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灵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抽回了手。


    然而下一刻，试魔石上的红色纹路缓缓消退，黑色气体也不再冒出。


    更加坐实了她就是魔族。


    所有人都将台上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广场上炸开了锅。


    自从上次仙魔大战以来，她们已经鲜少能够在修界见到魔族，更别提是仙盟所在的青州地界。


    即便没有亲历过大战的年轻修士，都多少有所耳闻，而年龄稍微大点的修士想起上次大战的惨状，更是心有余悸，此刻，人群的恐慌多于惊讶。


    金蕊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把将身上的符纸撕了下来。


    这个洛千灵居然敢骗她！


    与金蕊隔着几个人的萧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自从昨晚金蕊从仙牢回来，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不过是骄纵些，表面与他顶嘴几句但心里是亲近他的，可今日她表面对自己和和气气，行动上反而疏远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脑海中的老头说金蕊对自己的喜欢淡了很多，所以转化过来的天赋也少了。


    这意味着……他修炼的速度会减缓。


    萧辰微眯眼睛，昨晚在仙牢她和洛千灵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台上，洛千灵茫然地抬头，不是吧……真腌入味了？


    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动作，端着试魔石的人却是身体一颤，连着后退了几步才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站定。他担心被怪罪，想再靠近过去，又觉得有些刻意，更怕对面的魔族会突然暴走，便只好站在原地低眉覷着几位盟主的脸色。


    好在所有人都没怎么注意他。


    “居然还真是魔族。”容惜眉头一皱，立时就要起身，只是刚有动作，便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容惜一怔，愕然地看向肩膀。


    她盯着那只瓷白的手套片刻，又顺着看向它的主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云璟收回手，对她轻轻摇头。


    沈轩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微微眯眼看向洛千灵：“你在玉衡宗两年，云盟主和凌掌门竟都没有看出你的真实身份。没记错的话，凌掌门座下只有你和云盟主两位徒儿吧？怎么凌掌门事务繁忙到连门下之人都没空查验吗？”


    没等洛千灵回答，他悠悠转身，看向云璟。


    容惜道：“沈盟主，魔族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在试魔石之前，我们大家都没看出来。所以，这事怪不了云盟主吧？”


    沈轩道：“不不不，别误会，我可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相信凌掌门和云盟主是一时疏忽，才会导致魔族人在眼皮底下生活了两年都无人知晓。只是为了避免此类事件再发生，我建议今后玉衡宗新收的弟子都要来仙盟检验一下，各位以为如何？”


    洛千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又强行舒展开，道：“我拜师后与师尊师姐相处并不多，非要说的话，我在苍山宗的时间更长一些，尤其与越长老师徒二人关系亲近。”


    广场上的萧辰脸色一黑。


    “是吗？”沈轩似笑非笑，“也就是说越长老所言属实，你承认自己是魔族了？”


    承认？洛千灵心下不禁感到奇怪。


    他都用试魔石验过了，为什么还要多问这一句？自己承不承认很重要吗？


    洛千灵转头看向试魔石，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


    “我只是承认和越长老相熟，”洛千灵道，“但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与我反目，非要污蔑我是魔族。”


    沈轩：“污蔑？刚才试魔石的变化是大家亲眼所见，如果你不是魔族，为什么会测出你身上有魔气呢？”


    洛千灵：……


    “说情蛊。”


    清冽的声音忽然在洛千灵耳边响起，她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是云璟。


    洛千灵强行克制着看向云璟的冲动，余光快速扫过众人，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沈轩仍在等着她回答，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异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是云璟用了什么传音的术法吗？她为什么突然要让自己说情蛊？


    万一被人发现她的情蛊没有解，或者是让沈轩再找到机会泼脏水怎么办……


    沈轩挑了挑眉，只当洛千灵是默认了，下令道：“来人，将这个魔族——”


    “等等。”洛千灵咬了咬下唇内侧，决定先按照云璟的话来，“其实，我身上的魔气来源于情蛊。”


    沈轩拧眉：“你说什么？”


    “前些日子，我下山途中偶然遇到一人在卖东西，从她那里买到了双修情蛊。之后我鬼迷心窍，将情蛊下给了师姐，当时情蛊确实有溢出魔气，在场的很多人都感受到了。恐怕越长老也是因此认定我是魔族。”


    “你的意思是，方才试魔石验出的魔气是情蛊残留在你体内的。”容惜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洛千灵：“……是这样。”吧？


    沈轩忽然笑出声：“照你所说，云盟主也中了情蛊，岂不是她体内也留有魔气？”他环视众人，轻咳一声，道：“如果是这样……你可是把云盟主害惨了，大家都知道，修士被魔气侵体可是会渐渐堕魔的。”


    说到最后他刻意放缓语速，生怕有谁听不清堕魔二字。


    云璟没有在意众人有意无意落到她身上的视线，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站起身道：“既然这样，不如我试一试，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容惜闻言道：“行啊，不如我们几位盟主都验一验，省得今后大家互相猜忌。”


    沈轩嘴角的弧度一僵，“这……容盟主说笑了，怎么能让几位盟主当众试魔呢？”


    容惜才不管他同不同意，看向端着试魔石的仙盟弟子，命令道：“你，将试魔石拿过来。”


    那弟子哪敢不听，提步就要过去，却被苏练突然伸手拦下。


    容惜不悦道：“苏执事，你是打算亲自捧过来吗？”


    “哎呀，今日之事闹到这个地步，都是我的不对，容盟主勿怪，勿怪。”沈轩连忙出来打圆场，赔笑道，“不劳烦别人，我亲自给各位盟主奉上。”


    说着，他走过去端起试魔石，借着广袖的遮掩，悄然将嵌进底座的一块东西取了出来，藏入袖中。


    沈轩眼中的幽深一闪而过，再次转过身时，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


    “云盟主，请。”


    云璟抬手，食指指腹轻点在试魔石上，几乎同时，石头上浮现白色灵光。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一直等到云璟收回手，那石头也没像方才那样出现红色纹路，更没有任何魔气出现。


    广场上众人这才议论起来。


    “云盟主身上没有魔气。”


    “是啊，这个魔族真是可恶，居然还想拉云盟主下水！”


    “我差点就信了她说的情蛊……”


    容惜见状神色缓和下来，笑道：“我也来试试。”她刚走到云璟身旁，还没伸出手，就听到“咔嚓”一声。


    试魔石……碎了。


    沈轩惊讶地看着碎成四瓣的试魔石，整个人都在发抖，怒道：“云璟，你——”


    “原来是它坏了！”洛千灵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凑到云璟面前，笑眼弯弯道，“我还以为自己是魔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