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义是许清圆的后桌，与她还算是说得上话，此时便顺理成章地肩负起传达人民群众意向的责任，向许清圆说明经过。


    “......要不等叶天朗回来，你俩一起去拿，晚自习结束再放回去。”


    “毕竟你俩进数学办公室名正言顺。”


    “可以。”


    “用不着两个人，快打铃了我现在就去拿吧。”


    许清圆听明白后干脆地答应下来，反倒是陈光义愣了一愣。


    张若淳起身让位，陈光义只觉得许清圆从面前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带着全班人期盼的目光毅然踏出教室。


    考试之后的走廊总是人声鼎沸，许清圆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过楼梯角上二楼，左手边就是数学办公室。


    想到方才同学们既渴望知道成绩，又不想亲自去看，怕显得自己有多在意的样子，许清圆不禁觉得好笑。


    十四五岁正是别扭的年纪，要让他们自己推来诿去，估计明天上课之前都拿不到分数条。


    果然还得靠我呀！


    许清圆推开门，轻声说了句“报告”，屋里只有两个中年数学老师在，二人只随意瞄了她一眼便继续工作。今天不是数学晚自习，只有班主任才会留到这么晚。


    任老师的座位如陈光义所说，就在窗边。许清圆咂摸两下，这可不是个好座位，看来任老师在数学组算得上是资历尚浅的一批。


    但也有可能是他喜欢晒太阳吧。


    分数表大剌剌地横放在空旷的实木桌上，许清圆确认是三班的成绩后，直接拿起一张离开办公室。


    文印室印成绩单一向是印两份，一份科任老师拿着对比题目的正确率，一份给课代表裁成分数条发到每个人手里，让学生知道自己的小题得分如何。


    也就第一周，大家还会矜持着盼望课代表拿成绩，过不了几天，情况就会演变成但凡有人看到成绩出来就直接顺回教室，大家看过瘾了再让课代表裁分数条。


    出了办公室门，许清圆才细看自己的失分情况。


    她的名字很好找，方才在桌上时她就一眼看到——-


    147，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为了留够时间给附加题，许清圆前面的常规试卷做得飞快，达到了她的极限速度，能有这样的正确率，已经能说明她这一章节的熟练度非常之高，几乎能做到一遍全对。


    这是她小假期和这段时间辛苦训练的结果，许清圆十分满意，心里夸了夸自己的努力。


    在她上面是两个满分，罗妍和周肃。


    也该是他们，许清圆微微意外后迅速接受了。


    罗妍是开学第一天张若淳指给她看的那对儿小鸳鸯里的女生，竞赛班选拔后选择了化学竞赛，降分高考去了北大；周肃是物理竞赛，强基面试满分去了清华。


    原来他们二人在一开始就这么生猛，许清圆啧啧惊叹，尽管这次周测难度还算平稳，但能做到满分，必然是有超过满分的实力和惊人的熟练度。


    劲敌。


    许清圆手指擦过两个150，方才还浅笑的双眼中战意闪烁。竞赛班和常规班学习进度不同，学习方向也不一致，从没一起排名过。但现在距离竞赛班考试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就是她最好的对手，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成绩表上没有附加题的分数，估计是单独批改，许清圆没有纠结这个，目光顺着总分和排名后面一溜儿的5和12搜寻，在最后一列看到了一个“9”。


    小题5分一个，除第一个大题外其它大题满分12分，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被扣了三分。


    脚下下着台阶，许清圆眯眼回想那道函数题，自己最后一问讨论的时候确实时间紧迫了些，难道弄混或者漏掉了情况？


    一会再算一遍。


    楼梯下到一半，预备铃敲响了，距离上课只剩三分钟，想到教室里翘首以盼、嗷嗷待哺的同学，许清圆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教室。


    “成绩单来了！”


    门口的同学一眼就看到她手上那张单薄、隐隐透出黑色横线的a4纸，跪在椅子上伸长脖子向班内进行通报。


    “课代表威武！”“我去真拿来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瞄一眼。”


    “郑开棋帮我看一眼，我挤不进去。”


    果然拿着这玩意儿就和唐僧肉差不多了，许清圆感受到周围瞬间增大的人口密度，各种角度的脑袋都往她手上挤，举步维艰。


    好吧，早该想到的，许清圆无声叹息，还好马上就上课了，情况不至于太失控。


    “等一下，大家等一下。”


    许清圆将成绩单向内折起，安抚周围耸动的人群，


    “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这样挤着看肯定看不完，大家在自习课传阅一下吧，每个人看完就传到下一个人。”


    此言一出，大家的动作果然平和了不少，对成绩的讨论声倒是没停，外围的同学很快散去，上课铃响起后，其他人也都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清圆将成绩单放到了四组第一排，两颗脑袋迅速并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方才一进门就听到了张若淳响亮的呼唤，从这儿开始传，不要几分钟她们就能看到。


    但许清圆依稀记得张若淳的名字比较靠下，不知道她会不会期待落空。


    最后这节自习课长达一个小时，是自由自习，许清圆回到座位之后便翻出了数学周测的试卷，把夹在里面写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撇在一边，从头开始读题解题。


    坐在旁边的张若淳心急如焚，不时伸长脖子看看成绩单的位置，要是在某一排停留稍久，就能听到她轻轻的一声“啧”。


    她按耐不住，想转头问许清圆，但后者回来后什么也不说，对着周测试卷就是埋头苦算，眼看着就像是没有考好，正不可置信地重算错题。


    张若淳看了她一会，终是于心不忍，只好继续干坐，燥候成绩单的到来。


    十分中过去，许清圆再次算完了最后一问，和草稿纸上粗略的过程一比对，发现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错误——


    她在计算过程中，把函数抄错了。


    bx右上角的平方不翼而飞，沦落到一次项被合并讨论。


    这个结果简直让许清圆哭笑不得，不知道改卷老师看到时是什么样的心理。不过老师还是仁慈，看出来她的思路，没把五分全扣光。


    知道是非知识性失分而不是漏情况，许清圆稍稍懊悔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下一瞬，周测就被抛之脑后，她摊开手边的生物课本，接着白天看的地方细细研读起来。


    丁曦和同桌看完成绩单，传到了许清圆这一桌，张若淳食指划过姓名栏，从下往上开始找自己。


    不到一秒她就找到了。


    120分，班级40，年级295。


    许清圆没凑过来，却在一旁密切关注她的表情，女生自尊心都很强，她怕张若淳接受不了自己的分数会受伤。


    张若淳呆滞了一瞬，微微扁了扁嘴，目光便从自己的名字上移开，接着往上搜寻。


    丁曦，127，班级25名。


    看到这一行，她的目光微微停留，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她在第三的位置看到了许清圆，又在第一看到了罗妍。


    张若淳倒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


    “沃趣！姐们你有这实力怎么不早说！”


    她虽然用的是气声，但情绪激动咬字清晰，前后排甚至三组靠走道的一面儿人全都听到了，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二人瞟来。


    “那你上次数学考那么低是在干什么？控分？”


    “噢——你昨天说附加题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装x呢，原来是真会做！”


    许清圆睁大眼睛，战略性后仰，反应过来后立刻拿出一张草稿纸，示意张若淳纸上交流。


    她们有些扰民了。


    张若淳飞快接过草稿纸，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写了两个大而潦草的字：


    牛、逼。


    许清圆感到好笑，思索片刻，在这俩字底下写到：


    “请不要因为我的优秀而产生距离，更不要让“独行人间”成为每一个天才的宿命。”


    张若淳好奇地接过来，对着纸条逐字看完后，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甚至懒得再看那张纸一眼，紧闭眼皮盲写了一个“滚！”递了回去。


    许清圆得意地弯了弯双眼，收起纸条继续学习，张若淳也从震惊中平静下来，将成绩单往后一传，学着许清圆刚才的样子拿出数学试卷重做错题。


    “哟，居然考这么高，怎么考的。”


    石展小声在后面嘀咕，毕竟没指名道姓，许清圆当没听见，张若淳则不快地“啧”了一声。


    生物课本许清圆看了差不多一半，平时的练习她也都在认真完成，只是目前还没买课外资料来做，这时她的优势科目，可以暂时放一放。


    今晚原本是生物/化学晚自习，先考生物再考化学，但临时调课之后这两科就挪到了明天，依旧需要温习。


    晚自习在成绩单缓慢的传阅中走到尾声，最后一个同学看完之后还给了许清圆，她顺手塞进桌肚中，拎起水瓶走出班级。


    “又要跑步？”


    丁曦已经习惯许清圆每天运动之后再回寝室，今天照例一问。


    “嗯，你们可要洗白白在床上等我噢！”


    许清圆笑眯眯地回答，丁曦应了声“好”后才意识到此人在说什么，“咦”了一声，表情像是被什么哽住，迅速转过脸去。


    教室里人多，温度也高，出了教室门迎面就是凉丝丝的冷风，拂去了许清圆学习一天的疲惫，再喝两口水晃晃脑袋，神思便清醒不少。


    来到楼下时，夜跑搭子向星海已经两眼放光地等在花坛边了。


    “今天终于可以发表您的高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