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家欢迎！”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全班人的目光汇聚在许清圆身上，任老师笑呵呵地看着她走上讲台，鼓励道：


    “你怎么想的怎么说就行了，关键步骤可以写在黑板上。”


    许清圆脑袋晕晕乎乎的走上讲台，快速重读了一遍附加题的题目，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道题的1、2问，相信大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考场上太紧迫了，可能都没时间看，我们直接来看第三问吧。”


    “第三问，大家主要的难点应该就是这个函数的迭代。这样干看着确实难以理解，但是如果我们采用特值法，先带两个数进去算算看，就能比较直观的了解到这个迭代方程的构成。”


    许清圆说着，拿了根粉笔，“啪”地捏碎前端一小段粉笔头，左手肘在黑板上撑住自己的身体，右手唰唰唰地板书起来。


    几个数代进去计算之后，所有人都能发现这些数迭代之后的结果，的确就在题目要求他们证明的范围之内，台下的同学们如有所悟，窃窃私语。


    许清圆用手撑住讲台，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道：


    “然后我们再看这个函数，其实我们观察它的系数就能发现，如果将系数全都除以二的话，就刚好符合二倍角公式的形式——cos2α=2cos??α-1，因此我们可以考虑将这个函数进行三角变换。”


    这是这道题里最关键的一步，同学们听见她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来，不禁产生疑惑：


    等等，这是怎么发现的？


    把系数除以二，然后呢？就和二倍角公式符合了？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班里渐渐嘈杂起来，无他，只因为这种解法太过牵强，就像是把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连在了一起，如同机械降神，他们怎么能学得会呢？


    许清圆怎么会不了解大家的疑惑，她接着补充道：


    “其实联想到三角函数，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系数符合二倍角公式，我们要结合我们已经学过函数的值域来看。”


    “题目让我们证明的函数值域是一个上下都确定的范围，而我们学习的函数——指数函数、对数函数、一次函数、二次函数甚至三次函数，值域都是无穷大。”


    “只有三角函数，值域上下都有确定的界限。”


    “这也是我选择三角代换的原因。”


    接下来，许清圆没有再讲解，直接用她的方法在黑板上将解题过程写得一清二楚。她在讲台上写着，底下的同学们同时也在草稿纸上跟着她的思路推导演算。


    写满两块块黑板之后，即将得出结论时，班里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居然是这样！


    怎么我当时没想到？能做出来的人脑袋都是怎么长得！


    许清圆将粉笔放回粉笔盒，正要接着讲她最后才想起的特殊情况，忽然一阵眩晕来袭，她僵在了原地。恰巧此时教室门口吹进来一阵冷风，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我想请问一下，是不是还有某种这种情况没有包括进去的方法？因为我的思路和你的思路基本是一致的，但是我却没有得到满分。”


    许清圆抱着手臂搓了搓，朝说话的人看过去。


    周肃站在他的位置上，用食指扶了扶山根上的眼镜框，眯着眼前倾着脑袋仔细端详他的板书，像在认真寻找它有可能被扣步骤分的地方。


    许清圆想说话，却再次喉咙一痒，重重咳嗽了两声，才得以开口回复他：


    “是的，还有一种特殊情况，没有包涵盖在这种做法里。”


    接着，她就在黑板上列出方程fx=x，算出两个解后将其代入迭代函数中，无论如何迭代，答案都唯一。


    “这就是函数的不动点，”许清圆指着那两个解对台下众人分析道，“当x等于不动点的时候，我们进行转换的这个三角函数就处在周期点的位置，这在理论上是一个需要单独讨论的情况。”


    “周肃同学应该就是漏了这一步。”


    周肃前倾的脖子瞬间直了起来，他对许清圆快速说了一句“我明白了！”就立刻坐下，在自己的答题卡上涂涂改改。


    “老师，我讲完了。”许清圆对一旁的任超示意道。


    任超老师笑着点点头，带头鼓掌。


    “讲的非常好，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考虑得也十分全面，看来你平常没少做难题呀。”


    许清圆小幅度摇头，“没有老师，其实我也是训练中等题居多，这次是碰巧遇上一个做过的难题才能在考试的时候想出答案。”


    任超走上讲台来拍拍她的肩膀，把原本就体力不支的许清圆拍得往下一沉，“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能在考试之前做到这道题，也是你的本事呀。”


    “就是要注意，难题都会做了，简单题还在扣分，这样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许清圆虚弱地笑笑，连忙点头，终于被放下了讲台。


    她走向自己座位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像是踩在云里一样，脑子晕晕乎乎，身体恨不得缩成一团，然而前额和双颊又烫得让人难受。


    讲台上，任超老师总结了一下这道题的做法，然后就从最后一个大题往前讲试卷。许清圆又靠在了自己座位边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偶尔记下两个关键词。


    钝刀割肉般，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捱了过去。


    许清圆没有胃口，但是为了病能快点好起来，她还是抱着自己的水杯去食堂补充了一些蛋白质。


    晚上是生物和化学考试，一直到课代表发试卷的时候，许清圆才迷迷糊糊地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再怎么样也得把试考完再请假，许清圆默默地想。如果今晚请假，她就要在老师评讲前补做两张试卷，这对这一整周的学习都是一个很大的负担，还会打乱她的计划。


    而且两次周测都是零分，对她分班前的加权成绩排名影响也不小。


    许清圆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热水，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接过试卷，开始答题。丁曦和张若淳在旁边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要不要请假？感觉你感冒得很严重”


    许清圆摇了摇头，说：


    “没事，我现在还好，你们都把口罩戴起来啊。有的病毒我一个人的口罩不一定防得住。


    等我考完试我就回寝室休息。”


    生物老师注意到她们的交流，重重的咳嗽一声：


    “自己做自己的，不要交头接耳。”


    许清圆冲二人笑笑，让她们赶紧答题，自己也握着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班级姓名。


    这个阶段的生物试卷考的都是一些非常细碎的概念，而许清圆早在这场考试之前就已经将前两章的概念揉碎记背过无数遍了，因此就算她此刻头昏脑胀，依旧能较为顺利的完成考试。


    做完试卷还有十几二十分钟，她周围的人也都早早完成，毕竟这个阶段的生物也确实没有那么多可以考的知识点，题量不大。许清圆再次趴下，趁这个空档好好的养一养精神。


    生物试卷收上去，化学试卷马上发下，讲台上刚进教室的田老师注意到了趴着一动不动的许清圆，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问道：


    “许清圆，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同学带你去医务室看一看？”


    许清圆抬起头，从前面同学手里接过试卷，摇了摇头说：“老师没事的，我还能考试，考完我跟您请个假回寝室休息休息就好了，小感冒，我寝室里有药的。”


    田老师拧着眉毛，点了点头，“好，那你撑不住随时跟我说，我就在二楼东的办公室里坐着，你难受找个人来跟我说也行。”


    见许清圆乖巧点头，他回到讲台上，又观察了几分钟。确定女生确实还能做题，没有特别虚弱的迹象之后，才走回办公室里。


    化学考试就不似生物考试那样轻松了


    高中必修一第一章——“从实验学习化学”，第一节讲的是物质的分类以及提取方法，如蒸馏萃取重结晶等等，第二节就进入到了物质的量的学习，其中有大量的计算题：反应中的某些物质的量的计算、气体物质的量换算、等温等容状况下反应的平衡等等。同时与物质量有关的概念也十分容易混淆。


    许清圆先将自己能一眼看穿的简单的选择和填空题做了，计算题和一些稍微需要思考的题都留在后面慢慢解决。


    算到第二个题时，她的脸烫得通红，不得不用冰冷的手来降降温，脑袋更是晕的厉害，几乎写一会儿就必须歇口气。


    剩的题不多了，许清圆看看时钟，还有二十分钟，她依然不想放弃，强撑着在规定时间内做完的整张化学试卷。


    速度太慢，没时间检查，估计分数会很一般。许清圆默默的想。


    试卷收上去后，张若淳和丁曦都在催他赶快回去休息，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去化学办公室和田老师打了声招呼后，一个人吹着冷风，回到了寝室。


    吃片退烧药吧。


    许清圆脑子懵懵地想，在柜子里翻找出自己开学时带来的药，感冒药，消炎药，胃药，独独没有退烧用的退烧药。


    居然……居然忘记带来了么。


    她扶着柜子站起，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方法，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了水泥地面上。


    眩晕和头痛像金箍一样紧紧地箍住她的头皮，让她再也想不起旁的事，只想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实在是没有力气洗澡了。许清圆打开水杯想喝两口热水，却发现自己离开的时候忘打水了。


    轻叹一声，她费劲地搬出柜子里的厚被子铺在床上，关掉寝室的灯，脱下衣服，缓慢的钻进被窝，在一片迷蒙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酸痛，头痛欲裂的许清圆忽然感到一阵强光投射在自己的脸上，紧接着是一阵开开关关寝室门的声音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力气去想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一会儿，混沌中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许清圆，许清圆，你这么早就睡了，吃药了吗？”


    许清圆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回答：


    “没吃……我没找到退烧药，水也喝完了。”


    “啊？你没吃药就这样睡觉了！”


    张若淳和丁曦听了立马着急起来，一个翻箱倒柜的找退烧药，一个捧起许清圆放在椅子上的水保温杯就冲出门去找阿姨接热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清圆再次被唤醒。


    “许清圆，许清圆——起来，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丁曦一手拿着两粒胶囊，一手捧着她的保温杯，张若淳则负责把她唤醒扶起。


    躺了这一会儿，许清圆身上烫得更厉害了，她在张若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就着热水吞下了两粒胶囊，沙哑着嗓子问：


    “这什么药呀？你们从家里带来的吗？”


    丁曦说是找阿姨要的退烧药，好像叫泰诺。


    许清圆听了放下心来，丁曦搁下水杯，又转而拿了一支体温计来插到许晴圆的腋下。


    “你饿不饿？晚上就吃了一个鸡蛋，怎么撑得住。”张若淳不赞同地说道，又指着椅子上的一袋子药盒说：


    “我们放学的时候碰到经常和你一起跑步的那个预录班的男的了，他听说你生病了，跑出去给你买了一堆药送过来，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就只听阿姨的话，给你吃了退烧药。”


    “哦，还有黄桃罐头，也是他送过来的，还是热的呢！你要不要吃一口？”


    许清圆艰难地抬起眼皮，正对上她们关切的目光。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孤身一人时还不明显，一旦有人关怀，情绪找到了出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好呀，我吃一口，”她边哭边抽搭着说，“总要补充点能量的。”


    许清圆哭得张若淳和丁曦手忙脚乱，一个帮她去找纸巾，一个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裹紧被子。


    许清圆平复下来后，接过黄桃罐头送到嘴边，温热的果肉肉酸酸甜甜，让一天都没什么滋味的嘴巴终于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刺激。


    暖融融甜丝丝，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起效果了，几口下肚之后头晕缓解不少。


    吃了药又进了食，张若淳和丁曦夜总算放心下来，轮流去卫生间洗澡。许清圆折腾这一遭，困意再次来袭，躺下身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许清圆几次因为厚厚的被子而醒转，但每每要踢开的时候都会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神经控制着踢被子的念头。


    被窝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许清圆后背和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体温在蒸发散热中逐渐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早，还没有到闹铃响的时候，许清圆便睁开双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嗯，头不疼不晕，身上也没有酸痛了，除了衣服黏糊糊的，完全没有不舒服的症状。


    翻找出枕边的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间才5点半，天还没亮。丁曦和张若淳更是睡得香甜。


    估计动作快的话，还有时间洗个澡。许清圆悄悄地起身，裹上一件厚外套，找好洗漱物品之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布满全身，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昨晚干的蠢事——不是指在两个室友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而是——


    我脑子烧晕了吗，生病得那么严重，居然还要坚持考试。


    少考一次能怎么样？天又不会塌下来。


    上辈子为了考试猝死的教训还不够么？


    许清圆猛搓了一把脸，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重生以来，太过于想扭转自己前世在高中犯下的错，把每一步的学习和休息都规划到了极致——甚至连休息都是为了更好地学习，从不允许自己有超出规定范围的怠惰。


    她的这根弦，崩得太紧了。


    以至于她在发着高烧的时候，依然本能地选择强撑着学习，不愿意因为身体原因而改变已有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