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灵一行人到了吴家，吴仲却只叫了几个人，要安排她们先去房间歇息。


    云璟看着吴仲，淡淡道：“吴老家主，我们此行主要是查证沈谦的死因，不愿过多叨扰，歇息就不必了。”


    吴仲似是很为难，赔笑道：“我知道云盟主事务繁忙，但这件事只有寻素的母亲最清楚。明日，明日她跪完祠堂，我便让她来见你们。”


    云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她才轻轻点头，示意洛千灵她们一起离开了。


    吴家下人带她们来到一处院子便退下了。


    终于没有人跟着了，安静了一路的秦芝不快道：“这个吴老家主，明知我们来是为了剑仙前辈和沈谦的事，他还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们难堪。”


    洛千灵：“剑仙前辈不是吴家三位剑仙之一吗？为什么看起来地位很低，那老头总是罚她”


    云璟道：“这是吴家家事，我们不好插手，且等到明日吧。”


    几人点点头，各自回房休息了。


    半个时辰后，云璟正专注地画符，门外忽然传来洛千灵的声音：“师姐，我可以进来吗？”


    云璟收好最后一笔，又戴上了那只手套，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对上了洛千灵那双笑得弯弯的狐狸眼，云璟眼睫轻轻一颤，而后视线微微向下，问道：“这是什么？”


    洛千灵示意要进去，云璟便侧开了身，看着洛千灵端着汤盅一路走到桌旁，轻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洛千灵道：“这是我熬的汤。师姐你本来就受伤了，今天又流那么多血画符，我想着给你补一补。”


    云璟手指蜷起，轻轻在掌心摩挲了一下，慢步走过去，道：“其实，我伤已经好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是还没完全好喽。”洛千灵没有看她，伸手揭开盖子，温润醇厚的甜香立刻涌出，散逸在小小的房间里，给原本冰冷的空气染上了暖意。


    “我刚才太饿了，出门去找吃的，谁知道吴家这么大的地方，居然连个厨房都没有！”


    云璟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应道：“应该是他们默认了来此的修士都能辟谷，所以没有准备饭菜。”


    洛千灵端着一个小碗，极其小心地一勺一勺盛出热腾腾的汤，然后放在云璟面前，随口自嘲道：“但他们没想到，还有人是靠着别人带飞通过秘境的。”


    云璟认真道：“你是凭自己打败了树妖。”


    洛千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连忙说：“还好吴家的下人总要吃饭的，我拿出几块灵石，她们直接把我带到了她们的住处，还很热心地教我熬汤。师姐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璟早已辟谷，偶尔参加宴饮也不怎么进食，但看着这碗冒着氤氲热气的汤，竟也有了几分食欲。


    于是她拿起勺子在碗中轻轻搅动一圈，舀起一勺，慢慢送到唇边。


    入口清甜。


    云璟本想喝第二口，但洛千灵看过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她捏着勺柄的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就将它放下了。


    洛千灵期待地问：“师姐，怎么样？”


    云璟如实道：“很好喝。”


    “那……师姐怎么喝一口就放下了？”洛千灵说完后才觉得这话似乎有道德绑架之嫌，又连忙道，“不好喝也没关系的，师姐你千万不要勉强，我不是那种听不得实话的人。”


    云璟手指搭上碗壁，略一停顿，道：“汤很好喝，只是……我不是很习惯被人看着。”


    洛千灵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视线就没离开过云璟，连忙偏过头，窘迫道：“不好意思，师姐。”


    云璟见她脸都红了，知道她不是有意的，伸手将方才画的那本符书推了过去，“我无事时画了一些常用的符，你若有空可以先看看。”


    洛千灵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籍！


    她连忙双手捧过，翻开就见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符文，下面的标注通俗易懂，很是详细。


    “师姐这是……专门为我画的？”


    云璟刚咽下去一口汤，差点被呛到，轻咳一声，道：“不算专门为你，我自己也要看。”


    洛千灵心下一暖。她怎么会不知道云璟根本不需要这个，编教材的人难道还需要复习小学知识吗？但她没有揭穿，只笑道：“好，等我都学会了就还给师姐。”


    接下来这两人一个专注地看符，一个慢慢地喝汤，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扰对方。于是小小的一碗汤，竟是足足喝了一刻钟。


    洛千灵看得入迷，浑然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白瓷勺柄与碗沿轻轻一碰，她才猛然想起，抬起头来。


    见那碗已经空了，洛千灵忍不住地开心，抱着书站起身道：“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云璟有些迟疑，这书其实还没画完，不过目前的内容也够洛千灵学上一阵了，不必太过着急，便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目送洛千灵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告别云璟，洛千灵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画符，兴致冲冲地画到夜半时分，她已经学会了十几种，这才抵不过困意上床睡觉，连梦里都是书上淡淡的墨香。


    ——


    第二日下午，吴家才派人过来，带几人见到了吴寻素的母亲，谢昙。


    洛千灵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剑仙一点也不像修道之人，身上也没有剑修那种肆意潇洒的气质。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像蒙了一层江南深秋的雾霭，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见到洛千灵她们，她也只是像寻常主人家那样微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有看见云璟时，她的目光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像无事发生似的移开了视线。


    洛千灵没见到吴寻素，就连吴仲也没出现，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谢昙微笑道：“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仙盟的盟主了，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沈谦的死因。”


    “前辈误会了。”云璟道，“起初来此是因我师妹想见识一下吴家的秘境，今日见面则是出于晚辈的私心。”


    秦芝连忙道：“谢前辈，晚辈玉衡宗秦芝，是我想要来吴家的秘境闯一闯，师姐才陪我来的。”


    谢昙道：“只怕吴家的秘境让你们失望了吧，是不是觉得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凶险？”


    秦芝道：“前辈说笑了。”


    云璟则是不置可否。


    谢昙笑道：“百年不见，你好像没怎么变。”


    云璟：“前辈变了许多。”


    两人像是久未见面的旧友寒暄了两句，谢昙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沈谦的尸体是我在秘境中发现的，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萧辰想起沈轩的嘱托，连忙问道：“晚辈苍山宗萧辰，敢问前辈，沈公子是因为什么死在了秘境中？”


    谢昙向他看了一眼，道：“秘境变幻莫测，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但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难道是走火入魔，像昨天那个修士那样？”


    谢昙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没办法回答你，他的尸体已经让人运回仙盟了。”


    见云璟迟迟不开口，谢昙疑惑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云璟摇头，道：“晚辈刚才说了，今日见面只是出于私心，想见见前辈而已。”


    听她如此说，萧辰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此刻更加不好再追问什么，眼看这场对话只能这样草草结束，萧辰连忙问道：“前辈，今日怎么没见到吴姑娘，昨日在秘境见吴姑娘剑法惊奇，晚辈实在想要请教一二。”


    谢昙的目光在萧辰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语气没有方才那样冷漠，“她不知道又去哪里玩了，晚些见到她我让人通知萧公子。”


    “多谢前辈。”


    等人都走后，谢昙无声地叹了口气，松了力气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宣判。


    “您难道甘心一辈子困于这里？”


    谢昙目光一凛，站起身看向门外道：“你怎么没走，那外面那些人……”


    云璟道：“前辈放心，他们只是晕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


    洛千灵不解道：“谢前辈，我们这是在帮您啊，您明明是剑仙，怎么一举一动还要被人监管着。”


    谢昙慌张地跑出来，拍了拍地上的人，冲云璟喊道：“赶快将他们弄醒，再晚寻素要出事了！”


    云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吴姑娘昨日给我的，您担心她，她又何尝不是同样担心您，难道前辈忍心看着她今后都煎熬度日？”


    谢昙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吴寻素的字迹，声音颤抖道：“那……现在怎么办？”


    云璟道：“吴姑娘关在哪里，带我们去。”


    ——


    几人用了易容符，扮作吴家仆人的模样，带着谢昙顺利到达了后山。


    看守的人见了他们，摆手道：“交给我们就行，你们可以回去了。”他们刚走上前打算给谢昙带上镣铐，脑门上就被贴了一张昏睡符，立刻睡了过去。


    谢昙从他们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禁制。


    几人进了山洞才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片湖。湖中央有一块巨石，沿湖一周则是一圈几米宽的石路，一直通向更深处。有光线自上方的晶石照射下来，将整个湖面变成了蓝色。


    她们刚走了几步，那巨石忽然猛地动了，激起滔天巨浪向她们砸来。


    洛千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璟带着离开了原地，原本所在的地方砸下一根粗大的尾巴，直将地面砸了个坑。


    谢昙道：“不好，玄龟兽应该是认出你们并非吴家人了。”


    她们的伪装骗不过神兽，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洛千灵抬头看去，就见那乌龟身、细蛇尾的巨大东西足有数丈之高，慌道：“前辈，来之前你怎么不说呀，这东西要怎么对付？”


    谢昙道：“它在黑暗中不能视物，所以吴仲命人找了一块晶石放在了洞顶。”


    下一击到来之前，洛千灵眼前忽然一暗，整个山洞都黑了下来。


    云璟传音道：“我把上面的晶石打碎了，它现在看不到我们，你们小心些不要发出声音。”


    那玄龟兽看不到人，尾巴焦躁地在水面上路面上乱砸一通，过了片刻，它忽然安静下来，发出一声鼻息，褪下龟壳慢慢爬上了岸。


    谢昙传音：“大家别呼吸，玄龟兽变为蛇形后嗅觉会异常灵，若是被咬到必死无疑。”


    几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洛千灵听着黏腻东西“嘶嘶”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越攥越紧，手心不断冒汗。


    那东西靠近了几人，速度越来越慢，这里嗅嗅那里嗅嗅，仿佛认定了她们就在附近。


    过了半分钟，洛千灵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心里不断催促，这个玄龟兽怎么还不走啊，她快要憋死了。


    又过十几秒，洛千灵忍不住用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她真的要不行了……


    嘶嘶声还在继续，洛千灵身体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就在她刚踏出一步，打算跑远些大口呼吸的时候，云璟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身前。