淡淡一片粉色,“不过能在新年的第一分钟接到你的电话,我很开心,也很幸运。希望接下来的一年都能延续此刻的好运,谢谢你。”
廖问今点点头,虽然隔着手机,眼前却浮现出她笑眼弯弯的模样,望着远处绚丽的焰火,听着耳畔绵长的钟声,忽然觉得自己不远万里的奔赴和追寻在这一刻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直至最后一声钟声结束,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开口:“听说接下来的几天,你们乐团都有演出。”
“新的一年,好好加油,继续坚持你所热爱的事情,但愿你想要的都能实现。”
第85章 灼息 “怕被误会,还搂得这么紧?”……
乐团的收购事宜在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彻底落实下来。
程映微听了廖问今的建议, 开始同公司运营部协商,追加广告投入,加大宣传力度,用慕心集团的热度与知名度给Lark乐团吸引一拨流量, 争取下次演出的上座率得到大幅提升。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宣发预热和人员调整, Lark乐团由内而外焕然一新, 接到的演出邀请越来越多,在欧洲开展巡回演出的备案也逐步落实下来,一切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三月初,程映微开始准备乐团首席的晋升考核, 同时紧锣密鼓地参与排练,准备下周跟随乐团一道去曼彻斯特参加第一站的巡演。
待演出时间彻底确定下来,程映微同Tessa商量了下,让Tessa以乐团理事的名义给廖问今发了一封邀请函, 邀他去曼彻斯特的中央演奏大厅观看这场意义非凡的演奏会。
抵达曼彻斯特的当天,一连下了多日的小雨终于停歇, 天空难得放晴。
演出前一天, 程映微跟随乐团去到音乐厅参加彩排, 在后台换装时接到廖问今的电话。
他问她:“演出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马上开始彩排了。”程映微翻看着手中的乐谱,忽地想起什么, 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笑着问,“廖总, 这个时间, 您应该已经到曼彻斯特了吧?”
“刚下飞机,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您这次居住的酒店是我订的, 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就告诉我,我再联系酒店前台帮您调整。”
见她突然变得狗腿,廖问今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是想说,多亏了你在紧急时刻施以援手,又给了我那么多的指导和帮助,我们乐团才能重新起航,在这么高规格的音乐大厅开演奏会。”
她调整了下呼吸,有些紧张地说:“廖问今,谢谢你。”
又急忙表态:“我会敦促团员们好好练习的,希望明天的演出不会让你失望。”
听她说完,廖问今唇角轻勾,视线触及到窗外难得一见的晴朗天色,心间也跟着泛暖:“加油,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次日下午,日落时分,演奏会准时开始。
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入耳,台上的射灯一盏盏亮起,暗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引起台下阵阵掌声。
程映微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抹胸礼服裙,坐在舞台靠右的位置,身姿笔挺,体态纤盈,长长的裙摆铺在地面,灯光上面折射出炫目的光点,宛若一小片璀璨星河,与她发间镶嵌着珍珠的月白色发带相呼应,十分衬她。
一开始,程映微只是安静坐在那里默数着拍子,待前奏结束才缓缓跟进节拍,指法娴熟灵动。错落有致的音符从她指尖跃动而出,无比悦耳,配合着其他乐器的演奏和鸣,令人不知不觉陶醉其中,情绪也随之起伏波动。
廖问今坐在台下的vip坐席,观演位置极佳,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台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定在舞台右侧的那抹白色身影,一刻也没有挪开。
见她如此认真专注地沉浸于演奏当中,额角渗出几滴细汗,廖问今一时为她感到欣慰,纤薄的唇微勾起来。
眼前的画面似是虚了焦,那道身影渐渐与过去的某个影子相交重合,并为一体。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四年前第一次来到曼彻斯特参加比赛的程映微。
那时的她年纪尚轻,面对世界级的钢琴比赛,似乎是紧张与不安居多。如今却多了几分冷静与淡然,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在合奏节目结束后,又单独表演了两首钢琴独奏,俘获了台下观众一片又一片的掌声与叫好声。
演奏完毕,程映微起身朝着抬着微微鞠了一躬,抬眼的一霎,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台下那双深黑的眼眸。
这一瞬间,仿佛幻视了四年前。
那年她在廖问今的陪同下来到曼彻斯特参加钢琴大赛,演奏结束下台前,她无意往台下瞥了一眼,没想到竟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捕捉到他眼中暗含着的欣慰笑意。
此刻亦是如此。
见他缓缓抬起手,同身边的观众一同鼓掌,眼眶似有些泛红,程映微莫名觉得鼻腔有点酸涩。她忍着泪意冲他笑了笑,提起裙摆缓缓走下台阶,朝着后台走去。
出了演奏厅,程映微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准备去试衣间更换衣服。不料某一刻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摆,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
本以为自己会狼狈倒地,结果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闪现在眼前,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扶住,带进怀里。
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淡香,刚才的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她顿时心安不少。
程映微抬起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感觉到脚后跟磨得生疼,她蹙了蹙眉,弯身想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却被他制止。
廖问今略略低下身,长臂揽在她的后腰,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去往后台。
周身被他温暖的怀抱包裹,心也跟着颤了颤,程映微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想挣脱,又怕扭捏矫情。
在周围人羡艳的目光中缓缓低下头,嗔怪道:“这么多人看着,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那你还搂得这么紧?”他垂眸,瞥了眼那双紧紧环绕在他颈间的柔荑,不禁轻笑一声。
他紧盯着她泛红的耳廓和脸颊,又扫过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闻见萦绕在鼻间的发香,原本平静的一颗心变得燥热难耐,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摒弃原则,与她更进一步。
可时机尚未成熟,他只能暂且忍耐。
抱着她一路走到后台休息区,将人放在化妆间的沙发上,廖问今直接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将她脚上的高跟鞋一点点褪下来。
见她脚后跟磨破了一点皮,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从衣兜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创口贴给她贴上,又叫助手拿了双平底鞋过来,亲手帮她穿上。
这画面实在太过熟悉,回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细算一下,却是实实在在的过去了四年。
程映微眼眶湿润,脸颊也微微发烫,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了句“谢谢”。
演出结束,程映微收到一则群通知。乐团团长发了话,准备在附近的酒店举办庆功会,要求乐团所有人全部到场,不许无故缺席。
程映微换回自己的衣服,又仔仔细细地卸了妆,从更衣室出来时,看见等在门外的廖问今,扯了扯他的袖口:“刚才收到Tessa发的群消息,说是今晚乐团聚餐,庆祝演出圆满成功。”
她抬眼打量他,眼含期待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廖问今瞥了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眉梢抬了抬,“你们乐团聚会,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合适吗?”
“合适呀。”她笑着说,“其实刚才Tessa也有单独发消息给我,让我一定要叫上你。毕竟你是我们乐团的大救星,大家都想好好感谢你呢。”
她说完,见廖问今的视线一直向下瞟,忽地意识到什么,立马松开拉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下一秒,却被他反握住,大掌将她纤细的指节裹进掌心,轻盈地握住,拉着她往音乐厅侧门走:“那就坐我的车,一起过去。”-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待到聚餐结束已经晚上十一点。
同乐团里的领导同事道了别,廖问今亲自开车送她回酒店。
车内播放着轻松助眠的音乐,程映微却毫无困意,满心沉浸在演出的喜悦中。
他们住在同一间酒店,只是楼层不同。
程映微专门给廖问今订了一间商务套房,有宽敞的卧室和客厅,她自己则和乐团同事一样住普通单人间。
毕竟预算有限,不容他们过分的奢靡享受,一切应以节约为主。
到达酒店,车钥匙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两人一同进了电梯,很快到达程映微所在的楼层。
伴随“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扭头,冲身边的道了句:“我先走啦。”便抬脚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的人便跟了出来,“我送你。”
廖问今将她送到相应的房间,见她局促地站在门口,并没有邀他进去坐一坐的意思,他只能另寻别的话题,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尽量延长一些。
思索了下,问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曼彻斯特,这里离伦敦那么近,要不要顺便跟我回去一趟,去看看外公?”
“这几年,他老人家一直念叨着你,总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你回去。”
程映微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包包背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之前有过短暂几天的相处,她很喜欢,也很尊重闵老爷子。可如今她和廖问今之间的关系太过尴尬,实在不该贸然打扰,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同他一起回家,未免太没边界感。
“还是算了吧,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其实不该一同出现在长辈眼前的。”她唇边带着淡淡笑意,尽量轻松地说。
对面的人眸色黯淡一瞬,垂着脑袋想了想,“你说得对,不明不白的,确实对你很不公平。”
说着,他悄然抬脚,凑近一步拉住她的手腕,身体稍稍低下来,温热的吐息也随之倾洒而下。
看着她骤然紧张的神情,他的掌心缓缓挪到她的脊背,试探着将人揽进怀里,嗓音带着类似颗粒质感的喑哑,“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视线和呼吸交缠。
程映微看着他唇瓣缓慢张合,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征求,在她耳侧低语:
“你给我个名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86章 纠缠 “能不能给个名分?”……
话音刚落, 额头便覆上一片冰凉。
程映微伸手去探他的额温,温度正常,并无异样。
她细细观察他的神情,打趣道:“也没发烧啊, 怎么说起胡话了?”
廖问今捉住她的手, 不满地问:“我看起来像是在胡说八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暧昧, 程映微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只能避开视线:“你快起开,我困了,我要进去睡觉了。”
对面的人依言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似是要亲眼看着她进屋才能安心。
程映微道了句“晚安”,从包里拿出房卡。转身之际,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咳。
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最近英国流感泛滥, 下午演出时音乐厅里更是人多如潮, 拥挤异常, 又有大批大批的观众没有佩戴口罩,倘若一不小心中了招, 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很难痊愈。
“没有。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还有点头疼。”他呼吸稍重,眼眶也微微泛着红, 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
程映微忽然有点自责, “早知道不让你跟我一起聚餐了。”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就一直硬撑着吗?”
“晚上聚餐的时候还好,也就刚开始难受。”他说,“老毛病了, 不要紧。你不用担心我。”
“那你快点回去休息吧。”程映微谨守本分,尽量不去触及两人之间那条红线,“我待会儿叫人帮忙买点药给你送过去,你吃了药千万别再熬夜,记得早点睡。”
“好。”
折腾了一整天,程映微其实也有点疲惫,正要刷卡进屋,又听见身后的人轻啧一声。
她回头,见廖问今指尖抵在眉心,一向笔挺的肩颈微微塌下来,单手扶着墙壁,一副支撑不住随时就要倒地的样子。
来不及思考许多,程映微立马伸手将人搀住,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我打999吧,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廖问今急忙制止,“这边的医院都是预约制,现在去了排不上号的。”
“你开一下门,我进去坐一会儿就行。”
程映微眉心一颤,“要坐也是回你自己房间坐啊。我这里太小了,没有地方给你休息。”
她扶着他,果断往电梯方向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想这人不是在装病吧?
可看着他泛白的脸色和唇色,以及额角渗出的细汗,又觉得这状态十分真实,一点不像演的。
电梯停在18层,程映微接过廖问今递来的房卡,搀扶着他去往相应的房间。
进屋后,她将人带到沙发坐下,问他:“你有随身带着止痛药和胃药吗?”
“都在行李箱里。”
“好。”
程映微直接去到里间的卧房,在他的行李箱里翻翻找找,寻到一个十二宫格的长方形药盒,上面用便签纸清楚标注了药片的品类和每日需要摄入的剂量。
拿着药盒去到客厅,她又从壁橱里取了一次性水杯,在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温水,按照药盒上标注的剂量拿了药片,倒在他掌心:“先把药吃了吧,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得去医院。”
廖问今没有伸手,直接就着她的手将药片喂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
“……”程映微怔了怔,掌心湿润温热的触感令她险些分了神。
她用力掐了把手心的肉,提醒自己不想多想。细细琢磨一阵,问道:“你一开始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装的吧?”
“只是没想到装到一半,居然真的开始头疼胃疼了。”
闻言,廖问今险些被水呛了喉咙,剧烈地咳嗽几声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扶着额不再出声。
程映微无奈笑了笑。
瞧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薄毯,展开来盖在他身上,临走前丢下一句:“装病不吉利,身体和气运都会遭到反噬的。以后别再这样了。”
倚在沙发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隙。
见她背起包包要走,他忍着不适坐起身,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拉了过去。
程映微毫无防备,趔趄了下,跌进柔软的沙发里,脑门磕在他的下巴,鼻尖从他的衣领擦过,嗅到衣料上残留着的淡雅的男士熏香。
廖问今托着她的后腰让她稳稳坐在沙发上,而后迅速地侧身躺下,脑袋枕在她大腿上,宽阔温热的掌心紧攥着她的手,令她无法动弹。
他这一套动作太过丝滑流畅,导致程映微傻一时了眼,半晌才回过神:“你干什么?”
枕在腿上的那颗脑袋朝里侧了侧,双臂环在她腰间,他呼吸依旧沉重,话音夹杂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怎么就这么难?”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程映微将其打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确定他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任由他抱着自己,等待止疼药起效,将这阵疼痛慢慢熬过去。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苍白的唇色,她忽地想起,廖问今头疼和胃疼的毛病是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开始的。
所以她离开后的两年,每每身体不适的时候,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好好吃药,按时看医生?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只是到了此刻,他所经历的一切更加具象的呈现在她眼前,她才能够切实地体会到他的痛苦。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见他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程映微想着或许药效上来了,使得他的疼痛得到缓解,不再那么难受。
她总算安心了些,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廖问今,从前在京市,在我耳朵受伤的那段时间里,我曾对你说过许多次‘我恨你’,但其实……那都不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那件事情与你无关的,也知道那时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狠心将我推给别人。可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痛苦,除了耳朵里的伤疤,还每日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所以我只想快些逃离你,逃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离开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才发现原来不依赖你,仅靠我自己,我也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
眼中很快有了湿意,她不想没出息地落泪,便仰起头,揩了揩眼里蓄着的泪,掌心抚过他的脸,又继续说:“在都柏林的这两年多,虽然很累,却也充实,让我远离了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有了新的想要追寻和守护的东西。所以未来的日子,我打算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想离开的那天为止。”
“至于我们之间,不论是好是坏,何去何从,都交给天意吧。”
“这一次,我只会坚定自己想要的,不再为任何人改变我的选择。”
待她说完,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沉寂。
许久,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往里缩了缩,将她搂得更紧。
他点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廖问今窝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他睡得很沉很踏实,连程映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高大修长的身躯在又小又窄的沙发上蜷缩了六七个小时,醒来后便觉得浑身酸痛,手肘和膝盖关节都有些发麻。
曼彻斯特站的演出圆满结束,Lark乐团将于今日集体返程,并不打算在此过多逗留。
廖问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得大脑瞬间清醒,立马拿起手机给程映微打电话,想问问她返程的飞机是几点,他好送一送她。
电话响了许久,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廖问今无比焦急,立马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临走前,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以为是客房服务,他拉开门,看清门外那个熟悉身影时,神色募地顿住,许久才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程映微抿唇笑了笑,告诉他:“乐团的其他人此刻已经出发去机场了。我把机票改签了,打算在这边多待两天。”
他凝眸看她,眼中盛着疑惑:“你是临时决定要去见什么人,还是有其他事情要办?”
“我留下来照顾你。”她直言,“你还生着病呢,周瑾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能行吗?”
怕他多想,她又慌忙解释:“我留在这边只是为了监督你好好吃药。你别多想啊,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她侧身进屋,来到客厅,将手里的纸袋搁在茶几上,又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我给你带了早餐,想让你吃得清淡一些,专门打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中餐厅买的,还热乎着呢。”
程映微将打包盒的塑封盖一个个揭开,里面装的玉米粥、奶黄包、鸡汤小馄饨都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
见他还站在原地,程映微冲他招手:“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吃啊。放凉了就不好吃了,还伤胃。”
清晨的日光穿过透亮的落地玻璃洒在她的侧脸,瞧见她脸上自在遂心的笑容,廖问今感觉到胸腔微微鼓动,应了声“好”,阔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程映微将餐具用热水烫过,一一消毒,递给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正好她也饿了,就没拒绝,点点头,又新烫了一副餐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
过后廖问今自觉地站起身收拾残羹剩菜,程映微则去卫生间洗了手,又回到客厅,从包包里翻出一盒药片递给他:“这是我找Joseph帮忙,让他托这边的朋友在药店里买的,据说治疗头痛很有效,你要不要试试看?”
廖问今瞥了眼她手里的药盒,原本上扬的唇角忽地耷拉下来:“怎么又是唐净川?离开他你就无法生存了是不是?”
他脾气来得突然,情绪转变得相当快。
程映微怔了怔,心头猛然蹿起一阵怒火。本想与他理论一番,念及他是个病人,还是决定暂且不与他计较。
她平复了下情绪,笑着对他说:“没有他,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
“廖问今,这里不是在京市,也不是在伦敦,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着点脾气?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一直哄着你惯着你,像保姆或是像下属一般围着你团团转的。”
空气凝滞几秒,程映微将药盒拍在桌上,本想转身离开,却见身侧的人嘴唇动了动,别别扭扭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我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不太稳定。”他解释。
程映微抬眸,惊讶地望向他,本想问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下一秒却见廖问今直接拆开药盒,看了眼说明书,挤出几粒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杯中的温水咽了下去,对她说:“帮我谢谢Joseph。”
“这就对了嘛。”程映微眉梢动了动,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惹人生气?”
对面的人插着兜站在原地,错开视线看向窗外,又继续开口:“你留在这边陪我,会不会耽误工作?”
程映微轻哼一声:“为了照顾你,我可是牺牲了三天的公休假期。你得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不如再给我们乐团追加一笔投资?”她玩笑道。
廖问今点点头,答应得相当干脆:“没有问题。”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轻松下来。
他凑近她一步,抓住机会问道:“昨天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映微疑惑地眨眨眼:“什么?”
隔着不过半米的距离,他眸色沉沉,垂着眼看她:“到底能不能给我个名分?”
心跳仿佛停滞一拍,程映微抬起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假意看时间,故作淡定道:“再说吧。”
感觉到耳廓和脸颊火速升温,她清了清喉咙,立马转移话题:“先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改掉那些不健康的习惯,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廖:伦家想要你照顾[爆哭]
第87章 厮磨 “咬疼了?”
“我一把年纪?”
对面的男人满脸黑线, 健硕的小臂环抱在胸前,一副要同她理论到底的架势。
“我哪里看起来像是一把年纪了?外表,精力,还是体力?”
“需要我把体检报告拿给你看看?”
程映微耳廓发烫, 立马解释:“我说的是生理年龄。”
意识到话题有些跑偏, 她不敢再深聊下去, 迅速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这两天你就乖乖待在酒店休息,不要乱跑,等确定身体无恙了才能离开。”
她抬眼, 快速瞟了眼对面的男人,见他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她又立即收回目光,不自在地说:“那我回去补个觉, 你该干嘛干嘛吧。”
程映微拎着包包快步走到玄关处,穿好鞋, 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然而房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 便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覆了上来, 将其重重地合上。
感觉到来自后背的炙热温度,程映微下意识转过身, 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廖问今略略低下身,降到与她差不多的高度,让她平视自己。他双手撑在门板上, 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鼻尖快要与她相贴:“程映微,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与范畴?”
隔着咫尺近的距离, 程映微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以及渐渐朝自己贴近的身躯,内心已然乱成一团,只剩理智还在强撑着:“我只是担心……你若是一病不起,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只是心系乐团而已,与你无关。”
“真的?”他垂眸,视线紧锁在她身上,“从前你撒谎的时候总爱咬嘴唇,耳朵红得不正常。就像现在这样。”
程映微觉得自己被他看得透透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躲不过他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偏过脑袋回避他的目光,下一秒又被廖问今捏着下巴,让她正视自己,不许她闪躲。
温热的气息交缠,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彼此的脸颊。
直到某一刻,他募地低下身凑近。
程映微呼吸一滞,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手指将他胸前那块绵软的衬衣布料攥出了丝丝褶皱。
见她慌乱地闭上眼,对面的人募地轻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着,嗓音低哑到透着些许性感:“我没有强迫你,程映微。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就松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已经摁在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耐心而又娴熟地,一步一步引导她就范。
程映微望着他漆黑的眼瞳,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许久才挤出半句话来:“廖问今,我……”
话音未落,他直接偏过头,试探性地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看着她泛着淡粉的脸颊,哑着声问:“喜欢吗?”
程映微觉得自己像是被夺了舍,理智全无,顺应着他的话乖乖点头。
廖问今满意地笑了笑,将她拥得更紧,宽大的掌心覆在她光滑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轻盈触碰着她的唇。
见她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频繁闪动着,他便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间、额头,又缓缓下移,吻在她的眉心,鼻梁和嘴角。
待她全然适应,抓在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主动攀上他的脖颈,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稍稍用力咬了下她的唇瓣。
伴随着一声轻哼,她的唇舌被撬开,被对面的人勾住舌尖重重地吻了下去。
耐心被消磨殆尽,廖问今急切地亲吻她,不肯放过一丝一缕。他力道很重,却没有弄疼她,有那么一瞬,恍然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最最热烈的时刻,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吻了许久,直至某一刻程映微觉得自己双脚发软快要站不稳,他才一把将人抱起来,径直走到厨房,将她放在吧台上,低下头继续吻她。
套房内,空调被设置成了除湿模式,程映微觉得口干舌燥,拍拍他的肩让他停下,两人短暂地分开,重重地喘息着。
廖问今的手依旧搁在她腰间,额头与她挨在一起,嗅到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凑近闻了闻,又偏头去吻她的耳廓。
“宝宝。”他轻轻搂着她,又再次捡起这个丢弃了许久的称谓,喉咙干涩,声音又哑又沉:“这两年,我真的很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
程映微安静地听他说话,没有吭声,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只轻轻拥着他。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恍然想起,他从前是多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如今在她眼前,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又酸又肉麻。
感觉到嘴里有点苦涩,程映微下意识地咂巴咂巴嘴,抬手触了触嘴唇。
他垂眸看她,问道:“咬疼了?”
她摇摇头,“好苦……”
廖问今怔了怔,忽然想起来他刚才是吃过药的,确实有些苦。
他揉她脸,笑着问:“我去吃颗糖?”
“那倒也不用……”程映微红着脸说,“我都习惯了。”
廖问今静看她许久,指尖一下又一下抚过她柔顺的发丝,又凑过去亲吻她。
忽地想起什么,惩罚似的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小骗子。”
“明明对我有感觉,还一直骗我,躲着我,时刻都在想着怎样与我划清界限。”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捎带些酸涩,“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说得没错,那个时候,我就是不要你了。”她眼里闪着泪光,十分坦诚地说,“但现在我又舍不得了。廖问今,我还想跟你在一起,像从前那样。”
一旦表明了心迹,她就忍不住想得更多、更长远,提前给他打上预防针:“可我不会再跟你回到京市,我会一直留在这边生活的。所以廖问今,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早就想好了。”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听起来却又十分笃定。
此情此景,一切本应发生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就在廖问今抱起她准备往卧室走的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转身,拿起手机接电话,眉头浅蹙着,语气淡淡:“说。”
周瑾在电话那头向他汇报了目前手头上几个项目进展,又提醒他下午两点有一场线上会议,让他注意着时间。
廖问今站在窗边,港口潮湿的风吹拂进来,却吹不散心底的燥热难耐。
待周瑾絮絮叨叨地说完,挂断电话回到客厅,发现程映微已经不见踪影。
他点开微信,直接打了语音过去,问她:“你人呢?”
“回我自己房间了。我怕影响你办公。”
廖问今去了趟卧室,从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盒子里拿了几片薄薄的东西揣进衣兜,轻扯了下领口,“我去找你。”
“你别来了。”程映微说,“没感觉了都。下次吧。”
“……”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廖问今怔了怔,心想这女人未免也太善变,把他撩拨得不上不下,结果自己跑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又走到吧台处,拿起杯子灌了自己一杯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想,他们才刚刚相互表明了心意,就这样更进一步确实有些草率。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两年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他总得做出些改变,不能再如过去那般强硬,事事都得征求她的意见。
这事急不得,再等等也好-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谁也没有去打扰对方。
到了中午,程映微接到廖问今的电话:“我准备订餐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我不太饿,我就不吃了。”程映微说,“我有点困,打算补个觉。你吃完饭记得自己把药吃了,千万别忘了啊。”
廖问今轻叹一口气道:“行,那你饿了告诉我,我带你出去吃。”
短暂地睡了个午觉,下午两点,闹钟一响,程映微便起床洗漱,特意化了个淡妆,换衣出门。
程映微今日还有个重要行程,便是去见一位在曼彻斯特当地赫赫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Zoe。
Zoe原本是Maple乐团的小提琴首席,颇具声名与威望,在乐团内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任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前辈。
最开始她是打算在乐团好好干下去,直到退休为止,但近几年来她的母亲一直卧病在床,上个月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只多只剩半年的光景。
Zoe听后当即做下决定,从乐团辞职,回到她的故乡爱尔兰,卸下肩头重担,好好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之后便永久地留在爱尔兰,寻一间新乐团任职,或是自己开一间工作室也好,只要不荒废自己的专业,过得简单顺心便好。
早在来英国演出之前,程映微便已经知晓Zoe从Maple乐团辞职的事情。从网上了解到相应的情况,她通过邮件私下联系了Zoe的助理,希望对方能够转告Zoe,让她抽空见自己一面。
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好的”,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信息。
一连好几日,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程映微本以为这事黄了,便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直至今天中午,对方终于给了回复,说是Zoe明天就要回爱尔兰了,今日难得有空,可以见她一面。
程映微一时欣喜,立马与对方沟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前去赴约。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向Zoe发出邀约,尽力劝说她加入Lark乐团,成为她们的小提琴首席兼合伙人。
第88章 诱引 触到那处灼热滚烫
Zoe在欧洲音乐界声名显赫, 从Maple乐团辞职后邀约不断,许多大型乐团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若是放在以前,程映微根本没有底气去主动接触Zoe这样的大牌演奏家。可这两年里Lark乐团经历了太多起伏波折,她一路与乐团共进退, 性格和脾气都被磨砺得坚韧许多, 越是不可能, 便越想试一试。
她知道这很难。毕竟Lark乐团才刚刚在国外打开名气,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论结果如何,总得先试试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程映微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按照同Zoe的助理聊天时打听到的信息, 她提前点好了Zoe爱喝的枫糖拿铁,又加了一份黄油可颂,特意叮嘱服务生等人到了再上餐。
等待的过程总是异常难熬,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组织措辞, 十分钟后,听见咖啡厅门口传来动静, 随即看到Zoe在店员的指引下款步朝她走来。
程映微礼貌站起身同对方打了招呼, 与Zoe一同落座, Zoe面带笑容打量她几眼,感叹道:“听助理提起你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与我同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Zoe目光中含着掩饰不住的赞赏:“年纪轻轻就能管理整个乐团,凭借一己之力让乐团起死回生, 你真的很厉害, 很让人敬佩。”
“谢谢您的夸赞。但Lark乐团能够熬过寒冬、走到今日,并非我一个人努力的成果,我也受到了身边许多朋友的鼓舞和帮助, 多亏他们,Lark乐团才能继续支撑下去,重获新生。”程映微并未独揽功劳,而是实话实说,她不想撒谎。
又接着进入正题:“Zoe,我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与您讨论这个话题,但这次见面的机会实在太过难得,我不想错过,也不好意思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所以就直入主题了。”
对方耸了耸肩,十分自然地端起咖啡杯,冲她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程映微从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乐团简介递给她,又大致介绍了一下乐团近日以来参加的大型演出与拿到的奖项,以及受邀职位与大致薪酬。
她讲得很细,所有细节都兼顾到,连咬字发音都特地带了些爱尔兰当地的腔调,以至于Zoe觉得十分亲切,接连点头,频频露出赞许的目光。
两人聊得很是愉快,先前的紧张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小时。
顾虑到Zoe还要赶飞机,程映微提前设置了闹钟,待闹钟一响,她便及时止住了话题,对Zoe说:“我知道您是下午五点的飞机回爱尔兰,所以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希望您一路平安,期待您的答复。”
Zoe并未立即给出答案,直言自己需要时间考虑,临走前,起身拥抱她,吻了吻她的脸颊:“Celia,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和你沟通非常舒服,期待下次见面。爱你。”
程映微目送Zoe走出咖啡厅,坐上专车离开,过后浅浅松了口气。
她能为乐团争取的只有这么多,至于结果如何,听从天意就好。
Zoe走后,程映微独自坐在咖啡厅里办公,慢慢将杯中的咖啡喝完,然后收拾东西回酒店。
她订了晚上六点半的机票回都柏林,去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再吃个晚餐,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从计程车上下来往酒店大厅走,程映微感觉到手机振动,拿出来看了眼,是廖问今打来的。
电话接通,他焦急问道:“你出门了?”
“嗯,去见一位小提琴演奏家,谈谈合作。”她说,“现在已经结束,回酒店了,正要乘电梯上楼呢。”
“好。”廖问今明显松了口气,“我在电梯口等你。”
电梯快速上行,门开的那刻,果真看见廖问今等在门外。她脸上绽开笑容,直接扑进他怀里,“你还真的等在门口迎接我啊?”
“就几步路的事。”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拉着她往房间走,“你出门见朋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也有线上会议要开?”程映微语气轻松,“再说了,我也不能事事都依赖你啊。不过是请人喝杯咖啡,谈一谈合作而已,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你这两年确实是成长不少。”廖问今揉她脑袋,温声说。很快到了房门外,下巴朝着那扇紧闭的门指了指,“开门吧。”
程映微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硕大的箱子上,面露疑惑:“这是你的行李箱?你怎么把行李搬过来了?”
“不是马上就要退房了?我收拾一下,先来你这边,到时候一起走。”
“喔……那好吧。”她眨眨眼,不知为何,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可我这边很小很拥挤,我行李也还没收拾呢,里面很乱……你要不去一楼大堂坐一会儿?”
“没事,我不介意。”他直接握着她的手,将她手里的房卡朝着感应区域轻轻贴了一下,“我帮你收拾。”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程映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轻盈地抱起来,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她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转瞬就被按在门板上,对面的人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倾身而下,捉住她的下巴就要吻她。
屋内一片漆黑,程映微摸索着想要插上房卡,打开廊间的灯,又被她扼住手腕不许她乱动。
两人在黑暗中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廖问今紧紧拥着她,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淡淡清香,用力汲取她唇舌间残留着的略微苦涩的咖啡味,指尖从衣摆探入,触到细腻而又柔软的一片。她不自觉地轻哼一声,双脚也跟着发软。
丝质衬衣从肩头滑落至臂肘,待他的吻一寸寸向下,熟练而又轻巧解开她背后的排扣,程映微忽地想起什么,用力推他:“不行啊,要收拾行李去机场了。”
落在胸口处的炙热的吻在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喘息略重,“能改签?”
“不能,明天要去电视台录制节目,我不能缺席。”程映微在他怀里穿好衣服,又按开了房间里的灯,下意识地抬手去帮他扣扣子。
扣到一半,忽地松手,看着他那双情欲未散的眼,在他脸上轻拍一下:“自己扣。”
她说完,转身去收拾行李。
因为下午出门前一直纠结着该穿什么衣服去见Zoe,她将行李箱里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搭配了一遍,导致衣物铺了一床来不及收拾,甚至连化妆品和护肤品也是乱七八糟地放在桌面。
此刻完全暴露在廖问今眼前,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因为下午急着出门,所以才把房间弄得很乱,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廖问今捡起地上的外套搁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后面搂着她,“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
而后又将脑袋埋下来,无比眷恋地亲吻她嫩滑的脖颈,牙齿在她锁骨轻轻啃噬,弄得程映微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她绷着脸推开他:“不要乱动!”
他轻笑一声松了手,视线触及到搁在床头的那件精美的丝质胸衣,喉结滚了滚,问道:“换风格了?现在不穿小碎花了?”
程映微瞪他一眼:“要你管。”
见她耳朵又开始泛红,他又按捺不住地过去抱她吻她,在她耳侧低语:“好看,以后多穿。”
“……”程映微一张脸涨红着,用力推他:“你给我出去!”
她的巴掌甩在他胸口,并不疼,于他而言轻得像在瘙痒。
廖问今闷声笑着,肩膀和胸口也跟着微微发颤,怕她真的生气,立马举起双手表态:“我不闹了,我帮你收拾行李。”
“离我一米远。”
“好。”
廖问今帮她将卫生间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分类装好,塞进行李箱,见她手忙脚乱地叠衣服,将衣服叠得乱七八糟,他眉梢微动,有些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接过来一件件帮她叠好,整齐又迅速。
程映微傻了眼。
在一起的那三年,她从未见过廖问今做家务,家里的一切都由家政阿姨收拾。没想到他干起活来利索又从容,看起来确实是有那么点魅力在身上的。
“叠得这么整齐,不去考虑开一间家政公司?”她揶揄。
廖问今唇角扬了扬,忽地冒出一句:“以后我们结了婚,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谁要跟你结婚?你想得美。”
程映微从他手里接过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收纳袋,加快速度整理好所有行李,穿上外衣准备出发。
出门前,廖问今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忽而严肃起来问她:“我想要一个明确的表态,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心跳顿了顿,一时逃避,低下头瓮声道:“你说呢?”
“我在问你呢,程映微。你又想糊弄过去是不是?”他认真看着她,执拗地要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程映微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开口:“好嘛,我说。”
“我们是……情侣关系?”她低着头,喃喃低语。
那人依旧不满:“能不能肯定点?”
“都说了是情侣关系嘛。”程映微耳垂又开始泛红,推开门,拉着他往外走,“啰啰嗦嗦的真烦人,要是赶不上飞机你就自己一个人回伦敦!”-
历经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抵达都柏林时已经是深夜,廖问今让朋友派了车过来,直接将他们送到程映微的住所。
程映微揉了揉困顿的眼,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脑袋埋在廖问今胸前撒娇似的蹭了蹭,不想抬起头,“真的很困啊……”
他低头吻了吻她头顶蓬松的发,牵着她进了公寓大堂,拎着箱子往楼上走,“乖,回去洗洗就睡。”
程映微被这句“洗洗就睡”说服,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步步爬着楼梯。
一口气上到四楼,她居然有些气喘吁吁,拿出钥匙开门:“我这里很小,我待会儿把卧室收拾一下给你睡吧,我睡客厅就行。”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廖问今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哪有女孩子睡客厅的?”
这段时间廖问今常常待在都柏林,送她回家已是常事,却是第一次被她同意自己跟着上楼,进到家里。
开了灯,将行李箱拖到屋内,他一时好奇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又跟着她进了卧室,一双漆黑的眸子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的确很小,也有些老旧,却被她打理得干净整洁,装扮得非常温馨,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视线触及到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和零星几样首饰,他好奇地低头瞟了眼,发现木制托盘里搁着几条不长不短的皮质绑带。他眉头皱了皱,脱口而出:“你养狗了?家里怎么这么多狗链子?”
“……”程映微一时无语,白眼快要翻上天花板,“有这么短的狗链子吗?那是我的choker!!”
“……”
廖问今不说话了。
再多说下去,又会涉及到年龄与代沟之类的话题,他不想再被重伤,便问她床单被套放在哪里,主动帮她铺床。
卫生间很小很狭窄,两人相继洗了澡出来,廖问今只用毛巾裹着下半身,光脚踩在地板上,接过程映微递来的睡袍。
她有些苦恼地说:“家里没有男士睡衣,只有这件睡袍是oversize风的,你应该能穿。”
视线触及到他赤裸着的上身和紧实的肌肉线条,程映微觉得浑身燥热,背过身去:“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都老夫老妻了,你到底在害羞什么?”见她背对着自己,还捂着眼睛,廖问今没忍住笑出声。
快速套上衣服,果真是oversize,穿在他身上正好合身。
系好腰间的绑带,他直接从身后拥住她,指尖扼住她的下颌,似是忍耐许久,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不顾一切地拥抱亲吻她。
唇舌交缠,津液相吞,他们从饭厅一路吻到靠近阳台的沙发。廖问今脚下的水滴未干,一时没站稳,跌在沙发座垫上,程映微则被他抱着跨坐在腿上,隔着仅咫尺的距离,注视着他深黑的瞳孔,发现他的眼底在这一刻是泛着点点光亮的。
就如同他身后那盏落地窗外,抬眼便可看见的一颗又一颗闪烁耀眼的星。
紧密相拥着吻了许久,天气明明不热,两个人身上却都溢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程映微一只手环在他颈间,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试图回应他的吻,却在某一刻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
她感觉到他身体微末的变化,募地僵住,略略仰起头看他:“你……”
廖问今的手搁在她腰间,又将她往身前带了带,低哑着喉咙问:“怎么办?”
他呼吸沉重,眸色也深沉,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似无声诱引。
见她没有反应,便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带,趁着她发愣的间隙,按着她的后颈继续亲吻她。
程映微被亲得大脑缺氧,指尖触及到那处滚烫,忽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平时一个人住,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眉心颤了颤,她立马缩回手,将他推开,从他身上下来:“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自己解决吧。”????
廖问今睁大眼睛看她,凝眸思索一阵,忽地反应过来她在担忧什么。
他站起身,唇角轻微地勾了勾,在行李箱里翻找一阵,将那一叠薄薄的东西攥在掌心。
跟着她身后进屋,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廖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墨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捂脸偷看]
第89章 暮雪 “爱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接连响起, 程映微眉心颤动一下,刚转过身,便撞上对面那人紧实的胸膛。
他将人禁锢在怀,长臂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 又一次俯下身动情地吻她。
程映微毫无招架之力, 趁着两人停下喘息的空隙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眼中潋滟着水光,用力拍了他一掌,嗔怪道:“你干嘛?不是说了让你自己解决?”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他呼吸沉重,将人抱到床上, 手指触到她腰间的绑带轻轻一扯,睡袍便顺着肩膀滑落。
他嗓音嘶哑,听起来极其惑人,在她耳侧低语, 说了一句令她面红耳赤的话。
感受到周身灼热的温度,程映微觉得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快要断掉, 强撑着的理智顷刻间崩塌。
室外寒流侵袭, 屋内则被暖气烘烤得暖融融, 射灯在墙壁上投射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程映微拥着他,尽力回应着他热烈灼人的吻, 舌尖被吮吸得酥麻,耳廓也烧得滚烫。
窗外细雪将停,融化的雪水顺着树枝缓缓滴落下来, 接触到地面的那刻, 又瞬间凝成了霜。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佳,屋内木质的单人床持续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程映微始终悬着一颗心, 既不敢出声,又怕他弄出太大的动静被隔壁的领居听见,或是将她的小床折腾散架。
这一夜基本无眠,直到天刚泛亮,程映微才被他抱着从浴室出来,浑身绵软无力,倒头就睡。
屋内窗帘紧闭着,遮蔽了窗外刺眼的光线,程映微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臂膀,闻着他身上同自己一样的淡淡沐浴露香,只觉得分外的心安。
从前熟悉的感觉悉数归来,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踏实安心地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睡意朦胧间,仿佛听见他薄唇覆在耳边,轻声道了句:“爱你。”-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程映微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来到客厅,发现廖问今已经点好了午餐,见她从卧室出来,立马招呼她过来吃饭。
程映微趿拉着拖鞋朝他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仰起头亲吻他。廖问今亲了亲她柔软的耳垂,在她耳边问:“睡得怎么样?”
“还行。”
程映微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柠檬水喝了几口,看着他往返于客厅与厨房之间,两条长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公寓确实太过狭窄。
她想,是时候换个大些的房子了。
至少得有个独立的饭厅,两卧两卫才行。
若是再有一个储物间和一间书房就更好了。
廖问今将用热水烫过消过毒的餐具摆放在她面前,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吃饭了。”
程映微回过神,托着下巴冲他笑:“我在想,我好像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巧了,我最近也在看房,托人找了不少房源。”廖问今说,“等房子装修好了,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不要,我要自己买。”-
廖问今在都柏林待了一周,过后便飞去了伦敦,集中处理慕心集团内部积攒的琐事,顺便回去看一看外公。结束了这边的工作,他还得回一趟京市,赶去惠安集团展开一年一度的视察工作,基本是连轴转,后面半个月都很难抽出时间休息。
程映微同样忙碌,除了要准备大大小小的演出,她还同Tessa一起参与了政府举办的公益项目,在爱尔兰境内的几个小镇进行慈善义演,筹集来的善款全部捐献给困难群体,助他们熬过这年寒冬。
除此之外,程映微还将她在曼彻斯特与Zoe见面的事情告诉了Tessa,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Tessa听了很是赞同,鼓励她放手去做,为乐团广泛吸纳人才。
临近年末,大雪将整座城市覆盖,平日里萧索冷清的街道又再次热闹起来。
某日,程映微同Tessa一起去了趟Zoe的家乡科克,提前买好了营养品和水果鲜花,去医院看往Zoe和她的母亲。
二人的突然到访让Zoe十分诧异,热情招呼她们进屋,并将她们介绍给她的母亲认识。
那天程映微和Tessa在病房里待了许久,许是职业相当,她们与Zoe交谈甚欢,全然不似初识,反倒像是认识许久的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不知不觉间,落日西斜,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眼看时间不早,程映微便拉着Tessa起身同她们道别。
离开前,她特意从包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递给Zoe,还特别向她说明:“Zoe,这是以乐团的名义出具的邀请函,希望您能收下。不过您不用这么快给我们答复,我和Tessa都希望您能好好陪伴母亲,至于合作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不论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听她说完,Zoe眼里含着泪,晶亮的瞳孔宛如琥珀,凑过去拥抱程映微:“Celia,我很庆幸能够遇到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孩。这段时间我收到许多乐团发来的邀约,但却没有人像你和Tessa这般细致体贴,往往都是一封邮件发来就再无下文了。”
“所以我很感动,能够受到远道而来的你们的看望和慰问,我非常开心,真的。”
说到这,Zoe停顿了下,纠结一阵,又继续开口:“至于合作的事情,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的。”程映微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您和阿姨都要保重好身体,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下次再见。”
再回到都柏林,依旧每天面对着连续不断的排练与演出。
平安夜前夕,程映微忽然接到唐净川的电话,约她出来见一面,吃顿饭聊聊天。
程映微心里总有些预感,觉得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到了餐厅,同唐净川聊过几句后,她才发现,她的预感果然十分准确。
唐净川告诉她,他就要离开都柏林,去另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了。
程映微夹菜的动作顿住,放下筷子问道:“怎么这么突然?你要去哪里?”
“总部决定调我去科克分公司担任大区经理,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不仅可以得到更高薪的职位,于我而言更是一种锻炼与自我提升,我当然选择欣然接受了。”唐净川说。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来同我道别的?”程映微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莫名有些伤怀。
“对。”他说,“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交接,也没时间去看你,我明天就要走了,行李已经提前打包好,寄去了科克。这不,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就立马约你出来了。”
程映微心里五味杂陈,既为他的升职感到开心,又无法接受他毫无预兆的道别。毕竟初到都柏林时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是唐净川陪她度过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近几年来最最要好的朋友。
即便她早已习惯了离别,但这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道难过。
这顿饭拖拖沓沓吃了两个多小时,两人也心平气和地聊了许多。
从餐厅出来时,夜空中飘洒着颗粒状的细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鼻头顷刻间冻得通红。
“都要走了,能不能跟你拥抱一下?”唐净川笑着说,“作为朋友。”
“当然。”程映微朝他走过去,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掌心在他脊背轻拍了拍,温声道了句:“保重。”
在他走之前,又敲了敲车窗,对他说:“Joseph,再次感谢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祝你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唐净川笑:“怎么搞得这么伤感?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又问:“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Lewis会来接我。”
“那就行,拜拜。”
两人隔着车窗挥手道别。
程映微目送那辆灰色奔驰车驶入翩翩细雪之中,很快隐入浓稠夜色,消失不见。
转身之际,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汽车鸣笛声。
定睛看了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朝她驶来,在她身前停下,降下了车窗。
廖问今坐在驾驶室内,掐灭指尖的烟丢进路边垃圾桶,看着她说:“愣着干什么?冻傻了?快点上车。”
“喔。”程映微拢了拢衣领,掸了掸身上的细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她侧眸,悄悄打量他的神情:“刚才我和Joseph站在那边聊天,你都看见了?”
“仅仅是聊天?”他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扬眉问她。
“他马上就要被调走了,所以我们就……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算是道别嘛。”怕他误会生气,程映微声音软下来,握着他的手与他解释。问道:“你没生气吧?”
“没有。”廖问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轻松笑道,“这么多年,我也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醋都吃。”
“真的?”程映微狐疑地看着他问。
廖问今启动车子,踩下油门,思索一阵又改口:“生气是真的没有,吃醋倒是有那么一点点。”
得到这个答案,程映微满意地点点头,嬉笑着逗他:“我说什么来着?你和从前一样,本质上还是那个酸溜溜的大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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