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打扰我上班的理由?”
电话那头,王边木冷着嗓子:“要是老板扣工资,我会加进你的账单里。”
胡小白气鼓鼓地对着话筒喊:“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可怕,那么凶!比你还凶!那是人吗?那能是人吗?”
“我已经说过了,今年入学的只有你一个妖怪。”王边木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你的新室友,就是人类。”
“可是你看,你看嘛!”胡小白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的脖子,“你看狐脖子,是不是都红透了?你再查查嘛!”
“看不见。”
“怎么看不见?你认真看!”胡小白把t恤领口扒拉开,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努力伸脖子。
王边木沉默了一会,叹气:“再认真我也看不见。”
“而且,我要提醒你,是你先挑衅人家的。”
“狐哪有!”胡小白咋咋呼呼地跳起来。
“你问人家耳朵是不是聋的,对人类来说,这就是在挑衅,更何况你还拽人家。”
胡小白觉得很委屈,很冤枉,简直六月飞雪:“他不回我,我以为他耳朵是坏的嘛!狐就问问,他就把狐拽起来按在墙上。”
“而且,而且他那么瘦,谁知道……”胡小白咕哝着,四下望了望,神秘兮兮地说,“谁知道,他手一抬,狐看见,狐从他袖子里看见,狐看见……”
王边木不大耐烦,在那边悉悉索索地翻起文件:“看见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他胳膊上全是疤!”胡小白后怕地拍拍自己,“说不准是个大魔头,专杀狐狸的。”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
·
胡小白爬墙溜回宿舍时,已是夜半。
楼道里很安静,宿舍更是黑魆魆的,像野兽沉默的口。他屏着气,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律野的床空着,被子凌乱着,不知道上哪去鬼混了。
胡小白的心先落了一半,随即又吊起来——封行还在。
床上隆起一团,被子拉得极高,严严实实蒙过眉眼,只露出一段象牙白的额头。
胡小白心里咕咕哝哝,王边木也真是奇怪,居然对封行的手很感兴趣,非要胡小白偷摸摸地想办法看清楚。
他不肯,嚷嚷着这是去送命。
可王边木那么坚决地命令,胡小白只好去送一条小狐命。
胡小白蹑手蹑脚挨过去,蹲在床边,朝着那被子包轻轻唤了一声:“喂……你睡了吗?”
接着便如临大敌,摆出即刻要逃的架势。
封行没动。
胡小白屏息,极轻地捻起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封行微红的脸。
胡小白还以为他会是睡棺材的睡姿——他瞧着像那样的人。不料他竟是侧蜷着,脊背不安地弓着,像敛翅的鹤。
这样都没跳起来把胡小白按在墙上,想来是真睡着了。
胡小白长长舒了口气,低头打量着他。
月光挪过来一点,正好落在他脸上,显得他面容更加清丽,眉头微微蹙着,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虚汗,泛着冷湿的光。一只耳朵是冷玉似的白。
胡小白忍不住摸了摸——没有绒毛,人类的耳朵原来长这样。他又好奇地捏了捏。
封行大约是觉得痒,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嘴唇抿了一下。那模样竟有些脆弱,全然不似白日里将他按在墙上时的狠戾。
胡小白的手便强盗似的追上去,又捏一捏耳垂,脸也戳一戳,软软的,温热的。
也不怎么厉害嘛!
哼。胡小白得意地朝他做了个扑咬的假动作。白日那样威风,现在还不是拿狐没办法!
好了,该干正事了。
胡小白把手探进被窝,慢慢地摸索着他的手。
好冰。胡小白碰到的瞬间打了个颤——虽然他是雪狐,他浑身可暖乎乎呢。
袖子在哪?扣子呢?
胡小白在被窝里摸半天,这里那里的,把人摸得一干二净,仍然很茫然。
于是,他干脆把被子全部拽下去,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两只手竟是握在一起的,右手攥成拳,左手覆在上面,护着什么似的。
怪不得摸不到扣子。
胡小白小心翼翼地掰掰左边手指,又掰掰右边手指……半晌,胡小白皱起鼻子,恐吓地瞪着封行。
识相点,自己把手松开!
自然是没有用的。他悻悻地塌下肩,目光却忽地凝住了——交叠的指缝里漏出一点暗红色。
什么宝贝?
胡小白转了转眼珠,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手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睡梦中的人指节果然微松,他趁机将自己的食指塞进去,取而代之地将那红色换了出来。
动作有些大了,封行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像是本能地追寻温暖似的,他摸索着将胡小白的手囫囵包进掌心,搁在心口,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胡小白吓得冷汗直冒,好半晌都不敢呼吸,心里直叫狐狸姥姥保佑他。虽他没有姥姥,可不论谁的姥姥,来保佑一遭都成。
战战兢兢等了许久,见事态平稳,胡小白这才敢端详那绳。
绳是旧的,颜色已黯,系着颗浑圆的、剔透的珠子。胡小白举起来对着月亮瞧,里头封着一小簇银毛毛,像一只毛笔的尖尖。
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嘛。
胡小白拿鼻子嗅了嗅,一股子清冷的香灰味,寺庙!
难道他是一只不那么秃的秃驴?胡小白瞥了眼封行的头发,胡乱地想。
不管了。他把红绳搁在一旁,去解封行的袖扣。
好容易解开了,将袖口往上捋了捋。
封行的手臂瞧着修长白皙,摸着竟是铁铸般的硬,绷着隐隐的力道。几道粗砺的疤痕错落着,隐入更深的衣袖里,周遭还散着些淡了的擦伤。
胡小白伸手碰了碰那些凸起的疤痕,硬的,糙的,与那张清薄的脸全不像是生在一人身上。
会很痛的。
胡小白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封行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指节修长干净的手,掌心也是粗粝的,刀子似的割着他的手。
他被人欺负了吗?
看着封行在睡梦里仍微蹙的眉,胡小白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惘然。
罢了罢了,胡小白决心不再计较他早上的凶残,或许他只是为了自保罢。
胡小白!他表扬自己,你真真是只大方的好狐狸!
这样想着,胡小白俯下身,本能似的,伸出湿软的舌尖,来回舔舐那些疤痕。
也许这样就不痛了,说不准过两天这些疤痕就好了呢!
胡小白大为高兴,快活地拍拍封行的肚皮。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
“你在做什么?”如平地惊雷似的,一道声音贴着他响起。
胡小白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一仰,脊背却撞上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
律野不知何时回来的,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眼深埋在阴晦的影里。
他吓得一抖!
“唔……”封行低低哼了一声,被他刚才的动静带得微微睁了一下眼。眼神是涣散的,空茫的,落不到焦点上,一双很黑的眼睛因为仰头看向胡小白的缘故,映着一点遥远的月光,显得很脆弱。
他眨了眨眼,似是要转醒。
胡小白也不知哪里来的急智,扑上去用手掌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气音又软又颤,几乎贴在他耳边:“没事……没事,天还黑着呢……你睡吧,快睡吧。”
或许是胡小白的声音太过温和,封行低低地嗯了一声,乖顺地松懈下来,睫毛在他掌心颤了两下,呼吸渐沉。
胡小白这才敢把目光转回律野身上。
律野仍站得很直,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懒散地倚靠着什么,胡小白因此觉得不大对劲。
胡小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蹲下来。
律野纹丝不动。
胡小白拉拉他的裤腿,很使劲,要脱他裤子似的使劲,迫使他不情愿地弯下身子。
“你看见了什么?”胡小白很凶地瞪他,用气声质问道。
律野勾起一点冷淡的笑,不答,反问:“你在偷什么?”
“这个?”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根红绳上,随手捞起来,打量片刻,他挑眉,“偷这破烂做什么?”
“我没有偷。”胡小白板着小脸,伸手去夺,大言不惭道,“我、我帮他擦擦灰!”
“哦。”律野用舌顶了顶腮,面上仍在笑,可手捏得很紧,东西是不还的,“半夜在这儿做好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好话在他嘴里听起来那么怪。
胡小白眼巴巴看着律野,告饶似的摊着手:“我擦完了,该还回去了。”
律野却不接茬,拿下巴指了指:“他,是谁?”
“我也不太认识呢。”胡小白讨好地笑。
“不认识啊……”律野拖长了调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信。
他哼笑一声,朝胡小白勾了勾手指。
胡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
律野猛地伸手扣住他后脑勺,指节粗暴地埋入发丝,另一只手狠掐住他的下巴,湿热的嘴唇急速迫紧,几乎要贴在他脸颊边,滚烫呼吸扑在面上,泄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凶悍:“那你亲他做什么?”
他看见了!胡小白大骇!
他不知哪来的气力,猛地挣开桎梏,仅剩的一只手慌忙地摆:“没有啊,狐没有啊!”
被推开了,律野眉峰愈发低压,眸色沉沉,神情更染上一点愠色。
他伸手,将他俩交叠的手一拽一翻,砸在床铺上。
“这是什么?”他指着封行手臂上晶亮的水痕,冷笑,“也是擦灰擦出来的?”
胡小白膛目结舌,不知道要怎么辩解才好,总不能说自己半夜追忆起往事,心血来潮给这个人舔舔伤口。
说出来感觉不大得体,显得他有病一样。万一被判断成吃人可就更完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想了又想,脑袋转过来又摆过去,胡小白只能磕磕巴巴地认下罪名:“……你别告诉他。”
“什么?”
“就、就你说的那个……”胡小白抓抓头发,“反正,你别告诉他。”
“别告诉他什么?”律野依然在笑,胡小白却突然觉得有些冷,“别告诉他你半夜偷偷亲他?嗯?还是别告诉他,就在前两天,你也这样亲过我?”
他气势迫人,胡小白有点招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脊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律野仍不放过他,步步紧逼:“那这个呢?你赤着大腿,衣服透得一干二净,湿漉漉地坐在男人身上打情骂俏——这个呢?要不要告诉他?”
“嗯?说话呀?”
“你在说什么啊……”胡小白有点慌张。
“看来这也不能说。”律野一把攥住胡小白还想抽离的手腕,面上那点笑终于崩碎,露出底下暴烈的怒意——
“胡小白!你他妈就是个滥情的,四处勾引人的,朝三暮四的骗子!”
他咬字很狠,几乎是挤出来的,一双眼死死盯着胡小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被这样一通骂,胡小白倒是缓过来了,面上全无堂皇惊慌之色,反而翻他一白眼:“瞎说,我才不是。”
狐可好着呢。
“不承认?”律野冷笑,竟作势要去推醒封行,“把他叫起来对峙一下不就好了。”
“别!”胡小白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神经,慌忙拦住他,“你别发疯!”
“我发疯。”律野讥诮地压低眉,一指自己的被褥,“我出现在这,确实发疯。”
他疯了!胡小白这回是真急了,王边木一直叮嘱他不要和疯子讲话!
他想跑,可一只手腕被律野死死攥着,持续地传来痛意;自己先前又把另一只手送进封行掌心,越是挣扎,沉睡中的人握得越紧。
他被卡在墙与床之间,被困在两人之间,进退不得。
胡小白好容易才盘算清楚自己的处境,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该露出一点屈服的神色。
他仰起脸,一双时常快活的圆眼睛垂了下来,秋波似的,带点雾的光景。睫毛、嘴唇湿漉漉地颤着,显出几分求饶,几分无措。
他就这样仰头望着律野,嗫嚅着恳求道:“你别说了……好不好?”
律野张嘴,又闭上,喉头一滚,却仍旧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一个险峻的陷阱。
而胡小白仍在用那张开合的嘴行些诱惑之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能做的。”
一阵寂静。
律野撇开头,低声说:“……我什么都不要。”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像是在劝告自己,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不要。”
胡小白没听清,想了一想,直白地问:“那我也亲你一下,行不行?”
见律野不答,胡小白下定决心要先度过这关,便不再思虑其他,他艰难地支起上身,将柔软微凉的嘴唇怯怯地往前送。
律野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对他的行动发表任何感言。
可胡小白有话要说。
“你下来一点。”鼻尖抵着他的喉结,胡小白大胆埋怨着,“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律野一时定在了原处,湿热的吐息酥酥地挠着他的脖颈,痒意跃跃然自尾椎升起,他在做什么?
发什么呆呀?胡小白很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好自力更生,贴着律野的身子,借力又往上蹭了蹭。
紧接着,他拿嘴唇轻柔地贴了一贴他的喉结,一下,两下……再继续?他踟蹰一瞬,不确定是不是该偃旗息鼓了。
胡小白察言观色着,见律野仍然没有表示,于是撅起嘴,又吻了吻他的下巴。
mua,轻轻的一下。
觉得不够似的,他探出不知所措的舌,尝了尝这个人,叫他面上留下一小点湿痕。
没什么味道,胡小白砸吧砸吧嘴。
应该行了吧,胡小白讪讪地退回原位,瞅着律野:“不发疯了,好吗?”
律野仿似才被叫回了神,喉结猛地一滚,只觉得脖颈处似火烧灼。
他陡然偏过头,几乎是狼狈地躬了下身子,将额头靠在胡小白肩头,低喘一声粗气。
做什么?胡小白惶惶不安,不会更疯了吧?
那事情也太坏了!
他紧张地僵直了身子,木偶似的,等待审判。
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律野才缓缓抬起头。
胡小白小心地觑着他。
他感受到律野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嘴唇上,如有实质的,胡小白不由得咬住下唇,不许他看。
律野闭上眼,不愿再忍受如此勾引,可闭上眼,眼里的图像却愈发清晰,雪白贝齿陷在柔软的唇,而那唇刚刚轻佻地吻过他的脖颈。
他不愿再想。
可是。
嗓音低哑,透着点自弃的意味:“……不够。”
什么?胡小白歪着脑袋。
律野一双眼深深地盯着他,他慢慢抓起胡小白的手,脸颊无意识往手心贴了一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不够。”
还要呀?
胡小白使劲儿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瞳仁便漾起一层水光,泪蒙蒙的。
他俩离得那样近,近得能看清律野俯下来的影子,沉沉地罩着他。
这要求来得没头没脑,可也简单。虽然不理解,但胡小白还是照做了,伸手在律野嘴唇上碰了碰,又试探般地戳了戳——是干的,温温的,触感有些陌生。
他心里只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想要狐拿手摸他的嘴呢?
“好了么?”胡小白手举得有点酸,不自知地透出点娇憨的催促。
律野笑了一声,这回的笑颇有点真心实意的感觉,他低声说:“傻。”
他抬手,将胡小白那只手整个儿包进掌心,又侧过脸,将脸贴上去。眼睫一眨,抬起来望住胡小白时,里头竟汪着一泓罕见的、近乎柔情的黯光。
“我要你亲我。”他说。
23、亲我,朝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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