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去了学校，唐柠依旧出门。


    墓园在景城的西侧，和别墅区隔着大半座城，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林兮歌估算着时间，给她打过去电话：“你先用我的身份进去就好。”


    墓园管理严格，还要证明身份信息。是个人都能随便进的话，说不定会扰了地下人的安宁。


    唐柠嗯了声，输入信息，踏入墓园内：“我进来了。”


    “那就行”，林兮歌也不多打扰道：“你前些天嘱咐的事情，我让人去办了。”


    唐柠：“谢谢林总。”


    墓园的树木很多，如今天气转暖，嫩绿的叶子也多了起来。


    日光透过，在地上形成忽明忽暗的光圈。


    唐柠挂断电话，找到两位母亲的墓碑，然后脚步微顿。


    在两人旁边，还有另外一块墓碑。


    碑上的照片也很眼熟，就是自己。


    她看了会儿，才把两束花放到母亲碑前：“你们一人一束，我可没有偏心。”


    就是没有给自己带。


    omega母亲温柔忧郁，alpha母亲不苟言笑，哪怕遗照也是这样。


    唐柠把旁边的落叶拿掉，如同和平时聊天一般：“妈，如果让我给你选遗照，一定不会选这张，怎么说也得带个笑模样。”


    说到这里，她又问：“妈，你真的有这种照片吗？”


    若是平时听到这话，alpha估计早就冷声让她闭嘴了。


    不过，唐柠笑笑：“你现在是不是没办法教训我了？”


    赛车前，唐柠已经有两个月没和人见过了。


    她试图回忆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却没有太深的印象。


    很普通的一天，没什么重要的事。


    大概率是alpha母亲教训她，都结婚了，不要不务正业，也学着接手公司事务。


    然后她插科打诨，假装自己没听到。


    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面。


    唐柠又看向另一边，omega母亲那里：“妈，好久没来看你了，别怪我。”


    “不过上天保佑，以后我多过来转转，把之前的补上。”


    说了会儿话，唐柠又看向自己的墓碑。


    安静了片刻，才吐出来一句：“谁选的这照片，怪丑的。”


    正想着时间合适，要把这墓碑去掉，就听到有人道：“姑娘，你看着有些眼生啊？”


    唐柠抬头，看到了个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人。


    察觉到她的疑惑，对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主动介绍道：“我是墓园的管理员。”


    “好年轻啊。”唐柠道。


    之前来墓园，见到的管理员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岁的人。


    第一次见到年轻人，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管理员笑了笑：“大家都不愿意做这份工作，但是工资高，大部分时间也不用和陌生人交流。”


    殡葬行业，竞争比其他行业少。


    唐柠嗯了声，随口道：“我刚回景城，来看看家人。”


    “原来是这样”，管理员道：“前两天也有人来过这里，坐了很久。我看着你眼生，就多问一句。”


    唐柠好奇：“谁啊，说不定还是我认识的人？”


    管理员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墓园的信息系统只开放一部分。”


    更高的权限，她暂时接触不到。


    “很漂亮的一位女士，不说话，只在这里坐着，晚上才走。”她简单的描述。


    唐柠指尖微动：“当时穿着衬衫？”


    管理员点头：“对，那天晚上还挺冷的。”


    她去云江湾的那晚。


    也是自己的忌日。


    “谢谢”，唐柠看了看三块墓碑，道：“我先走了。”


    管理员：“好，路上小心。”


    等人离开，管理员随意瞥了墓碑上的照片，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亲姐妹吧？


    回到家，向来晚归的苏云归，此刻已经坐在了客厅。


    见到她进来，视线微动，随后又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


    唐柠问道：“念念呢？”


    云姨回道：“在楼上写作业，我去叫念念吃饭。”


    “我去就行”，唐柠主动揽活：“云姨你别上去了。”


    云姨见苏云归没有意见，才又回了厨房。


    小孩见到她，好奇道：“姐姐，你今天也去工作了吗？”


    “没有哦，去见了人”，唐柠道：“我们下去吃饭。”


    念念点头，和她道：“妈咪今天回来的很早。”


    表情没怎么变，但小动作里面可以看出来开心。


    唐柠没扫兴，笑了笑道：“作业写完的话，可以多和你妈咪玩一会儿了。”


    “嗯嗯”，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孩又小声道：“姐姐，你说妈咪被大灰狼抓走的事情，我会帮你保密的。”


    唐柠眨眨眼：“什么，我没听清楚。”


    念念抿了抿唇，让她弯腰，抵在人的耳边用气音道：“你放心，妈咪不会知道你说过她坏话的。”


    唐柠比了个“ok”的手势。


    苏云归已经坐在餐桌旁，见两人交头接耳，问道：“在说什么？”


    念念往过走的步子慢了些。


    从前，她没有骗过妈咪。


    唐柠轻轻捏了捏掌心软乎乎的小手，牵着人坐下：“我们的小秘密。”


    苏云归不为难小孩，道：“吃饭吧。”


    云姨做的饭菜偏清淡，但味道很好，唐柠也不挑剔。


    这还是几天以来，她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唐柠自己夹了排骨，见到苏云归在给小孩盛汤，思绪也跑偏了些。


    两人办完婚礼后，晚上回到别墅。


    各自挑了房间，然后就没有再多言。


    唐柠在有些陌生的床上躺着，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索性打开游戏，关掉联机状态，随机匹配。


    夜越深，队友越垃圾。


    唐柠气个半死，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早上四点多，窗户外面都有些晨光。


    蒙上被子睡过去，再醒来中午十二点。


    她打着哈欠下楼，迷迷糊糊地撞到人的怀里。


    胳膊被轻轻地托着，浅淡的香气飘到鼻尖，那些睡意彻底消散。


    唐柠抬眼，见到苏云归，还有些惊讶：“你没有去公司啊？”


    对方嗯了声，道：“婚假三天。”


    “哦”，唐柠往后退了两步，和人拉开距离，若有似无的尴尬才少了些。


    苏云归神色依旧有些淡，语气倒是没太冷，和她道：“午饭在厨房。”


    唐柠的眉轻动：“阿姨过来了？”


    “还没有”，苏云归把粥盛出来：“我自己做的。”


    闻到香气，唐柠凑到旁边：“你还会做饭啊？”


    像她们这种二世祖，日常生活不用操心，厨房更是连进都不会进，糖盐酱醋也分不清。


    苏云归：“味道一般，将就吃。”


    唐柠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但吃到嘴里，才发现其实挺好吃的。


    往嘴里塞了块肉，唐柠回神，看着对面给小孩夹青菜的人。


    不知道念念有没有吃过妈咪做的饭。


    吃完饭，苏云归陪小孩上楼玩。


    没唐柠的事，她也不过去讨嫌，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玩游戏。


    七年时间，变得很多。


    林兮歌给她分享了不少东西，也包括游戏。


    对面弹过来信息。


    【林兮歌：要不要来玩，我现在下班了。】


    唐柠点进去，翻了翻游戏的评价。


    可玩性还算高，前两年刚火的。


    【唐柠：我账号都没有，正注册呢。】


    林兮歌回信息很快，应该是正拿着手机。


    【林兮歌：注册完把你id发我，带你飞。】


    【林兮歌：对了，我老婆也要玩，咱们三个正好组队。】


    这边，唐柠也注册完成。


    【唐柠：id[柠檬酸死你]。】


    【林兮歌：你还用这个id，都七年了[大哭][大哭]】


    唐柠无语，发信息让人少说两句。


    【唐柠：我现在活好好的，你好好说话。】


    林兮歌发了个表情包，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林兮歌：没问题，你接受我的邀请。】


    唐柠进去，才发现林兮歌和宋沐笙是情侣名。


    “……”


    突然觉得答应和小情侣一起玩，是个错误。


    宋沐笙开了语音，道：“我平时玩的少，可能会拖后腿。”


    唐柠不在意：“游戏而已，玩玩就好。”


    年纪没变，但死而复生后，在许多事情上，她都觉得没那么重要。


    三人想法差不多，有输有赢。


    玩了一小时后，唐柠退出房间：“你们先玩，我有点事。”


    “什么事？”林兮歌问。


    唐柠听到敲门声，道：“有人来找我。”


    林兮歌不聪明的脑袋瓜，用排除法猜出了是谁。


    住在云江湾的，除了苏云归也没其他人了。


    “你先忙”，林兮歌道：“我再和老婆玩会儿。”


    唐柠嗯了声，随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开了门。


    苏云归直入主题：“我们聊聊？”


    “好”，唐柠关上门，准备和人往客厅走。


    但见苏云归没动，还站在原地。


    她眨眨眼，看自己关上的房门，有些疑惑道：“是要在我房间聊吗？”


    苏云归：“……”


    她把话说明白些：“不换衣服？”


    唐柠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也还算得体：“不换了，太麻烦了。”


    不然睡觉前还要换。


    沉默两秒，苏云归也没再强求。


    各自坐在沙发两段，隔着距离。


    唐柠先开的口：“念念睡着了吗？”


    “睡了”，苏云归道。


    唐柠点头，道：“我昨天还问她，更喜欢我讲的故事，还是你讲的故事。”


    苏云归看着她。


    唐柠想使坏，但看到苏云归冷漠的眼神，又觉得对方不会理她。


    最后还是作罢，拉长语调道：“放心，念念说更喜欢你。”


    听到问题，苏云归就能猜出来答案，也不意外。


    她直入主题道：“你该离开了。”


    这两天的监控，她都看过。


    对方没试图进过书房，出门回来便是吃、玩、睡，反倒让人看不出动机。


    苏云归的耐心告罄。


    她没时间陪人玩捉迷藏一般的游戏。


    更重要的是，眼前人已经影响到了念念。


    如果相处的时间再长些，小孩还能分清照片上的人与眼前人吗？


    唐柠答应的痛快：“好啊。”


    左右联系了林兮歌，也不愁自己没地方去。


    苏云归的长睫微动：“你是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啊”，唐柠坐没坐姿，悠闲地过分：“就是来这里看看。”


    苏云归：“唐林和唐川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更多。”


    她把话说的更明白些：“他们有继承人，你除了钱，其他什么也得不到的。”


    听着这话，唐柠问道：“你很了解唐家？”


    苏云归：“比你了解。”


    唐柠：“但我真的没有目的，我在第一天，就告诉你我的身份了。”


    自己是唐柠。


    只是眼前人不信罢了。


    苏云归确实不信：“你如果不说的话，也可以。”


    日后总会说的。


    她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


    “两千万呢？”唐柠还没忘记这件事。


    苏云归道：“卡号留下，你明天离开。”


    “没问题”，唐柠又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苏云归：“什么？”


    唐柠看着她眼睛，问道：“你很喜欢唐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