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看开点，以后每个星期都考呢。”


    见张若淳依旧崩溃，苦着脸无法接受现实，许清圆启用了我国人最擅长的安慰套路——“总会习惯的”，幽幽劝说道。


    肉眼可见的，张若淳崩溃得更大声了。


    除去极其不愿面对物理的张若淳，其他人或快或慢地都接受了这个现实，拿出物理练习册来试图临阵磨枪。


    许清圆亦在此行列之中，提前沉浸在相关的做题思维中能为她节省考试时进入状态的几分钟时间。


    前世她对物理疏于练习，熟练度极差，考试时经常出现不少题目有思路却没时间做完的情况。


    因此她现在极为看重自己的熟练度，目前物理才学一个半章节——运动的描述以及匀变速直线运动的研究的前两个小节，而她却在假期就完成了必修一前四个章节的自学，刷过两轮题了。


    尽管她对自己前两个章节的掌握程度很有信心，但她依旧不能放下心说一定能做完试卷。


    此时新高考的改革已经开始，但他们的上一届——也就是新高考的第一届学生距离上考场还有整整两年，所有的学校都不知到新高考的题型会怎样变化，因而依然沿用旧版试卷题型。


    不过他们的物理老师有言：


    “用作平时练习的试卷，肯定不会像高考那样轻松，否则怎么起到锻炼的作用呢？”


    因此他们周测的试卷统统都是“加量不加时”版


    九十分钟，十五道单选题、三道实验题、四道大题。


    几乎是真正高考题两倍的题量，时间却只多了十五分钟。


    许清圆按下心中那一丝紧张和兴奋，专心地对着重难点手册复习错题，很快沉浸其中。


    预备铃敲响，他们这个月的物理老师方超夹着卷子走进教室。


    许清圆对这个老师前世的印象不深了，毕竟与他只有一个月的师生之缘，这一个星期也只能感受到他的内向老实。


    方超上了讲台，就一言不发地开始自顾自数卷子，两个物理课代表——陈章平和陈光义，隔着大半个班级遥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老师咋自己数试卷？（挤眉努嘴）


    我也不到（摇头耸肩）我们要去帮忙吗？（抬眉示意）


    应该不用？（疑惑张嘴皱眉，摇头）


    许清圆全程围观了二人的眉眼官司并在心中一一翻译，憋着笑拉张若淳一起看，甚至很想把它们俩打包送进喜人奇妙夜去演小品。


    方老师自己默不作声地数到上课铃敲响，几个才上完厕所的学生还没落座，他就已经把试卷分给了第一排，留下一句淹没在吵嚷声中的“今晚考试”，就快步走出了门。


    教室里的大家甚至没注意到老师不见了，稀里哗啦地传完试卷后就自觉安静了下来，只剩写字和翻页声。


    许清圆拿到试卷，依旧是有着淡淡的油墨味的粗糙灰纸，一张印不下印了两张，实验题的示意图还是熟悉的曝光拉到顶亮度拉到0。


    第一题：下列关于质点和参考系的说法，正确的是：


    基础的概念题，选择不同的参考系时物体的运动描述可能不同，选b


    第二题：关于时间、时刻、位移和路程，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


    等许清圆做完整张试卷之后，她才发现考前的担忧实在是有些多虑。


    此时距离收卷还有四十五分钟——一半的时间，她已经把所有题目很专注地做完了，中间甚至不需要顾及注意力涣散的问题喘口气。


    许清圆抬头将全班尽收眼底，教室里静悄悄的，忙碌着答题，但几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算得上轻松。


    这次考试题目很简单，除了最后一题略有难度让她停顿了几分钟，其他都是中档题。


    看来这周物理周测应当区分度不大，许清圆在心中有了估计。


    她上辈子的高中班主任有言：“人难我南不畏难，人易我易不大意”，越是简单的试卷越要细心，小小休息几十秒后，许清圆再次拿起笔，从计算题到概念题分类检查。


    这一遍比第一遍快得多，十五分钟后她已经将所有题目检查完毕，的确找出了一个实验题的小错误。


    也是老师出题时埋下的陷阱，她第一遍时不慎踩中，幸而检查时没有图方便跳步骤，一眼看出，成功上岸。


    这回许清圆再抬头，明显多了几个神情轻松左顾右盼的人，坐在座位上像个弹簧摇来晃去，显见是做完了试卷正无聊。


    还有整整半个小时时间，许清圆双手捧着脑袋思忖：接下来干点儿什么好。


    做物理练习册不妥，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不做物理也不妥，毕竟是物理晚自习。


    余光中张若淳已经在做倒数第二道大题，神色高深莫测，让许清圆难以琢磨。桌子靠近走道的一侧推满了书，连试卷都有些摆放不开。


    尤其是那厚厚的一本《高考优秀作文选》，目测足有五厘米厚，是张若淳打发自习课的不二之选。


    作文选，嗯，好像忘了什么事。


    许清圆福至心灵地把手伸进校裤的裤兜，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块。


    对哦，哈哈，把这事儿忘了。


    她答应要看向星海的作品并且提出建议的，今晚就是ddl。


    正好后半个小时有事做了，她刚准备从兜里掏出那个纸块，却又忽然顿住。


    在考试的时候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张开始看，如果有老师在注视监控的话，这种行为实在是很挑衅吧。


    都怪向星海，为什么不给她一份纸质良好字迹优美誊写规范的写在作文纸上的正经作品，偏要塞给她一个纸块儿！


    熄灯洗漱时的偷感再次出现，许清圆用余光检查了一遍窗外没有老师的身影，再确定周围人都在专注做试卷没人注意自己，才假装从兜里找卫生纸擤鼻涕，将向星海的作文和纸巾一块儿攥在手上掏了出来。


    借着桌上书本和试卷的遮盖，她缓慢且小幅度地将纸块儿展开，终于见到了这篇待在她裤兜里两天的大作。


    向星海的字不愧是省里得过奖的，在腌菜一样的横线纸上依旧风骨出众，荆钗布衣不掩绝色。


    “小蝴蝶爱丽正趴在一朵小野花上，小心翼翼地给美丽的翅膀沾上金黄的花粉......”


    居然是一篇童话吗？


    许清圆惊讶于向星海一直想写的居然是一个这么细腻的故事，原本只抱着审视内容和积累词汇的心态看这篇文章的她，慢慢沉浸在精致温暖的词句中。


    这篇文章并不长，毕竟大赛有要求不得超过一千五百字，但向星海用这短短的一千五百字讲了一个美好又窝心的故事。


    （以下是概述，作者水平一般，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小故事）


    小蝴蝶爱丽住在森林外围，厌倦了普通的野花和普通的花粉，它们颜色就只有那几种，连香味儿都大差不差。它做梦都想遇见一朵真正美丽的花，让自己拥有独一无二的幽香。


    小女孩爱丽丝跟着父母和姐妹来到森林旁边露营，他们预备在这里住一晚看星星。父母搭建着帐篷和烧烤架（警惕森林火灾不可效仿），安排爱丽丝和两个姐姐摆放桌椅和零食饮料。


    小蝴蝶爱丽一眼就看到了爱丽丝身上穿着的花裙子，粉色白色和天蓝色，还镶嵌着蕾丝和荷叶边。蓬蓬的裙摆上下摆动，爱丽丝金黄的头发被清风拂过，在太阳下烁烁闪光。


    它认定这就是它要寻找的花朵，是世间最独一无二、最优雅迷人的那一朵。


    于是它踏上了旅程，期间遇到了它同族的蝴蝶们，遇到了一只困在泥巴坑的小浣熊，还遇到了失去半边羽毛的彩鸟。


    它们被爱丽追求花朵的诀心激励，愿意陪它一起鼓起勇气踏出森林。


    于此同时，穿上最喜欢的裙子、喷上清甜的香水，满怀期待来露营的爱丽丝并不开心。


    她想要帮爸爸布置帐篷，却因为力气太小拉不住帐篷角而让爸爸之前的功夫白费；想帮妈妈准备烧烤食材，却因为生肉的触感不敢上手；想帮姐姐们准备食物，却因为端不稳撒了一大瓶牛奶。


    最后接二连三帮倒忙的爱丽丝被母亲呵斥，被赶去了一边孤零零地坐着，沮丧看着父母姐姐们忙来忙去谈笑抱怨，流下了无助的泪水。


    她也只是想帮帮忙而已。


    正在她难受的时候，一群蝴蝶飞了过来，围绕在她身边转圈。一只小浣熊一扭一扭地爬上了她的膝盖，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脚踝。一只彩色的鸟停在她的肩膀，为她唱出悦耳的歌。


    爱丽丝瞬间破涕为笑，开心地转起圈来，裙摆扬起，像一朵鲜活馥郁的花。


    最后动物们与爱丽丝一家一起享用了晚餐，爱丽停在了爱丽丝的头发上，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幽香。


    ......


    许清圆看完之后心中有说不出的温暖，这样一个关于人与自然的小故事，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将一个美丽的误会讲得生动活泼，趣味十足。


    尤其是文章的叙述结构，精巧创新，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文中的双视角一边让蝴蝶爱丽的队伍逐渐壮大，它要见到“大花”的诀心也逐渐迫切；另一边让爱丽丝处处碰壁，心情随着一件件搞砸的事情慢慢黯淡。


    最后结尾的相遇像是一束盛大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篇文字，让一切的铺垫都变得鲜明可感，向星海的文字功底在这高潮迭起的一段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清圆此刻真心希望这篇文章能获奖，它能给读者带去一种名为“生命”的美好感受，温暖灵动，就像许多网友说的一句话：


    真好啊，看完尸斑都淡了不少。


    许清圆虽然喜欢这个小故事，但也能看到这一版草稿的粗糙之处，尽管她不专业，但好歹也看了十几年小说，语文成绩一直不错，对文章的基本感知还是有的，稍加思索后，她提起红笔在文字旁、毛边内写下几点个人建议。


    时间在文学思想的碰撞中飞速流逝，还没等她写完最后一点想法，收卷的铃声便突兀响起。


    “第一排收试卷！”


    陈章平和陈光义异口同声，默契得两人再次惊异地遥遥相望，已经放下笔准备剩下的想法和向星海口述的许清圆不由得想起了她考试月之前看的一部迪士尼电影。


    再细细打量了二人的长相，许清圆暗暗点头，嗯，甚至连容貌都很像。


    这两人要是走在一起，她都怕下一个瞬间他们就会狠狠一撞肩，喊出那句——


    “zebro!!!”


    试卷上交后，教室嘈杂得堪比夜市，对答案的男生女生或唾沫横飞，或据理力争，或痛心疾首，或志得意满，教学楼外的黑夜似乎都随着满溢的情绪浮躁起来。


    许清圆也被张若淳拉着对了几道大题的答案，除了最后一题最后一问有些许偏差，其余答案二人均为一致。


    考试前如丧妣考的张若淳此时春风得意，甚至放言——


    “物理命题组，不过尔尔！”


    许清圆和丁曦迅速俯首称臣：


    “淳姐威武威武威威武，小妹膜拜膜拜膜拜你~”


    “嘎嘎嘎嘎嘎嘎——”


    三人笑成一团，正在此时，送试卷回来的两个物理课代表站在门口朝班里大喊：


    “昨天的数学成绩已经出来了，就在老任的桌上，快去看！”


    一石惊起千层浪，二陈兄弟迅速被群众团团围住。


    “你俩咋知道的？”


    “我们路过办公室瞥到的，老任的桌子就在窗边儿。”


    “怎么不直接拿回来，我们看完了再放回去不就行了，今天晚上老任没有晚自习他又不会知道。”


    “办公室里有其他的老师啊！反正我不敢，你敢你去。”


    此时群众中传来一个来源不可考的提议：


    “让数学课代表去拿来！”


    此言一出，群众下意识地纷纷转头，在教室中搜寻那两个目标。


    另一个课代表正好在上厕所，依旧在和张若淳二人闲聊的许清圆敏锐地觉察到班里似乎突然安静不少。


    一抬头，方才大笑咧着的嘴还没收回去，就接受到了全班人汇集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